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開盒
話音未落，鐵虎、白翎、沈墨三人面色大變。
他們盯著朱殺，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逼瘋了。
從進秘境到現在，朱殺幹的事一樁比一樁離譜。
可剛才那一句「把秘境所有人都屠乾淨「，還是讓他們後背瞬間炸出一層白毛，三觀都在崩毀！
那是上千號人！
活生生的人！
不是上千頭穴狼。
鐵虎攥斧柄的手指僵了一瞬，白翎原本放下的弓無意識地又抬了三寸，沈墨握著偵測儀的指節發白，屏幕上的數據流晃了一下，被他強行穩住。
熊剛盯著朱殺，火堆餘燼在她眼底跳躍，忽明忽滅。
「您認真的？」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措辭里那個「您」字用得格外扎耳：
「雖然銀月秘境雖然最高只放超凡七序進來，可這次少說也來了上千號人。裡面B級獵人帶隊的獵團不止一支，光叫得上名號的就七八個。你想全屠了？」
她頓了頓，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進朱殺眼睛裡：
「你雖然強，但你一個人，沒團隊、沒探查裝備，銀月秘境起碼有大半個北疆市那麼大，兩天之內......你殺得完？」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尖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更何況今晚月圓。那頭銀月狼王大概率現身銀月湖。你要是為了滿足你那點…額…變態癖好，錯過了今晚，就得再等一個月。你等得起，那隨你。」
她這番話砸下來，不疾不徐，卻像拎著一桶冷水潑在火上。
每一條都踩在實處......人數、時間、目標優先級，邏輯清清楚楚，不留餘地。
空地安靜了幾息。
鐵虎的喉結滾了一下，白翎垂著眼，沈墨低頭盯著偵測儀，屏幕的光映得他麵皮發藍，誰都沒吭聲。
然後朱殺笑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一點被揭穿之後的訕訕，混著幾分散漫的坦蕩。
「嗨！我那不是隨口一說嘛！」
他把七殺往肩頭一擱，笑得燦爛：
「開玩笑的！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剛姐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說話的時候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整個人鬆弛得像剛喝了二兩熱湯。
但鐵虎注意到......他握著那柄鋸齒怪刃的右手還在抖，好似還在亢奮狀態。
熊剛也看見了。
她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瞬，沒拆穿，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了半分。
朱殺卻已經低下了頭。
他的注意力乾淨利落地從「屠盡千人」那件事上彈開，啪地一聲落回腳邊的金屬箱上。
他蹲下身，手掌在箱蓋上拍了拍。
他抬起頭，朝熊剛緩緩說道：
「剛姐，」
「要不要一起看看，這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流轉的靈能紋路上劃了一下：
「能給陳家老太爺做賀禮的東西，你們就不好奇？」
他說完，目光從熊剛臉上滑過去，又挨個兒掃了鐵虎、白翎、沈墨一眼。
那道視線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肯定想看」的篤定。
鐵虎的斧柄從手裡滑下去，斧刃扎進泥土裡，他咽了口唾沫：
「……操，說實話，我他媽好奇死了。」
白翎沒有點頭，但她把弓從肩上卸下來，緩緩放在腳邊。
那個動作的潛台詞很清楚......我不準備動手了，老娘也好奇。
沈墨抬起眼，聲音低啞：
「箱體表面的靈能紋路是三重嵌套結構。
外層封禁，中層穩壓，內層應該是冷藏或者封印類陣法。
這種級別的封裝，要麼就是裝活物，要麼就是裝極不穩定的靈材。」
他頓了一下，難得地主動補了一句：
「……我也想看。」
熊剛看了看他們三個人，又看了看蹲在箱子旁邊、手搭在箱蓋上、仰著臉等她點頭的朱殺。
她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走過來，在朱殺對面蹲下。
短刃橫放腳邊，雙肘支在膝上，整個人鬆弛得像一頭暫時收起獠牙的母豹。
「開吧。」
兩個字，乾乾脆脆。
朱殺咧嘴一笑。
他掃了一眼三人離手的武器，心中暗自點頭：果然是老油條，懂規矩。
武器離手，是拾荒者之間最大的誠意。
「得嘞。」
他轉頭面向金屬箱，笑容未減，眼底卻浮起一層謹慎的精光。
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
指尖的指甲在冥狼真氣的催動下無聲彈出寸許，泛著冷鐵的啞光......
