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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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過很多次,辭去供奉殿的職務,回到留雪鎮,就住在這座小洋樓里,每天去墳前坐一會兒,順便給桂花樹澆澆水,再和窈窈說說話。

  「別走,窈窈。」

  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不應該對你的存在無知無覺。」

  他是封號斗羅,應該最能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在那些桂花反常盛開的冬天裡,明顯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但他沒有。

  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只是一個每年去墳前發一次呆的、遲鈍麻木的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傻子。

  「我真的好想你。」

  「在你走的幾十年,我的心都好痛苦。」

  他把懷裡的被子抱得更緊了,臉完全埋進了被子裡。

  「窈窈……」

  他喊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黑暗的房間中,沒有人回答他。

  -殷與翎-

  清晨的光線從客廳的窗戶透進來。

  客廳在一樓正對著大門,進門左手邊是餐廳,右手邊是客廳,再往裡走是廚房和通往二樓的樓梯。

  客廳不大,靠牆是一張木製的長椅,上面鋪著手工編織的毛線坐墊,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看出當初大概是深紅色和藏藍色相間的花紋。

  長椅前面是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一隻陶瓷茶壺和幾隻倒扣的茶杯,茶壺的壺嘴上掛著一個小小的蜘蛛網。

  壁爐在客廳的最深處,是用石頭砌的,爐膛里還殘留著上一次生火的灰燼。

  壁爐台上方掛著一幅畫,畫的是留雪鎮的雪景。

  雄獅蹲在壁爐前面,手裡端著一隻銅盆。

  盆是他在廚房的柜子里翻出來的,銅製的,底面已經被氧化成了暗褐色,邊沿上有幾道劃痕,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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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院子裡裝了一盆雪,端進來放在壁爐前面的石頭地面上,然後蹲下來,雙手捧著銅盆的兩邊,閉上眼睛。

  魂力從他體內湧出來,沿著手臂流到手掌,從掌心滲出來,包裹住整隻銅盆。

  火焰屬性的魂力均勻地滲透進銅壁,滲透進盆里的積雪。

  降魔站在客廳中間,雙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整個人像一隻被凍得瑟瑟發抖的鵪鶉。

  他昨晚睡得不好。

  這棟房子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看著他的感覺。

  他知道那是光翎的窈窈,她應該對他們沒有惡意。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是讓他的後背微微發涼,一整晚都沒睡踏實。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幾縷髮絲翹在頭頂

  他的臉頰上還有一道紅印子。

  他看著光翎從樓梯上走下來。

  光翎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冰棱紋,和他平時在供奉殿的穿著差不多,今天的他看起來和平時不一樣。

  他的右眼是淡紅的,嘴唇有些白,像是很久沒有喝水。

  但他的姿態依然是那種慵懶的優雅。

  銀白色的長髮從肩膀上垂下來,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藍光,髮絲梳得很整齊,一根亂發都沒有。

  月白色的衣領扣得嚴嚴實實。

  降魔看著他走到客廳,看著他臉上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和微微泛紅的右眼,嘴巴張了張,然後說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的話。

  「五哥,你未婚妻午夜回魂了?」

  他的語氣里有調侃,有好奇,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八卦的興奮。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聞到了肉骨頭味道的狗,尾巴搖得飛快。

  光翎停了一下。

  他站在樓梯口,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看著降魔那張寫滿了「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的臉,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說什麼。

  說他昨晚哭了半宿?

  說他抱著窈窈的被子把臉哭成了花貓?

  說他喊了幾十遍窈窈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啞了?

  說他在意識模糊的時候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拂過他的臉頰,聽見了一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

  他不能說。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沒有。」

  所有人抬起頭,看向樓梯上方。

  殷窈站在二樓的走廊口,一隻手搭在欄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黑色的斗篷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她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散。

  「他未婚妻坐在我房間。」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好像這句話沒有任何問題一樣。

  好像「他未婚妻」和「坐在我房間」這兩個概念組合在一起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千鈞正站在餐廳的餐桌旁邊,手裡拿著幾隻碗,正在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擺在桌面上。

  碗是粗陶的,釉色不均勻,碗口有幾道磕碰的痕跡,是這棟房子裡本來就有的舊物。

  他昨天晚上把它們洗了,用魂力烘乾了,今天早上拿出來用。

  殷窈的話讓他擺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手指捏著碗沿,懸在半空中,碗底離桌面大約一寸的距離,停了一秒才繼續把碗放下去,動作依然很穩,可碗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比平時稍大的「咚」。

  雄獅蹲在壁爐前面,雙手捧著銅盆,魂力還在往外涌,盆里的雪已經化了大半,只剩中間一小堆白色的雪峰還在頑強地抵抗著熱度的侵襲。

  殷窈的話讓他愣住了。

  他的魂力輸出微微波動了一下,溫度突然升高了一點,最後那一小堆雪「唰」地一下融化了,雪水從盆里濺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溫熱並不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手背,又抬頭看了看樓梯口的殷窈,發現自己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處理著「他未婚妻」和「坐在我房間」這兩個信息之間的關係。

  窈窈是光翎的未婚妻。

  窈窈坐在殷窈的房間。

  窈窈是一個亡靈,一個在大陸徘徊了幾十年、不敢靠近活人、不敢靠近光翎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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