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完蛋
「什麼條件？」
「第一，我不穿供奉袍。」
千道流點頭：「可以。」
「第二，我不參加你們的例會。」
千道流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
「第三……」殷窈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你的人……找到了我要找的那個人，第一時間告訴我。」
千道流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那縷從耳邊垂下來的黑色長髮，看著她搭在膝蓋上的那雙蒼白的手。
「好。」他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殷窈抬起頭，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枚玉牌，在手裡握了一下。
玉牌的觸感冰涼，但握久了會慢慢變暖。
她把玉牌放進口袋裡，然後轉過身看著千道流。
「大供奉，明天我跟你回武魂殿。」
千道流站起來，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殷窈一眼。
殷窈站在桌邊，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她的長髮披散著，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酒紅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殷窈。」千道流說道。
「嗯？」
「今天搶你糖葫蘆的那三個人。那個很高很壯的，是四供奉雄獅斗羅；穿月白色衣服的，是五供奉光翎斗羅；那個年紀不大的，是七供奉降魔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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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原來真的都是供奉殿的人。」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難怪那麼有錢。」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
「明天你去了，他們應該會跟你道歉。」
殷窈搖了搖頭，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不用道歉。」她聲音輕快了一些，「他們挺有意思的。供奉殿的人比我想像的有趣多了。」
千道流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房間。
-殷與翎-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茶是今早新沏的，用的是今年清明前采的龍井，葉片在熱水中舒展開來。
他沒有喝，只是端著，任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在他面前織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的目光穿過那層白霧，落在環形石桌對面的三個人身上。
雄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接受檢閱。
他今天整個人看起來正經了不少。
如果不看他那雙無處安放的大手的話。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動著，一會兒握拳，一會兒鬆開，一會兒又握緊，像是在練習什麼。
光翎坐在雄獅旁邊，姿態比雄獅自然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左眼依然閉著，右眼半睜半閉，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降魔坐在最邊上，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脖子微微縮著，肩膀聳起來，看起來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動物。
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門口瞟，又飛快地收回來，如此反覆，頻率快得像一隻啄米的雞。
他的手裡攥著一串鑰匙，金屬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在安靜的議事廳里格外清晰。
千道流放下茶杯。
茶杯底座碰到桌面，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雄獅的手指停止了動作。
光翎的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
降魔的脖子又縮了一寸。
「你們三個。」千道流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平靜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陳述感，「很好。」
他說「很好」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天氣不錯」沒有任何區別。
但正是這種沒有情緒的平靜，讓雄獅、光翎、降魔三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升起，一路往上爬，爬到後腦勺，在頭皮上炸開。
「成功和咱們八供奉撞見了。」
千道流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光翎身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移開。
光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旁邊的人根本聽不見。
但千道流聽見了，而且他從那個敲擊的力度和節奏里讀出了光翎此刻的心情。
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
「完蛋。」光翎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右眼完全睜開了，冰藍色的瞳仁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降魔的反應比光翎激烈得多。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兩秒鐘內經歷了困惑、震驚、恍然大悟、難以置信四個階段。
「真的是那個女人？！」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驚得穹頂上棲息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了起來，「就是昨天那個……那個搶我們糖葫蘆的……」
「後面是你們搶她的。」千道流糾正道，語氣依然平靜。
降魔的話卡在喉嚨里，噎了一下。
「對對對，是我們搶她的。」他連忙改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心虛，又從心虛變成了一種「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的慌張，「大哥，我們不知道啊！我們要是知道她就是您說的那個人，借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
「你們不是挺有錢的嗎？」千道流打斷了他，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情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微妙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好笑，「老七，你昨天不是還說『我們比她還有錢』嗎？」
降魔：「……」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紅得像他昨天吃的那串草莓糖葫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
他求救般地看向雄獅，希望四哥能幫他說幾句話。
雄獅沒有看他。
雄獅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臉上的表情可以用「五味雜陳」來形容。
