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再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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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樓,走出大樓。

  夜晚的空氣清冷,帶著城市特有的味道。

  汽車尾氣,飯菜香,還有隱約的塵土味。

  他沒有開車,直接步行回家。

  住處就在省廳大院後面,走路十幾分鐘。

  他走得很慢,讓冷風清醒頭腦。

  回到家,打開門。

  屋裡黑著燈,冷清。

  他打開燈,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

  廚房裡還有父母留下的半袋米,幾包掛麵,幾個雞蛋。

  他煮了碗面,打了個雞蛋,簡單吃了。

  洗碗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他擦乾手,接通。

  「媽。」

  「兒子,吃飯了嗎?」母親的聲音傳來,帶著關切。

  「吃了。」

  「吃的什麼?」

  「麵條。」

  「就吃麵條啊?得多吃點有營養的。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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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挺好。」

  母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自己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下次爸媽再過來看你,真是的,大過年的都沒辦法休息。」

  本來父母專程從老家來天南,陪她過生日,過年,誰成想鄭龍不僅生日沒過成,過年更是一直在外面跑,父母后面還要走親戚,初三這天就買票回去了。

  這也讓鄭龍愧疚不已。

  「知道了。您和爸也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鄭龍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冰箱運行時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他起身,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皮膚上,稍微緩解了一些疲憊。

  擦乾身體,換上睡衣,他走到陽台。

  陽台很小,只能站一個人。他看著外面的夜景,遠處省廳大樓還亮著幾層燈。

  夜色深沉。

  明天晚上,要去見克勞斯。

  那個人,會是突破口嗎?

  他不知道。

  但總要試試。

  風吹過來,帶著寒意。他拉緊睡衣,回到屋裡。

  關燈,躺下。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克勞斯的臉。

  那張外國人的面孔,在審訊室的燈光下,冷漠,戒備,深不可測。

  明天,他要面對這張臉。

  要撬開這張嘴。

  要從中挖出那些隱藏的真相。

  晚上七點四十分,鄭龍在省公安廳附近的一條小街上等。

  他穿著便裝。

  深灰色夾克,黑色褲子,普通運動鞋。

  手裡沒拿公文包,只帶了一個黑色的小挎包,裡面裝著筆記本、筆和錄音設備。

  挎包很舊,邊緣磨損,看起來就像普通上班族用的。

  街燈昏黃,光線在初春的夜色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圈。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車駛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遠處的商業區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音樂聲和嘈雜的人聲,但這條小街像是被遺忘的角落,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鄭龍靠在一家已經關門的報刊亭旁,看著街口。

  他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

  這是習慣,也是必要的謹慎。

  他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對面的居民樓,幾個窗戶亮著燈,陽台上晾著衣服。

  街角的便利店還開著,老闆坐在櫃檯後看電視。

  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旁溜過,鑽進巷子深處。

  一切看起來正常。

  但他知道,在這種時候,正常往往意味著不正常。

  七點五十分,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小街。

  車子很普通,是街上常見的型號,車牌是本地的,沒什麼特別。

  車子在鄭龍面前停下,副駕駛車窗降下一半。

  開車的是王駿凱。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臉。

  他朝鄭龍點了點頭,沒說話。

  鄭龍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車子立刻啟動,平穩地駛出小街。

  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王駿凱沒開收音機,也沒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車。

  鄭龍看向窗外,車子正朝著城東方向行駛,但很快拐進一條小路,然後又拐進另一條路,在複雜的街巷裡穿行。

  這是反跟蹤的標準程序。

  鄭龍靠在座位上,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駿凱在確認是否有人跟蹤。

  他配合地保持沉默,只是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車後的情況。

  夜晚的城市在車窗外流動。

  繁華的商業街,安靜的老街區,高架橋上密集的車流,小巷裡昏暗的路燈。

  車子在這些場景中穿梭,有時加速,有時突然減速,有時在某個路口繞圈。

  開了大約四十分鐘,車子駛入一個老舊的小區。

  小區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樓房外牆斑駁,很多窗戶的防盜網鏽跡斑斑。

  院子裡停著一些舊車,路燈壞了幾盞,光線昏暗。

  幾棵老樹在夜風中搖晃,枝葉投下晃動的影子。

  車子在一棟六層樓前停下。

  王駿凱熄火,但沒有立刻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又觀察了幾分鐘,確認周圍安全,然後才說:「到了。」

  兩人下車。

  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只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

  王駿凱拿出一個小手電筒,照亮樓梯。

  兩人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

  爬到五樓,王駿凱在一扇鐵門前停下。

  鐵門很舊,油漆剝落,門把手鏽蝕。

  看起來就像普通居民家的門,但鄭龍注意到,門框上方有個不起眼的微型攝像頭,鏡頭對著樓梯口。

  王駿凱沒有敲門,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門禁卡,在門邊一個隱蔽的讀卡器上刷了一下。

  讀卡器發出輕微的「滴」聲,綠燈亮起。然後他輸入密碼,鐵門發出一聲輕響,鎖開了。

  推開門,裡面是個小客廳。

  客廳很小,大約十平米,家具簡單——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一台小電視。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看見他們進來,站起身,朝王駿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王駿凱對鄭龍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跟著。

  兩人穿過客廳,走進裡面的走廊。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門都關著。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個觀察孔。

  王駿凱在鐵門前停下,對鄭龍說:「他就在裡面。按照規定,我不能進去,只能在監控室看著。你有四十分鐘時間。」

  鄭龍點頭:「明白。」

  王駿凱按了門邊的對講器:「三號,客人到了。」

  對講器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收到。」

  幾秒鐘後,鐵門從裡面打開。

  開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著黑色T恤和迷彩褲,身材精幹,眼神警惕。

  他看了鄭龍一眼,側身讓開。

  鄭龍走進去。

  裡面是個不到十平米的房間,沒有窗戶,牆壁是灰色的隔音材料。

  屋頂有一盞日光燈,光線冷白,照得房間裡一片慘白。

  房間正中固定著一把金屬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克勞斯。

  他穿著灰色的囚服,手腳都被固定在椅子上,但固定得並不緊,留有活動的餘地。

  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頭微微低著,金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向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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