第二十九章 歸來的怨魂
三天之後，九月三十日的晚上。
勇敢者酒吧的閣樓里，一盞油燈被放置在木桌邊緣，道森·里德正坐在破木椅上，棕黑色頭髮略顯凌亂。
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少年的目光顯得十分專注，不斷在成堆的稿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拿起盤子裡的麵包啃上一口。
這三天裡，他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閣樓，偶爾才下樓去盥洗室。
卡斯帕斯這幾天通過帶著那台電話機在貝克蘭德各個城區進行巡迴展覽，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
在這位精明的酒吧老闆兼黑市商人眼中，道森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名落魄幫廚，而是一個能夠源源不斷帶來財富的聚寶盆。
於是，卡斯帕斯再沒讓他進入廚房，哪怕是道森主動想去也不行，不僅如此，每到飯點，老頭子還特意吩咐夥計，將燉肉和白麵包送到閣樓，希望道森再接再厲，繼續搞出一些震驚世界的發明。
少年謝過卡斯帕斯的好意，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眼前的工作中，一排排整齊的文字和複雜的結構圖在他的筆下逐漸成型。
就在他剛剛寫完一段關於內燃機氣缸壓力計算的公式，準備蘸取墨水繼續書寫時，閣樓的溫度突然下降了幾度，一股陰冷的氣息在他身旁出現。
「你回來了？」道森對著身側的空氣說。
「嗯。」一個缺乏起伏的清冷女聲在閣樓內響起。
莎倫那穿著繁複黑色長裙的身影，在虛空中緩緩勾勒出來。
她依然戴著那頂小巧軟帽，蒼白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蔚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坐在桌前的少年。
「恭喜老師平安歸來。」道森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給你帶了禮物。」莎倫的聲音依舊平緩。
她抬起一隻手，木桌上憑空出現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和一支嶄新的鋼筆。
道森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放下手中的劣質鋼筆，將黑色筆記本拿了起來。
雖然這筆記本在外觀上算不上多麼精緻，封皮也只是普通的硬牛皮，沒有繁複的花紋和燙金的裝飾，但內部紙張的質感極佳。
他又拿起那支鋼筆，新鋼筆握起來十分舒適，書寫也極為順暢，顯然，節制派的作風主打實用性與可靠性，而非華而不實的外表。
「謝謝。」道森沒有過多的客套，將那支精緻的鋼筆在指間轉動了一圈，繼續在稿紙上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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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倫仍保持著懸浮的姿態，停留在木桌的另一側，看著少年專注的模樣，她緩緩開口，開始講述擔任保鏢期間的經歷。
「這三天，發生了很多事情。」
「第一天晚上，一位殺手就出現了，那是一個序列5的『秘偶大師』，相當危險。」
莎倫的聲音中雖然沒有恐懼，但道森依然能從她那刻意壓低的聲線中，聽出一絲隱藏極深的後怕。
「那個殺手能夠將活人轉化為受他控制的秘偶，非常難對付。」
「不過，我和偵探合作，最終成功將其擊殺。」
道森寫字的手略微一頓，雖然不知道秘偶大師有多厲害，但他很清楚，老師能夠平安歸來，必然經歷了一番慘烈的生死搏殺。
但他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示意自己正在聽。
「第二天，我和那位偵探一起去執行了一項捉姦的委託。」莎倫繼續說道。
「為了不暴露行蹤，我附身在偵探隨身攜帶的照相機上，利用怨魂的能力，掩蓋了照相機的閃光。」
聽到這裡，少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趕緊吸了一口氣，鼓起臉頰，不讓自己笑出來。
沒想到，這位平時冷若冰霜的怨魂老師，居然為了配合那個偵探，去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莎倫沒有理會道森的偷笑，繼續說道：
「在那之後，我們又一起探索了一處地下遺蹟。」
「那個遺蹟里盤踞著一個強大的惡靈，我們在那裡遭遇了不小的麻煩，但最終還是安全撤離了。」
講述完這些經歷後，莎倫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那個偵探，對你很感興趣。」
「他在幾次交談中，都有意無意地試圖打探你的底細。」
道森停下手中的鋼筆，抬起頭，用同樣不帶感情的聲音問道：
「你告訴他我的身份了？」
