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仙門治下(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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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的族老,觀主有要事相商!」

  「張教頭,快些去前院,晚了就趕不上了!」

  「趙管事,流民也得派個主事的來,別誤了時辰!」

  雞犬聲伴著吆喝聲。

  各家各戶都推開了門,臉上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自從昨天那道,從山外飛來的青光。

  還有停在坳口的仙舟。

  幾千人心裡早就炸了鍋。

  只是仙舟去得快,沒等眾人圍上去,就消失在了雲里。

  「你說......葉道長是不是被仙人看上了?」

  「哪能啊,要我說啊,是咱們抱雲坳有仙緣,仙人要收咱們這地方當道場!」

  「別瞎琢磨了,去了不就知道了。」

  人們三三兩兩地往議事廳走。

  人群里,王家族老王叔公走在最前面,背駝得厲害。

  王家如今敗落。

  全靠著葉淮南定下的規矩活著,要是真變了天,還不知是福是禍......

  議事廳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黑壓壓一片人。

  周鐵山立在台階兩側,蘇青站在另一側。

  兩人都穿著勁裝,神色肅然。

  台階之上。

  葉淮南負手而立。

  清虛子捧著個木盒站在他身側。

  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竟也有幾分仙風道骨。

  等人都到齊了。

  葉淮南還沒開口,底下的議論聲就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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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半年來,所有人都早已習慣了這個年輕道士拿主意。

  「今日叫大家來,是有一樁關乎全坳生死的事,要跟諸位說清楚。」

  葉淮南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昨日仙人駕臨,已將抱雲坳,連同南邊三道溝,盡數劃為治下。」

  「貧道受仙人所託,代管這一方地界。」

  話音落下。

  場中先是一靜,隨即轟然炸開。

  「仙人治下?!」

  「真的有仙人管咱們了?那以後鬼物是不是就不敢來了!」

  老人們身子晃了晃,勉強站穩。

  人群里,幾個從北邊逃來的流民更是紅了眼。

  本以為這輩子,就是東躲西藏的命。

  沒想到竟能投到仙人治下!

  葉淮南抬手壓了壓,場中瞬間又靜了下去。

  清虛子上前一步,將手裡的木盒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葉淮南指尖一抹,氣力注入玉牌。

  玉牌凌空浮起。

  金光刺眼。

  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緩緩浮現:

  棲雲治下。

  「仙......仙法!」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我等草民,拜見仙人!」

  緊隨其後,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葉淮南看著跪倒一片的人,神色沒什麼變化。

  「站起來,拜什麼仙人!」

  他指尖再動。

  一道雷光從指縫飛出,斜斜掠出數丈。

  直接打在遠處一塊巨石上。

  巨石應聲,整整齊齊裂成兩半。

  這一手拿捏得極好。

  既能鎮住場面,又藏了十成十的力氣。

  拋開境界不說。

  單論實際戰力,他的雷元霸道無匹。

  如今真全力出手,估計半座小丘都能削平。

  可在棲雲山的眼皮子底下,露多少本事,就得擔多少風險。

  藏拙。

  永遠是活下來的第一要義。

  葉淮南收回手,玉牌落回木盒。

  金光隨之散去。

  「入了棲雲治下,仙門庇佑一方,鬼祟不敢輕易來犯。」

  「但相應的,每五年需上繳一次資糧,供仙門支取。」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全場:

  「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強留。」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

