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歸藏台·斷柱
歸藏台裡面，比沈復想像的大。
石壁上刻滿了卦象。從地面到穹頂，六十四卦，一個不少。但每一個卦象都是反的——陰陽顛倒，上下錯位，和門上的卦象一模一樣。
空氣里有一股鐵鏽味。和第一局蒙卦里的霧，是同一個味道。
周文站在入口處，沒有動。
他的藍衫上沾著霧氣的痕跡，手在發抖。袖口裡側那個「易「字，在紅光下若隱若現。
「三百年了。「他的聲音很輕，「我終於進來了。「
沈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四個人朝著最深處的那點紅光走去。
走了大約百步，紅光越來越亮。然後，他們看到了斷柱。
斷柱立在歸藏台的正中央。三丈高，一人合抱，柱身上刻滿了歸藏易的卦序。六十四卦，全是反的。紅光從卦象里滲出來，像血液在流動。
柱子的底部，有一個凹槽。
凹槽里，放著一片竹簡。
第七片殘片。
沈復走到斷柱前，蹲下來。他能感覺到，袖中的六片殘片在發燙，像是在召喚那第七片。
他伸出手。
手指剛觸到第七片殘片，歸藏印就灼燒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燙。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然後冷到極致，變成了燙。沈復的右眼一陣刺痛，眼前的一切變成了白色。
他失明了。
只有右眼。
「沈大哥！「陸九衝過來。
「我沒事。「沈復的聲音在發抖，「只是右眼。一會兒就好。「
他咬著牙，把第七片殘片從凹槽里取了出來。
竹簡入手冰涼。和前六片的材質完全一致。
七片殘片在他手裡同時發光。古篆在表面遊動、重組，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圖。七條通道，全部清晰了。
歸藏台的門，七片開。
沈復的右眼恢復了視力。但他能感覺到，右眼的視線和左眼不一樣了——左眼看的是現實，右眼看的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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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斷柱。
右眼看到的斷柱，和左眼看到的不一樣。右眼裡，斷柱上有一個人影。穿著太史監的官袍，肩上繡著「易「字，背對著他，站在柱子前面。
「你終於來了。「
那個人影說話了。
聲音很輕，很疲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沈復聽得清清楚楚。
太史令。
沈復的呼吸停住了。
人影緩緩轉過身。
沈復看到了那張臉。顴骨高，眉毛濃，眼神深邃而疲憊。和判官一模一樣。和他在幻象里看到的太史令，一模一樣。
「沈復。「太史令說，「你比我預想的，來得晚了一些。「
沈復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問很多問題。你為什麼要劈開天道？你為什麼要在我手上刻歸藏印？你為什麼要等三百年？天道的真名為什麼和我的名字一樣？
但他只問了一個。
「為什麼是我？「
太史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的名字。「他說，「沉者，藏也。復者，返也。沉復，是天道的真名。我給你起名的時候，把'沉'改成了'沈'——用你的姓，藏住了天道的真名。「
沈復的手攥緊了。
「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天道的容器。「太史令說，「你的生辰八字和天道氣機完全契合。你推演完三易殘篇的那一刻，你就準備好了。我刻下歸藏印，是為了讓你能走到這裡。「
「所以我這一生，都是你安排的？「沈復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安排。「太史令說，「是等待。我等了三百年，等一個能做出自己選擇的人。你可以選擇碰斷柱，讓天道醒來。也可以選擇不碰，讓天道繼續死著。或者——你可以選擇第三條路。「
「你早就知道我會選第三條路？「
「我不知道。「太史令說，「我只是預留了這條路。歸藏印里有我的一縷神魂，你可以用它和我對話。不碰，但聽。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第三條路。「
沈復沉默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哥。「
判官站在石門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他的手放在官帽上，指節發白。
太史令的神魂轉過頭，看著他。
「你還在守著。「太史令說。
「三百年了。「判官說，「我一直站在積分榜前。等你回來。「
太史令沉默了一息。
「我回不來了。「他說，「但我等到了他。「
他看向沈復。
周文站在斷柱前，藍衫上沾著霧氣的痕跡。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太史令的神魂轉過頭，看著他。
周文的眼淚掉了下來。
「三百年了。「他的聲音很輕，「我終於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
歸藏台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沈復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他在騙你。「