下一瞬。
五根利爪猛地扣進箱蓋邊緣的凹槽里。
暴烈。精準。
封禁紋路感應到外力入侵，瞬間炸開一圈刺目的銀光，嗡鳴聲尖銳得像鋼針扎進耳膜。
整隻箱子劇烈震顫，外層紋路瘋狂流轉，試圖將侵入者彈開。
但朱殺沒鬆手。
他手腕一沉，小臂肌肉虬結暴起，指節捏得咯嘣作響......
箱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嘶鳴，封禁紋路的光弧在他指縫間寸寸崩裂，像被扯斷的琴弦。
銀光炸碎成漫天流螢，裹挾著一股濃烈的靈能潮汐朝四面盪開，空地中央的枯葉被推出一圈漣漪。
「咣當」一聲。
整塊箱蓋被他粗暴地掀飛出去，砸在兩丈開外的泥地上，濺起一片碎土。
箱口大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混雜著某種腥甜的異香，像活物一樣從箱體內湧出來，貼著地面緩緩彌散，讓火堆的火苗都矮了半截。
白翎下意識掩住了口鼻，鐵虎往後仰了仰脖子，沈墨手裡的偵測儀屏幕滋滋閃了兩下，直接黑屏了。
"操，這什麼味兒……"鐵虎低罵了一句。
朱殺沒說話。
他蹲在箱口前，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箱體內部鋪著一層銀白色的絨毯，絨毯中央蜷縮著一團巴掌大的東西，通體銀灰，毛髮細軟，脊背上有一道比周圍毛色更淺的銀色鬃線，像一根細針從頸後直貫到尾尖。
它很小。
小到像一隻剛滿月的家貓。
但它的額頭正中，有一道極其淺淡的月牙形紋路，在寒氣中微微泛著銀光，像一片剛從夜空中剝落的月光碎片，嵌進了它的皮毛里。
朱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鼻翼再次翕動，目光在那道月牙紋路上停了足有三息，然後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對面的熊剛。
"剛姐，你見多識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怕吵醒箱子裡的東西：
"你告訴我，銀月狼王的幼崽……長什麼樣？"
熊剛聞言，瞳孔驟縮。
她猛地湊近兩步，單膝跪地，目光死死鎖在那團銀灰色的絨毛上。
火堆餘燼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那道月牙紋路的輪廓映得分外清晰。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倒抽了一口涼氣。
"……媽的。"
她很少說髒話。
"朱殺，你說那個小娘皮說這箱子是她給陳家老太爺的......歸、來、賀、禮？"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最後四個字咬出來，每個字都沉得像從井底撈上來的石頭。
朱殺點頭："原話。"
熊剛盯著那隻蜷縮的銀色小獸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直起身，目光複雜。
"銀月狼王，序列七境巔峰，手下十二頭序列七境初期的狼衛，可以號令秘境所有狼群，在銀月秘境裡盤踞了十年了。"
"這麼多年來，所有進銀月秘境的獵團都知道，銀月湖是禁區。那頭狼王從來沒離開過那片湖水，哪怕月圓之夜，它也只在湖心島上露面，從不上岸。"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箱子裡那隻蜷縮的小獸身上：
"但現在，陳家的人從狼窩裡偷了一隻狼王幼崽出來。"
朱殺蹲在箱子前，沒動。
鐵虎率先反應過來，嗓門猛地拔高了兩度：
"所以那頭狼王親衛帶穴狼出來截殺我們，是因為......"
"是因為它聞到了幼崽的氣味。"
白翎接上了他的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的重量都像鉛塊：
"它不是來吃人的，它是來追回這隻幼崽的。"
空地安靜了。
五個人，五個方向，五雙眼睛，全部聚焦在那隻蜷縮在銀色絨毯里的小獸身上。
它大概是感到了周圍的注視，在睡夢中拱了拱腦袋，把毛茸茸的鼻尖更深地埋進毯子裡，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奶貓一樣的呼嚕聲。
朱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極其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隻小獸的頭頂。
指尖觸到那道月牙紋路的一瞬間，小獸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從毯子裡抬起頭來。
銀灰色的絨毛亂糟糟地支棱著，一雙暗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瞳仁里還蒙著一層幼崽特有的霧蒙蒙的水光。
它打了個小噴嚏，然後歪著腦袋看向朱殺。
朱殺的手僵在半空。
那隻幼崽盯了他兩秒，然後慢吞吞地從毯子裡掙出來，四隻短腿還沒怎麼長穩，走起來搖搖晃晃的，在箱底的絨毯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爪印。
它走到朱殺的手指前，低下頭，用濕潤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腹。
然後它張開嘴，露出一圈還沒長齊的乳白色小獠牙，一口叼住了朱殺的食指。
沒用力。
只是含著。
像嬰兒含奶嘴那樣，含住了就不鬆口。
朱殺低頭看著自己的食指被那隻巴掌大的小東西含在嘴裡，表情空白了整整五息。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熊剛。
那張臉上出現了進入秘境以來頭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茫然......
