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沸血半場
尖銳的半場終場哨聲劃破球館喧囂，那聲音尖銳短促，可根本壓不住館內成千上百人的吵嚷。
地板上到處都是水漬，是球員身上淌下來的汗水，燈光打下來，一塊一塊暗沉沉的印記。球鞋摩擦過的白痕縱橫交錯，遍布大半片球場。空氣悶得厲害，混合著皮革、汗水還有看台人群蒸騰出來的熱氣，吸進喉嚨里都帶著一股燥熱。
電子記分板紅光跳動，定格在三十七比二十九，湘北八分領先。
場上的人沒有立刻往替補席走，一個個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有砂紙在磨氣管。
赤木剛憲粗重的呼吸從鼻腔噴出來，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往下砸，啪嗒啪嗒落在地板。方才一次次硬扛內藤鐵也的衝撞，肩膀側邊一大片皮肉撞得發僵，隱隱作痛。他甩了甩胳膊，把手臂上黏住的球衣扯開一點，轉頭看向圍過來的宮城、三井還有木暮。
「別以為八分就穩了。」赤木的嗓子是喊到沙啞的低沉，「三浦台不會就這樣認輸，下半場打起精神。」
宮城良田彎著腰，胸口還在不住起伏，額前的碎發全部被汗水浸透糊在眼皮上。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手掌全是濕的，小腿酸脹得厲害，剛才來回不停的折返跑，肌肉繃得快要抽筋。
「我明白。」宮城喘著氣，「那傢伙上半場耗得狠，但只要給他一兩回合緩衝，依舊能衝起來，我們不能給他起步加速的空間。」
三井壽站在一旁，後背的球衣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背上。闊別賽場三年，這樣高強度連續來回奔跑，身體的疲憊感來得比其他人更重。他微微屈膝活動小腿，肌肉一陣陣發硬，目光望向對面半場，三浦台的隊員正聚攏成一團。村雨健吾站在人群中間，臉色很難看，嘴唇不停開合，對著自己隊友低聲吼著什麼。
「村雨肯定會調整打法。」三井說道，聲音帶著跑完之後的沙啞，「內藤體力下滑，他們說不定會多打團隊傳切，我們防守輪轉一定要快，漏人就是失分。」
木暮公延輕輕點頭，額頭上也布滿一層薄汗。整場比賽他一直在做補位，哪邊出現缺口就往哪邊填，精神繃得一刻都沒有放鬆。
「攻防轉換的時候我們溝通要大聲一點。」木暮說道，「跑位、卡位，互相提醒，不要悶頭打。」
幾個人站在場上，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剛剛二十分鐘那一番生死拉扯還刻在所有人身體記憶里。本來穩穩握在手裡的優勢，被內藤鐵也憑藉橄欖球式的野蠻衝撞硬生生追平，那種防線被撞碎的無力感，每個人都體會過。如果不是內藤體能透支，上半場的結局還很難說。
湘北替補席這邊亂鬨鬨的。
櫻木花道在原地來回跺腳，紅髮亂糟糟的，拳頭攥得緊緊，指節泛白。他沒法上場，只能幹看著，一想起內藤一次次橫衝直撞，心裡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太卑鄙了！哪有這樣打球的！」櫻木嗓門很大，引得旁邊幾個路過的觀眾都轉頭望過來，「完全就是撞人！裁判為什麼不多吹一點！」
彩子抱著記錄板站在邊線，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把上半場球員的犯規、得分簡單記下來。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時不時瞟向三浦台那邊內藤鐵也。那個高大的男生正彎著腰，雙手撐住大腿，大口大口喘氣，渾身大汗淋漓，胸膛起伏得十分誇張，看得出來體力已經消耗到警戒線。
安西教練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替補席邊緣，神色平靜。他沒有大聲訓話，只是安靜觀察場上每一個人的狀態。
看台上面吵成兩派。
三浦台的支持者大半都站著，藍色的應援布條被高高舉起來，搖晃得嘩嘩作響。
「只差八分！下半場追回來！」
「內藤！休息完繼續沖！把湘北內線衝垮！」
「村雨，拿出本事來！別輸給無名的湘北！」
叫喊聲一波疊著一波，不少三浦台的學生臉上滿是不甘。上半場一度把比分扳平，眼看著就要完成反殺，最後卻被湘北抓住內藤脫力的機會打了一波反擊，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泄。
看台靠前的位置，幾個三浦台的高年級學生抱臂坐著，嘴角掛著譏諷。
「湘北不過是撿了便宜。」其中一個人高聲說道，「要不是內藤體力跟不上，他們早就垮了。」
旁邊同伴跟著附和：「等著吧，下半場緩過來，照樣撞得他們手足無措。」
湘北這邊的應援人數少，聲音卻也不肯示弱。
「湘北加油！守住優勢！」
「不要被對方的衝撞打亂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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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的吶喊散落在偌大的看台之中，和三浦台鋪天蓋地的聲浪撞在一起。還有大量中立來看縣大賽預熱的各校球員，三三兩兩擠在看台各處，低聲交談，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球場。
