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孤庭自礪,驚訓動滿館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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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的夜色還沒徹底褪盡,整個神奈川還浸在清晨最沉的寂靜里。

  高檔別墅區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安靜,街道乾淨得發亮,兩旁的喬木枝葉濃密,層層疊疊遮住微亮的天光。風輕輕掃過樹梢,落下來的只有細碎葉響,連早起的飛鳥都寥寥無幾,整片區域安靜得仿佛與世隔絕。

  柴行歌住的獨棟別墅在片區最深處,僻靜,通透,四周沒有鄰里喧囂,更沒有街頭嘈雜。

  父母常年駐外工作,幾乎不會回來。當初為了讓他獨自在日本求學安穩落腳,乾脆全款置辦了這棟宅子,給他充足的底氣和寬裕的生活。

  偌大的房子,從一樓客廳到二樓臥房,庭院、露台、儲物間,空曠得很。

  家裡沒人管他。

  沒有長輩催促作息,沒有人管束學習,更沒有人盯著他訓練。每個月生活費按時入帳,數額足夠他隨心所欲支配生活開銷。

  他只雇了一個保潔阿姨,隔天上門一次,掃地、拖地、整理房間、打理庭院雜草,做完家務便安靜離開,從不多留,從不打擾。

  三餐、作息、訓練、生活里的一切,全部由他自己安排。

  這般無人約束的獨居日子,換做尋常高中生,多半早已鬆弛散漫,沉溺清閒。

  可柴行歌從來沒有。

  天色剛露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別墅的玻璃推拉門輕輕劃開。

  少年一身純黑速干訓練服,身形挺拔乾淨,踩著微涼的晨霧走出來。空氣帶著晨間獨有的清冽,撲在皮膚上,涼得人精神一振。

  他沒有片刻拖延,徑直走出庭院,沿著別墅區環湖步道穩步開跑。

  沒有隊友結伴,沒有教練監督,沒有集訓任務,所有訓練,全憑自覺。

  長跑是他雷打不動的晨間第一課。

  步伐均勻,呼吸綿長,節奏穩得沒有一絲紊亂。一圈又一圈,柏油路面微涼,清晨的風不斷掠過耳畔,從側臉吹向後背。起初乾爽的額發,沒過多久就被細密的汗水浸透,軟軟貼在額頭。後背的訓練服也漸漸被汗漬暈開深色痕跡,可他腳步半點不亂,速度始終保持一致,不偷懶、不減速、不敷衍。

  別人被迫完成的體能任務,他日復一日,自己逼著自己做。

  跑完長距離體能,天色已經徹底亮開,朝陽穿過層層枝葉,碎光點點灑落在空曠的私人球場上。

  這片小區內部的半場球場極少有人使用,地面乾淨,無人喧鬧,正好適合他獨自打磨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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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行歌抬手隨意抹了把汗,拿起放置在場邊的籃球,開始一早的專項技術訓練。

  沒有花哨動作,全是最枯燥、最磨人、最考驗基本功的重複練習。

  原地低位運球,左右手交替不停,球在掌心起落的節奏穩得驚人,全程不抬頭、不看球,指尖觸感細膩到極致。緊接著交叉步、胯下、背後銜接連貫,一氣呵成,千萬次重複的肌肉記憶,讓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近乎刻板。

  隨後是折返急停、側身撤步、定點中投、長距離三分。

  一顆球,反覆撿、反覆投。

  起跳、滯空、出手、落地,整套動作標準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累贅。每一次空心入網的聲響都乾淨清脆,在空曠的球場裡不斷迴蕩。

  別人訓練講究花樣、講究場面、講究亮眼高光。

  他的訓練,只有打磨。

  打磨節奏,打磨手感,打磨體能底線,打磨絕境裡依舊不失誤的穩定性。

  整整兩個小時,全程高強度無休息。

  直到手臂肌肉微微酸脹,雙腿隱隱發沉,他才停下訓練。氣息依舊平穩不亂,沒有少年劇烈運動後的大口喘息,僅僅是胸膛微微起伏,足以見得他的體能儲備早已遠超普通高中生數個檔次。

  回到別墅時,保潔阿姨已經打掃完畢離開。

  屋裡乾淨整潔,一塵不染,安安靜靜。

  柴行歌簡單沖了個熱水澡,換好乾淨衣物,獨自走進廚房。

  冰箱裡整齊碼著他提前採購的新鮮食材,葷素搭配,規整有序。

  他熟練切菜、開火、煎蛋、煮麵,動作從容利落。獨居已久,做飯早已是日常習慣,不需要任何人照料。簡單卻營養充足的早餐很快出鍋,慢條斯理吃完,洗碗、收拾灶台,一切歸位。

