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卻不是誰又犯規了，而是海南大附屬主教練高頭力在技術台前叫下了本場比賽的第一個暫停。
縣立體育館的空氣在那一瞬間似乎鬆弛了半秒，隨即又被更強烈的好奇和緊張填滿。所有觀眾都看得出來，這五分鐘的比賽雖然短暫，但已經足夠說明太多東西。電子記分牌上定格的數字是：湘北18，海南14。
衛東輕輕吐出一口氣，把教練遞給他的水壺放回腳邊。他的眼睛沒有離開球場，像在反覆回放剛才那五分鐘裡的每一個回合。
跳球之後，湘北的第一次進攻並不順利。海南的落位速度極快，牧紳一親自跟防宮城，強壯的身體和精準的防守位置感讓宮城完全找不到起速空間。球在赤木手中轉了一圈，被高砂強硬的頂防弄得有些彆扭。最終三井的第一次出手被清田信長飛撲干擾，偏出籃筐。
但緊接著，流川楓站了出來。
他先是在低位面對清田的盯防，一個利落的背身接球，用肩部虛晃騙過清田重心，前轉身後仰跳投命中，為湘北首開紀錄。隨後，他又在快攻中接應宮城的長傳，面對追防的清田和武藤正，在空中做了一個換手拉杆，把球從右側換到左側，反手擦板入網。看台上一片驚呼。
「流川楓今天進入狀態非常快。」相田彌生低聲對助手說，「而且他一點都不急，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完整，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麼打清田。」
她的判斷沒有錯。流川楓今天比前面任何一場比賽都更興奮，但不是那種燒起來的狂熱，而是一種鋒利的冷靜。他比清田高出十幾公分，臂展優勢更明顯。只要他沉下重心，用身體護住球，清田就拿他沒什麼辦法。他連續三次從右側四十五度切入，一次後仰，一次拉杆，一次強打2+1，幾乎是用同一種方式把海南的防線撕開。開場不到五分鐘，他一個人就拿下了湘北18分中的14分。
清田信長被流川楓打得有些發悶。他的身體素質和彈跳在一年級里已經算頂尖了，可面對流川楓的全面技術，他就是慢半拍。不是態度問題，是節奏和經驗上的差距。他咬著牙，追防時不斷給自己鼓勁：「我比你快，我比你快！」但流川楓總能用假動作把他的「快」變成「追不上」。
可海南之所以是海南，就是因為他們從不會把比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阿神開始跑起來了。
一開始並不起眼。他只是從底線繞到四十五度，又從四十五度跑到弧頂，不快不慢，像是在做熱身。但他每跑一次，海南的進攻就更流暢一點。高砂和武藤正的掩護質量很高，尤其是高砂，他那寬厚的身體像一堵牆，能把追防的三井結結實實擋住。阿牧的球總是恰到好處地送到阿神手裡——人到球到，每一次都是。
「牧紳一對隊友跑位的預判太精準了。」木暮公延坐在替補席上，眉頭緊鎖，「他根本不用看第二眼，就能知道阿神會出現在哪個位置。」
阿神在前五分鐘裡三分球四投三中，還借一次掩護後的突破中投拿下兩分，一個人得到11分。他的出手動作簡潔到令人髮指——接球、舉球、壓腕，幾乎沒有多餘動作。球就那樣「唰」地穿過籃網，像風穿過窗縫，輕得連網兜都只晃一下。三井和流川楓都不是沒防他，只是海南的掩護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根本防不勝防。
湘北這邊，最難受的是櫻木花道。
武藤正像一個影子一樣貼著他。這個在海南首發中最低調的球員，卻讓櫻木從跳球開始就渾身不舒服。他身高不如櫻木，速度不如櫻木，但他有一樣東西讓櫻木完全發揮不出來——經驗。
他每一次卡位都會用髖部先頂住櫻木的腿，讓他跳不起來；每一次櫻木想起跳搶籃板，他就提前卡住雙腳中間的位置，讓櫻木的重心失衡。更讓櫻木火大的是那些小動作：拉一下球衣，拽一下手臂，櫻木剛要發力，武藤就鬆開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裁判看不見，看台看不清，只有櫻木自己知道，這個人的手有多髒。
「別跟他糾纏，專注籃板。」赤木在一次回防中低聲提醒。
「本天才知道！」櫻木嘴上答應，拳頭卻越攥越緊。他現在的火氣已經頂到了嗓子眼，像一隻被繩子一圈圈纏住的野獸。他本就不是會隱忍的性子，但這一年來他學會了在比賽中控制情緒。只是今天武藤正的招數太磨人，磨得他整個人都不舒服。他連續兩次沒能搶到進攻籃板，還在防守端被武藤正虛晃點飛了一次。那球武藤正沒投，分給了底角阿神，阿神三分命中。櫻木落地後狠狠拍了一下地板。三井走過去拉他起來：「別急，比賽還長著呢。」
「我不急。」櫻木花道嘴上這麼說，臉卻繃得發白。
高頭教練的暫停就是為了調整櫻木這個點。不是針對武藤正，而是針對湘北整體。他要讓海南的進攻再快一拍，讓阿神的跑位再多一層變化，同時讓武藤正繼續消耗櫻木，徹底把他從比賽里摘出去。
「阿神，接下來你從兩側底角開始繞，高砂和武藤輪流給你掩護，不用管別的。牧，你繼續控球，看準了再給。清田，你防流川楓的時候放他走底線，不要吃他的假動作。他的後仰你夠不著，就儘量貼住他的腰，別的交給我。」
海南的替補席上，球員們圍在高頭教練身邊，聽得極為專注。牧紳一一邊擦汗一邊點頭，眼神始終平靜。阿神喝了口水，目光已經看向球場，像是根本沒把這四分分差當回事。清田信長則滿臉不甘，他不想被流川楓比下去，這種念頭在他心裡燒得比任何戰術板都管用。
