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3章 不蹲點，不出文
"一號文件下發到今天正好一周。"胡步雲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小禮堂音響效果一流，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最後一排，"三十四個廳局單位，我收到了三十四份配套細則。打開一看，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他把桌上那疊材料拿起來翻了一頁："農業農村廳的細則十二頁，裡面能跟一號文件對上號的實質性措施一共三處，還都打了'擬'字。交通廳的方案，我不點名了，跟去年你們報的一份進度報告用了同一個模板，連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台下有人開始低頭翻自己的材料。
"人社廳倒是積極，提出了一個全省範圍的幹部待遇調研。出發點是好的，但這個調研跟一號文件的核心內容有什麼關係？過渡期服務專班、市一級協調權、縣區系統對接，這三件事哪一件需要你先調研幹部待遇才能推進？人社廳的配套細則里關於'過渡期內縣區人事編制管理規範'一共只寫了四行字，四行！"
他停了一下，把那份材料翻到後面一頁："文旅廳的方案更精彩，十六頁，從雙擁模範城寫到了紅色旅遊。寫得挺好，文筆流暢、結構完整，拿去評個優秀公文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一號文件的核心內容是什麼？省管縣改革過渡期的具體實施辦法。文旅廳的方案里，誰負責對接縣區文旅項目？誰來協調市一級的文化資源調配？過渡期內縣區文旅系統的審批流程怎麼走？一個字都沒提。"
胡步雲把材料放下，雙手撐在講台兩側，身體微微前傾：
"問題出在哪兒？出在你們在辦公室坐久了。你們坐在浩南的高樓里，空調開得足，茶泡得香，文件翻得快，以為把手上的材料改個抬頭、換個名字、加個'擬'字，就算完成了任務。
你們有沒有想過，文水縣那個文旅局的局長拿到你們的細則之後，他該找誰？他該走哪條流程？他該等多少天才能等到回復？你們坐在辦公室里想不出來，因為你們壓根就沒去過文水縣。"
台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胡步雲直起身，目光掃了一圈："所以今天在這兒定一條鐵規矩，所有人都聽清楚了。從今天開始，任何部門出台任何配套細則之前，必須先派人到對應的縣區蹲點調研，不少於三天。不蹲點，不出文。誰出的文沒蹲過點，誰簽的字，出了事誰負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各廳局一把手帶頭蹲。不是讓你們的處長去，是你們自己去。農業農村廳的去農業縣，交通廳的去路沒修好的縣，財政廳的去帳對不上的縣，文旅廳的去項目推不動的縣。你們自己去蹲三天，三天之後回來再寫細則。寫不出來或者寫出來還是那個樣子，那就換個能寫的人來坐你們那把椅子。散會。"
散會之後人群往外走，有人低著頭腳步飛快，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有人站在走廊里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換了幾句什麼。
曲廳長走得很慢，最後一個離開小禮堂，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縣文旅局局長的號碼撥了出去。
三天之後，第一個按規矩辦的一把手出現了。
不是農業農村廳的那個老資格的廳長，也不是交通廳那個憋了一肚子氣的廳長，是省財政廳廳長薛玉明。
薛玉明今年五十四歲，體型偏胖，平時走路慢悠悠的像在逛街，說話也慢悠悠的，但做事從來不含糊。
他在會上聽胡步雲說完那條鐵律之後，當天下午就讓人把全省一百多個縣區的財政運行數據過了一遍，挑出了三個基礎條件最差的縣：永寧縣、青山縣、文水縣。
他帶著一個副廳長、兩個處長、一個業務骨幹，沒坐公車，開了一輛普通的灰色商務車，第一站先去了永寧。
永寧縣的財政局長姓田，四十來歲，頭禿了一大片，人瘦得像根竹竿。
他聽說省財政廳廳長親自來了，緊張得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時候差點把茶杯碰翻。