"……它什麼意思？"
熊剛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隻叼著他手指不撒嘴的銀月狼崽，忽然彎下腰笑了出來。
那笑聲壓得很低，但肩膀抖得厲害，她抬手捂住嘴，好一會兒才把氣順過來。
"朱殺。"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眼角：
"你聽說過'雛鳥認主'嗎？"
朱殺皺眉："……那是鳥。"
"異獸也一樣。"
熊剛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著那隻狼崽含著他的手指，暗金色的眼睛半闔著，喉嚨里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
"它剛出世不久，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你身上的氣味、溫度、真氣波動……在它現在的認知里，等同於'安全'。"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通俗點說，它把你當它爹了。"
朱殺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動了動被含住的食指，那隻狼崽立刻跟隨著他的動作往前拱了半步，含得更緊了，甚至還用兩隻前爪圈住了他的指節，整團銀灰色的絨毛都貼了上來，暖烘烘的。
「……行吧。」
朱殺忽然笑了一聲。
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托起那隻巴掌大的狼崽，把它從箱子裡捧出來。
掌心的那團銀灰色絨毛蜷成一團，暖烘烘的，心跳隔著皮毛傳到他掌紋里，細密而急促。
朱殺低頭看著它，又看了看腳下那頭銀灰色狼王親衛的屍體，最後抬起頭，看向銀月湖的方向。
月光正亮，湖面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低沉的、壓抑的嗥叫，隔得太遠聽不真切，但那聲音落在朱殺耳朵里，分明帶著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悲慟。
那小東西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四隻短腿在空中劃拉了兩下，又打了個小噴嚏，暗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朱殺收回目光，看向熊剛，聲音平靜了幾分：
「剛姐，我要是殺了銀月狼王，這個秘境會不會崩潰？」
熊剛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笑了：
「不會。現在這頭狼王也不是秘境誕生時的原主了。
上一任狼王早在十年前就被擊殺了......據說是被聯邦秘境管理局的開荒獵團做掉的，具體細節封在聯邦檔案里，外人看不到。」
她盤腿坐下來，順手從火堆里撥了根樹枝，語氣像在聊家常：
「狼王一死，秘境會誕生出一頭新狼王。
至今聯邦沒搞明白這些秘境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運行機制是什麼樣，為什麼有的秘境崩潰有的卻穩定如常。
或許已經搞明白了，我們接觸不到這些機密。
反正...這些東西距離咱們太遙遠了，咱們能在秘境裡撈到實打實的貨，比什麼都強。」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朱殺掌心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補了一句：
「不過——你這邊抱著人家崽子，那邊琢磨著去宰人家親爹，你這操作，夠可以的啊。」
朱殺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隻翻著肚皮、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小狼崽，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最後直接咧開了：
「那它爹現在就是我了。」
他往懷裡攏了攏那團銀灰色的絨毛，用外套裹緊，站起身來活動了兩下肩膀，骨頭咔咔響：
「我這是幫它脫離原生家庭，以後跟著我吃香喝辣！有什麼問題嗎！」
他低頭，用手指頭戳了戳小狼崽濕漉漉的鼻尖：
「對不對！你也想脫離原生家庭，跟哥混，是不是？」
鐵虎在旁邊看愣了：
「……啊？」
熊剛手裡的樹枝「啪」地一下折了。
她慢慢抬起頭，盯著朱殺的臉看了三秒，然後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朱殺，你他媽就是個神經病。」
朱殺沒惱，咧嘴一笑，低頭又看了一眼懷裡蜷成一團的小狼崽。
那小東西像是聽懂了似的，拱著腦袋往他胸口更深處蹭了蹭，呼嚕聲勻勻的，綿長又安穩。
「神經不神經的，明天再說。」
他重新坐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朝銀月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晚先養精蓄銳。明天……去會會那頭老狼。」