媒體席架得比普通看台高出一截，位置靠球場東側。
相田彌生獨自坐在這裡，身前攤開厚厚的採訪筆記本，一支鋼筆握在指間，筆尖時不時落在紙面快速遊走。場館頂光落在她肩頭，她的視線大半時間都落在球場之內，偶爾低頭書寫，側臉神情專注。
她看著內藤鐵也扶著膝蓋喘息的模樣，筆尖頓了頓，繼續往下記錄。紙上寫滿了球員的技術特點、回合變化，還有對兩隊接下來走向的判斷。周圍也有其他報社的記者，有人互相聊天，有人擺弄相機，彌生沒有參與旁人的閒談，自始至終顧著自己手上的記錄，偶爾抬眼望向湘北五人，眼神裡帶著賽事記者獨有的審視。
球場西側，遠離媒體席，遠離主看台人群聚集的地方，一條供工作人員通行的過道邊上立著一道金屬欄杆。
仙道彰就靠在這根欄杆上。
陵南的訓練外套松松搭在肩膀，一隻手隨意插在褲子口袋，身子斜斜倚著，姿態閒散。周圍零零散散走過幾個觀賽的學生，沒有人過來搭話，他也沒有主動湊向任何一堆人群。
他隔著一段距離望向球場，目光慢悠悠掃過湘北，掃過三浦台，從赤木的卡位動作，落到宮城控球的手勢，最後停留在喘得直不起腰的內藤鐵也身上。場館高處的窗戶漏進來一束日光，一半落在他臉上，另一半隱在陰影。
周遭人聲鼎沸，過道這裡反倒相對清靜。仙道就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嘴角噙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嘴唇微動，只有自己能聽見音量。
「真是有意思的比賽。」
看台下層的角落，相田彥一擠在一堆觀眾中間，小小的身子被前後的人半半擋住。他懷裡抱著小小的筆記本，腦袋低下去飛快書寫，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頁，嘴裡還在碎碎念，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聽得見。
「內藤鐵也，橄欖球出身，爆發力極強，技術粗糙，依靠衝撞得分，上半場體能消耗巨大。湘北，逆境韌性很強，團隊配合比去年進步很多，但是面對非常規打法會陷入被動。比分三十七比二十九，湘北領先八分，下半場變數很大。」
他一邊寫，一邊不停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一刻都不肯放過場上任何一點細節。
場邊裁判抬手示意，半場休息時間開始倒計時。
兩邊隊員陸續轉身，朝著各自的更衣室通道走去。
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一串雜亂的聲響。
走進湘北更衣室，厚重的門被關上，外面山呼海嘯的噪音被隔去大半，但依舊有模糊的吶喊順著門縫鑽進來。屋子裡悶熱，混著濃重的汗味。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有的拿毛巾擦臉，有的擰開運動飲料仰頭大口灌。
赤木把球衣領口拉開，重重坐下來，肩膀肌肉依舊酸痛。
「下半場，我們防守不能一味死守籃下。」赤木說道，「內藤就算體力下降，衝起來依舊有威脅，宮城，你儘量在他還沒有加速起來的時候就貼上去，不要放他跑出衝刺距離。三井，你多幫忙協防。」
「明白。」宮城擦著額頭上的汗應聲。
「我會留意他的啟動腳步。」三井把濕透的長髮捋到腦後，「一旦他準備起速，我第一時間過來補位。」
木暮翻開自己手上簡單記的小本子：「他們的後衛村雨，傳球意識不差，內藤被限制住之後，他很可能會找外線的隊友出手，我們外線不能鬆懈。」
安西教練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眾人面前，手裡捧著一個記事本。他沒有長篇大論講大道理，只是把觀察到的幾個關鍵點直白說出來。
「內藤的威脅，來自無保留的爆發。」安西說道，「他很難維持一整場高強度衝擊。但三浦台其他隊員不會坐視比賽輸掉，他們會更多打團隊戰術。你們不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內藤一個人身上，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淌著汗水的少年臉龐。
「進攻端，繼續打你們熟悉的傳切，多跑動拉扯對手防線，不要執著硬打內線。耐心尋找空位機會。」
更衣室裡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消化教練說的話。
櫻木花道坐在角落，還在憤憤不平，嘴裡嘀嘀咕咕抱怨內藤打球動作野蠻。
「櫻木。」安西喊了他一聲。
櫻木猛地抬頭：「啊，教練！」
「好好看著比賽，學習對手的打法，也是很重要的修行。」安西緩緩說道。
櫻木撓了撓自己紅色的頭髮，雖然心裡依舊不服氣，但還是重重嗯了一聲。
短暫的休息時間飛快流逝。
裁判的聲音從通道外面傳進來，示意球員回到賽場。
一行人起身，推開更衣室大門。
外界的喧囂瞬間撲面而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重新踏上球場地板，腳底傳來熟悉的堅硬觸感，燈光照在臉上，微微有些晃眼。
