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教練的安排與衛東首敗
安西教練出場的方式很特別。
不是從正門走進來的，也不是被彩子請過來的。當一年級的試訓新生們正在場邊做拉伸時，有人忽然發現球場角落的摺疊椅上多了一個人。沒有人記得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就好像他本來就在那裡，只是之前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白髮，圓臉，金絲邊眼鏡，雙手交疊放在圓滾滾的肚子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在睡覺。
彩子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低聲喊了一句：「安西教練！」老頭子沒有反應。她又喊了一聲，音量提高了幾分。「安西教練！新生試訓開始了！」安西教練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唔」，然後繼續睡。
全場安靜了幾秒。石井健太郎小聲問旁邊的桑田登紀：「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安西教練？那個前日本國家隊選手？」桑田還沒來得及回答，潮崎哲士已經壓低聲音接過話頭：「聽說他以前在日本籃球界是傳奇人物，執教過大學聯賽的冠軍球隊，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來了湘北……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聽說去年縣大賽的時候，他在場邊睡了一整場。」周圍幾個一年級新生面面相覷，原本期待中那位威嚴的傳奇教練形象在眼前這位打瞌睡的白髮老頭身上碎了一地。
直到分組對抗開始前，安西教練才終於睜開眼睛。他接過彩子遞來的新生體測數據匯總表，翻了兩頁，然後眯著眼睛環顧了一圈球場。那雙在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在掃過衛東、櫻木花道和流川楓時，似乎多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他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在空中點了五下。
「赤木同學，木暮同學，流川同學，櫻木同學，角田同學。你們五個一組。」這一組光看平均身高，就186公分～
被點到名的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櫻木花道第一時間瞪向流川楓，流川楓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赤木剛憲雙手抱胸，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是」。木暮公延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了句「我們這組陣容好強」。角田悟默默地站到了赤木身後。
「然後——」安西教練的手指轉向球場另一邊，「衛東同學，你帶剩下的四個人。」
全場安靜了大約三秒。潮崎哲士、安田靖春、石井健太郎、桑田登紀四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衛東。對面站著赤木剛憲、流川楓、櫻木花道——湘北有史以來最具天賦的三個怪物——再加上木暮公延這個穩定的三年級射手和角田悟這個紮實的藍領內線。而他們的隊友是衛東，以及他們自己。
衛東看向安西教練。老頭子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總覺得那兩片圓玻璃後面藏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這個分組不是隨便點的——赤木、流川、櫻木，這幾乎是湘北未來的核心陣容。而他這邊，除了他自己，全是角色球員。讓自己帶四個替補去打對面那套豪華陣容，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抗。但也許，不公平才是重點。
「明白。」衛東走到自己的四個隊友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潮崎，170公分，二年級，得分後衛，投射尚可但防守偏弱。安田，165公分，二年級，控球後衛，運球穩健但進攻威脅有限。石井，170公分，一年級，小前鋒，跑動積極但經驗不足。桑田，163公分，一年級，得分後衛，速度快但對抗吃虧。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防守端站住位置，進攻端跑到空位等球。其他的交給我。相信我，我們有機會贏。」四個人同時點頭。
櫻木花道從對面半場跑過來，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衛東！本天才終於可以在正式比賽里打敗你了！你放心，本天才會手下留情的——」
「白痴。」流川楓的聲音從後場冷冷地飄過來，「別拖後腿。」
「你說誰拖後腿！臭狐狸——！」
「你。」