火堆「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躥上半空，跟漫天的星子攪在一塊兒，分不清哪是火光，哪是星光。
朱殺把懷裡的小狼崽摟緊了一點，嘴角那抹笑始終沒落下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未完待續！
他們盯著朱殺，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逼瘋了。
從進秘境到現在，朱殺幹的事一樁比一樁離譜。
可剛才那一句「把秘境所有人都屠乾淨「，還是讓他們後背瞬間炸出一層白毛，三觀都在崩毀！
那是上千號人！
活生生的人！
不是上千頭穴狼。
鐵虎攥斧柄的手指僵了一瞬，白翎原本放下的弓無意識地又抬了三寸，沈墨握著偵測儀的指節發白，屏幕上的數據流晃了一下，被他強行穩住。
熊剛盯著朱殺，火堆餘燼在她眼底跳躍，忽明忽滅。
「您認真的？」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措辭里那個「您」字用得格外扎耳：
「雖然銀月秘境雖然最高只放超凡七序進來，可這次少說也來了上千號人。裡面B級獵人帶隊的獵團不止一支，光叫得上名號的就七八個。你想全屠了？」
她頓了頓，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進朱殺眼睛裡：
「你雖然強，但你一個人，沒團隊、沒探查裝備，銀月秘境起碼有大半個北疆市那麼大，兩天之內......你殺得完？」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尖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更何況今晚月圓。那頭銀月狼王大概率現身銀月湖。你要是為了滿足你那點…額…變態癖好，錯過了今晚，就得再等一個月。你等得起，那隨你。」
她這番話砸下來，不疾不徐，卻像拎著一桶冷水潑在火上。
每一條都踩在實處......人數、時間、目標優先級，邏輯清清楚楚，不留餘地。
空地安靜了幾息。
鐵虎的喉結滾了一下，白翎垂著眼，沈墨低頭盯著偵測儀，屏幕的光映得他麵皮發藍，誰都沒吭聲。
然後朱殺笑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一點被揭穿之後的訕訕，混著幾分散漫的坦蕩。
「嗨！我那不是隨口一說嘛！」
他把七殺往肩頭一擱，笑得燦爛：
「開玩笑的！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剛姐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說話的時候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整個人鬆弛得像剛喝了二兩熱湯。
但鐵虎注意到......他握著那柄鋸齒怪刃的右手還在抖，好似還在亢奮狀態。
熊剛也看見了。
她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瞬，沒拆穿，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了半分。
朱殺卻已經低下了頭。
他的注意力乾淨利落地從「屠盡千人」那件事上彈開，啪地一聲落回腳邊的金屬箱上。
他蹲下身，手掌在箱蓋上拍了拍。
他抬起頭，朝熊剛緩緩說道：
「剛姐，」
「要不要一起看看，這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流轉的靈能紋路上劃了一下：
「能給陳家老太爺做賀禮的東西，你們就不好奇？」
他說完，目光從熊剛臉上滑過去，又挨個兒掃了鐵虎、白翎、沈墨一眼。
那道視線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肯定想看」的篤定。
鐵虎的斧柄從手裡滑下去，斧刃扎進泥土裡，他咽了口唾沫：
「……操，說實話，我他媽好奇死了。」
白翎沒有點頭，但她把弓從肩上卸下來，緩緩放在腳邊。
那個動作的潛台詞很清楚......我不準備動手了，老娘也好奇。
沈墨抬起眼，聲音低啞：
「箱體表面的靈能紋路是三重嵌套結構。
外層封禁，中層穩壓，內層應該是冷藏或者封印類陣法。
這種級別的封裝，要麼就是裝活物，要麼就是裝極不穩定的靈材。」
他頓了一下，難得地主動補了一句：
「……我也想看。」
熊剛看了看他們三個人，又看了看蹲在箱子旁邊、手搭在箱蓋上、仰著臉等她點頭的朱殺。
她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走過來，在朱殺對面蹲下。
短刃橫放腳邊，雙肘支在膝上，整個人鬆弛得像一頭暫時收起獠牙的母豹。
「開吧。」
兩個字，乾乾脆脆。
朱殺咧嘴一笑。
他掃了一眼三人離手的武器，心中暗自點頭：果然是老油條，懂規矩。
武器離手，是拾荒者之間最大的誠意。
「得嘞。」
他轉頭面向金屬箱，笑容未減，眼底卻浮起一層謹慎的精光。
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
指尖的指甲在冥狼真氣的催動下無聲彈出寸許，泛著冷鐵的啞光......