  沒人動。

  開玩笑,外面兵荒馬亂,鬼物遍地。

  離開抱雲坳,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我等願聽葉道長號令!」

  王叔公率先開口。

  眾人紛紛附和,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

  人心定了,接下來就是理事。

  葉淮南讓人搬了張長案擺在台階上。

  李婉兒鋪開輿圖,筆在上面圈出五處區域。

  「如今共分五片地界。」

  葉淮南逐條分派。

  條理清晰。

  「抱雲坳本部,仍由李婉兒總領,一應規矩照舊。」

  李婉兒頷首應下。

  飛快記錄。

  「礦場,連同地下礦道值守,歸蘇青統領。」

  「礦產出入庫、礦道巡查,都由你一人說了算。」

  蘇青上前一步。

  沒半句多餘的話。

  礦洞深處藏著秘密,是葉淮南計劃的變數之一,必須交給最穩妥的人。

  蘇青雖然實力一般,但做事滴水不漏。

  比其他人合適得多。

  「流民聚集地,加上南邊新歸附的村子,安置、登記、開荒,由......」

  「巡防、青壯操練,仍由周鐵山總統領。」

  五條安排下去。

  各司其職,清清楚楚。

  底下的人聽得心服口服。

  葉觀主果然還是那個葉觀主。

  天大的事到他手裡,都能擺得明明白白。

  剛分派完。

  王叔公忽然拉著一個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那漢子穿著布衣,面相忠厚。

  身後跟著十幾個男女老幼,看著有些侷促。

  「觀主,老漢有個不情之請。」

  王叔公嘆了口氣。

  「這是葉守義,祖上也是落風鎮人。」


  「如今世道艱難,他們逃到咱們這,想認祖歸宗,重回族譜,也能給觀主搭把手。」

  葉守義連忙上前,對著葉淮南深深作了個揖。

  頭埋得很低。

  「求觀主收留,我們一族,絕不給觀主添麻煩!」

  他話說得誠懇,可誰都看得出來。

  抱雲坳如今抱上了仙人的大腿。

  以後的葉道長,前途不可限量。

  大家都姓葉。

  這會兒認了同宗。

  以後族裡子弟,要是能沾點仙緣。

  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人群里。

  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葉淮南看著葉守義,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穿越而來。

  哪來的什麼同宗族人?不過是些湊上來攀附的人罷了。

  但他沒直接拒絕,也沒答應。

  「同宗不同宗,都是虛禮。」

  葉淮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抱雲坳只看本事,不看輩分。」

  「你們一族安心住下,該幹活幹活,該分糧分糧。」

  「三月之後,族中子弟若有能練出氣感的,再談認親的事。」

  這話既給了盼頭。

  又立了門檻。

  沒本事,說破天也沒用。

  有本事,自然有上升的路子!

  葉守義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道謝。

  「多謝觀主,多謝觀主!我們一定好好練!」

  王叔公也鬆了口氣。

  他本以為葉淮南會直接駁回。

  沒想到留了餘地,也算對得起昔年舊情了。

  眾人散去之後。

  議事廳里只剩下葉淮南和李婉兒。

  「第一次繳資糧是五年後,按仙門給的數目......」

  李婉兒翻著帳本。

  「初期雖能滿足,但畢竟流民源源不斷,大家都要吃飯。」

  「真要長期繳資糧,還得擴種靈米,不然越往後越吃力。」

  「不急。」

  葉淮南計劃找個時機,再去揚州問問溫家,打聽一番。

  問問溫柏舟,溫家有沒有更好靈米。

  棲雲山給的東西,估計都留著後手,看似不錯。

  可能依賴性極強!

  說不定。

  種個兩三年,就會讓田地枯竭,到時候只能更依賴對方!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根基,綁在別人的算盤上。

  李婉兒點了點頭,她從不多問為什麼。

  葉淮南說怎麼做,她就怎麼做。

  「還有,通知蘇青,礦洞那邊的進出名冊,每天送一份給我。」

  葉淮南又補了一句。

  「任何人要進深層礦道,必須先稟我。」

  「好。」

  李婉兒應聲,退了出去。

  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葉淮南拿起那枚棲雲玉牌。

  盤算起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棲雲山。

  阿桃背著小小的布包,站在符峰的山門口。

  她仰著小臉往上望。

  山峰不高,卻處處都種著靈竹。

  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

  比起一路見過的巍峨主峰,這符峰顯得冷清又寒酸。

  帶她上山的人,把她送到門口就走了。

  說她有畫符的天賦,歸符峰白鳶真人管教。

  「進來吧。」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裡面傳來。

  阿桃連忙,小步跑了進去。

  正殿門口。

  站著個穿青灰色衣物的女修。

  看著三十出頭,眉眼清淡。

  她就是符峰的峰主,白鳶真人,築基初期修為。

  「你叫阿桃?」

  白鳶真人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手上。

  這么小,手上居然就有層薄繭?

  真不像個六歲孩子的手......

  「是,師傅。」

  阿桃乖乖低下頭,行了個禮。

  她記得師傅說過,出門在外要懂規矩。

  不能給他丟臉。

  白鳶真人微微頷首,轉身往峰內走。

  阿桃連忙跟上。

  「符峰一脈,主修符道,兼修丹道。」

  白鳶真人的聲音平平淡淡。

  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是你師傅。你上面本有六個師兄師姐。」

  「如今還在峰上的,只剩你二師姐柳素,三師兄孟遠。」

  阿桃愣了愣。

  沒敢問其他人去哪了。

  白鳶真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怕了?」

  阿桃搖搖頭,又點點頭。

  小聲道:

  「有點......但我不怕。」

  她還要學本事,回去幫師傅。

  白鳶真人看著她倔強的小臉。

  神色緩和了幾分。

  「修仙本就是大爭之道。爭資源,爭功法,爭機緣,爭一口氣。」

  「爭贏了,大道可期。爭輸了,身死道消。」

  她指著峰下連綿的群山。

  「這棲雲山三十六峰,峰峰都在爭。」

  「今天你壓我一頭,明天我陰你一手,死幾個人太正常了。」

  「你有天賦,是好事,也是禍事。」

  白鳶真人的聲音沉了些。

  「在峰上,藏著點拙,別什麼都往外露。先活下來,再談長進。」

  阿桃用力點頭,把話記在了心裡。

  這話。

  葉觀主以前也說過。

  師傅後來,又跟她說過。

  走到峰頂的小院。

  柳素和孟遠已經等著了。

  二師姐柳素二十多歲,鍊氣三層。

  她穿著素色衣裙,神色冷淡,見了阿桃也沒多話。

  三師兄孟遠年紀小些,十七八歲,練氣四層。

  臉上帶著笑:

  「小師妹別怕,峰上清淨,沒人來欺負咱們。有不懂的就問我。」

  阿桃謝過師兄,抱著東西。

  心裡踏實了點。

  當天夜裡,白鳶真人教了她最基礎的法門。

  阿桃盤膝坐在蒲團上。

  按著法門吐納。

  她練慣了抱雲坳的《養氣訣》,本以為同樣要費些功夫。

  沒想到順著氣息一轉。

  一縷微弱的氣,就順順噹噹地鑽進了經脈。

  比她想像的容易太多!

  她不知道,葉淮南改良的《養氣訣》。

  看似粗淺。

  實則打基礎的本事,比宗門的大路貨強得多。

  她學了大半年,底子早就築牢了。

  入門自然水到渠成.....

  窗外月光灑進來,落在小姑娘認真的小臉上。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變強,快點畫更厲害的符,早點回去。

  ......

  和阿桃比起來。

  尋金的日子要安靜得多。

  一起打雜的還有三個弟子,都是從各地選上來的。

  其中有個叫馬六的,二十多歲。

  進宗門兩年了還沒練出氣感。

  專愛欺負新人。

  「小和尚,去,幫師兄把三樓的經卷都擦一遍。」

  第一天剛乾活。

  馬六就把最累的活推給了尋金。

  另外兩個弟子低著頭。

  假裝沒看見。

  尋金沒說話,點了點頭,拎著抹布就上了三樓。

  他從小吃苦慣了。

  幹活麻利,做得一絲不苟。

  馬六在樓下蹺著二郎腿歇著。

  嘴裡還嘟囔:

  「鄉下來的野小子,就得好好調教調教。」

  尋金不在乎。

  擦完書架,他就坐在三樓靠窗的蒲團上歇氣。

  陽光照進來,落在一排排經卷上。

  他心靜。

  坐不了一會兒,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打坐的狀態。

  佛光在經脈里緩緩流轉,溫溫的,很舒服。

  就按著以前在抱雲坳的法子。

  默念著自己的想法......

  他沒注意到。

  有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樓梯口。

  對方看著坐在光影里的小和尚,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這孩子...入定居然這麼快?

  他沒出聲,悄無聲息地又退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過。

  尋金每天幹完活,就躲在三樓打坐、翻經卷。

  他不認識的字,就對著圖看。

  藏經閣里多是道經。

  可他看著看著,居然也能看出幾分門道來。

  佛、道本就有相通之處,他心性純粹。

  反而比旁人,更容易觸碰到本質!

  有次,馬六伸手就去推他。

  尋金下意識地側身一躲,指尖碰到馬六的胳膊。

  馬六隻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道傳來,自己居然沒推動。

  反而往後踉蹌了半步。

  「你小子還敢躲?!」

  馬六又驚又怒。

  剛要動手,就聽見樓下傳來咳嗽的聲音。

  他頓時蔫了。

  狠狠瞪了尋金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尋金沒當回事。

  拍了拍身上的灰,繼續整理經卷。

  少說話,多做事。

  他還記著。

  ......

  而雜役院的王勇三人。

  日子就難多了。

  每天寅時就得起來,一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老雜役還處處刁難。

  月例要扣一半,髒活累活全是他們的。

  李栓李柱好幾次忍不住想動手,都被王勇攔住了。

  「忍。」

  夜裡躺在通鋪上。

  王勇聲音壓得極低:

  「咱們現在什麼都不是,動手就是找死。」

  「等咱們,成了仙門弟子,再跟他們算帳不遲。」

  三人每天再累,都要堅持修煉。

  雷打不動。

  黑暗裡。

  王勇睜著眼睛望著屋頂。

  他從落風鎮逃出來,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

  不是來這裡給人當牛做馬的!

  總有一天。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這棲雲山上。

  然後。

  風風光光地回抱雲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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