衛東沒理他們的日常互懟，走到櫻木面前，表情忽然變得認真。「櫻木，今天這場訓練賽，有幾點你必須遵守。第一，不許耍寶。第二，不許不給別人傳球。第三，注意配合。你要是在場上只顧著自己耍帥——」
「本天才什麼時候不配合了！你看好了！」櫻木拍著胸脯。
衛東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回自己的半場。他站在弧頂位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掃過對面五個人。赤木剛憲，197公分，神奈川第一中鋒，籃下的絕對統治者。木暮公延，178公分，穩定的外線射手，三年級的經驗是無形的財富。流川楓，187.5公分，去年縣大賽MVP，被他提前激活的完全體雛形。櫻木花道，189.8公分（營養跟上了，長的快，之前沒測），籃板機器，在衛東親手調教下成長起來的怪物。角田悟，180公分，二年級，基本功紮實的藍領內線。
而他的隊友是四個在原著中上場時間屈指可數的替補球員。說實話，他沒什麼信心。不是因為不相信自己——是因為對面有櫻木花道。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櫻木現在的實力。這半年多的訓練，櫻木的基礎已經夯得太紮實了——運球連他都不容易搶斷，籃板球更是完全搶不過。更可怕的是，櫻木的籃下腳步和打板投籃已經初具規模，防守端也不再是那個會隨便跳起來被假動作騙飛的菜鳥。加上每天都在進化的流川楓和籃下霸主赤木剛憲——對面這五個人的實力，放在高中聯賽里也是一支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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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以來，衛東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壓力。不是面對清田信長時那種「我可以隨便虐」的輕鬆，不是面對流川楓時那種「我能控場」的從容。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不確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他知道，這種不知道結果的感覺，才是比賽最有意思的地方。
「來吧。」他把球衣下擺塞進褲腰，彎下腰，重心下沉。
赤木剛憲和衛東站在中圈準備跳球。197公分對184公分，赤木有絕對的身高優勢。彩子將球拋向空中，兩人同時起跳。赤木的指尖率先碰到球，往後一撥——流川楓接球，在接球的瞬間就啟動了。他的第一步爆發力極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穿過中場線。潮崎試圖攔住他，但流川楓只用一個變向就把他甩開了，突入內線後面對石井的補防，在空中換手上籃。球擦板入網，2比0。
衛東的進攻回合。他在弧頂持球，面對流川楓的防守。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對一的對位上——去年的縣大賽決賽，衛東半場碾壓流川楓；八個月後，流川楓進化了多少？
衛東運球，往左試探步，流川楓的重心紋絲不動。往右試探步，依然不動。防守判斷力比去年提升了一個檔次。衛東啟動，往右側突破，流川楓的橫移速度極快，穩穩擋在突破路線上。但衛東在身體接觸的瞬間忽然急停，背後運球，球從右手彈到左手，配合一記流暢的後撤步，整個人退到三分線外。流川楓立刻撲上來，但衛東的出手更快——球劃出一道高弧線，越過流川楓的指尖，空心入網。3比2。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一場對攻戰。流川楓借赤木的擋拆繞開衛東，中距離急停跳投命中並造成衛東犯規，加罰命中5比3。衛東突破分球，助攻石井底線中投得分，5比5。櫻木花道在防守端送出蓋帽——安田靖春試圖突破上籃，櫻木從弱側補防過來，判斷准了起跳時機，一掌把球釘在籃板上。籃板被流川楓拿到，快攻推進，面對衛東的追防，歐洲步上籃得分。7比5。
衛東接球，在弧頂連續做了三個體前變向，晃開流川楓後突入內線。赤木和櫻木同時起跳封蓋，衛東在空中換手拉杆上籃——球從兩隻大手的縫隙間穿過，擦板入網。7比7。
流川楓不再單打，把球傳給低位要球的赤木剛憲。赤木背打石井健太郎，櫻木花道在弱側卡住位置。赤木往底線轉身勾手——不中。櫻木花道在角田悟的幫忙卡位和石井與衛東的夾擊下跳起來，單手把球抓走，落地後沒有傳給任何人。前轉身假動作，赤木以為他要自己打，重心偏移。櫻木忽然把球分給了外線的木暮公延，木暮三分出手，命中。10比7。
櫻木花道在場上折返跑了好幾個回合，一直在積極要位、卡位、搶籃板、防守，除了那記助攻之外沒怎麼碰過球。流川楓很少傳給他——球到了流川楓手裡，要麼自己打，要麼傳給赤木，要麼傳給木暮，反正就是不給櫻木。但櫻木沒有發作。他咬著牙，一次次跑回防守位置，一次次在籃下卡位，一次次在隊友出手後沖搶籃板。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放在國中時期，他早就衝過去跟流川楓互吼了。但現在他只是在一次防守成功之後，對著空氣用力揮了一下拳頭，然後繼續跑。
衛東遠遠看到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他教了櫻木很多東西——運球、傳球、投籃、籃板、防守、腳步——但櫻木正在做到的事情，是他從來沒有刻意去教的。耐心。克制。在得不到球的時候依然保持專注，用自己的方式影響比賽，而不是被情緒控制。