「沒有。」莎倫回答得十分乾脆，「夥伴的秘密，必須保護。」
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稿紙。
莎倫向前飄了一小段距離，看著桌面上那些畫滿奇怪符號與圖形的紙張，開口問道：
「你在，寫什麼？」
「教材。」道森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這幾天，我去了幾趟公共圖書館，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世界基礎教育的教材。」
「我發現，你們這裡的教育體系簡直是一團糟，教科書里充斥著大量常識性錯誤與邏輯漏洞，以及那些為了維護神明信仰而編造出來的愚昧理論。」
「這種落後的教育方式，根本無法培養出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才。」
道森停下筆，將寫滿文字的稿紙拿到一旁，晾乾上面的墨跡。
「所以，我打算利用空閒時間，給這個世界的孩子們重新編寫一套課本，涵蓋物理、化學、數學等多個領域。」
「課本？你也想當老師？」莎倫有些疑惑。
少年轉過頭，看著莎倫精緻的臉龐，認真地解釋道：
「如果我想尋找回家的辦法，不管是造通訊設備還是超光速引擎，單靠我一個人肯定不行，必須得有一大群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人才協助。」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因為壽命的限制，這輩子可能永遠也回不了家了，但如果能提升一下你們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讓那些底層的人們擺脫貧窮與飢餓，也算是功德一件，我就算死，也再無遺憾了。」
莎倫沉默了片刻，眼前的這個少年看起來像是一個心懷天下的學者，試圖用知識啟蒙這個時代，但他同樣是個對神明抱有極端蔑視的瘋子。
難道天才都是瘋瘋癲癲的？
「我走之前給你的那幾本書，你看了嗎？」莎倫轉移話題，問起了布置的功課。
「看了。」道森隨口回答道。
「而且，多虧了原主的記憶，我能看懂裡面的內容，我想我可以學習一些更有深度的知識了。」
聽到他的回答，莎倫感到有些意外。
古弗薩克語和赫密斯文，這兩種語言在神秘世界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它們不僅是儀式魔法的載體，更是撬動神秘力量的關鍵媒介。
而這些晦澀難懂的文字，除了經過系統學習的非凡者之外，就只有那些專業的學者才能熟練地掌握。
可道森這具身體的原主，明明只是一個從鄉下流落到貝克蘭德的窮小子，又沒上過大學，怎麼可能懂得那些古代文字呢？
少年看出了莎倫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我想，這個所謂的『道森·里德』，他原本的身份也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那麼簡單。」
「他的記憶中，保留著對這些古老文字的印象。可惜，我到現在依然無法回憶起關於他身世的大部分內容，要是試圖強行追溯原主的記憶，我的大腦就會產生強烈的排斥反應。」
道森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只是簡單回想一下，就讓他感到有些不適，只好放下手，看著莎倫。
「對了，你這三天在外面，感覺怎麼樣？現實護盾的干擾，還在影響你嗎？」
莎倫淡淡地回答道：「和往常一樣，這三天裡，我能非常好地控制自己心中的情緒和想法，面對危險和誘惑時，我依然能夠恪守節制的教義。」
「事實證明，只要離開你所在的區域範圍，我就能立刻變得正常起來。」
道森聽完，拍了一下大腿，笑著說道：「那正好，為了保證您這位尊貴的節制派非凡者能夠隨時保持理智，咱倆以後的物理距離不得少於一萬公里。」
「你接著在黑暗中做你的怨魂，去執行那些危險的委託，我呢，就在陽光下當我的大發明家，舒舒服服地開公司賺大錢。」
「等我賺了錢，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定期給你寄一些生活費的。」
「額……」面對道森這番連珠炮般的調侃，莎倫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於原本的她來說，在漫長的逃亡生涯中，除了馬里奇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她生命中匆匆過客，是可有可無的角色。
但現在，當聽到道森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出要與她保持一萬公里的距離時，莎倫的內心深處，竟然湧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心想：可惡……我為什麼會感到有些失落啊……
勇敢者酒吧的閣樓里，一盞油燈被放置在木桌邊緣，道森·里德正坐在破木椅上，棕黑色頭髮略顯凌亂。
