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坤殿·選擇
「你會碰那根柱子嗎？「
老判官的聲音在坤殿裡迴蕩，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沈復心上。
沈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石案上的四片殘片，看著竹簡上「天藏篇「那三個字，看著自己手背上跳動的歸藏印。
碰了，把天道叫醒。太史令會和天道一起醒來。三百年的亡魂滯留會結束，胎元會恢復，輪迴會重新運轉。但天道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沒有人知道。一個被劈開、死了三百年的天道，醒過來之後，可能比死了更可怕。
不碰，讓天道繼續死著。亡魂永遠滯留，遊戲永遠繼續，功德競價永遠存在。但至少，這個世界還是穩定的。不會有第二次崩塌。
兩個選擇，都有代價。
「太史令希望我碰。「沈復說。
「是。「老判官說，「他安排你入局，就是為了讓你碰。「
「你希望我不碰。「
「是。「老判官說，「我守了三百年，就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碰。「
「那你為什麼給我殘片？「沈復抬起頭，目光直視老判官，「你如果真的不想讓任何人碰斷柱，你應該毀掉所有殘片，而不是把它們散落在各局裡，等我來收集。「
老判官沉默了。
「你在動搖。「沈復說，「你守了三百年，你發現天道還是沒有恢復。你開始懷疑——也許太史令是對的。也許天道真的需要被叫醒。所以你給我殘片，你讓我來坤殿，你把一切都告訴我。你不是在替我做選擇。你是在等我做選擇。「
「你很聰明。「他說，「和太史令一樣聰明。「
「我不是太史令。「沈復說，「我不會走他鋪好的路。「
「那你會怎麼選？「
沈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第一局蒙卦里，那些在迷霧裡狂奔的亡魂。想起了第二局訟卦里，被錦袍青年推進霧裡的三個人。想起了第三局師卦里，到死都護著左邊肋骨的趙鐵。想起了第四局晉卦里，震殿中那個從石柱里滲出來的聲音。想起了第五局觀卦里，趴在石案下面、汗水滴在地上的自己。
那些亡魂，那些在遊戲裡掙扎、廝殺、死去的亡魂。他們不該永遠困在這裡。
但天道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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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復睜開眼。
「我不接受這兩個選擇。「他說。
老判官的目光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碰斷柱，把天道叫醒——這是太史令的選擇。「沈復說，「不碰，讓天道繼續死著——這是你的選擇。這兩個選擇，都是別人給我的。我不選。「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打開歸藏台。」沈復說，「我要看到斷柱上的歸藏易卦序。我要知道太史令到底刻了什麼。然後，我自己決定怎麼做。」
「你打開歸藏台，就等於走到了斷柱前。」老判官說，「到了那個時候，你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歸藏印會催促你，太史令的神魂會引誘你。」
「我會在打開歸藏台之前，先找到控制歸藏印的方法。」沈復說，「如果控制不住，我就不打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歸藏印。紅光在跳動。
「這個印不是我的。這個名字也不是我的。」他說，「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老判官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沈復第一次看到老判官笑。很淡，很短，但確實是笑。
「你和太史令一樣，「老判官說，「都不肯走別人鋪好的路。「
他從石案下面取出一個石匣，打開，裡面躺著第五片竹簡殘片。
「這是第五片。「他說，「我本來打算等你湊齊七片之後再給你。但現在，我提前給你。「
沈復拿起第五片殘片。竹簡入手冰涼，和前四片的材質完全一致。
五片殘片在他手裡同時發光。古篆在表面遊動、重組，拼成了一幅更完整的地圖。
地圖上，七條通道已經有五條清晰了。剩下的兩條，還是模糊的。
「還差兩片。「沈復說。
「第六片在第七局。「老判官說，「第七片在歸藏台里。「
他頓了頓：「第六片在判官手裡。他守護斷柱三百年，那片殘片是他從崩塌日那天就帶著的。你要拿到它，就得贏過他。「
「第七局是什麼？「
老判官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坤殿的穹頂下，抬起頭，看著那些發光的石珠。
「火澤睽。「他說，「上離下兌，上火下澤。睽，乖也。火炎上，澤潤下，二者相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復臉上。
「第七局，是你和判官的對決。「
沈復的心跳加速了。
「判官？「
「判官守護斷柱三百年。「老判官說，「你要去歸藏台，必須經過他那一關。他不會讓你過去的。「