又是流川楓與衛東的對位。流川楓在左側接球，壓低重心，連續兩個變向——節奏忽快忽慢。衛東跟上了第一個，但第二個變向的節奏變化太快，重心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延遲。流川楓拔起來投籃，中距離空心入網。12比9。這是流川楓第一次在訓練賽中連續兩次單打衛東得分。
衛東嘴角微微上揚。這傢伙，每天都在進化。
衛東持球推進，過半場後面對流川楓的防守。三分線外直接拔起來投籃——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赤木剛憲搶下籃板，傳給流川楓快攻。流川楓一騎絕塵，暴扣得分。15比9，分差拉開到六分。
接下來的比賽，分差開始逐漸拉大。衛東的每一次進攻都要面對流川楓的貼身防守，突進去之後還有赤木和櫻木的協防，體能消耗是平時的兩倍以上。他傳給空位隊友的球，有的被投進了，有的偏出——潮崎、安田、石井、桑田都在努力，但他們的命中率不足以給對手造成持續的壓力。更要命的是防守端——一個人根本堵不住所有的漏洞。櫻木搶下進攻籃板，補籃得分。流川楓突破分球，赤木籃下暴扣。木暮底角三分命中。分差從六分擴大到八分，從八分擴大到十分。
然後是衛東的個人三分表演秀，一次次不講理的三分，把比分死死咬住！
上半場最後一攻，衛東在弧頂面對流川楓和櫻木的雙人包夾，後仰跳投——球砸在籃筐後沿，彈飛了。櫻木花道搶下籃板，一記長傳甩給已經快下的流川楓。流川楓接球，面前空無一人。單手扣籃。
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38比35。衛東隊落後三分。
衛東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從他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球衣已經濕透了，呼吸粗重而紊亂，小腿肌肉在微微發顫。他半場拿了25分，幾乎每一次得分都要用盡渾身解數——面對流川楓的防守已經足夠消耗體力，突入內線後還要面對赤木和櫻木的夾擊。更要命的是防守端，一個人輪轉補位，到處堵漏，這半場的跑動量抵得上平時一整場比賽。
安西教練依舊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眼鏡片反著光，誰也不知道那雙眼睛在看向哪裡。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老頭子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快到任何人都沒注意。
下半場開始後，局勢徹底傾斜。赤木剛憲籃下強打，連得六分。櫻木花道連續三個回合搶到進攻籃板，兩次補籃命中，一次傳給外線的木暮三分命中。流川楓在防守端鎖死了衛東的突破路線，進攻端又用一記三分球和一記突破暴扣點燃全場。分差從三分到八分，從八分到十五分，然後到二十分。
衛東依然在努力。他突破分球助攻安田中投命中，在弧頂迎著流川楓投進三分，在快攻中擊地傳球給桑田上籃得分。但每一次他剛把分差縮小一點，對面就會立刻還以顏色。流川楓的急停跳投、赤木的籃下勾手、櫻木的進攻籃板和二次進攻——這三個人的組合拳，一拳比一拳重，根本擋不住。
更關鍵的是，他的體能已經見底了。每一次變向都比之前慢半拍，投籃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覺中降低，小腿的酸痛從微微發顫變成了持續的灼燒感，像是有人在小腿肌肉里灌了鉛。終場前五分鐘，他在快攻中接到安田的傳球，奮力起跳準備上籃。櫻木花道從身後追上來，一掌將球釘在了籃板上。衛東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幾乎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回頭看著櫻木，紅頭髮的少年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眼中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得意，不是囂張，是一種對自己的實力終於有了清晰認知之後的沉穩。
終場哨聲響起，81比52。衛東隊輸了二十九分。
衛東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整個球衣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看著對面正在慶祝的櫻木花道和面無表情的流川楓，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穿越以來第一次，他在球場上輸了。不是那種有計劃有安排的「讓隊友成長」的輸，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打不過的輸。
櫻木花道全場14分18個籃板4次蓋帽，還送出了3次助攻。他在防守端的統治力、籃板球的控制力、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傳球——這些全都是衛東親手教給他的東西。流川楓全場26分，在和衛東的一對一中第一次不落下風，甚至在幾個回合中占了上風。赤木剛憲18分11個籃板，在櫻木的配合下打出了他在高中聯賽中從未有過的統治級表現。