下一瞬。
五根利爪猛地扣進箱蓋邊緣的凹槽里。
暴烈。精準。
封禁紋路感應到外力入侵，瞬間炸開一圈刺目的銀光，嗡鳴聲尖銳得像鋼針扎進耳膜。
整隻箱子劇烈震顫，外層紋路瘋狂流轉，試圖將侵入者彈開。
但朱殺沒鬆手。
他手腕一沉，小臂肌肉虬結暴起，指節捏得咯嘣作響......
箱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嘶鳴，封禁紋路的光弧在他指縫間寸寸崩裂，像被扯斷的琴弦。
銀光炸碎成漫天流螢，裹挾著一股濃烈的靈能潮汐朝四面盪開，空地中央的枯葉被推出一圈漣漪。
「咣當」一聲。
整塊箱蓋被他粗暴地掀飛出去，砸在兩丈開外的泥地上，濺起一片碎土。
箱口大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混雜著某種腥甜的異香，像活物一樣從箱體內湧出來，貼著地面緩緩彌散，讓火堆的火苗都矮了半截。
白翎下意識掩住了口鼻，鐵虎往後仰了仰脖子，沈墨手裡的偵測儀屏幕滋滋閃了兩下，直接黑屏了。
"操，這什麼味兒……"鐵虎低罵了一句。
朱殺沒說話。
他蹲在箱口前，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箱體內部鋪著一層銀白色的絨毯，絨毯中央蜷縮著一團巴掌大的東西，通體銀灰，毛髮細軟，脊背上有一道比周圍毛色更淺的銀色鬃線，像一根細針從頸後直貫到尾尖。
它很小。
小到像一隻剛滿月的家貓。
但它的額頭正中，有一道極其淺淡的月牙形紋路，在寒氣中微微泛著銀光，像一片剛從夜空中剝落的月光碎片，嵌進了它的皮毛里。
朱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鼻翼再次翕動，目光在那道月牙紋路上停了足有三息，然後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對面的熊剛。
"剛姐，你見多識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怕吵醒箱子裡的東西：
"你告訴我，銀月狼王的幼崽……長什麼樣？"
熊剛聞言，瞳孔驟縮。
她猛地湊近兩步，單膝跪地，目光死死鎖在那團銀灰色的絨毛上。
火堆餘燼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那道月牙紋路的輪廓映得分外清晰。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倒抽了一口涼氣。
"……媽的。"
她很少說髒話。
"朱殺，你說那個小娘皮說這箱子是她給陳家老太爺的......歸、來、賀、禮？"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最後四個字咬出來，每個字都沉得像從井底撈上來的石頭。
朱殺點頭："原話。"
熊剛盯著那隻蜷縮的銀色小獸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直起身，目光複雜。
"銀月狼王，序列七境巔峰，手下十二頭序列七境初期的狼衛，可以號令秘境所有狼群，在銀月秘境裡盤踞了十年了。"
"這麼多年來，所有進銀月秘境的獵團都知道，銀月湖是禁區。那頭狼王從來沒離開過那片湖水，哪怕月圓之夜，它也只在湖心島上露面，從不上岸。"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箱子裡那隻蜷縮的小獸身上：
"但現在，陳家的人從狼窩裡偷了一隻狼王幼崽出來。"
朱殺蹲在箱子前，沒動。
鐵虎率先反應過來，嗓門猛地拔高了兩度：
"所以那頭狼王親衛帶穴狼出來截殺我們，是因為......"
"是因為它聞到了幼崽的氣味。"
白翎接上了他的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的重量都像鉛塊：
"它不是來吃人的，它是來追回這隻幼崽的。"
空地安靜了。
五個人，五個方向，五雙眼睛，全部聚焦在那隻蜷縮在銀色絨毯里的小獸身上。
它大概是感到了周圍的注視，在睡夢中拱了拱腦袋，把毛茸茸的鼻尖更深地埋進毯子裡，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奶貓一樣的呼嚕聲。
朱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極其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隻小獸的頭頂。
指尖觸到那道月牙紋路的一瞬間，小獸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從毯子裡抬起頭來。
銀灰色的絨毛亂糟糟地支棱著，一雙暗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瞳仁里還蒙著一層幼崽特有的霧蒙蒙的水光。
它打了個小噴嚏，然後歪著腦袋看向朱殺。
朱殺的手僵在半空。
那隻幼崽盯了他兩秒，然後慢吞吞地從毯子裡掙出來，四隻短腿還沒怎麼長穩，走起來搖搖晃晃的，在箱底的絨毯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爪印。
它走到朱殺的手指前，低下頭，用濕潤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腹。
然後它張開嘴，露出一圈還沒長齊的乳白色小獠牙，一口叼住了朱殺的食指。
沒用力。
只是含著。
像嬰兒含奶嘴那樣，含住了就不鬆口。
朱殺低頭看著自己的食指被那隻巴掌大的小東西含在嘴裡，表情空白了整整五息。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熊剛。
那張臉上出現了進入秘境以來頭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茫然......