湘北這邊，安西教練還沒開口。衛東走到櫻木花道旁邊坐下，把手裡的水壺遞給他。櫻木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沒說話。衛東也沒急著說什麼，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還能打嗎？」衛東問。
「那我教你一個辦法。」衛東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武藤正的所有小動作，都是為了讓你生氣。你越氣，他越高興。你想讓他難受，就做一件事：別跟他較勁。繞著他跑。他用身體頂你，你就往旁邊走；他拉你，你就把他甩開。防守的時候站前面，進攻的時候繞後。你要讓他找不到你。等他追你的時候，你再去搶籃板，他連你的邊都摸不到。」
櫻木花道皺著眉頭，像是在消化這段太像繞口令的話。衛東拍了拍他的背：「你現在是王牌，別讓人家當猴子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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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教練也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抬起了頭：「大家打得很好。海南比我們想像的要強，但我們更強。繼續保持這個節奏，不要急。流川同學，你繼續打。三井同學，阿神交給你了。儘量跟住，不要被他的跑位帶亂自己的節奏。」
三井壽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一絲鬆懈。他知道，對面那個安靜射手的真正可怕之處還沒全露出來。如果海南的戰術再往阿神那邊傾斜，他必須做得更好。
「宮城。」安西教練最後看向宮城良田，「牧紳一防你的時候，不要硬打。你是球隊的發動機，不是耗油最多的那個人。」
宮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明白。」
暫停結束。兩隊重新回到場上。比分18比14，湘北領先四分，但空氣里那股勝負未分的氣息，比剛才更濃了。
「真正的比賽才剛開始。」相田彌生在媒體區喃喃道。她看向湘北替補席，衛東已經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外套依舊沒有脫。他又看了眼球場，目光在牧紳一和神宗一郎之間來回遊移。
試探結束了。接下來，才是王與挑戰者真正的開場。
縣立體育館的空氣在那一瞬間似乎鬆弛了半秒，隨即又被更強烈的好奇和緊張填滿。所有觀眾都看得出來，這五分鐘的比賽雖然短暫，但已經足夠說明太多東西。電子記分牌上定格的數字是：湘北18，海南14。
衛東輕輕吐出一口氣，把教練遞給他的水壺放回腳邊。他的眼睛沒有離開球場，像在反覆回放剛才那五分鐘裡的每一個回合。
跳球之後，湘北的第一次進攻並不順利。海南的落位速度極快，牧紳一親自跟防宮城，強壯的身體和精準的防守位置感讓宮城完全找不到起速空間。球在赤木手中轉了一圈，被高砂強硬的頂防弄得有些彆扭。最終三井的第一次出手被清田信長飛撲干擾，偏出籃筐。
但緊接著，流川楓站了出來。
他先是在低位面對清田的盯防，一個利落的背身接球，用肩部虛晃騙過清田重心，前轉身後仰跳投命中，為湘北首開紀錄。隨後，他又在快攻中接應宮城的長傳，面對追防的清田和武藤正，在空中做了一個換手拉杆，把球從右側換到左側，反手擦板入網。看台上一片驚呼。
「流川楓今天進入狀態非常快。」相田彌生低聲對助手說，「而且他一點都不急，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完整，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麼打清田。」
她的判斷沒有錯。流川楓今天比前面任何一場比賽都更興奮，但不是那種燒起來的狂熱，而是一種鋒利的冷靜。他比清田高出十幾公分，臂展優勢更明顯。只要他沉下重心，用身體護住球，清田就拿他沒什麼辦法。他連續三次從右側四十五度切入，一次後仰，一次拉杆，一次強打2+1，幾乎是用同一種方式把海南的防線撕開。開場不到五分鐘，他一個人就拿下了湘北18分中的14分。
清田信長被流川楓打得有些發悶。他的身體素質和彈跳在一年級里已經算頂尖了，可面對流川楓的全面技術，他就是慢半拍。不是態度問題，是節奏和經驗上的差距。他咬著牙，追防時不斷給自己鼓勁：「我比你快，我比你快！」但流川楓總能用假動作把他的「快」變成「追不上」。
可海南之所以是海南，就是因為他們從不會把比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阿神開始跑起來了。
一開始並不起眼。他只是從底線繞到四十五度，又從四十五度跑到弧頂，不快不慢，像是在做熱身。但他每跑一次，海南的進攻就更流暢一點。高砂和武藤正的掩護質量很高，尤其是高砂，他那寬厚的身體像一堵牆，能把追防的三井結結實實擋住。阿牧的球總是恰到好處地送到阿神手裡——人到球到，每一次都是。