一隻手落在衛東的肩膀上。很大，很重，帶著粗糲的老繭。衛東抬起頭，赤木剛憲站在他面前，197公分的身體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謝謝。」赤木的聲音很沉。
衛東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幫湘北把櫻木練出來。還有，讓我知道自己的不足。籃球是五個人的。」
赤木剛憲鬆開手，轉身走向更衣室，那個背影還是一如既往的筆直。
櫻木花道跑過來，一把摟住衛東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斷氣。「衛東！你看到沒有！本天才蓋了你的帽！你的帽！你的——帽！哈哈哈哈哈哈！本天才這輩子值了！不對！還沒值！本天才還要拿全國冠軍！」
衛東被他晃得頭暈，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輸給櫻木，其實沒什麼可遺憾的。自己教出來的怪物，自己受著。
所有人都三三兩兩地散去之後，衛東一個人坐在場邊的長椅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安西教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衛東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球場。沉默了很久，老頭子開口了。
「你一個人，是打不過五個人的。你今天看到了。這就是籃球。」他的聲音不大，卻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真理。
衛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前世拿過四十六個路人王冠軍，在CUBA賽場上無人能擋。但今天這雙手沒能擋住流川楓和櫻木花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五個——他沒那麼狂妄——只是有些事在知道和親身經歷之間，隔著一段需要用汗水和失敗才能填滿的距離。
「你覺得櫻木同學今天打得怎麼樣？」安西教練忽然換了個話題。
衛東想了想：「很好。」
「是你教得好。」
「是他自己努力。」衛東說，「我只是告訴他怎麼做，他才是那個每天練到半夜的人。」
安西教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球場上那一排還沒收起來的籃球，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笑。那個笑聲在空曠的體育館裡迴蕩了幾秒，然後消失在晚風中。
「湘北這一屆，會很有趣。」老頭子的眼鏡片反著光，誰也看不清他眼底藏著什麼。
不是從正門走進來的，也不是被彩子請過來的。當一年級的試訓新生們正在場邊做拉伸時，有人忽然發現球場角落的摺疊椅上多了一個人。沒有人記得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就好像他本來就在那裡，只是之前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白髮，圓臉，金絲邊眼鏡，雙手交疊放在圓滾滾的肚子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在睡覺。
彩子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低聲喊了一句：「安西教練！」老頭子沒有反應。她又喊了一聲，音量提高了幾分。「安西教練！新生試訓開始了！」安西教練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唔」，然後繼續睡。
全場安靜了幾秒。石井健太郎小聲問旁邊的桑田登紀：「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安西教練？那個前日本國家隊選手？」桑田還沒來得及回答，潮崎哲士已經壓低聲音接過話頭：「聽說他以前在日本籃球界是傳奇人物，執教過大學聯賽的冠軍球隊，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來了湘北……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聽說去年縣大賽的時候，他在場邊睡了一整場。」周圍幾個一年級新生面面相覷，原本期待中那位威嚴的傳奇教練形象在眼前這位打瞌睡的白髮老頭身上碎了一地。
直到分組對抗開始前，安西教練才終於睜開眼睛。他接過彩子遞來的新生體測數據匯總表，翻了兩頁，然後眯著眼睛環顧了一圈球場。那雙在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在掃過衛東、櫻木花道和流川楓時，似乎多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他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在空中點了五下。
「赤木同學，木暮同學，流川同學，櫻木同學，角田同學。你們五個一組。」這一組光看平均身高，就186公分～