三浦台的人已經先一步回到場上，正在做熱身拉伸。內藤鐵也來回小步跑動，活動膝蓋，臉上的氣色比起半場結束時好了少許，呼吸平復了不少，只是每一次大幅度屈膝，依舊能看見腿部肌肉細微的顫抖。看得出來休息讓他恢復了一部分，可上半場那種近乎野獸的全盛蠻力，已經回不來了。
村雨健吾拍手召集自己隊友，壓低聲音布置下半場的戰術，五個腦袋湊在一起。
「內藤，不要每一回都自己硬沖。」村雨低聲說道，「你的體力撐不住連續強攻，拿到球之後優先分出來，我們來打陣地。找准機會你再往裡切。明白嗎？」
內藤鐵也粗粗喘著，點了點頭。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上半場本來有機會把湘北徹底打垮，最後卻因為力氣耗盡錯失良機，這份不甘死死壓在心底。
「湘北來了！」三浦台其中一名隊員抬眼看見湘北眾人走回半場，低聲提醒同伴。
兩邊隊員各自落位。
宮城良田拍了拍手裡的籃球，皮球砰砰撞擊地板，聲響沉穩有力。他抬眼掃過場上隊友，揚聲喊道：「打起精神！攻防多喊話！漏人立刻喊出來！」
「知道！」赤木、三井、木暮齊聲應和。
看台再度沸騰。
「下半場開始！三浦台！！」
「湘北加油！！」
相田彌生坐在媒體席，鋼筆已經準備好了，目光牢牢鎖定場內即將開打的回合，周遭記者交談的聲音在她耳邊仿佛成了背景噪音。
過道欄杆那邊，仙道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有挪動位置。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兩隊球員站定，指尖輕輕敲了敲欄杆扶手。
相田彥一在人群里把筆記本舉高一點，努力看清場上每一個人的站位，筆尖懸在紙面上，隨時準備記錄。
裁判把籃球交到宮城良田手中，吹響下半場開局的哨音。
嘀——！！
宮城雙手持球，屈膝壓低重心，手腕微微下沉。籃球重重砸向地面，砰的一聲悶響，下半場正式開打。
他沒有第一時間全速突進，雙手運球觀察對面三浦台的防守站位。村雨健吾親自上前對位宮城，腳步不停細碎挪動，雙手張開，死死限制宮城的突破路線。
「別想輕易過去！」村雨咬著牙低吼。
宮城左右虛晃兩下，村雨腳步紋絲不亂，沒有吃晃。宮城見直接突破行不通，手腕一抖，把球橫向傳給右側跑位出來的三井壽。
三井接球，接球瞬間身體側轉，越野宏明式的防守人立刻撲上來，腳步蹬地飛快，手臂張開封堵投籃角度。
三井沒有強投，側身做了一個突破假動作，對手重心一晃，三井抓住空隙，把球往內線吊傳。
赤木剛憲在籃下和對方中鋒死死卡位，後背抵住對手龐大的身軀，胳膊高高舉過頭頂想要接球。可三浦台另外一名內線快速協防過來，橫在傳球路線上，抬手把球捅了出去。
「小心！」木暮高聲呼喊，快步衝上去爭搶彈飛出來的籃板。
兩個人同時起跳，木暮指尖先碰到皮球，把球往外側一撥，剛好落到宮城良田跑動的路線上。
宮城順勢接住，腳底下絲毫不停，揚聲大喊：「木暮往底角！三井往上提！」
木暮聞言立刻朝著球場底角快速穿插跑動，拉開防守兵力；三井壽向高位移動，給宮城做掩護。
三浦台防守迅速輪轉，村雨丟下宮城，撲向底角的木暮；內藤鐵也邁開大步，朝著三井那邊移動補防。
內藤跑動的步子看著還算有力，可細心的人能看出來，他蹬地的爆發力比起上半場已經差了一截，第一步的啟動明顯慢了半拍。
「內藤，這邊！」村雨大喊一聲，把球斷下之後立刻傳球給到內藤。
內藤接球，下意識就想要沉肩全速沖筐，雙腿用力一蹬，往前猛衝兩步。
宮城良田早有預判，迎著他直接貼上去，身體牢牢頂住內藤的前進路線。
「休想過去！」宮城咬牙死死頂住。
內藤肩膀狠狠撞在宮城身上。嘭的一聲肉體相撞悶響。
這一記衝撞依舊力道十足，宮城身子往後踉蹌兩步，但是沒有像上半場那樣直接被撞飛出去。就在內藤發力衝撞的同一瞬間，三井壽快速從側後方趕過來協防，肩膀抵住內藤的腰側，兩個人一正一側，死死把內藤的前進路線鎖死。
「分球！」三井大聲吼道。
內藤被兩個人夾住，再也沖不出去。他咬著牙，想要強行擠開，可連續兩次發力，身前宮城巋然不動，側面三井還在不斷施加對抗。他胸腔里喘出粗重的氣息，無奈之下只能把球往外面傳出去。
籃球飛出，落到村雨健吾手裡。
村雨拿到球，立刻觀察場上隊友，抬手做出手勢，三浦台其餘隊員快速跑位。
「往這邊！」村雨呼喊隊友。
他看準右側四十五度有空檔，傳球給到外線隊友。那名三浦台隊員接球，毫不猶豫起跳出手遠投。
刷！
籃球空心入網。
37：31。
三浦台拿下下半場第一波得分，分差縮小到六分。
三浦台看台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球！！幹得漂亮！！」
「繼續追！還差六分！」
村雨揮了一下拳頭，和投進這一球的隊友互相擊掌。內藤鐵也喘著粗氣往回跑，眼神里多了幾分焦躁。剛剛那一次被雙人合圍逼得出球，讓他心裡很不痛快。
往回退防的時候，赤木對著宮城、三井大聲說話，壓過看台嘈雜：「做得好，夾住他，但是別漏外線！剛才就是漏了遠投！」
「清楚！」宮城邊跑邊回應，額頭上汗水不停往下淌。
湘北重新組織進攻。宮城運球過半場，對手村雨死死貼住，呼吸都幾乎噴在宮城臉上。
場上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球員互相呼喊提醒的聲音，看台此起彼伏的吶喊，全部揉雜在一起。
宮城一個變向沒能擺脫，立刻傳球給到高位的木暮。木暮接球，沒有選擇投籃，雙手舉球觀察，看見赤木在籃下把對手卡位頂開半寸空間，當即高吊往籃下送。
傳球的弧度很漂亮。