老判官的聲音，從歸藏台的入口處傳來。
石壁上刻滿了卦象。從地面到穹頂，六十四卦，一個不少。但每一個卦象都是反的——陰陽顛倒，上下錯位，和門上的卦象一模一樣。
空氣里有一股鐵鏽味。和第一局蒙卦里的霧，是同一個味道。
周文站在入口處，沒有動。
他的藍衫上沾著霧氣的痕跡，手在發抖。袖口裡側那個「易「字，在紅光下若隱若現。
「三百年了。「他的聲音很輕，「我終於進來了。「
沈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四個人朝著最深處的那點紅光走去。
走了大約百步，紅光越來越亮。然後，他們看到了斷柱。
斷柱立在歸藏台的正中央。三丈高，一人合抱，柱身上刻滿了歸藏易的卦序。六十四卦，全是反的。紅光從卦象里滲出來，像血液在流動。
柱子的底部，有一個凹槽。
凹槽里，放著一片竹簡。
第七片殘片。
沈復走到斷柱前，蹲下來。他能感覺到，袖中的六片殘片在發燙，像是在召喚那第七片。
他伸出手。
手指剛觸到第七片殘片，歸藏印就灼燒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燙。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然後冷到極致，變成了燙。沈復的右眼一陣刺痛，眼前的一切變成了白色。
他失明了。
只有右眼。
「沈大哥！「陸九衝過來。
「我沒事。「沈復的聲音在發抖，「只是右眼。一會兒就好。「
他咬著牙，把第七片殘片從凹槽里取了出來。
竹簡入手冰涼。和前六片的材質完全一致。
七片殘片在他手裡同時發光。古篆在表面遊動、重組，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圖。七條通道，全部清晰了。
歸藏台的門，七片開。
沈復的右眼恢復了視力。但他能感覺到，右眼的視線和左眼不一樣了——左眼看的是現實，右眼看的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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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斷柱。
右眼看到的斷柱，和左眼看到的不一樣。右眼裡，斷柱上有一個人影。穿著太史監的官袍，肩上繡著「易「字，背對著他，站在柱子前面。
「你終於來了。「
那個人影說話了。
聲音很輕，很疲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沈復聽得清清楚楚。
太史令。
沈復的呼吸停住了。
人影緩緩轉過身。
沈復看到了那張臉。顴骨高，眉毛濃，眼神深邃而疲憊。和判官一模一樣。和他在幻象里看到的太史令，一模一樣。
「沈復。「太史令說，「你比我預想的，來得晚了一些。「
沈復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問很多問題。你為什麼要劈開天道？你為什麼要在我手上刻歸藏印？你為什麼要等三百年？天道的真名為什麼和我的名字一樣？
但他只問了一個。
「為什麼是我？「
太史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的名字。「他說，「沉者，藏也。復者，返也。沉復，是天道的真名。我給你起名的時候，把'沉'改成了'沈'——用你的姓，藏住了天道的真名。「
沈復的手攥緊了。
「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天道的容器。「太史令說，「你的生辰八字和天道氣機完全契合。你推演完三易殘篇的那一刻，你就準備好了。我刻下歸藏印，是為了讓你能走到這裡。「
「所以我這一生，都是你安排的？「沈復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安排。「太史令說，「是等待。我等了三百年，等一個能做出自己選擇的人。你可以選擇碰斷柱，讓天道醒來。也可以選擇不碰，讓天道繼續死著。或者——你可以選擇第三條路。「
「你早就知道我會選第三條路？「
「我不知道。「太史令說，「我只是預留了這條路。歸藏印里有我的一縷神魂，你可以用它和我對話。不碰，但聽。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第三條路。「
沈復沉默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哥。「
判官站在石門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他的手放在官帽上，指節發白。
太史令的神魂轉過頭，看著他。
「你還在守著。「太史令說。
「三百年了。「判官說，「我一直站在積分榜前。等你回來。「
太史令沉默了一息。
「我回不來了。「他說，「但我等到了他。「
他看向沈復。
周文站在斷柱前，藍衫上沾著霧氣的痕跡。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太史令的神魂轉過頭，看著他。
周文的眼淚掉了下來。
「三百年了。「他的聲音很輕，「我終於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
歸藏台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沈復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他在騙你。「
老判官的聲音，從歸藏台的入口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