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少年的目光顯得十分專注，不斷在成堆的稿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拿起盤子裡的麵包啃上一口。
這三天裡，他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閣樓，偶爾才下樓去盥洗室。
卡斯帕斯這幾天通過帶著那台電話機在貝克蘭德各個城區進行巡迴展覽，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
在這位精明的酒吧老闆兼黑市商人眼中，道森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名落魄幫廚，而是一個能夠源源不斷帶來財富的聚寶盆。
於是，卡斯帕斯再沒讓他進入廚房，哪怕是道森主動想去也不行，不僅如此，每到飯點，老頭子還特意吩咐夥計，將燉肉和白麵包送到閣樓，希望道森再接再厲，繼續搞出一些震驚世界的發明。
少年謝過卡斯帕斯的好意，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眼前的工作中，一排排整齊的文字和複雜的結構圖在他的筆下逐漸成型。
就在他剛剛寫完一段關於內燃機氣缸壓力計算的公式，準備蘸取墨水繼續書寫時，閣樓的溫度突然下降了幾度，一股陰冷的氣息在他身旁出現。
「你回來了？」道森對著身側的空氣說。
「嗯。」一個缺乏起伏的清冷女聲在閣樓內響起。
莎倫那穿著繁複黑色長裙的身影，在虛空中緩緩勾勒出來。
她依然戴著那頂小巧軟帽，蒼白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蔚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坐在桌前的少年。
「恭喜老師平安歸來。」道森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給你帶了禮物。」莎倫的聲音依舊平緩。
她抬起一隻手，木桌上憑空出現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和一支嶄新的鋼筆。
道森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放下手中的劣質鋼筆，將黑色筆記本拿了起來。
雖然這筆記本在外觀上算不上多麼精緻，封皮也只是普通的硬牛皮，沒有繁複的花紋和燙金的裝飾，但內部紙張的質感極佳。
他又拿起那支鋼筆，新鋼筆握起來十分舒適，書寫也極為順暢，顯然，節制派的作風主打實用性與可靠性，而非華而不實的外表。
「謝謝。」道森沒有過多的客套，將那支精緻的鋼筆在指間轉動了一圈，繼續在稿紙上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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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倫仍保持著懸浮的姿態，停留在木桌的另一側，看著少年專注的模樣，她緩緩開口，開始講述擔任保鏢期間的經歷。
「這三天，發生了很多事情。」
「第一天晚上，一位殺手就出現了，那是一個序列5的『秘偶大師』，相當危險。」
莎倫的聲音中雖然沒有恐懼，但道森依然能從她那刻意壓低的聲線中，聽出一絲隱藏極深的後怕。
「那個殺手能夠將活人轉化為受他控制的秘偶，非常難對付。」
「不過，我和偵探合作，最終成功將其擊殺。」
道森寫字的手略微一頓，雖然不知道秘偶大師有多厲害，但他很清楚，老師能夠平安歸來，必然經歷了一番慘烈的生死搏殺。
但他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示意自己正在聽。
「第二天，我和那位偵探一起去執行了一項捉姦的委託。」莎倫繼續說道。
「為了不暴露行蹤，我附身在偵探隨身攜帶的照相機上，利用怨魂的能力，掩蓋了照相機的閃光。」
聽到這裡，少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趕緊吸了一口氣，鼓起臉頰，不讓自己笑出來。
沒想到，這位平時冷若冰霜的怨魂老師，居然為了配合那個偵探，去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莎倫沒有理會道森的偷笑，繼續說道：
「在那之後，我們又一起探索了一處地下遺蹟。」
「那個遺蹟里盤踞著一個強大的惡靈，我們在那裡遭遇了不小的麻煩，但最終還是安全撤離了。」
講述完這些經歷後，莎倫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那個偵探，對你很感興趣。」
「他在幾次交談中，都有意無意地試圖打探你的底細。」
道森停下手中的鋼筆，抬起頭，用同樣不帶感情的聲音問道：
「你告訴他我的身份了？」
「沒有。」莎倫回答得十分乾脆，「夥伴的秘密，必須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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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倫向前飄了一小段距離，看著桌面上那些畫滿奇怪符號與圖形的紙張，開口問道：