赤木縱身起跳，手臂高高揚起，準備接球完成扣籃。
就在此時，內藤鐵也放棄了自己對位的木暮，橫衝過來補防，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整個人朝著赤木撲過去。
兩個人在空中相撞！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半場。
赤木身體在空中一晃，失去平衡，籃球沒有接到，直接從指尖滑掉。兩個人重重落地，赤木踉蹌向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裁判哨聲響起，手臂指向三浦台。
「防守犯規！」
這一聲哨響落下，三浦台看台響起一片不滿的噓聲。
「憑什麼吹犯規！這是正常對抗啊！」
「裁判偏袒湘北！」
噓聲鋪天蓋地潑過來。
赤木揉了一下自己被撞的胳膊，走到罰球線。
第一罰出手，籃球磕在籃筐前沿彈出來，沒有進。看台的噓聲瞬間拔高几分。
第二罰，赤木調整呼吸，指尖撥出。
唰，籃球落進籃網。
三十八比三十一。
湘北再添一分。
球權交換，三浦台進攻。
村雨持球推進，這一回他沒有急著交給內藤，指揮隊友跑擋拆。兩名三浦台隊員上來做掩護，擋住宮城的追防。村雨借著掩護繞開，往裡面突破。
木暮快速橫移過來補位，堵住村雨的去路。村雨見無法突破，手腕一甩，把球傳給跑向底線的內藤。
內藤接球，距離籃筐還有七八步，他咬著牙，再次起速。
這一次他的起步速度明顯跟不上上半場，腳步沉重，每跨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微微發抖。
三井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高聲大喊：「他來了！卡位！」
赤木立刻迎上去，不給他衝撞加速的距離，直接身體貼身體，死死卡在內藤身前。
內藤肩膀往上頂，拼命想要擠過去，赤木腳下扎穩馬步，寸步不讓。
「別想過！」赤木低吼。
兩個人身體死死抵在一起，肌肉角力。內藤大口喘氣，脖頸上青筋暴起，拼盡全力衝撞，可始終無法把赤木撞開。眼看進攻時間快要耗盡，內藤別無選擇，勉強側過身子，隔著赤木的干擾強行拋投出手。
籃球打在籃板側面彈飛出去。
籃板！
赤木猛地起跳，將失控的籃球牢牢抱在懷裡。
「反擊！」赤木抱著球落地，大吼一聲，雙手把球狠狠向前場甩出去。
長傳！
皮球划過一道長長的弧線，直奔前場。
宮城良田早就已經啟動，像一陣風一樣全速往前沖。
三浦台隊員慌忙回防，拼命邁開腳步追趕。
宮城追上籃球穩穩接住，面前只剩下一個回防不及的防守人。對手撲上來阻攔，宮城不硬上，餘光瞥見側邊跟進的三井，手一抖，傳球分出去。
三井跨步接球，踩住三分線內一步，屈膝起跳。
全場觀眾的喧鬧都仿佛短暫的一滯，無數道目光盯住空中的籃球。
唰！
乾淨利落的兩分打板入筐。
四十比三十一。
分差重新拉開到九分。
湘北看台爆發出熱烈的叫喊。
「三井！好樣的！」
替補席上櫻木跳起來揮拳頭：「太棒啦！狠狠打他們的臉！」
媒體席，相田彌生筆尖飛快滑動，把這一波攻防完整記錄下來，睫毛垂著，神情專注，周遭記者的交談聲沒有打擾到她半分。
球場西側過道欄杆處，仙道依舊斜靠著。他看著三井完成打板得分，嘴唇輕輕動了動，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
「那個三分復出的男人，果然沒有丟掉手感。」
說完之後，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繼續落回球場，沒有轉頭望向媒體席，也沒有往看台中間挪動半步。
看台角落，相田彥一奮筆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嘴裡還在小聲碎碎念：「湘北反擊速度很快，內藤體能下滑明顯，強攻效率下降，三浦台開始更多依靠團隊傳球，但是攻堅能力變弱……」
場上比賽還在繼續。
三浦台發球，村雨持球組織。接連兩次進攻受挫，三浦台隊員的心態隱隱開始急躁。
幾次傳導之後，球又流轉到內藤手上。內藤心裡壓著火氣，明知道身體已經很累，還是想要證明自己。他拿到球，再次嘗試衝擊內線。
宮城、三井早已經形成默契，一人堵正面，一人卡側腰，不給衝撞加速的空間。內藤反覆轉身，尋找突破口，繞了兩圈，依舊沖不進禁區。進攻時間即將歸零，他倉促之間勉強出手，籃球重重砸在籃筐上彈開。
赤木牢牢保護下後場籃板。
「穩下來！不要快攻，打陣地！」宮城看見隊友想要全速前沖，大聲喊住所有人。
他很清楚，現在手握優勢，沒必要冒風險打快攻，穩穩消耗時間，打成熟傳切才是上策。
湘北全員壓下節奏，耐心傳導。宮城分球三井，三井過渡給到高位木暮，木暮再吊給籃下赤木。赤木背身接球，沉下身子，背打對位的三浦台中鋒，連續兩次轉身虛晃，晃開防守之後，近距離勾手。
籃球擦著籃板落進籃筐。
四十二比三十一。
分差來到十一分。
三浦台的隊員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台上面三浦台支持者的吶喊聲，也比一開始弱了不少，零星夾雜著嘆氣聲。
村雨咬著牙拍手給自己隊友打氣：「還沒完！繼續防守！把分數追回來！」
可現實並不如人意。內藤鐵也的體能還在持續下滑，跑動越來越遲緩，起跳高度也大打折扣。雖然偶爾還能爆發出一次兇狠的對抗，但是再也做不到上半場那種一波接一波連綿不斷的野蠻衝鋒。