「他打不過我？「
「他不需要打。「老判官說，「他會用你最害怕的東西對付你。睽卦的核心是'乖'——違背、背離、分裂。他會讓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沈復沒有說話。
「你準備好了嗎？「老判官問。
沈復把五片殘片收入袖中，右手手背的歸藏印還在發燙。
「準備好了。「他說。
老判官點了點頭。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沈復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從案上拿起那支筆，在竹簡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竹簡推到沈復面前。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句話。「他說，「你到了歸藏台，再打開看。「
沈復拿起竹簡，沒有打開。他把它和五片殘片放在一起，收入袖中。
「謝謝。「他說。
「不用謝我。「老判官重新坐回案後，拿起筆，繼續寫他的竹簡，「我只是在等一個答案。等你從歸藏台出來，告訴我——你碰了，還是沒碰。「
沈復轉身，朝著坤殿的出口走去。
裴玄、陸九、周文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文突然停下了腳步。
「老判官。「他說，沒有回頭，「太史令劈開天道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老判官的筆停住了。
「他說什麼？「
「他說，「周文的聲音很輕，「'如果天道醒不過來，就替我看著這個世界。'「
坤殿裡安靜了很久。
老判官放下筆，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重新拿起筆，低下頭，繼續寫他的竹簡。但沈復看到，他握筆的手，在發抖。
四個人走出坤殿，沿著通道往回走。
通道里很暗，只有沈復手背上的歸藏印在發光，照亮了腳下的路。
「第七局，火澤睽。」裴玄說，「你和判官的對決。」
「嗯。」沈復說。
「你有把握嗎？」陸九問。
沈復沒有回答。他摸了摸袖中的五片殘片和那捲老判官寫的竹簡。
竹簡上是老判官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他沒有打開。但他能感覺到，竹簡在袖中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等著他。
還差兩片。
歸藏台的門，七片開。
他離那根斷柱，越來越近了。
而斷柱後面，太史令的神魂，也在等著他。
老判官的聲音在坤殿裡迴蕩，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沈復心上。
沈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石案上的四片殘片，看著竹簡上「天藏篇「那三個字，看著自己手背上跳動的歸藏印。
碰了，把天道叫醒。太史令會和天道一起醒來。三百年的亡魂滯留會結束，胎元會恢復，輪迴會重新運轉。但天道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沒有人知道。一個被劈開、死了三百年的天道，醒過來之後，可能比死了更可怕。
不碰，讓天道繼續死著。亡魂永遠滯留，遊戲永遠繼續，功德競價永遠存在。但至少，這個世界還是穩定的。不會有第二次崩塌。
兩個選擇，都有代價。
「太史令希望我碰。「沈復說。
「是。「老判官說，「他安排你入局，就是為了讓你碰。「
「你希望我不碰。「
「是。「老判官說，「我守了三百年，就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碰。「
「那你為什麼給我殘片？「沈復抬起頭，目光直視老判官，「你如果真的不想讓任何人碰斷柱，你應該毀掉所有殘片，而不是把它們散落在各局裡，等我來收集。「
老判官沉默了。
「你在動搖。「沈復說，「你守了三百年，你發現天道還是沒有恢復。你開始懷疑——也許太史令是對的。也許天道真的需要被叫醒。所以你給我殘片，你讓我來坤殿，你把一切都告訴我。你不是在替我做選擇。你是在等我做選擇。「
「你很聰明。「他說，「和太史令一樣聰明。「
「我不是太史令。「沈復說，「我不會走他鋪好的路。「
「那你會怎麼選？「
沈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第一局蒙卦里，那些在迷霧裡狂奔的亡魂。想起了第二局訟卦里，被錦袍青年推進霧裡的三個人。想起了第三局師卦里，到死都護著左邊肋骨的趙鐵。想起了第四局晉卦里，震殿中那個從石柱里滲出來的聲音。想起了第五局觀卦里，趴在石案下面、汗水滴在地上的自己。
那些亡魂，那些在遊戲裡掙扎、廝殺、死去的亡魂。他們不該永遠困在這裡。
但天道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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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復睜開眼。
「我不接受這兩個選擇。「他說。