被點到名的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櫻木花道第一時間瞪向流川楓，流川楓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赤木剛憲雙手抱胸，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是」。木暮公延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了句「我們這組陣容好強」。角田悟默默地站到了赤木身後。
「然後——」安西教練的手指轉向球場另一邊，「衛東同學，你帶剩下的四個人。」
全場安靜了大約三秒。潮崎哲士、安田靖春、石井健太郎、桑田登紀四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衛東。對面站著赤木剛憲、流川楓、櫻木花道——湘北有史以來最具天賦的三個怪物——再加上木暮公延這個穩定的三年級射手和角田悟這個紮實的藍領內線。而他們的隊友是衛東，以及他們自己。
衛東看向安西教練。老頭子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總覺得那兩片圓玻璃後面藏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這個分組不是隨便點的——赤木、流川、櫻木，這幾乎是湘北未來的核心陣容。而他這邊，除了他自己，全是角色球員。讓自己帶四個替補去打對面那套豪華陣容，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抗。但也許，不公平才是重點。
「明白。」衛東走到自己的四個隊友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潮崎，170公分，二年級，得分後衛，投射尚可但防守偏弱。安田，165公分，二年級，控球後衛，運球穩健但進攻威脅有限。石井，170公分，一年級，小前鋒，跑動積極但經驗不足。桑田，163公分，一年級，得分後衛，速度快但對抗吃虧。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防守端站住位置，進攻端跑到空位等球。其他的交給我。相信我，我們有機會贏。」四個人同時點頭。
櫻木花道從對面半場跑過來，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衛東！本天才終於可以在正式比賽里打敗你了！你放心，本天才會手下留情的——」
「白痴。」流川楓的聲音從後場冷冷地飄過來，「別拖後腿。」
「你說誰拖後腿！臭狐狸——！」
「你。」
衛東沒理他們的日常互懟，走到櫻木面前，表情忽然變得認真。「櫻木，今天這場訓練賽，有幾點你必須遵守。第一，不許耍寶。第二，不許不給別人傳球。第三，注意配合。你要是在場上只顧著自己耍帥——」
「本天才什麼時候不配合了！你看好了！」櫻木拍著胸脯。
衛東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回自己的半場。他站在弧頂位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掃過對面五個人。赤木剛憲，197公分，神奈川第一中鋒，籃下的絕對統治者。木暮公延，178公分，穩定的外線射手，三年級的經驗是無形的財富。流川楓，187.5公分，去年縣大賽MVP，被他提前激活的完全體雛形。櫻木花道，189.8公分（營養跟上了，長的快，之前沒測），籃板機器，在衛東親手調教下成長起來的怪物。角田悟，180公分，二年級，基本功紮實的藍領內線。
而他的隊友是四個在原著中上場時間屈指可數的替補球員。說實話，他沒什麼信心。不是因為不相信自己——是因為對面有櫻木花道。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櫻木現在的實力。這半年多的訓練，櫻木的基礎已經夯得太紮實了——運球連他都不容易搶斷，籃板球更是完全搶不過。更可怕的是，櫻木的籃下腳步和打板投籃已經初具規模，防守端也不再是那個會隨便跳起來被假動作騙飛的菜鳥。加上每天都在進化的流川楓和籃下霸主赤木剛憲——對面這五個人的實力，放在高中聯賽里也是一支強隊。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穿越以來，衛東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壓力。不是面對清田信長時那種「我可以隨便虐」的輕鬆，不是面對流川楓時那種「我能控場」的從容。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不確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他知道，這種不知道結果的感覺，才是比賽最有意思的地方。
「來吧。」他把球衣下擺塞進褲腰，彎下腰，重心下沉。
赤木剛憲和衛東站在中圈準備跳球。197公分對184公分，赤木有絕對的身高優勢。彩子將球拋向空中，兩人同時起跳。赤木的指尖率先碰到球，往後一撥——流川楓接球，在接球的瞬間就啟動了。他的第一步爆發力極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穿過中場線。潮崎試圖攔住他，但流川楓只用一個變向就把他甩開了，突入內線後面對石井的補防，在空中換手上籃。球擦板入網，2比0。