"……它什麼意思？"
熊剛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隻叼著他手指不撒嘴的銀月狼崽，忽然彎下腰笑了出來。
那笑聲壓得很低，但肩膀抖得厲害，她抬手捂住嘴，好一會兒才把氣順過來。
"朱殺。"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眼角：
"你聽說過'雛鳥認主'嗎？"
朱殺皺眉："……那是鳥。"
"異獸也一樣。"
熊剛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著那隻狼崽含著他的手指，暗金色的眼睛半闔著，喉嚨里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
"它剛出世不久，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你身上的氣味、溫度、真氣波動……在它現在的認知里，等同於'安全'。"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通俗點說，它把你當它爹了。"
朱殺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動了動被含住的食指，那隻狼崽立刻跟隨著他的動作往前拱了半步，含得更緊了，甚至還用兩隻前爪圈住了他的指節，整團銀灰色的絨毛都貼了上來，暖烘烘的。
「……行吧。」
朱殺忽然笑了一聲。
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托起那隻巴掌大的狼崽，把它從箱子裡捧出來。
掌心的那團銀灰色絨毛蜷成一團，暖烘烘的，心跳隔著皮毛傳到他掌紋里，細密而急促。
朱殺低頭看著它，又看了看腳下那頭銀灰色狼王親衛的屍體，最後抬起頭，看向銀月湖的方向。
月光正亮，湖面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低沉的、壓抑的嗥叫，隔得太遠聽不真切，但那聲音落在朱殺耳朵里，分明帶著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悲慟。
那小東西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四隻短腿在空中劃拉了兩下，又打了個小噴嚏，暗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朱殺收回目光，看向熊剛，聲音平靜了幾分：
「剛姐，我要是殺了銀月狼王，這個秘境會不會崩潰？」
熊剛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笑了：
「不會。現在這頭狼王也不是秘境誕生時的原主了。
上一任狼王早在十年前就被擊殺了......據說是被聯邦秘境管理局的開荒獵團做掉的，具體細節封在聯邦檔案里，外人看不到。」
她盤腿坐下來，順手從火堆里撥了根樹枝，語氣像在聊家常：
「狼王一死，秘境會誕生出一頭新狼王。
至今聯邦沒搞明白這些秘境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運行機制是什麼樣，為什麼有的秘境崩潰有的卻穩定如常。
或許已經搞明白了，我們接觸不到這些機密。
反正...這些東西距離咱們太遙遠了，咱們能在秘境裡撈到實打實的貨，比什麼都強。」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朱殺掌心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補了一句：
「不過——你這邊抱著人家崽子，那邊琢磨著去宰人家親爹，你這操作，夠可以的啊。」
朱殺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隻翻著肚皮、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小狼崽，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最後直接咧開了：
「那它爹現在就是我了。」
他往懷裡攏了攏那團銀灰色的絨毛，用外套裹緊，站起身來活動了兩下肩膀，骨頭咔咔響：
「我這是幫它脫離原生家庭，以後跟著我吃香喝辣！有什麼問題嗎！」
他低頭，用手指頭戳了戳小狼崽濕漉漉的鼻尖：
「對不對！你也想脫離原生家庭，跟哥混，是不是？」
鐵虎在旁邊看愣了：
「……啊？」
熊剛手裡的樹枝「啪」地一下折了。
她慢慢抬起頭，盯著朱殺的臉看了三秒，然後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朱殺，你他媽就是個神經病。」
朱殺沒惱，咧嘴一笑，低頭又看了一眼懷裡蜷成一團的小狼崽。
那小東西像是聽懂了似的，拱著腦袋往他胸口更深處蹭了蹭，呼嚕聲勻勻的，綿長又安穩。
「神經不神經的，明天再說。」
他重新坐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朝銀月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晚先養精蓄銳。明天……去會會那頭老狼。」
火堆「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躥上半空，跟漫天的星子攪在一塊兒，分不清哪是火光，哪是星光。
朱殺把懷裡的小狼崽摟緊了一點，嘴角那抹笑始終沒落下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