湘北這邊越打越順，隊友之間呼喊呼應不斷，漏人立刻提醒，拿到球快速轉移，不執著個人單打。
木暮底角接到傳球，晃飛撲過來的防守人，中距離出手命中。
四十四比三十一。
下一回合，三浦台倉促遠投打鐵，宮城摘下籃板，快速推進，突破吸引兩人防守，回傳跟上的赤木，赤木籃下輕鬆放籃得分。
四十六比三十一。
分差十五分。
三浦台叫出暫停。
哨音響，雙方球員紛紛走回替補席。內藤鐵也拖著沉重的步子，每一步都顯得疲憊不堪，滿頭滿臉都是汗水，胸口劇烈起伏，一屁股坐在替補席椅子上，大口大口灌水。
整個球館人聲依舊洶湧，兩邊看台的情緒已然徹底反轉。
地板上到處都是水漬，是球員身上淌下來的汗水，燈光打下來，一塊一塊暗沉沉的印記。球鞋摩擦過的白痕縱橫交錯，遍布大半片球場。空氣悶得厲害，混合著皮革、汗水還有看台人群蒸騰出來的熱氣，吸進喉嚨里都帶著一股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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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八分就穩了。」赤木的嗓子是喊到沙啞的低沉，「三浦台不會就這樣認輸，下半場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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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宮城喘著氣，「那傢伙上半場耗得狠，但只要給他一兩回合緩衝，依舊能衝起來，我們不能給他起步加速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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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防轉換的時候我們溝通要大聲一點。」木暮說道，「跑位、卡位，互相提醒，不要悶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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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木花道在原地來回跺腳，紅髮亂糟糟的，拳頭攥得緊緊，指節泛白。他沒法上場，只能幹看著，一想起內藤一次次橫衝直撞，心裡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太卑鄙了！哪有這樣打球的！」櫻木嗓門很大，引得旁邊幾個路過的觀眾都轉頭望過來，「完全就是撞人！裁判為什麼不多吹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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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面吵成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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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八分！下半場追回來！」
「內藤！休息完繼續沖！把湘北內線衝垮！」
「村雨，拿出本事來！別輸給無名的湘北！」
叫喊聲一波疊著一波，不少三浦台的學生臉上滿是不甘。上半場一度把比分扳平，眼看著就要完成反殺，最後卻被湘北抓住內藤脫力的機會打了一波反擊，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泄。
看台靠前的位置，幾個三浦台的高年級學生抱臂坐著，嘴角掛著譏諷。
「湘北不過是撿了便宜。」其中一個人高聲說道，「要不是內藤體力跟不上，他們早就垮了。」
旁邊同伴跟著附和：「等著吧，下半場緩過來，照樣撞得他們手足無措。」
湘北這邊的應援人數少，聲音卻也不肯示弱。
「湘北加油！守住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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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席架得比普通看台高出一截，位置靠球場東側。
相田彌生獨自坐在這裡，身前攤開厚厚的採訪筆記本，一支鋼筆握在指間，筆尖時不時落在紙面快速遊走。場館頂光落在她肩頭，她的視線大半時間都落在球場之內，偶爾低頭書寫，側臉神情專注。
她看著內藤鐵也扶著膝蓋喘息的模樣，筆尖頓了頓，繼續往下記錄。紙上寫滿了球員的技術特點、回合變化，還有對兩隊接下來走向的判斷。周圍也有其他報社的記者，有人互相聊天，有人擺弄相機，彌生沒有參與旁人的閒談，自始至終顧著自己手上的記錄，偶爾抬眼望向湘北五人，眼神裡帶著賽事記者獨有的審視。
