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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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翎抬起頭看著她。

  「千道流把我喊過來的條件就是幫我找到那個人。」殷窈語氣依然平靜。

  光翎的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

  「你失去記憶過?」他問道。

  殷窈點了點頭。

  「差不多。」她說,「準確說缺失了一段年齡的記憶。」

  缺失了一段年齡的記憶。

  光翎看著她,目光從她的兜帽移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移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雙手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指節分明。

  這不是一雙沒有修煉過的手

  她的骨節之間那種細微的變形,是長年累月使用武魂的痕跡。

  他的窈窈沒有修煉過。

  他的窈窈身體不好,從小就不好。

  大夫說她氣血虧虛,五臟衰弱,不能劇烈運動,不能修煉魂力,甚至不能跑太快、跳太高。

  她這輩子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屋子裡走到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再從桂花樹下走回屋子裡。

  她連最基礎的魂力凝聚都做不到。

  而面前這個人是九十九級絕世斗羅,黑暗屬性,封號寂滅。

  她是站在魂師界頂端的人。

  她的力量足以移山填海。

  她的魂力足以讓天地變色。

  她們不是一個人。

  光翎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匕首吊墜。

  他的窈窈把這枚吊墜送給他的時候,他才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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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翎,這個給你。」她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手裡舉著那枚小小的匕首吊墜,酒紅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我娘說這是傳家寶,要我給我未來夫婿的。」

  他當時正蹲在樹下幫她拔草,聽了這話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都變了。

  「我說這是傳家寶。」她把吊墜塞進他手裡,手指涼涼的,「你拿著,以後就是我家的人了。」

  「……我不是你家的。」

  「你早晚是我家的。」她理直氣壯地說道,然後歪著頭看他,笑得更開心了,「你不願意嗎?」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小小的匕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了一句他後來想了幾十年都覺得太蠢的話。

  「我沒有說不願意。」

  她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然後咳嗽了起來。

  她總是咳嗽,尤其是在開心或者激動的時候。

  他連忙給她倒水,拍她的背,緊張得手都在抖。

  她喝了一口水,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的眼睛。

  「光翎,你要活得比我久。」她的聲音很認真,「我不想剛走就看見你跟在我後面。」

  他握著她的手,說道:「好。」

  她走的那天,他跪在她床前握著她的手,那隻手一點一點地變涼。

  他從白天跪到黑夜,從黑夜跪到黎明,直到家裡派人來找他,他才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了,他踉蹌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他沒有哭。

  不,他哭了。

  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哭的了。

  可能是第二天去墳前的路上。

  可能是第七天在桂花樹下。


  他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段時間他的眼睛總是紅的,母親問他怎麼了,他說沒睡好。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許過承諾。

  光翎把匕首吊墜重新放回袖子裡。

  他抬起頭看向殷窈。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她身上,黑色的斗篷被染成了暗紅色,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豐潤的唇。

  她沒有在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模糊的山巒上,酒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天邊最後一點光。

  光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沒有說出來。

  他想說「你很像一個人」。

  他想說「我認識一個人,她也叫殷窈,她也有一雙酒紅色的眼睛」。

  他想說「她走的時候才十七歲,我守著她的墳守了三年」。

  但他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面前這個人不是他的窈窈。

  他的窈窈不會修煉。

  她不會站在魂師界的巔峰。

  她不會成為一個讓整個武魂殿都為之震動的絕世斗羅。

  他的窈窈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愛笑,愛鬧,愛吃糖葫蘆,愛在桂花樹下曬太陽,愛用冰涼的手去握他溫熱的手。

  而面前這個人是一個陌生人。

  一個恰好也叫殷窈、恰好也有一雙酒紅色眼睛的陌生人。

  僅此而已。

  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橘紅色一點一點地消退。

  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

  殷窈忽然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微微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露台的玻璃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兩扇厚重的玻璃門同時向兩邊滑動,門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露台上格外刺耳。

  門後面兩個人影踉蹌著倒了進來。

  雄獅魁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他往前沖了兩步,一隻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著,另一隻手抓住了門框,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的臉上寫滿了「被抓包了怎麼辦在線等急」的慌張,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降魔的情況更慘。

  他本來蹲在門後面,把耳朵貼在玻璃上,全神貫注地偷聽。

  門突然打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失去了支撐,往前一撲,像一隻被從窩裡踹出來的兔子一樣,四肢著地摔在了石板地面上。

  他的手掌和膝蓋磨在碎石子上,發出「刺啦」一聲脆響,疼得他齜牙咧嘴。

  兩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出現在露台門口。

  雄獅站穩之後,飛快地把手從門框上拿開,背在身後,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一種「我是路過的不關我的事」的無辜。

  降魔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合理且體面並且不會被揍太慘的藉口。

  殷窈坐在藤椅上,沒有回頭。

  「兩位很喜歡偷聽?」

  雄獅和降魔同時僵住了。

  降魔的反應最快,或者說他的求生欲最強。

  他往前走了兩步,雙手合十,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一種「我錯了但你要相信我真的是好人」的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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