  收拾妥當,他換上湘北校服,背起球包,鎖好院門,朝著學校方向走去。

  清晨的陽光落在肩頭,少年步履從容,神色平淡,看不出剛剛完成了一場常人難以承受的魔鬼晨訓。

  ……

  湘北籃球館,早早就熱鬧了起來。

  經過昨天和陵南的熱身賽,整個球隊的狀態徹底不一樣了。

  往日晨間訓練總有人鬆散懈怠、摸魚偷懶、打鬧分心,可今天所有人眼裡都攢著一股勁。那場惜敗沒有擊潰他們,反倒把湘北沉寂多年的血性徹底點燃。

  宮城良田正式歸隊。

  養傷許久無法碰球,此刻重新站在熟悉的球館地板上,他整個人都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眼神亮得驚人,跑動積極無比,每一次傳球、每一次突破都拼盡全力,恨不得把錯過的所有訓練都一次性補回來。

  櫻木花道更是精力旺盛,滿場飛奔,搶籃板、卡位、起跳,一刻也停不下來。嘴裡還時不時嘟囔幾句昨天五犯離場的憋屈,心裡憋著滿滿的不服氣,只想在接下來的訓練里狠狠證明自己。

  流川楓依舊寡言少語,獨自占據半場,一遍又一遍重複干拔跳投。

  唰、唰、唰。

  入網聲連綿不絕,從未間斷。

  他心裡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整場比賽,全隊陷入絕境、所有人束手無策的時候,是那個剛剛入學的高一新生硬生生穩住了局面。

  同為一年級,對方的沉穩、大局、抗壓能力,狠狠壓過了他。

  流川從不認輸,也從不肯輕易認可別人。可這份差距,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能用無休止的訓練一點點追趕。

  赤木剛憲站在場邊,目光沉沉看著隊內訓練。

  宮城歸隊,全員集結,隊伍終於有了完整的樣子。三年低谷煎熬,三年獨木難支,此刻看著朝氣蓬勃的隊友,他剛毅的臉上終於透出一絲難得的鬆弛。

  木暮公立在一旁,溫和笑著,眼底滿是欣慰。

  苦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不多時,柴行歌推門走進籃球館。

  一身乾淨的湘北訓練服,身形挺拔,神色淡然,安靜地走入喧鬧的場館之中。

  他一進門,場內幾道目光下意識都落了過來。

  昨天那場對陣陵南的絕境反撲,讓隊內所有人,徹底記住了這個新來的留學生新生。

  彩子抱著戰術記錄本站在場邊,原本正盯著場內的分組對抗,見他進來,下意識抬步想要招呼他加入合練。

  可就在這時,安西教練慢悠悠走進球館。

  胖胖的身影踱進場內,鏡片後的目光溫和通透,掃過熱鬧對抗的球場,最後落在柴行歌身上。

  他輕輕抬手,攔住了彩子的動作。

  「不用讓他參加集體合練。」

  安西的聲音慢悠悠的,不高,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彩子一愣,下意識開口:「教練?今天全員磨合對抗,正是練配合的時候……」

  「他不一樣。」

  安西搖搖頭,語氣篤定從容。

  「柴同學的節奏、球商、基本功體系,都已經成型了。」

  「跟著大家一起打普通對抗,只會被隊伍的節奏帶著走,遷就別人、適配別人,反而磨掉他自己最可貴的東西。」

  「你找一片安靜區域,讓他自己單獨特訓就好。不用配合,不用組隊,不用參與隊內對抗。」

  這話一出,旁邊的赤木、木暮都微微怔住。

  全隊所有人都在拼磨合、拼配合、拼團隊輪轉,唯獨柴行歌,被教練特殊對待,獨享單獨特訓的權限。

  可細想昨天的賽場表現,沒人敢有半句異議。

  彩子心裡雖意外,卻也只能點頭應下。

  自此,整個湘北晨間訓練,徹底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球場大半區域,主力隊員分組廝殺,對抗激烈,喊聲震天。

  傳球、突破、卡位、擋拆、搶板、攻防轉換,少年們奔跑拼搶,汗水肆意揮灑,喧鬧充斥整座球館。

  而球場靠窗最僻靜的角落,是單獨劃給柴行歌的訓練區。

  他不爭不搶,安安靜靜放下球包,拿出籃球,獨自開啟訓練。

  從這一刻開始,在場所有人,一點點見證了什麼叫碾壓級的自律與強度。

  不同於隊內對抗的熱鬧激烈,他的訓練沒有對抗、沒有隊友、沒有歡呼,只有無休止、高密度的個人打磨。

  先是連續百米折返衝刺。

  極速啟動、急停、變向、回沖,每一次啟停都乾脆利落,爆發力拉滿,往返不停。短短十幾分鐘,額頭上的汗水就大顆大顆滾落,順著下頜線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絲毫不停。