衛東的進攻回合。他在弧頂持球，面對流川楓的防守。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對一的對位上——去年的縣大賽決賽，衛東半場碾壓流川楓；八個月後，流川楓進化了多少？
衛東運球，往左試探步，流川楓的重心紋絲不動。往右試探步，依然不動。防守判斷力比去年提升了一個檔次。衛東啟動，往右側突破，流川楓的橫移速度極快，穩穩擋在突破路線上。但衛東在身體接觸的瞬間忽然急停，背後運球，球從右手彈到左手，配合一記流暢的後撤步，整個人退到三分線外。流川楓立刻撲上來，但衛東的出手更快——球劃出一道高弧線，越過流川楓的指尖，空心入網。3比2。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一場對攻戰。流川楓借赤木的擋拆繞開衛東，中距離急停跳投命中並造成衛東犯規，加罰命中5比3。衛東突破分球，助攻石井底線中投得分，5比5。櫻木花道在防守端送出蓋帽——安田靖春試圖突破上籃，櫻木從弱側補防過來，判斷准了起跳時機，一掌把球釘在籃板上。籃板被流川楓拿到，快攻推進，面對衛東的追防，歐洲步上籃得分。7比5。
衛東接球，在弧頂連續做了三個體前變向，晃開流川楓後突入內線。赤木和櫻木同時起跳封蓋，衛東在空中換手拉杆上籃——球從兩隻大手的縫隙間穿過，擦板入網。7比7。
流川楓不再單打，把球傳給低位要球的赤木剛憲。赤木背打石井健太郎，櫻木花道在弱側卡住位置。赤木往底線轉身勾手——不中。櫻木花道在角田悟的幫忙卡位和石井與衛東的夾擊下跳起來，單手把球抓走，落地後沒有傳給任何人。前轉身假動作，赤木以為他要自己打，重心偏移。櫻木忽然把球分給了外線的木暮公延，木暮三分出手，命中。10比7。
櫻木花道在場上折返跑了好幾個回合，一直在積極要位、卡位、搶籃板、防守，除了那記助攻之外沒怎麼碰過球。流川楓很少傳給他——球到了流川楓手裡，要麼自己打，要麼傳給赤木，要麼傳給木暮，反正就是不給櫻木。但櫻木沒有發作。他咬著牙，一次次跑回防守位置，一次次在籃下卡位，一次次在隊友出手後沖搶籃板。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放在國中時期，他早就衝過去跟流川楓互吼了。但現在他只是在一次防守成功之後，對著空氣用力揮了一下拳頭，然後繼續跑。
衛東遠遠看到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他教了櫻木很多東西——運球、傳球、投籃、籃板、防守、腳步——但櫻木正在做到的事情，是他從來沒有刻意去教的。耐心。克制。在得不到球的時候依然保持專注，用自己的方式影響比賽，而不是被情緒控制。
又是流川楓與衛東的對位。流川楓在左側接球，壓低重心，連續兩個變向——節奏忽快忽慢。衛東跟上了第一個，但第二個變向的節奏變化太快，重心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延遲。流川楓拔起來投籃，中距離空心入網。12比9。這是流川楓第一次在訓練賽中連續兩次單打衛東得分。
衛東嘴角微微上揚。這傢伙，每天都在進化。
衛東持球推進，過半場後面對流川楓的防守。三分線外直接拔起來投籃——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赤木剛憲搶下籃板，傳給流川楓快攻。流川楓一騎絕塵，暴扣得分。15比9，分差拉開到六分。
接下來的比賽，分差開始逐漸拉大。衛東的每一次進攻都要面對流川楓的貼身防守，突進去之後還有赤木和櫻木的協防，體能消耗是平時的兩倍以上。他傳給空位隊友的球，有的被投進了，有的偏出——潮崎、安田、石井、桑田都在努力，但他們的命中率不足以給對手造成持續的壓力。更要命的是防守端——一個人根本堵不住所有的漏洞。櫻木搶下進攻籃板，補籃得分。流川楓突破分球，赤木籃下暴扣。木暮底角三分命中。分差從六分擴大到八分，從八分擴大到十分。
然後是衛東的個人三分表演秀，一次次不講理的三分，把比分死死咬住！
上半場最後一攻，衛東在弧頂面對流川楓和櫻木的雙人包夾，後仰跳投——球砸在籃筐後沿，彈飛了。櫻木花道搶下籃板，一記長傳甩給已經快下的流川楓。流川楓接球，面前空無一人。單手扣籃。
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38比35。衛東隊落後三分。
衛東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從他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球衣已經濕透了，呼吸粗重而紊亂，小腿肌肉在微微發顫。他半場拿了25分，幾乎每一次得分都要用盡渾身解數——面對流川楓的防守已經足夠消耗體力，突入內線後還要面對赤木和櫻木的夾擊。更要命的是防守端，一個人輪轉補位，到處堵漏，這半場的跑動量抵得上平時一整場比賽。
安西教練依舊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眼鏡片反著光，誰也不知道那雙眼睛在看向哪裡。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老頭子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快到任何人都沒注意。
下半場開始後，局勢徹底傾斜。赤木剛憲籃下強打，連得六分。櫻木花道連續三個回合搶到進攻籃板，兩次補籃命中，一次傳給外線的木暮三分命中。流川楓在防守端鎖死了衛東的突破路線，進攻端又用一記三分球和一記突破暴扣點燃全場。分差從三分到八分，從八分到十五分，然後到二十分。