薛玉明擺擺手讓他坐下，說："我不看報表，你把去年到今年所有跟省管縣改革有關的財政往來明細拿出來，一張一張指給我看。"
田局長戰戰兢兢把文件櫃裡的三摞材料搬出來，攤了滿滿一桌子。
他把桌上那疊材料拿起來翻了一頁："農業農村廳的細則十二頁，裡面能跟一號文件對上號的實質性措施一共三處，還都打了'擬'字。交通廳的方案，我不點名了，跟去年你們報的一份進度報告用了同一個模板，連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台下有人開始低頭翻自己的材料。
"人社廳倒是積極，提出了一個全省範圍的幹部待遇調研。出發點是好的，但這個調研跟一號文件的核心內容有什麼關係？過渡期服務專班、市一級協調權、縣區系統對接，這三件事哪一件需要你先調研幹部待遇才能推進？人社廳的配套細則里關於'過渡期內縣區人事編制管理規範'一共只寫了四行字，四行！"
他停了一下，把那份材料翻到後面一頁："文旅廳的方案更精彩，十六頁，從雙擁模範城寫到了紅色旅遊。寫得挺好，文筆流暢、結構完整，拿去評個優秀公文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一號文件的核心內容是什麼？省管縣改革過渡期的具體實施辦法。文旅廳的方案里，誰負責對接縣區文旅項目？誰來協調市一級的文化資源調配？過渡期內縣區文旅系統的審批流程怎麼走？一個字都沒提。"
胡步雲把材料放下，雙手撐在講台兩側，身體微微前傾：
"問題出在哪兒？出在你們在辦公室坐久了。你們坐在浩南的高樓里，空調開得足，茶泡得香，文件翻得快，以為把手上的材料改個抬頭、換個名字、加個'擬'字，就算完成了任務。
你們有沒有想過，文水縣那個文旅局的局長拿到你們的細則之後，他該找誰？他該走哪條流程？他該等多少天才能等到回復？你們坐在辦公室里想不出來，因為你們壓根就沒去過文水縣。"
台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胡步雲直起身，目光掃了一圈："所以今天在這兒定一條鐵規矩，所有人都聽清楚了。從今天開始，任何部門出台任何配套細則之前，必須先派人到對應的縣區蹲點調研，不少於三天。不蹲點，不出文。誰出的文沒蹲過點，誰簽的字，出了事誰負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各廳局一把手帶頭蹲。不是讓你們的處長去，是你們自己去。農業農村廳的去農業縣，交通廳的去路沒修好的縣，財政廳的去帳對不上的縣，文旅廳的去項目推不動的縣。你們自己去蹲三天，三天之後回來再寫細則。寫不出來或者寫出來還是那個樣子，那就換個能寫的人來坐你們那把椅子。散會。"
散會之後人群往外走，有人低著頭腳步飛快，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有人站在走廊里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換了幾句什麼。
曲廳長走得很慢，最後一個離開小禮堂，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縣文旅局局長的號碼撥了出去。
三天之後，第一個按規矩辦的一把手出現了。
不是農業農村廳的那個老資格的廳長，也不是交通廳那個憋了一肚子氣的廳長，是省財政廳廳長薛玉明。
薛玉明今年五十四歲，體型偏胖，平時走路慢悠悠的像在逛街，說話也慢悠悠的，但做事從來不含糊。
他在會上聽胡步雲說完那條鐵律之後，當天下午就讓人把全省一百多個縣區的財政運行數據過了一遍，挑出了三個基礎條件最差的縣：永寧縣、青山縣、文水縣。
他帶著一個副廳長、兩個處長、一個業務骨幹，沒坐公車，開了一輛普通的灰色商務車，第一站先去了永寧。
永寧縣的財政局長姓田，四十來歲，頭禿了一大片，人瘦得像根竹竿。
他聽說省財政廳廳長親自來了，緊張得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時候差點把茶杯碰翻。
薛玉明擺擺手讓他坐下，說："我不看報表，你把去年到今年所有跟省管縣改革有關的財政往來明細拿出來，一張一張指給我看。"
田局長戰戰兢兢把文件櫃裡的三摞材料搬出來，攤了滿滿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