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月光
第三年，他在墳前種了一棵桂花樹。
因為她生前喜歡吃桂花糕，說桂花的香味聞著就讓人心情好。
他不會種樹，挖坑的時候挖歪了，填土的時候填多了，折騰了大半天才把樹種好。
他站在樹前，看著那棵歪歪扭扭的小樹苗，忽然覺得很荒謬。
他一個魂師居然傻傻的在這裡種樹。
幾十年後，他加入了供奉殿，成為武魂殿最年輕的供奉。
他穿著那件華麗的供奉袍，站在議事廳的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他笑著，應酬著，說著客套話。
但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他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匕首吊墜，握在手心裡，握了一整夜。
她去世的第十年他的左眼開始出現問題。
武魂的反噬讓他的左半邊身體逐漸冰封。
大夫說這是武魂使用過度的後遺症，讓他減少戰鬥，多休息。他沒有聽。
他依然每天修煉，每天執行任務，每天都把自己逼到極限。
因為他覺得如果他停下來，他就會想起她。
如果他想起她，他就會垮掉，他會瘋掉的。
現在他已經很少想起她了。
不是忘記了，而是把那些記憶壓到了最深的地方。
壓到他自己都以為它們不存在了。
他依然是那個光翎斗羅，武魂殿五供奉，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冰光雙屬性的天才。
他脾氣不好，嘴巴毒，愛和幾個兄弟鬧，喜歡吃糖葫蘆，喜歡穿好看的衣服。
沒有人知道他心裡藏著一個人。
藏著一段痛徹心扉是過去。
藏著一枚被摩挲了無數次的匕首吊墜。
直到今天。
直到千道流說出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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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緊，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疼痛從掌心傳來，順著神經一路往上爬，爬到心臟的位置停住了。
不認識。
可能是重名了。
他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問：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她就是她呢？
那個聲音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不可能。
他的窈窈沒有活過十八歲。
她走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親手把她放進棺材裡，親手蓋上棺蓋，親手把土一鍬一鍬地填進去。
他在她的墳前守了三年，看著她墳頭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他種的那棵桂花樹從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樹苗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每年秋天都開滿金色的桂花，香飄十里。
她不在了。
她在冬日降生又在冬日離去。
她已經不在了很久了。
所以這個殷窈一定不是他的窈窈。
只是重名了。
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沒什麼好奇怪的。
光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副清清淡淡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他的手指也不再收緊了，重新鬆開了，搭在桌面上，微微蜷著。
沒有人。
千道流的目光從光翎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你們想好怎麼和八供奉道歉了嗎？」千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句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降魔斗羅第一個開口。
他的表情從剛才的慌張變成了一種認真。
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
「我還是老老實實的道歉賠償她吧。」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誠懇，「畢竟是我們不對在先。搶了人家那麼多東西，怎麼說也得賠。」
他說「賠」字的時候，語氣很堅定。
好像這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個必須做的事情。
千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欣慰。
雄獅斗羅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再動彈了。
他的眉頭皺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話。
「實在不行她揍我一頓吧。」
這句話說得很認真，認真到在座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降魔「噗」地笑出了聲，很快又憋住了，因為他看見雄獅的表情是認真的。
「四哥。」降魔壓低聲音說道，「你是認真的？」
雄獅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軍事會議。
「認真的。」他說道，「我昨天做得確實過分了。一個大老爺們跟一個小姑娘搶東西吃，說出去丟人。她要是不解氣，揍我一頓也行。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他說「不怕疼」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奇異的誠懇。
不是那種逞強的不怕疼，而是一種「我活該」的坦然。
金鱷斗羅看著他，古板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是一種「這個弟弟雖然傻了點，但心眼不壞」的無奈。
「老四。」他聲音低沉沙啞，「人家一個姑娘家，當眾揍你一個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
雄獅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
「那……那我站著不動讓她揍？」
金鱷：「……」
他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青鸞斗羅放下手裡的書，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道歉就是道歉，賠禮就是賠禮。別搞得像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人家是來供奉殿當供奉的，不是來跟你們算帳的。」
他說得很有道理，但雄獅和降魔的表情告訴他。
他們覺得這件事就是「大不了的事情」。
青鸞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聽著幾個弟弟的討論，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雄獅身上移到降魔身上，又從降魔身上移到光翎身上。
光翎自始至終沒有參與道歉方案的討論。
他靠在椅背上，右眼半睜半閉，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頻率很慢，像是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敲擊的節奏和平時不一樣。
