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古典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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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古典羽毛筆

  克萊恩茫然地問道:「什麼事情?」

  倫納德站了起來,語氣舒緩地笑道:「為什麼韋爾奇和娜婭是當場自殺,而你是回到家裡?」

  克萊恩原本雀躍的心情瞬間消失了。

  原本,在廷根值夜者間公認的一種推測,是安提哥努斯筆記背後的未知存在想讓他把筆記隱藏起來,然而在塔羅會上,他已經基於塔先生的信息有了新的猜想。

  克萊恩謹慎地說:「我現在有了一個新的猜想。如果那個未知存在只是不想讓人發現這本筆記的話,完全可以讓我毀掉筆記,而不需要這麼麻煩。」

  「你說,那個未知存在會不會其實是想讓我把這本筆記交給其他人?」

  倫納德明顯沒想到克萊恩會突然提出一個新觀點,顯得相當意外。

  「說說看?」

  一旦有了思路,再去有目的性地尋找例證就簡單了許多。克萊恩越說越順:「你看,韋爾奇也是從其他人那裡獲得的這本筆記,而在那個賣家之前,這本筆記說不定還有更多的前任主人。」

  「假如這本筆記真的能造成這麼大的負面影響,那麼它早該得到其他教會、官方組織的關注

  了。然而,為什麼它卻依舊能流轉到我們幾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手上?」

  「我懷疑,這本筆記會驅使那些受它影響的人做出某種布置,讓其能夠繼續傳遞到下一個受害者手中。至於目的我並不太清楚,或許是這個未知存在享受災難的發生,享受這種生命的獻祭,所以才會讓我交給其他人。而我理應在完成這個步驟後自殺,只是過程中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我最後沒有自殺成功。」

  倫納德的眼神有些意外:「沒想到你突然有了這麼完善的想法。」

  「這都是你這幾天獨自想的?」

  啊,一不小心說得太多了。

  克萊恩撓了撓後腦勺:「那當然了,這可是關乎我性命的問題,我可是每天有空的時候就會思考這些呢。」

  倫納德眯了一下眼睛,笑容有些古怪:「其實,我本來還有另一個猜測,那就是那本筆記在你身上孕育了某種邪惡的事物,你為了掩蓋上面的內容,便將其毀掉了。而你的自殺未遂,正是因為現在的你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克萊恩·莫雷蒂。」

  克萊恩皺著眉,剛準備反駁,就聽到倫納德話鋒一轉:「不過嘛————你剛才的這套說辭聽起來也確實有些道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是不會將你視為嫌犯的。」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克萊恩吐槽道。

  倫納德卻只是兩手一攤,露出無辜的表情:「這只是某種理論上的討論,不是在針對你。你看,我現在不就接受了你的說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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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恩也沒有真的生氣,而是想到「塔」的描述,又提起了另一個問題:「不過,你不覺得這件事還挺巧合的嗎?不然說不定就會有另外的發展了。」

  「嗯?」倫納德下意識應了一聲。

  在塔羅會上,克萊恩已經積攢了一些引導話題的經驗,此時,他便繼續嘗試將這件事引導到他認為正確的方向上:「我、韋爾奇和娜婭的事情明明是被教會嚴格保密的,知道案件內情的無關人士並不多。然而,事情剛發生沒幾天密修會的人就盯上了我,就說明他們在廷根早有布置,所以消息才能這麼靈通。」

  「但在過去的一個月里,我們三個普通人都不清楚這本筆記存在問題,因此也沒有刻意保密,說不定有不少人都聽說我們手裡有一本第四紀元」的筆記,但我們中的任何一人都沒有被密修會找上門過。」

  「唉,如果密修會能提前打聽到我們手裡的筆記,說不定會來和我們做交易,把筆記給弄走,這樣一來,韋爾奇和娜婭也就不用死了————」

  克萊恩的聲音越來越低落,然而,倫納德的眼神卻變得凝重起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都沒回答,就像是在對略顯低落的克萊恩表達無聲的安慰。

  過了片刻,倫納德終於說:「你不是這段時間第一個跟我提及巧合的人。」

  「什麼?」克萊恩不想放過任何額外的線索。

  「啊—那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倫納德笑了笑,但沒打算對他多說,「你就把這也當做是一個巧合吧,你暫時不需要知道。」

  「————哦,好吧。」

  克萊恩狐疑地多看了他幾眼,確認倫納德不是在賣關子,是真的不打算告訴他了,這才指著倫納德身後的隔斷說:「我得去武器庫領取子彈了。」

  「願女神庇佑你。」

  倫納德胸前畫了一個象徵緋紅之月的圓圈,微笑著送別了他。

  在克萊恩離開視野後,倫納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喂,老頭。這背後明顯有問題吧?」

  「我現在在想,要不要還是讓那個萊文·肖爾來摻和一腳,你不是說,他很可能是一個偵探」麼,這正好是他擅長的事情————」

  廷根郊外,一棟草坪青綠,有著暗紅色煙囪的房屋。

  臥室的書桌上,一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筆記正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行行的文字:「密修會成員皮埃爾·瑞金斯因為疲憊和幻覺的雙重影響,誤將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當做一般的古籍賣了出去,這是一個符合邏輯的巧合。」

  「通過西里斯的介紹,海納斯認識了霍伊大學歷史系學生韋爾奇,麥格文,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當做普通古籍賣給了對方。」

  「皮埃爾·瑞金斯追隨筆記的線索來到了廷根,但他因為筆記失蹤的壓力,以及長期的酗酒,早已失去了身為一名資深特工應有的敏銳。這導致他明明與筆記都位干廷根,卻總是與其失之交臂。」