球場西側，遠離媒體席，遠離主看台人群聚集的地方，一條供工作人員通行的過道邊上立著一道金屬欄杆。
仙道彰就靠在這根欄杆上。
陵南的訓練外套松松搭在肩膀，一隻手隨意插在褲子口袋，身子斜斜倚著，姿態閒散。周圍零零散散走過幾個觀賽的學生，沒有人過來搭話，他也沒有主動湊向任何一堆人群。
他隔著一段距離望向球場，目光慢悠悠掃過湘北，掃過三浦台，從赤木的卡位動作，落到宮城控球的手勢，最後停留在喘得直不起腰的內藤鐵也身上。場館高處的窗戶漏進來一束日光，一半落在他臉上，另一半隱在陰影。
周遭人聲鼎沸，過道這裡反倒相對清靜。仙道就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嘴角噙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嘴唇微動，只有自己能聽見音量。
「真是有意思的比賽。」
看台下層的角落，相田彥一擠在一堆觀眾中間，小小的身子被前後的人半半擋住。他懷裡抱著小小的筆記本，腦袋低下去飛快書寫，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頁，嘴裡還在碎碎念，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聽得見。
「內藤鐵也，橄欖球出身，爆發力極強，技術粗糙，依靠衝撞得分，上半場體能消耗巨大。湘北，逆境韌性很強，團隊配合比去年進步很多，但是面對非常規打法會陷入被動。比分三十七比二十九，湘北領先八分，下半場變數很大。」
他一邊寫，一邊不停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一刻都不肯放過場上任何一點細節。
場邊裁判抬手示意，半場休息時間開始倒計時。
兩邊隊員陸續轉身，朝著各自的更衣室通道走去。
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一串雜亂的聲響。
走進湘北更衣室，厚重的門被關上，外面山呼海嘯的噪音被隔去大半，但依舊有模糊的吶喊順著門縫鑽進來。屋子裡悶熱，混著濃重的汗味。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有的拿毛巾擦臉，有的擰開運動飲料仰頭大口灌。
赤木把球衣領口拉開，重重坐下來，肩膀肌肉依舊酸痛。
「下半場，我們防守不能一味死守籃下。」赤木說道，「內藤就算體力下降，衝起來依舊有威脅，宮城，你儘量在他還沒有加速起來的時候就貼上去，不要放他跑出衝刺距離。三井，你多幫忙協防。」
「明白。」宮城擦著額頭上的汗應聲。
「我會留意他的啟動腳步。」三井把濕透的長髮捋到腦後，「一旦他準備起速，我第一時間過來補位。」
木暮翻開自己手上簡單記的小本子：「他們的後衛村雨，傳球意識不差，內藤被限制住之後，他很可能會找外線的隊友出手，我們外線不能鬆懈。」
安西教練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眾人面前，手裡捧著一個記事本。他沒有長篇大論講大道理，只是把觀察到的幾個關鍵點直白說出來。
「內藤的威脅，來自無保留的爆發。」安西說道，「他很難維持一整場高強度衝擊。但三浦台其他隊員不會坐視比賽輸掉，他們會更多打團隊戰術。你們不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內藤一個人身上，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淌著汗水的少年臉龐。
「進攻端，繼續打你們熟悉的傳切，多跑動拉扯對手防線，不要執著硬打內線。耐心尋找空位機會。」
更衣室裡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消化教練說的話。
櫻木花道坐在角落，還在憤憤不平，嘴裡嘀嘀咕咕抱怨內藤打球動作野蠻。
「櫻木。」安西喊了他一聲。
櫻木猛地抬頭：「啊，教練！」
「好好看著比賽，學習對手的打法，也是很重要的修行。」安西緩緩說道。
櫻木撓了撓自己紅色的頭髮，雖然心裡依舊不服氣，但還是重重嗯了一聲。
短暫的休息時間飛快流逝。
裁判的聲音從通道外面傳進來，示意球員回到賽場。
一行人起身，推開更衣室大門。
外界的喧囂瞬間撲面而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重新踏上球場地板，腳底傳來熟悉的堅硬觸感，燈光照在臉上，微微有些晃眼。
三浦台的人已經先一步回到場上，正在做熱身拉伸。內藤鐵也來回小步跑動，活動膝蓋，臉上的氣色比起半場結束時好了少許，呼吸平復了不少，只是每一次大幅度屈膝，依舊能看見腿部肌肉細微的顫抖。看得出來休息讓他恢復了一部分，可上半場那種近乎野獸的全盛蠻力，已經回不來了。
村雨健吾拍手召集自己隊友，壓低聲音布置下半場的戰術，五個腦袋湊在一起。
「內藤，不要每一回都自己硬沖。」村雨低聲說道，「你的體力撐不住連續強攻，拿到球之後優先分出來，我們來打陣地。找准機會你再往裡切。明白嗎？」
內藤鐵也粗粗喘著，點了點頭。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上半場本來有機會把湘北徹底打垮，最後卻因為力氣耗盡錯失良機，這份不甘死死壓在心底。