「牧紳一對隊友跑位的預判太精準了。」木暮公延坐在替補席上，眉頭緊鎖，「他根本不用看第二眼，就能知道阿神會出現在哪個位置。」
阿神在前五分鐘裡三分球四投三中，還借一次掩護後的突破中投拿下兩分，一個人得到11分。他的出手動作簡潔到令人髮指——接球、舉球、壓腕，幾乎沒有多餘動作。球就那樣「唰」地穿過籃網，像風穿過窗縫，輕得連網兜都只晃一下。三井和流川楓都不是沒防他，只是海南的掩護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根本防不勝防。
湘北這邊，最難受的是櫻木花道。
武藤正像一個影子一樣貼著他。這個在海南首發中最低調的球員，卻讓櫻木從跳球開始就渾身不舒服。他身高不如櫻木，速度不如櫻木，但他有一樣東西讓櫻木完全發揮不出來——經驗。
他每一次卡位都會用髖部先頂住櫻木的腿，讓他跳不起來；每一次櫻木想起跳搶籃板，他就提前卡住雙腳中間的位置，讓櫻木的重心失衡。更讓櫻木火大的是那些小動作：拉一下球衣，拽一下手臂，櫻木剛要發力，武藤就鬆開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裁判看不見，看台看不清，只有櫻木自己知道，這個人的手有多髒。
「別跟他糾纏，專注籃板。」赤木在一次回防中低聲提醒。
「本天才知道！」櫻木嘴上答應，拳頭卻越攥越緊。他現在的火氣已經頂到了嗓子眼，像一隻被繩子一圈圈纏住的野獸。他本就不是會隱忍的性子，但這一年來他學會了在比賽中控制情緒。只是今天武藤正的招數太磨人，磨得他整個人都不舒服。他連續兩次沒能搶到進攻籃板，還在防守端被武藤正虛晃點飛了一次。那球武藤正沒投，分給了底角阿神，阿神三分命中。櫻木落地後狠狠拍了一下地板。三井走過去拉他起來：「別急，比賽還長著呢。」
「我不急。」櫻木花道嘴上這麼說，臉卻繃得發白。
高頭教練的暫停就是為了調整櫻木這個點。不是針對武藤正，而是針對湘北整體。他要讓海南的進攻再快一拍，讓阿神的跑位再多一層變化，同時讓武藤正繼續消耗櫻木，徹底把他從比賽里摘出去。
「阿神，接下來你從兩側底角開始繞，高砂和武藤輪流給你掩護，不用管別的。牧，你繼續控球，看準了再給。清田，你防流川楓的時候放他走底線，不要吃他的假動作。他的後仰你夠不著，就儘量貼住他的腰，別的交給我。」
海南的替補席上，球員們圍在高頭教練身邊，聽得極為專注。牧紳一一邊擦汗一邊點頭，眼神始終平靜。阿神喝了口水，目光已經看向球場，像是根本沒把這四分分差當回事。清田信長則滿臉不甘，他不想被流川楓比下去，這種念頭在他心裡燒得比任何戰術板都管用。
湘北這邊，安西教練還沒開口。衛東走到櫻木花道旁邊坐下，把手裡的水壺遞給他。櫻木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沒說話。衛東也沒急著說什麼，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還能打嗎？」衛東問。
「那我教你一個辦法。」衛東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武藤正的所有小動作，都是為了讓你生氣。你越氣，他越高興。你想讓他難受，就做一件事：別跟他較勁。繞著他跑。他用身體頂你，你就往旁邊走；他拉你，你就把他甩開。防守的時候站前面，進攻的時候繞後。你要讓他找不到你。等他追你的時候，你再去搶籃板，他連你的邊都摸不到。」
櫻木花道皺著眉頭，像是在消化這段太像繞口令的話。衛東拍了拍他的背：「你現在是王牌，別讓人家當猴子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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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教練也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抬起了頭：「大家打得很好。海南比我們想像的要強，但我們更強。繼續保持這個節奏，不要急。流川同學，你繼續打。三井同學，阿神交給你了。儘量跟住，不要被他的跑位帶亂自己的節奏。」
三井壽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一絲鬆懈。他知道，對面那個安靜射手的真正可怕之處還沒全露出來。如果海南的戰術再往阿神那邊傾斜，他必須做得更好。
「宮城。」安西教練最後看向宮城良田，「牧紳一防你的時候，不要硬打。你是球隊的發動機，不是耗油最多的那個人。」
宮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明白。」
暫停結束。兩隊重新回到場上。比分18比14，湘北領先四分，但空氣里那股勝負未分的氣息，比剛才更濃了。
「真正的比賽才剛開始。」相田彌生在媒體區喃喃道。她看向湘北替補席，衛東已經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外套依舊沒有脫。他又看了眼球場，目光在牧紳一和神宗一郎之間來回遊移。
試探結束了。接下來，才是王與挑戰者真正的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