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下打板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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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大賽決賽的消息,在神奈川的籃球圈裡炸開了鍋。

  不是富丘中學進決賽——富丘有流川楓,進決賽是意料之中的事。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和光中學。這支去年連十六強都沒進去的球隊,今年居然一路殺進了決賽。更讓人意外的是,他們的打法完全不像一支黑馬球隊。上半場讓那個叫衛東的華夏轉校生瘋狂得分,下半場換一個紅頭髮的門外漢上來搶籃板。戰術簡單到近乎粗暴,但沒有人能破解。因為沒有人能防住衛東。四場比賽,場均半場40分以上,命中率超過七成。這種數據,就算放在高中聯賽里也是怪物級別的。

  「他根本就不像是個中學生。」有記者在媒體席上低聲說。

  「那他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絕對不是普通中學生。」

  「你這不廢話嘛~」

  決賽前一周,縣立體育館的媒體預約電話被打爆了。除了《青少年籃球周刊》的相田彌生,還有《神奈川體育報》《關東籃球月刊》,甚至有一家東京的體育電視台打來電話詢問是否可以進行現場直播。直播最終沒有成行——縣大賽的預算不夠——但這個消息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相田彌生坐在編輯部里,對著打字機敲完了半決賽的報導。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然後加上了最後一段:「決賽將是兩種籃球哲學的碰撞。富丘中學的流川楓代表了個人能力的極致,他以一己之力摧毀對手的防線,場均35分的表現讓所有防守者望塵莫及。而和光中學的衛東則展現了一種更複雜的領導力——他只用半場比賽就能終結懸念,然後把下半場留給隊友成長。兩種風格,兩種理念,將在縣大賽決賽的舞台上正面交鋒。這不僅是神奈川中學籃球的巔峰對決,更可能是一場定義未來籃球方向的比賽。」

  她打完最後一個字,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助手端著咖啡走過來,看了一眼稿子,吹了聲口哨。

  「定義未來籃球方向?這標題是不是太誇張了?」

  「你要是親眼看過他打球,就不會覺得誇張了。」相田彌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那張縣大賽對陣表上,「衛東的打法不屬於這個時代。他的投籃選擇,他的傳球時機,他的防守站位——都是超前的東西。我採訪了六年籃球,從來沒見過一個中學球員能像他那樣打球。不,就連職業球員都沒有!」

  「那流川楓呢?」

  「流川楓是天才。」相田彌生放下咖啡杯,「但衛東是謎。」

  與此同時,和光中學的訓練館裡,櫻木花道正在進行他人生中第一節進攻訓練課。

  「籃下打板投籃。」衛東站在籃筐下方,手裡拿著球,「這是你今天要學的內容。」

  櫻木花道站在他面前,187公分的個子在籃下顯得格外高大。他低頭看了看籃筐,又看了看衛東手裡的球,眉頭皺成一團。

  「為什麼是這個?」櫻木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這個距離,本天才可以直接扣籃啊!你看——那個清田信長173都能扣,本天才比他高十四公分,肯定也能扣!扣籃多帥啊!為什麼非要練這種軟綿綿的打板?」

  「因為你不可能每次都扣籃。」衛東把球遞給他,「禁區裡有人防守的時候,你起跳空間不夠,扣籃就會被蓋。籃下打板是內線最基礎的得分手段,出手快,弧度高,不容易被蓋。你想學更複雜的進攻技巧,得先把基礎打好。」

  櫻木接過球,還是一臉不太信服的表情。

  「你覺得籃下打板太簡單?」衛東問。

  「太簡單了!沒意思!」

  「那你自己先試試。籃下打板,十個進九個算你過關。」

  櫻木花道信心滿滿地走到籃下,抬手就打板投籃。第一球,砸在籃筐前沿,彈飛了。第二球,用力過猛,球砸在籃板上彈到另一側去了。第三球,他調整了力度,球在籃板上彈了一下,沒碰到籃筐,直接從籃筐下方飛了過去。衛東站在旁邊,抱著胳膊,一言不發。櫻木的臉漲得通紅,又連著投了七八個,只進了兩個。

  「這球有問題!」櫻木拍著球,氣急敗壞,「它彈的路線不對!本天才明明瞄準了!」

  「球沒問題。」衛東走過去,從櫻木手裡拿過球,「你的手型錯了。」

  他站到籃下,面對櫻木,單手托起球。「看我的手腕。籃下打板不是用蠻力把球砸進去,是用手腕把球『送』進籃筐。球打在籃板上的位置是固定的——就在這個小方框的右上角——打在那裡,球彈回來的角度剛剛好。太往上了會彈飛,太往下了會碰不到框,太往左太往右都會偏離。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你想解複雜的方程式,得先知道一加一等於二。」

  櫻木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什麼是方程式?」

  「……算了。」衛東把球遞迴給櫻木,「你只需要知道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扣籃當然可以,但籃下打板必須練會。這是進攻的基礎。我自己剛學籃球的時候也是這麼練的,沒有人能從灌籃開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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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的彈速比大多數人快得多。在籃下有人防守無法輕鬆扣籃的時候,這種簡單高效的打板技巧可以直接轉化為得分。」

  第三根手指。「第三,這個練好之後,我才會教你別的進攻手段。急停跳投、轉身勾手、空中換手——這些都排在打板投籃後面。別想一口吃個胖子。」

  櫻木花道低頭看著手裡的籃球,又抬頭看了看籃筐上那個白色的小方框。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球往地上一拍。

