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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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和降魔不一樣。

  降魔是慌張,是心虛,是一種「闖禍了怎麼辦」的焦慮。

  雄獅不是。

  雄獅的語氣里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有意外,有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在朱雀大街上的事情。

  那個女人站在糖葫蘆攤子前面,手裡捏著一枚銀魂幣,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雙手。

  她說的那些話:

  「不懂,但是我知道錢是萬能的」。

  「真可憐,那也沒辦法,你們來晚了」。

  每一句都像是漫不經心。

  每一句都把他們噎得說不出話。

  他當時覺得這個女人真討厭,又囂張又沒禮貌,一點都不懂得先來後到的規矩。

  但現在回想起來,她好像從來沒有生氣過。

  每次他衝上去把東西買走,她都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不爭不搶,不吵不鬧,然後轉身走向下一個攤子。

  她的安安靜靜,不是認輸,不是退讓,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就像老五說的。

  她可能根本不想買那些東西,她只是在逗他們玩。

  想到這裡,雄獅的臉也紅了。

  他的皮膚比降魔黑一些,臉紅起來沒有那麼明顯,但他的耳朵尖出賣了他。

  兩隻耳朵的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千道流看著這三個弟弟的反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經涼了一些。

  「沒錯。」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就是她。她還沒來你們就把人家得罪了。」

  他說「還沒來」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微微加重了一點。

  雄獅的耳朵尖更紅了。

  降魔的脖子縮得更短了。

  光翎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這次比剛才重了一點。

  千道流看著他們三個的樣子,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殷窈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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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供奉殿的人挺有意思的。」

  他當時沒有接話。

  他在心裡想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

  三個大男人,一個九十七級、一個九十七級、一個九十六級在武魂城最繁華的大街上和一個女人搶了一下午的糖葫蘆、栗子、桂花糕、紅薯、餛飩、豆腐腦、煎餅……

  搶完之後還覺得自己贏了,大包小包地拎回來,滿頭大汗,狼狽不堪。

  而那個女人呢?

  兩手空空,悠閒自在,最後還吃了一碗豆花和四個糖葫蘆。

  有意思。

  確實有意思。

  「昨天晚上她說你們很有意思。」千道流把這句話說出來了,語氣依然平靜,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雄獅、光翎、降魔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有意思?」降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困惑,「她說我們……有意思?」

  「嗯。」千道流點頭。

  「不是生氣?不是討厭?不是說我們壞話?」降魔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期待。

  「不是。」

  降魔的表情變了。

  他從縮著脖子的鵪鶉變成了一隻伸長了脖子的鵝,臉上的慌張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像也沒那麼嚴重」的僥倖。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還以為她會跟大哥告狀呢。」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告狀。」他說道,「是我問她昨天見了什麼人,她才說的。」

  降魔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那……那她是怎麼說的?」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千道流想了想,然後原話複述了一遍:「『一個很高很壯的,一個穿月白色衣服的,還有一個年紀不大的。他們說我把他們糖葫蘆搶了,然後把我的栗子搶了,把我的桂花糕搶了,把我的紅薯、餛飩、豆腐腦、煎餅……全都搶了。』」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儘量保持了殷窈說話時的平靜和淡然。

  可是那種「你們三個大男人好意思嗎」的意思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遞了出來。

  雄獅的耳朵尖從紅變成了紫。

  降魔的脖子又縮了回去,這次縮得比之前更短,短到肩膀都快碰到耳朵了。

  光翎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樣凝固在椅子上,只有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長長的銀色睫毛顫了顫。

  議事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千道流開口了,聲音比之前嚴肅了一些。

  「你們今天都給我好好表現,別在人家來的第一天就把人家小姑娘惹毛了。」

  他說「小姑娘」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保護欲。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般保護。

  而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自然而然的維護。

  雄獅、光翎、降魔三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雄獅點頭的時候力度很大,像是在做什麼鄭重的承諾。

  降魔點頭的頻率很快,像是在說「一定一定一定」。

  光翎點頭的幅度最小,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的右眼完全睜開了,冰藍色的眼眸里映著晨光,表情認真了不少。

  金鱷斗羅這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剛才一直在假寐,或者說他一直在閉著眼睛聽。

  作為供奉殿的二供奉,他見過太多風浪,昨天那點小事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但他覺得有必要說幾句話。

  不是因為糖葫蘆的事,而是因為這幾個弟弟的態度。

  「老四,老五,老七,別裝死,說你們呢。」

  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古板嚴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是嚴厲的。

  不是那種暴怒的嚴厲,是一種長輩對晚輩失望中帶著無奈的嚴厲。

  「都多大年紀了,幼稚。」

  這後面兩個字說得很重。

  雄獅今年八十出頭,光翎六十出頭,降魔也有七十多了。

  三個人加起來的年紀快兩百歲了。

  在武魂城的大街上和一個女人搶糖葫蘆。

  傳出去供奉殿的臉往哪兒擱?

  雄獅低下了頭。

  他的下巴幾乎碰到了胸口。

  光翎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坐姿變了。

  他不再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傾,脊背挺直,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降魔的反應最直接。

  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金鱷鞠了一躬,聲音又響又亮:「二哥,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外面丟供奉殿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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