「你在，寫什麼？」
「教材。」道森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這幾天，我去了幾趟公共圖書館，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世界基礎教育的教材。」
「我發現，你們這裡的教育體系簡直是一團糟，教科書里充斥著大量常識性錯誤與邏輯漏洞，以及那些為了維護神明信仰而編造出來的愚昧理論。」
「這種落後的教育方式，根本無法培養出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才。」
道森停下筆，將寫滿文字的稿紙拿到一旁，晾乾上面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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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轉過頭，看著莎倫精緻的臉龐，認真地解釋道：
「如果我想尋找回家的辦法，不管是造通訊設備還是超光速引擎，單靠我一個人肯定不行，必須得有一大群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人才協助。」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因為壽命的限制，這輩子可能永遠也回不了家了，但如果能提升一下你們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讓那些底層的人們擺脫貧窮與飢餓，也算是功德一件，我就算死，也再無遺憾了。」
莎倫沉默了片刻，眼前的這個少年看起來像是一個心懷天下的學者，試圖用知識啟蒙這個時代，但他同樣是個對神明抱有極端蔑視的瘋子。
難道天才都是瘋瘋癲癲的？
「我走之前給你的那幾本書，你看了嗎？」莎倫轉移話題，問起了布置的功課。
「看了。」道森隨口回答道。
「而且，多虧了原主的記憶，我能看懂裡面的內容，我想我可以學習一些更有深度的知識了。」
聽到他的回答，莎倫感到有些意外。
古弗薩克語和赫密斯文，這兩種語言在神秘世界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它們不僅是儀式魔法的載體，更是撬動神秘力量的關鍵媒介。
而這些晦澀難懂的文字，除了經過系統學習的非凡者之外，就只有那些專業的學者才能熟練地掌握。
可道森這具身體的原主，明明只是一個從鄉下流落到貝克蘭德的窮小子，又沒上過大學，怎麼可能懂得那些古代文字呢？
少年看出了莎倫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我想，這個所謂的『道森·里德』，他原本的身份也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那麼簡單。」
「他的記憶中，保留著對這些古老文字的印象。可惜，我到現在依然無法回憶起關於他身世的大部分內容，要是試圖強行追溯原主的記憶，我的大腦就會產生強烈的排斥反應。」
道森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只是簡單回想一下，就讓他感到有些不適，只好放下手，看著莎倫。
「對了，你這三天在外面，感覺怎麼樣？現實護盾的干擾，還在影響你嗎？」
莎倫淡淡地回答道：「和往常一樣，這三天裡，我能非常好地控制自己心中的情緒和想法，面對危險和誘惑時，我依然能夠恪守節制的教義。」
「事實證明，只要離開你所在的區域範圍，我就能立刻變得正常起來。」
道森聽完，拍了一下大腿，笑著說道：「那正好，為了保證您這位尊貴的節制派非凡者能夠隨時保持理智，咱倆以後的物理距離不得少於一萬公里。」
「你接著在黑暗中做你的怨魂，去執行那些危險的委託，我呢，就在陽光下當我的大發明家，舒舒服服地開公司賺大錢。」
「等我賺了錢，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定期給你寄一些生活費的。」
「額……」面對道森這番連珠炮般的調侃，莎倫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於原本的她來說，在漫長的逃亡生涯中，除了馬里奇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她生命中匆匆過客，是可有可無的角色。
但現在，當聽到道森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出要與她保持一萬公里的距離時，莎倫的內心深處，竟然湧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心想：可惡……我為什麼會感到有些失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