衛東依然在努力。他突破分球助攻安田中投命中，在弧頂迎著流川楓投進三分，在快攻中擊地傳球給桑田上籃得分。但每一次他剛把分差縮小一點，對面就會立刻還以顏色。流川楓的急停跳投、赤木的籃下勾手、櫻木的進攻籃板和二次進攻——這三個人的組合拳，一拳比一拳重，根本擋不住。
更關鍵的是，他的體能已經見底了。每一次變向都比之前慢半拍，投籃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覺中降低，小腿的酸痛從微微發顫變成了持續的灼燒感，像是有人在小腿肌肉里灌了鉛。終場前五分鐘，他在快攻中接到安田的傳球，奮力起跳準備上籃。櫻木花道從身後追上來，一掌將球釘在了籃板上。衛東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幾乎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回頭看著櫻木，紅頭髮的少年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眼中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得意，不是囂張，是一種對自己的實力終於有了清晰認知之後的沉穩。
終場哨聲響起，81比52。衛東隊輸了二十九分。
衛東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整個球衣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看著對面正在慶祝的櫻木花道和面無表情的流川楓，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穿越以來第一次，他在球場上輸了。不是那種有計劃有安排的「讓隊友成長」的輸，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打不過的輸。
櫻木花道全場14分18個籃板4次蓋帽，還送出了3次助攻。他在防守端的統治力、籃板球的控制力、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傳球——這些全都是衛東親手教給他的東西。流川楓全場26分，在和衛東的一對一中第一次不落下風，甚至在幾個回合中占了上風。赤木剛憲18分11個籃板，在櫻木的配合下打出了他在高中聯賽中從未有過的統治級表現。
一隻手落在衛東的肩膀上。很大，很重，帶著粗糲的老繭。衛東抬起頭，赤木剛憲站在他面前，197公分的身體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謝謝。」赤木的聲音很沉。
衛東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幫湘北把櫻木練出來。還有，讓我知道自己的不足。籃球是五個人的。」
赤木剛憲鬆開手，轉身走向更衣室，那個背影還是一如既往的筆直。
櫻木花道跑過來，一把摟住衛東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斷氣。「衛東！你看到沒有！本天才蓋了你的帽！你的帽！你的——帽！哈哈哈哈哈哈！本天才這輩子值了！不對！還沒值！本天才還要拿全國冠軍！」
衛東被他晃得頭暈，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輸給櫻木，其實沒什麼可遺憾的。自己教出來的怪物，自己受著。
所有人都三三兩兩地散去之後，衛東一個人坐在場邊的長椅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安西教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衛東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球場。沉默了很久，老頭子開口了。
「你一個人，是打不過五個人的。你今天看到了。這就是籃球。」他的聲音不大，卻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真理。
衛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前世拿過四十六個路人王冠軍，在CUBA賽場上無人能擋。但今天這雙手沒能擋住流川楓和櫻木花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五個——他沒那麼狂妄——只是有些事在知道和親身經歷之間，隔著一段需要用汗水和失敗才能填滿的距離。
「你覺得櫻木同學今天打得怎麼樣？」安西教練忽然換了個話題。
衛東想了想：「很好。」
「是你教得好。」
「是他自己努力。」衛東說，「我只是告訴他怎麼做，他才是那個每天練到半夜的人。」
安西教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球場上那一排還沒收起來的籃球，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笑。那個笑聲在空曠的體育館裡迴蕩了幾秒，然後消失在晚風中。
「湘北這一屆，會很有趣。」老頭子的眼鏡片反著光，誰也看不清他眼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