  緊接著是連續持球變向突破、模擬多人包夾突圍、失衡狀態下的強行終結、極限角度跳投、貼身對抗後的出手調整。

  一套又一套,循環往復,從不間斷。

  別人打幾分鐘對抗就要停下喘氣、擦汗、喝水休息。

  他全程零停頓、零懈怠、零休息。

  肌肉持續高強度緊繃,體能一刻不停消耗,訓練服從乾爽徹底被浸透,牢牢貼在脊背和肩頭,後背的線條被汗水襯得愈發利落清晰。

  最開始,場內眾人還顧著自己的對抗,沒太留意。

  可沒過多久,所有人的餘光,都忍不住一次次飄向那個角落。

  太震撼了。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訓練強度。

  櫻木打著打著,動作不自覺慢了半拍,頻頻側頭偷看,眼神里滿是錯愕。

  他自認精力旺盛、訓練拼命,可對比柴行歌這種近乎自虐般的持續苦修,瞬間覺得自己的訓練簡直像玩耍。

  宮城良田在邊線喘息調整時,目光牢牢鎖著那道安靜的身影,心底翻起巨大波瀾。

  他見過無數刻苦的隊員,見過拼命的新人,卻從沒見過有人能把個人訓練熬到這種地步。

  不吵不鬧、不張揚、不賣力博眼球,只是默默一遍又一遍壓榨自己的極限。

  最受觸動的,是彩子。

  她原本站在場邊記錄隊內對抗數據,可視線,一次次不受控制地偏移。

  一開始只是偶爾掃一眼。

  後來乾脆放下記錄本,靜靜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落在柴行歌身上,久久挪不開。

  她是湘北的球隊經理,從高一見證至今,看過無數新人來來去去,看過無數天才、努力者、勤奮型選手。

  可從來沒有一個高中生,像柴行歌這樣。

  太穩了。

  高強度訓練全程,沒有一絲急躁,沒有一絲疲憊流露,動作永遠標準,節奏永遠不亂,心態永遠平和。

  明明訓練強度遠超場內所有拼搶的隊員,可他臉上沒有半點吃力,只有極致的專注。

  別人訓練靠熱情、靠衝動、靠一時的熱血上頭。

  他的訓練,是刻在骨子裡的自律。

  彩子心裡一次次震動。

  她終於徹底明白,昨天熱身賽那驚絕全場的絕境翻盤,根本不是偶然,不是運氣,不是一時爆發。

  是日復一日無人看見的清晨苦修,是旁人根本承受不住的極致訓練,一點點堆出來的絕對實力。

  流川楓中途停下投籃休息,側首望向角落。

  看著那個不停奔跑、不停出手、永不鬆懈的背影,眼底的較勁,愈發濃烈。

  同為一年級,對方的訓練態度、體能底線、基本功紮實度,全方位穩壓自己一頭。

  他沉默抿唇,轉頭抬手擦汗,再度抬手投球,出手的力度,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赤木剛憲站在場邊,沉沉看著。

  他此刻徹底篤定。

  安西教練為什麼單獨給柴行歌特權、不讓他參與合練。

  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跟著湘北現有體系磨合遷就。

  他本身,就是最穩的體系。

  一整個上午,球館兩分動靜。

  半邊球場熱血喧騰,少年們拼搶追逐,喊聲不斷。

  半邊球場安靜孤寂,一人一球,無聲苦修。

  沒人打擾他,也沒人忍心打擾。

  所有人都默默看著,心底的震撼一點點堆積,從最初的意外,變成深深的認可與敬畏。

  臨近正午,隊內集體訓練緩緩落幕。

  隊員們個個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癱坐在場邊喝水擦汗,渾身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少了大半。

  喧鬧的球館漸漸安靜下來,大部分隊員結伴收拾東西離開球館,準備去食堂吃飯休息。

  很快,偌大的籃球館,人走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寥寥數人。

  安西教練依舊站在場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溫和,靜靜看著角落依舊沒有停下訓練的少年。

  彩子沒有走,依舊靜靜站在遠處,看著他最後一組投籃收尾。

  宮城、木暮也沒急著離開,默默站在邊線,看著那道始終沉穩挺拔的身影。

  整整一上午超高強度特訓,柴行歌依舊氣息平穩,動作絲毫沒有變形,節奏依舊穩穩噹噹。

  最後一顆籃球空心入網,他才抬手輕輕拍了拍球上的灰塵,緩緩停下動作。

  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落在地板上,細碎而安靜。

  他微微抬眼,看向窗外正午透亮的日光,神色淡然。

  也就在這一刻,籃球館門外,驟然傳來一陣雜亂囂張的腳步聲。

  吵吵嚷嚷、吊兒郎當的喧鬧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濃烈的戾氣,硬生生撕破了球館午後的寧靜。

  「就是這裡對吧,湘北籃球館?」

  「聽說你們隊最近很囂張?」

  粗野的話音落定。

  下一秒——

  哐!

  一聲巨響震得門窗微顫。

  湘北籃球館的大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

  刺眼的正午陽光猛地灌進場內,將門口一群人的影子長長拖在地板上。

  三井壽立在最前方。

  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頭,黑髮微亂,眉眼覆滿陰沉戾氣,整張臉冷得嚇人。

  他身後,鐵男、崛田德男,一眾不良少年浩浩蕩蕩堵在門口,個個面帶兇相,目光蠻橫兇狠,肆意掃過空曠的籃球館。

  積攢了許久的嫉妒、不甘、舊怨、落魄與戾氣,在這一刻,盡數衝進了這片他曾經熱愛、又徹底遠離的球場。

  沉寂許久的風雨,終於,降臨湘北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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