老判官的目光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碰斷柱，把天道叫醒——這是太史令的選擇。「沈復說，「不碰，讓天道繼續死著——這是你的選擇。這兩個選擇，都是別人給我的。我不選。「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打開歸藏台。」沈復說，「我要看到斷柱上的歸藏易卦序。我要知道太史令到底刻了什麼。然後，我自己決定怎麼做。」
「你打開歸藏台，就等於走到了斷柱前。」老判官說，「到了那個時候，你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歸藏印會催促你，太史令的神魂會引誘你。」
「我會在打開歸藏台之前，先找到控制歸藏印的方法。」沈復說，「如果控制不住，我就不打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歸藏印。紅光在跳動。
「這個印不是我的。這個名字也不是我的。」他說，「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老判官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沈復第一次看到老判官笑。很淡，很短，但確實是笑。
「你和太史令一樣，「老判官說，「都不肯走別人鋪好的路。「
他從石案下面取出一個石匣，打開，裡面躺著第五片竹簡殘片。
「這是第五片。「他說，「我本來打算等你湊齊七片之後再給你。但現在，我提前給你。「
沈復拿起第五片殘片。竹簡入手冰涼，和前四片的材質完全一致。
五片殘片在他手裡同時發光。古篆在表面遊動、重組，拼成了一幅更完整的地圖。
地圖上，七條通道已經有五條清晰了。剩下的兩條，還是模糊的。
「還差兩片。「沈復說。
「第六片在第七局。「老判官說，「第七片在歸藏台里。「
他頓了頓：「第六片在判官手裡。他守護斷柱三百年，那片殘片是他從崩塌日那天就帶著的。你要拿到它，就得贏過他。「
「第七局是什麼？「
老判官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坤殿的穹頂下，抬起頭，看著那些發光的石珠。
「火澤睽。「他說，「上離下兌，上火下澤。睽，乖也。火炎上，澤潤下，二者相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復臉上。
「第七局，是你和判官的對決。「
沈復的心跳加速了。
「判官？「
「判官守護斷柱三百年。「老判官說，「你要去歸藏台，必須經過他那一關。他不會讓你過去的。「
「他打不過我？「
「他不需要打。「老判官說，「他會用你最害怕的東西對付你。睽卦的核心是'乖'——違背、背離、分裂。他會讓你看到你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沈復沒有說話。
「你準備好了嗎？「老判官問。
沈復把五片殘片收入袖中，右手手背的歸藏印還在發燙。
「準備好了。「他說。
老判官點了點頭。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沈復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從案上拿起那支筆，在竹簡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竹簡推到沈復面前。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句話。「他說，「你到了歸藏台，再打開看。「
沈復拿起竹簡，沒有打開。他把它和五片殘片放在一起，收入袖中。
「謝謝。「他說。
「不用謝我。「老判官重新坐回案後，拿起筆，繼續寫他的竹簡，「我只是在等一個答案。等你從歸藏台出來，告訴我——你碰了，還是沒碰。「
沈復轉身，朝著坤殿的出口走去。
裴玄、陸九、周文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文突然停下了腳步。
「老判官。「他說，沒有回頭，「太史令劈開天道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老判官的筆停住了。
「他說什麼？「
「他說，「周文的聲音很輕，「'如果天道醒不過來，就替我看著這個世界。'「
坤殿裡安靜了很久。
老判官放下筆，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重新拿起筆，低下頭，繼續寫他的竹簡。但沈復看到，他握筆的手，在發抖。
四個人走出坤殿，沿著通道往回走。
通道里很暗，只有沈復手背上的歸藏印在發光，照亮了腳下的路。
「第七局，火澤睽。」裴玄說，「你和判官的對決。」
「嗯。」沈復說。
「你有把握嗎？」陸九問。
沈復沒有回答。他摸了摸袖中的五片殘片和那捲老判官寫的竹簡。
竹簡上是老判官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他沒有打開。但他能感覺到，竹簡在袖中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等著他。
還差兩片。
歸藏台的門，七片開。
他離那根斷柱，越來越近了。
而斷柱後面，太史令的神魂，也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