因為她生前喜歡吃桂花糕，說桂花的香味聞著就讓人心情好。
他不會種樹，挖坑的時候挖歪了，填土的時候填多了，折騰了大半天才把樹種好。
他站在樹前，看著那棵歪歪扭扭的小樹苗，忽然覺得很荒謬。
他一個魂師居然傻傻的在這裡種樹。
幾十年後，他加入了供奉殿，成為武魂殿最年輕的供奉。
他穿著那件華麗的供奉袍，站在議事廳的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他笑著，應酬著，說著客套話。
但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他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匕首吊墜，握在手心裡，握了一整夜。
她去世的第十年他的左眼開始出現問題。
武魂的反噬讓他的左半邊身體逐漸冰封。
大夫說這是武魂使用過度的後遺症，讓他減少戰鬥，多休息。他沒有聽。
他依然每天修煉，每天執行任務，每天都把自己逼到極限。
因為他覺得如果他停下來，他就會想起她。
如果他想起她，他就會垮掉，他會瘋掉的。
現在他已經很少想起她了。
不是忘記了，而是把那些記憶壓到了最深的地方。
壓到他自己都以為它們不存在了。
他依然是那個光翎斗羅，武魂殿五供奉，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冰光雙屬性的天才。
他脾氣不好，嘴巴毒，愛和幾個兄弟鬧，喜歡吃糖葫蘆，喜歡穿好看的衣服。
沒有人知道他心裡藏著一個人。
藏著一段痛徹心扉是過去。
藏著一枚被摩挲了無數次的匕首吊墜。
直到今天。
直到千道流說出了那個名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殷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緊，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疼痛從掌心傳來，順著神經一路往上爬，爬到心臟的位置停住了。
不認識。
可能是重名了。
他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問：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她就是她呢？
那個聲音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不可能。
他的窈窈沒有活過十八歲。
她走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親手把她放進棺材裡，親手蓋上棺蓋，親手把土一鍬一鍬地填進去。
他在她的墳前守了三年，看著她墳頭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他種的那棵桂花樹從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樹苗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每年秋天都開滿金色的桂花，香飄十里。
她不在了。
她在冬日降生又在冬日離去。
她已經不在了很久了。
所以這個殷窈一定不是他的窈窈。
只是重名了。
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沒什麼好奇怪的。
光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副清清淡淡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他的手指也不再收緊了，重新鬆開了，搭在桌面上，微微蜷著。
沒有人。
千道流的目光從光翎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你們想好怎麼和八供奉道歉了嗎？」千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句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降魔斗羅第一個開口。
他的表情從剛才的慌張變成了一種認真。
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
「我還是老老實實的道歉賠償她吧。」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誠懇，「畢竟是我們不對在先。搶了人家那麼多東西，怎麼說也得賠。」
他說「賠」字的時候，語氣很堅定。
好像這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個必須做的事情。
千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欣慰。
雄獅斗羅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再動彈了。
他的眉頭皺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話。
「實在不行她揍我一頓吧。」
這句話說得很認真，認真到在座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降魔「噗」地笑出了聲，很快又憋住了，因為他看見雄獅的表情是認真的。
「四哥。」降魔壓低聲音說道，「你是認真的？」
雄獅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軍事會議。
「認真的。」他說道，「我昨天做得確實過分了。一個大老爺們跟一個小姑娘搶東西吃，說出去丟人。她要是不解氣，揍我一頓也行。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他說「不怕疼」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奇異的誠懇。
不是那種逞強的不怕疼，而是一種「我活該」的坦然。
金鱷斗羅看著他，古板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是一種「這個弟弟雖然傻了點，但心眼不壞」的無奈。
「老四。」他聲音低沉沙啞，「人家一個姑娘家，當眾揍你一個九十七級的封號斗羅？」
雄獅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
「那……那我站著不動讓她揍？」
金鱷：「……」
他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青鸞斗羅放下手裡的書，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道歉就是道歉，賠禮就是賠禮。別搞得像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人家是來供奉殿當供奉的，不是來跟你們算帳的。」
他說得很有道理，但雄獅和降魔的表情告訴他。
他們覺得這件事就是「大不了的事情」。
青鸞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聽著幾個弟弟的討論，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雄獅身上移到降魔身上，又從降魔身上移到光翎身上。
光翎自始至終沒有參與道歉方案的討論。
他靠在椅背上，右眼半睜半閉，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頻率很慢，像是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敲擊的節奏和平時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