  「本天才知道了。」他的聲音沒有平時那麼大聲,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打板投籃,十個進九個。本天才今天不練會就不回家。」

  衛東看著他重新站到籃下,抬手——球打在籃板上,彈進籃筐。第十一個球,終於進了。

  「一。」櫻木給自己數著。

  再次抬手。球打在小方框的右上角,彈回來——碰到籃筐前沿,彈飛了。

  「——重新開始!一!」

  衛東笑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籃架下面,看著櫻木花道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一個動作。打板,彈進。打板,彈飛。打板,彈進。打板,彈進。汗水從紅頭髮上滴下來,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沒有停。高宮望在訓練結束後來送汽水,看到櫻木還在練同一個動作,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你中邪了?」櫻木沒有理他。他正在投第十組。前九個全進了,第十個——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落入網中。

  「九個!」櫻木大喊一聲,整個體育館都在抖,「本天才終於九個了!」

  「還差一個才是十。」衛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明天繼續。」

  「明天十個全進!」櫻木拍著胸脯。

  然後他真的做到了。不是明天,是三天後。

  衛東站在場邊,看著櫻木花道連續十個打板投籃全部命中,每一個都打在小方框的同一個位置,每一個彈回來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的手型已經和三天前完全不同——手腕柔軟,手指自然分開,球出手的瞬間有一種幾乎是輕柔的觸感。和第一場比賽時那個運球砸腳的櫻木花道相比,判若兩人。

  「可以了。」衛東說,「明天開始學上籃。」

  櫻木花道轉過身,滿頭大汗,咧開嘴。那個笑容里有疲憊,有滿足,還有一種衛東很熟悉的東西——對籃球的渴望。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渴望。

  決賽前兩天,衛東結束訓練後一個人留在體育館裡。他站在罰球線上,沒有投籃,只是抬頭看著籃筐。櫻木花道的進步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兩周前,這個紅頭髮的傢伙連打板投籃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他已經能連續命中十個了。雖然只是訓練中的命中,比賽里能不能用出來還是未知數,但至少基礎已經打下了。

  籃板球的掌握程度也越來越高。四強戰17個籃板的表現證明,櫻木的籃板天賦正在被系統地開發出來,不再是憑本能去搶,而是開始有了卡位意識、落點判斷和起跳時機的選擇。防守方面,雖然他還是在比賽中容易跳,但犯規控制明顯比前幾場好了——四強戰他撐到了最後一分鐘才五犯,這說明他已經逐漸適應了比賽的節奏和強度。

  決賽不需要再幫他練新東西了。鞏固現有的籃板和防守,把打板投籃作為秘密武器保留——這就是決賽前對櫻木的訓練策略。

  衛東把目光從籃筐上收回來,轉身走向更衣室。路過走廊的時候,他看到了牆上的決賽對陣表。「和光中學 VS富丘中學」。他的目光在兩個名字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關掉了走廊的燈。

  決賽當天。縣立體育館外,排隊入場的觀眾從大門一直排到了車站。保安不得不加派人手維持秩序,幾個穿著不同高中校服的人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筆記本,表情嚴肅。海南大附屬的高頭教練站在看台最高處,雙手背在身後,眼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明的光。他旁邊是陵南高中的田岡茂一教練,兩人並肩而立,看著場上正在熱身的球員們。

  「流川楓,我要定了。」田岡教練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一條法律。

  「先看比賽。」高頭教練不緊不慢地搖著扇子,「那個華夏少年,你不想看看?」

  「我聽說他每場比賽只打半場。」田岡教練的目光在球場上來回掃視,「決賽總該認真了吧?」

  「不好說。」高頭教練啪地合上扇子,「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的比賽,整個神奈川的籃球圈都在看。不止我們,翔陽的人也在。你看那邊。」

  田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對面看台的角落裡,翔陽高中的藤真健司正坐在一群穿著翔陽校服的學生中間。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

  媒體的席位也比前幾場多了好幾倍。除了相田彌生的《青少年籃球周刊》,還有《神奈川體育報》《關東籃球月刊》《東京體育通訊》,甚至有一家全國性的體育報紙——《日本體育日報》——派了記者來。幾個攝影師扛著長焦鏡頭在場邊走來走去,快門聲此起彼伏。

  富丘中學的半場,流川楓正在熱身。他的熱身動作一如既往地簡潔高效——運兩下球,起跳,投籃。球穿過籃網的聲音乾脆利落。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說一句話。觀眾席上時不時傳來女生們的尖叫聲,他充耳不聞。

  和光中學的半場,櫻木花道也在熱身。他的動作不太一樣——不像流川楓那樣簡潔高效,而是帶著一種誇張的力度。球砸在地板上,彈起來,他跳起來抓板,落地後打板投籃。進了。又進了。衛東站在三分線外,慢悠悠地投著三分球。他的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要打決賽,倒像是放學後在公園裡隨便玩玩。

  「那個華夏轉校生,」高頭教練忽然開口,「你覺得他全力打球是什麼樣子?」

  田岡教練沉默了幾秒,很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答案:「也許我們今天能看到。」

  高頭教練沒有回應。他重新打開扇子,慢慢搖著。看台上的鼓聲越來越密,觀眾越來越多。陽光從穹頂的天窗傾瀉下來,把木地板照得反光。決賽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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