「真的是那個小丫頭。」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第一，我不穿供奉袍。」
千道流點頭：「可以。」
「第二，我不參加你們的例會。」
千道流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
「第三……」殷窈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你的人……找到了我要找的那個人，第一時間告訴我。」
千道流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那縷從耳邊垂下來的黑色長髮，看著她搭在膝蓋上的那雙蒼白的手。
「好。」他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殷窈抬起頭，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枚玉牌，在手裡握了一下。
玉牌的觸感冰涼，但握久了會慢慢變暖。
她把玉牌放進口袋裡，然後轉過身看著千道流。
「大供奉，明天我跟你回武魂殿。」
千道流站起來，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殷窈一眼。
殷窈站在桌邊，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她的長髮披散著，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酒紅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殷窈。」千道流說道。
「嗯？」
「今天搶你糖葫蘆的那三個人。那個很高很壯的，是四供奉雄獅斗羅；穿月白色衣服的，是五供奉光翎斗羅；那個年紀不大的，是七供奉降魔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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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原來真的都是供奉殿的人。」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難怪那麼有錢。」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
「明天你去了，他們應該會跟你道歉。」
殷窈搖了搖頭，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不用道歉。」她聲音輕快了一些，「他們挺有意思的。供奉殿的人比我想像的有趣多了。」
千道流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房間。
-殷與翎-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茶是今早新沏的，用的是今年清明前采的龍井，葉片在熱水中舒展開來。
他沒有喝，只是端著，任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在他面前織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的目光穿過那層白霧，落在環形石桌對面的三個人身上。
雄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接受檢閱。
他今天整個人看起來正經了不少。
如果不看他那雙無處安放的大手的話。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動著，一會兒握拳，一會兒鬆開，一會兒又握緊，像是在練習什麼。
光翎坐在雄獅旁邊，姿態比雄獅自然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左眼依然閉著，右眼半睜半閉，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降魔坐在最邊上，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脖子微微縮著，肩膀聳起來，看起來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動物。
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門口瞟，又飛快地收回來，如此反覆，頻率快得像一隻啄米的雞。
他的手裡攥著一串鑰匙，金屬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在安靜的議事廳里格外清晰。
千道流放下茶杯。
茶杯底座碰到桌面，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雄獅的手指停止了動作。
光翎的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
降魔的脖子又縮了一寸。
「你們三個。」千道流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平靜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陳述感，「很好。」
他說「很好」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天氣不錯」沒有任何區別。
但正是這種沒有情緒的平靜，讓雄獅、光翎、降魔三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升起，一路往上爬，爬到後腦勺，在頭皮上炸開。
「成功和咱們八供奉撞見了。」
千道流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光翎身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移開。
光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旁邊的人根本聽不見。
但千道流聽見了，而且他從那個敲擊的力度和節奏里讀出了光翎此刻的心情。
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
「完蛋。」光翎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右眼完全睜開了，冰藍色的瞳仁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降魔的反應比光翎激烈得多。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兩秒鐘內經歷了困惑、震驚、恍然大悟、難以置信四個階段。
「真的是那個女人？！」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驚得穹頂上棲息的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了起來，「就是昨天那個……那個搶我們糖葫蘆的……」
「後面是你們搶她的。」千道流糾正道，語氣依然平靜。
降魔的話卡在喉嚨里，噎了一下。
「對對對，是我們搶她的。」他連忙改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心虛，又從心虛變成了一種「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的慌張，「大哥，我們不知道啊！我們要是知道她就是您說的那個人，借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
「你們不是挺有錢的嗎？」千道流打斷了他，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情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微妙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好笑，「老七，你昨天不是還說『我們比她還有錢』嗎？」
降魔：「……」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紅得像他昨天吃的那串草莓糖葫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
他求救般地看向雄獅，希望四哥能幫他說幾句話。
雄獅沒有看他。
雄獅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臉上的表情可以用「五味雜陳」來形容。
「真的是那個小丫頭。」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