「湘北來了！」三浦台其中一名隊員抬眼看見湘北眾人走回半場，低聲提醒同伴。
兩邊隊員各自落位。
宮城良田拍了拍手裡的籃球，皮球砰砰撞擊地板，聲響沉穩有力。他抬眼掃過場上隊友，揚聲喊道：「打起精神！攻防多喊話！漏人立刻喊出來！」
「知道！」赤木、三井、木暮齊聲應和。
看台再度沸騰。
「下半場開始！三浦台！！」
「湘北加油！！」
相田彌生坐在媒體席，鋼筆已經準備好了，目光牢牢鎖定場內即將開打的回合，周遭記者交談的聲音在她耳邊仿佛成了背景噪音。
過道欄杆那邊，仙道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有挪動位置。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兩隊球員站定，指尖輕輕敲了敲欄杆扶手。
相田彥一在人群里把筆記本舉高一點，努力看清場上每一個人的站位，筆尖懸在紙面上，隨時準備記錄。
裁判把籃球交到宮城良田手中，吹響下半場開局的哨音。
嘀——！！
宮城雙手持球，屈膝壓低重心，手腕微微下沉。籃球重重砸向地面，砰的一聲悶響，下半場正式開打。
他沒有第一時間全速突進，雙手運球觀察對面三浦台的防守站位。村雨健吾親自上前對位宮城，腳步不停細碎挪動，雙手張開，死死限制宮城的突破路線。
「別想輕易過去！」村雨咬著牙低吼。
宮城左右虛晃兩下，村雨腳步紋絲不亂，沒有吃晃。宮城見直接突破行不通，手腕一抖，把球橫向傳給右側跑位出來的三井壽。
三井接球，接球瞬間身體側轉，越野宏明式的防守人立刻撲上來，腳步蹬地飛快，手臂張開封堵投籃角度。
三井沒有強投，側身做了一個突破假動作，對手重心一晃，三井抓住空隙，把球往內線吊傳。
赤木剛憲在籃下和對方中鋒死死卡位，後背抵住對手龐大的身軀，胳膊高高舉過頭頂想要接球。可三浦台另外一名內線快速協防過來，橫在傳球路線上，抬手把球捅了出去。
「小心！」木暮高聲呼喊，快步衝上去爭搶彈飛出來的籃板。
兩個人同時起跳，木暮指尖先碰到皮球，把球往外側一撥，剛好落到宮城良田跑動的路線上。
宮城順勢接住，腳底下絲毫不停，揚聲大喊：「木暮往底角！三井往上提！」
木暮聞言立刻朝著球場底角快速穿插跑動，拉開防守兵力；三井壽向高位移動，給宮城做掩護。
三浦台防守迅速輪轉，村雨丟下宮城，撲向底角的木暮；內藤鐵也邁開大步，朝著三井那邊移動補防。
內藤跑動的步子看著還算有力，可細心的人能看出來，他蹬地的爆發力比起上半場已經差了一截，第一步的啟動明顯慢了半拍。
「內藤，這邊！」村雨大喊一聲，把球斷下之後立刻傳球給到內藤。
內藤接球，下意識就想要沉肩全速沖筐，雙腿用力一蹬，往前猛衝兩步。
宮城良田早有預判，迎著他直接貼上去，身體牢牢頂住內藤的前進路線。
「休想過去！」宮城咬牙死死頂住。
內藤肩膀狠狠撞在宮城身上。嘭的一聲肉體相撞悶響。
這一記衝撞依舊力道十足，宮城身子往後踉蹌兩步，但是沒有像上半場那樣直接被撞飛出去。就在內藤發力衝撞的同一瞬間，三井壽快速從側後方趕過來協防，肩膀抵住內藤的腰側，兩個人一正一側，死死把內藤的前進路線鎖死。
「分球！」三井大聲吼道。
內藤被兩個人夾住，再也沖不出去。他咬著牙，想要強行擠開，可連續兩次發力，身前宮城巋然不動，側面三井還在不斷施加對抗。他胸腔里喘出粗重的氣息，無奈之下只能把球往外面傳出去。
籃球飛出，落到村雨健吾手裡。
村雨拿到球，立刻觀察場上隊友，抬手做出手勢，三浦台其餘隊員快速跑位。
「往這邊！」村雨呼喊隊友。
他看準右側四十五度有空檔，傳球給到外線隊友。那名三浦台隊員接球，毫不猶豫起跳出手遠投。
刷！
籃球空心入網。
37：31。
三浦台拿下下半場第一波得分，分差縮小到六分。
三浦台看台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球！！幹得漂亮！！」
「繼續追！還差六分！」
村雨揮了一下拳頭，和投進這一球的隊友互相擊掌。內藤鐵也喘著粗氣往回跑，眼神里多了幾分焦躁。剛剛那一次被雙人合圍逼得出球，讓他心裡很不痛快。
往回退防的時候，赤木對著宮城、三井大聲說話，壓過看台嘈雜：「做得好，夾住他，但是別漏外線！剛才就是漏了遠投！」
「清楚！」宮城邊跑邊回應，額頭上汗水不停往下淌。
湘北重新組織進攻。宮城運球過半場，對手村雨死死貼住，呼吸都幾乎噴在宮城臉上。
場上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球員互相呼喊提醒的聲音，看台此起彼伏的吶喊，全部揉雜在一起。
宮城一個變向沒能擺脫，立刻傳球給到高位的木暮。木暮接球，沒有選擇投籃，雙手舉球觀察，看見赤木在籃下把對手卡位頂開半寸空間，當即高吊往籃下送。
傳球的弧度很漂亮。
赤木縱身起跳，手臂高高揚起，準備接球完成扣籃。
就在此時，內藤鐵也放棄了自己對位的木暮，橫衝過來補防，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整個人朝著赤木撲過去。
兩個人在空中相撞！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半場。
赤木身體在空中一晃，失去平衡，籃球沒有接到，直接從指尖滑掉。兩個人重重落地，赤木踉蹌向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裁判哨聲響起，手臂指向三浦台。
「防守犯規！」