  「萊文·肖爾因為知識教會的秘密任務而途徑廷根。他曾在因蒂斯萊斯頓省郊外的一個莊園中接觸過這本筆記,了解到了皮埃爾·瑞金斯的存在。當他偶遇瑞金斯後,萊文·肖爾在過於旺盛的求知慾和好奇心驅使下,跟蹤起了這位密修會成員,試圖發現筆記背後的秘密。」

  「此時,安提哥努斯筆記正好在沒什麼保密意識的韋爾奇手中,以萊文·肖爾的性格和能力,一旦介入此事,他會有不小的概率在短時間內就追查到筆記的蹤跡。」

  「而且,他對知識與智慧之神進行的祈禱或儀式魔法,很可能引來那位具有全知」權柄的神靈的注視。這位神靈與阿勒蘇霍德之筆有所淵源,是連阿勒蘇霍德之筆都極為懼怕的某幾位特定的存在。它決定暫時放棄自己的審美喜好,先儘量配合因斯·贊格威爾編織的劇情。」

  「就在瑞金斯離開惡龍酒吧的黑市時,一個攤主因為粗心大意,不慎將白磷和火山草的精油放在了一起,不慎引起了火災。這導致萊文·肖爾被驚慌失措的人們阻擋,未能跟上瑞金斯。萊文·肖爾與這起事件的聯繫似乎就此中斷了。」

  「出乎因斯·贊格威爾意料的是,身為守知者」的萊文·肖爾竟然輕鬆解決了地下黑市的混亂,並找到了正確的方向,開始朝著皮埃爾·瑞金斯逼近。」

  「因斯·贊格威爾真是幸運啊,在瑞金斯前進的路上,一個花盆因純粹的偶然從四樓墜落,這是他可以不耗費過多靈性就能利用的事。」

  「身為魔術師」的瑞金斯本應憑藉直覺預感到這場災難,然而,因為接連受到了巨大的打擊,身體與精神狀態都跌入谷底的他未能得到靈性的預警。同時,他恰好被花盆命中了頭部的要害部位,一擊斃命。這是個非常合理的巧合。」

  「瑞金斯的死亡既阻礙了萊文·肖爾的調查,同樣符合因斯·贊格威爾的利益。密修會前赴後繼的行動很可能為他的計劃帶來更多變數,他早已厭倦這些因蒂斯的耗子在眼前亂竄了,這能讓他暫時清淨一段時間。」

  「皮埃爾·瑞金斯死後,萊文·肖爾追查筆記的線索徹底中斷。在值夜者倫納德·米切爾的介入下,萊文·肖爾不得不抽身事外,按照原定的計劃,於第二天離開廷根,前往貝克蘭德。」

  「晚上,當萊文·肖爾準備利用知識教會的特殊儀式魔法向教會匯報情況時,經過慎重的思考,他認為這屬於他的私人事務,選擇暫時不匯報此事。這同樣是十分合理的想法。」

  「在克萊恩·莫雷蒂加入值夜者小隊的當天,身懷秘密的倫納德·米切爾終於想起來自己手上有一份萊文·肖爾的名片。他本準備寫信告知萊文·肖爾此事,但最終卻在自身的猶豫,以及那個他身上的秘密的影響下不了了之。」

  「真是奇怪啊!剛加入值夜者沒幾天的克萊恩,竟然僅憑自己,就意識到整起事件存在諸多巧合,做出了非常接近真相的推理,並將其暗示給了倫納德·米切爾!」

  「這是因為因斯·贊格威爾編織的故事太生硬、太不自然,還是和導致克萊恩沒能自殺成功的奇怪原因有關?」

  這時,文字已經來到最後一行,餘下的部分皆是空白的頁面。

  這時,一隻蒼白的右手出現在了筆記本的上方。他抓起一支造型古典的羽毛筆,在後面的空白處寫下了新的句子:「在最終的考量後,倫納德·米切爾決定再觀望幾天。畢竟克萊恩·莫雷蒂剛剛成為了占卜家,這說不定能為尋找筆記的事情帶來新的變數。」

  「更何況,此時的廷根市值夜者們都還不知道,背後操控這一切的存在究竟有多麼強大,沒有投入足夠程度的重視,也是十分正常的情況————」

  晚上,研究完儀式魔法,準備洗澡睡覺的萊文收到了奧喀奇的手下從門縫塞進來的簡信。

  信上,靈教團讓萊文明天上午9點去取白尾赤狐的胃袋和血液,也就是「博學者」其中一半的主材料和輔助材料。

  很好————萊文微微頷首。

  就在萊文看完這封簡信,準備順便出門再檢查信箱時,他忽然看到街道一端出現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個穿著黑色外套與白色襯衫的黑髮男子,樣貌英俊,眼瞳鮮紅。正是上周曾和萊文交流過歷史話題的埃姆林·懷特。

  他原本還在張望尋覓著什麼,但很快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萊文,然後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晚上好,懷特先生。」萊文打了個招呼,「請問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雖然上次告別對方時,埃姆林也說過有空回來拜訪他,但萊文還以為對於一個長生種宅男來說,這個「有空」或許是指的五年甚至十年一次的意思。

  埃姆林先是挺直了一下背,想要表現得鄭重其事的樣子,但開口後,又突然變得有點泄氣:「博雅爾閣下讓我轉達你,你要的材料他那邊都有。白尾赤狐的胃袋和血液加起來2000鎊,深海娜迦的頭皮和眼珠加起來1800鎊。你如果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去找他。」

  萊文嘴角輕勾,說:「我知道了,就這件事嗎?」

  埃姆林不自然地動了動脖子:「就這事。」

  他看上去有些忿忿不平,像一個被討厭的親戚長輩打發出去買醬油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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