這一聲哨響落下，三浦台看台響起一片不滿的噓聲。
「憑什麼吹犯規！這是正常對抗啊！」
「裁判偏袒湘北！」
噓聲鋪天蓋地潑過來。
赤木揉了一下自己被撞的胳膊，走到罰球線。
第一罰出手，籃球磕在籃筐前沿彈出來，沒有進。看台的噓聲瞬間拔高几分。
第二罰，赤木調整呼吸，指尖撥出。
唰，籃球落進籃網。
三十八比三十一。
湘北再添一分。
球權交換，三浦台進攻。
村雨持球推進，這一回他沒有急著交給內藤，指揮隊友跑擋拆。兩名三浦台隊員上來做掩護，擋住宮城的追防。村雨借著掩護繞開，往裡面突破。
木暮快速橫移過來補位，堵住村雨的去路。村雨見無法突破，手腕一甩，把球傳給跑向底線的內藤。
內藤接球，距離籃筐還有七八步，他咬著牙，再次起速。
這一次他的起步速度明顯跟不上上半場，腳步沉重，每跨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微微發抖。
三井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高聲大喊：「他來了！卡位！」
赤木立刻迎上去，不給他衝撞加速的距離，直接身體貼身體，死死卡在內藤身前。
內藤肩膀往上頂，拼命想要擠過去，赤木腳下扎穩馬步，寸步不讓。
「別想過！」赤木低吼。
兩個人身體死死抵在一起，肌肉角力。內藤大口喘氣，脖頸上青筋暴起，拼盡全力衝撞，可始終無法把赤木撞開。眼看進攻時間快要耗盡，內藤別無選擇，勉強側過身子，隔著赤木的干擾強行拋投出手。
籃球打在籃板側面彈飛出去。
籃板！
赤木猛地起跳，將失控的籃球牢牢抱在懷裡。
「反擊！」赤木抱著球落地，大吼一聲，雙手把球狠狠向前場甩出去。
長傳！
皮球划過一道長長的弧線，直奔前場。
宮城良田早就已經啟動，像一陣風一樣全速往前沖。
三浦台隊員慌忙回防，拼命邁開腳步追趕。
宮城追上籃球穩穩接住，面前只剩下一個回防不及的防守人。對手撲上來阻攔，宮城不硬上，餘光瞥見側邊跟進的三井，手一抖，傳球分出去。
三井跨步接球，踩住三分線內一步，屈膝起跳。
全場觀眾的喧鬧都仿佛短暫的一滯，無數道目光盯住空中的籃球。
唰！
乾淨利落的兩分打板入筐。
四十比三十一。
分差重新拉開到九分。
湘北看台爆發出熱烈的叫喊。
「三井！好樣的！」
替補席上櫻木跳起來揮拳頭：「太棒啦！狠狠打他們的臉！」
媒體席，相田彌生筆尖飛快滑動，把這一波攻防完整記錄下來，睫毛垂著，神情專注，周遭記者的交談聲沒有打擾到她半分。
球場西側過道欄杆處，仙道依舊斜靠著。他看著三井完成打板得分，嘴唇輕輕動了動，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
「那個三分復出的男人，果然沒有丟掉手感。」
說完之後，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繼續落回球場，沒有轉頭望向媒體席，也沒有往看台中間挪動半步。
看台角落，相田彥一奮筆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嘴裡還在小聲碎碎念：「湘北反擊速度很快，內藤體能下滑明顯，強攻效率下降，三浦台開始更多依靠團隊傳球，但是攻堅能力變弱……」
場上比賽還在繼續。
三浦台發球，村雨持球組織。接連兩次進攻受挫，三浦台隊員的心態隱隱開始急躁。
幾次傳導之後，球又流轉到內藤手上。內藤心裡壓著火氣，明知道身體已經很累，還是想要證明自己。他拿到球，再次嘗試衝擊內線。
宮城、三井早已經形成默契，一人堵正面，一人卡側腰，不給衝撞加速的空間。內藤反覆轉身，尋找突破口，繞了兩圈，依舊沖不進禁區。進攻時間即將歸零，他倉促之間勉強出手，籃球重重砸在籃筐上彈開。
赤木牢牢保護下後場籃板。
「穩下來！不要快攻，打陣地！」宮城看見隊友想要全速前沖，大聲喊住所有人。
他很清楚，現在手握優勢，沒必要冒風險打快攻，穩穩消耗時間，打成熟傳切才是上策。
湘北全員壓下節奏，耐心傳導。宮城分球三井，三井過渡給到高位木暮，木暮再吊給籃下赤木。赤木背身接球，沉下身子，背打對位的三浦台中鋒，連續兩次轉身虛晃，晃開防守之後，近距離勾手。
籃球擦著籃板落進籃筐。
四十二比三十一。
分差來到十一分。
三浦台的隊員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台上面三浦台支持者的吶喊聲，也比一開始弱了不少，零星夾雜著嘆氣聲。
村雨咬著牙拍手給自己隊友打氣：「還沒完！繼續防守！把分數追回來！」
可現實並不如人意。內藤鐵也的體能還在持續下滑，跑動越來越遲緩，起跳高度也大打折扣。雖然偶爾還能爆發出一次兇狠的對抗，但是再也做不到上半場那種一波接一波連綿不斷的野蠻衝鋒。
湘北這邊越打越順，隊友之間呼喊呼應不斷，漏人立刻提醒，拿到球快速轉移，不執著個人單打。
木暮底角接到傳球，晃飛撲過來的防守人，中距離出手命中。
四十四比三十一。
下一回合，三浦台倉促遠投打鐵，宮城摘下籃板，快速推進，突破吸引兩人防守，回傳跟上的赤木，赤木籃下輕鬆放籃得分。
四十六比三十一。
分差十五分。
三浦台叫出暫停。
哨音響，雙方球員紛紛走回替補席。內藤鐵也拖著沉重的步子，每一步都顯得疲憊不堪，滿頭滿臉都是汗水，胸口劇烈起伏，一屁股坐在替補席椅子上，大口大口灌水。
整個球館人聲依舊洶湧，兩邊看台的情緒已然徹底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