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武鬥-下
刀鋒對撞的剎那，楚狂人只覺得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巨力從吼金刀上倒灌入體，那冥黑刀氣如決堤的洪水一路摧枯拉朽，經脈里的金色真氣節節潰散......整個人像被一座山當面砸中，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可他攥刀的手，紋絲不動。
吼金刀橫陳在前，刀脊死死抵住七殺刀鋒。
兩柄超凡利器傾軋在一起的摩擦聲像萬千鋼針同時炸開，聽得人牙根發酸。
他的虎口早就崩了。
鮮血順著刀柄蜿蜒而下，滴落在格鬥室的地面上，洇出暗紅的印記。
而他的嘴角，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里，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牙關還在發顫，眼底那兩簇金焰燒得幾乎透明，瘋狂從骨子裡透出來。
「這才對。「
他氣息粗重，嗓音沙啞，可語氣里卻帶著滿足。
「朱殺，這才是我要的對手。「
話音未落，朱殺手腕一沉。
七殺刀斜向右掠，在幾乎貼身的距離里驟然卸力......回斬。
楚狂人瞳孔驟然收縮。
黑光一閃，刀鋒已逼至頸前三寸。
這一刀的速度遠超先前，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生出「擋「的念頭，鋒銳的刀氣已率先切開護體真氣，喉間的寒毛根根炸起。
吼金刀本能上揚。
「鐺！「
金鐵交擊的顫音還在耳膜里震盪，第二刀已從下方無聲斜掠上來。
楚狂人咬牙下壓封堵。
第三刀卻貼著吼金刀的刀背，像長了眼睛一樣抹向他的腕脈。
一刀比一刀詭。
一刀比一刀險。
短短一息之間，朱殺的七殺刀以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速度和節奏連斬七刀。
每一刀都在前一刀的餘韻未盡時切入，刁鑽到讓人頭皮發麻。
楚狂人只擋住了四刀。
第五刀擦過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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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帛撕裂，血線飛濺，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
第六刀削斷額發，刀風颳過眉骨，火辣辣地疼，像被燒紅的鐵條貼面燙過。
第七刀再沒了任何花巧。
濃郁如墨的冥狼真氣裹挾刀身，像一道黑色的奔雷，狠狠劈在吼金刀的刀脊正中......
「鐺！！！「
震耳欲聾的脆響炸開。
楚狂人虎口劇震，整條右臂瞬間麻得像斷了線，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他瞳孔猛縮，眼睜睜看著吼金刀脫手飛出，翻旋著釘入身後的牆壁，刀身嗡鳴不止。
刀沒了。
但朱殺的七殺刀卻沒有停。
黑光凌空一轉，帶著未曾削減半分的氣勢，直取咽喉。
楚狂人身子還處在失衡的狀態里，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他看見那道黑光奔襲而來，眼底的兩簇金焰反而平靜下來，唇邊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坦然得近乎灑脫。
就在楚狂人微笑著，坦然等死之際，黑刀刀向突然偏了。
最後一刻，七殺刀猛地轉向，貼著他的頭皮削過。
刀氣冷得像冰水澆頂，頭頂傳來一陣徹骨的涼意。
楚狂人愣住了。
緊接著，腹部一股巨力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後背狠狠砸在格鬥室的吸引牆板上，整面牆悶聲震顫。
他單膝跪地，喘息如牛，血順著嘴角不斷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膝前的地面上。
渾身衣衫碎裂，傷痕累累，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光溜溜的。
他低頭看去。
滿地碎發散落。
現在的楚狂人，原先那一頭張揚的金髮，此刻只剩下兩側還留著，中間被剃得乾乾淨淨，寸草不留。
楚狂人怔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垂下手，低低地笑起來。
聲音從嘶啞慢慢轉為暢快，又從暢快里滲出一絲狂熱。
「朱殺……「
他抬起頭。
光禿禿的腦門在格鬥室的冷光燈下鋥亮得反光，可眼底那兩簇金焰燒得比方才更烈，幾乎要奪眶而出。
「這一刀，我記住了。「
七殺刀斜舉在冷光之下，刀刃上那一道道豁口參差不齊，他大拇指沿著刀脊緩緩一抹，指腹擦過幾處卷刃的邊緣，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手腕一翻，七殺刀橫扛在肩，聲音平淡：
「可以結束了，再打下去沒意思了，我怕我忍不住砍死你。「
楚狂人聞言，眼底那兩簇沸騰的金焰終於一寸一寸地熄滅。
他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渾身骨骼嘎嘣作響，右臂還在不受控制地微顫，左肋的傷口往外滲血，染透了半邊衣襟。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連同唾沫一起啐在地上。
然後他抬頭，衝著朱殺抱拳，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利落，臉上先前那股幾近瘋魔的狂熱已經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坦然的真摯。
他嗓音還帶著打鬥後的粗糲，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朱殺同學，這次武鬥......是我輸了。「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鄭重，雙手抱拳：
「多謝指教。「
朱殺已經轉過身去了。
他看都沒再看楚狂人一眼，七殺刀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弧。
他朝著角落裡靜靜觀戰的蔡妍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未停，只從唇邊飄出來一聲輕語：
「回去再練練。「
連頭都沒回。
楚狂人站在滿地支離破碎的牆板碎屑和散落的金髮之間，望著朱殺背影一步步走遠。
格鬥室的冷光打在朱殺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
楚狂人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一點兒也不虛弱。
他從喉間震出來的笑意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熾熱......比方才打鬥時更沉，更灼人。
他沒有因為落敗而泛起半點頹喪。
恰恰相反，他盯著朱殺的背影，眼底那兩簇金焰雖已斂去，可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燒起來，從瞳孔最中心往外蔓延，灼得眼眶微微發燙。
年輕一輩，北疆武序，還有這麼一個人。
還有....這麼一座山。
楚狂人攥緊了空蕩蕩的右手。
虎口的裂口被這個動作又扯開一些，血珠滲出來，可他渾不在意。
他慢慢直起腰，脊樑一寸一寸地扳正，光禿禿的腦門在燈下鋥亮一片。
「朱殺……「
他把這個名字含在舌尖上碾了一遭，然後吐出來，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等著。這座山，我楚狂人翻定了。「
朱殺沒有理會楚狂人，他扛著七殺刀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
格鬥室角落，蔡妍一直攥著拳站在那兒。
從楚狂人被踹飛那一腳開始，她的腳就不聽使喚地想往前沖.....但腳步剛邁出半步，就看見朱殺轉身朝她走來了。
她停住了。
一步，兩步。
朱殺越走越近，肩上的刀還帶著方才廝殺的餘溫，那股子剛從血里滾出來的兇悍勁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蔡妍看著那張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臉，卻覺得陌生的不像話。
眼前的少年哪裡還是她那個被自家老媽整天罵小畜生的表哥？
眼前的少年眼中還掛著未散盡的凶光，肩背的線條繃得像弓弦，每走一步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像一隻剛剛咬碎獵物喉管的狼，嘴角還掛著血沫。
蔡妍腦海中那個不管怎麼罵都是一臉二皮臉的表哥，在這一刻砰地碎了。
她害怕了。
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鞋底蹭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兩步讓朱殺停下來了。
他扛著刀，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刀背還貼著肩窩，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看著他退後兩步的蔡研，什麼也沒說。
然後他彎了一下嘴角。
「還是……害怕了嗎？「
朱殺喃喃了一句。
他笑了笑，便不再看她，徑直走向牆角。
他彎腰把七殺刀收進吉他盒裡，黃銅搭扣啪嗒合上。
又把地上的黑色背包拎起來，掂了掂，裡面的聯邦幣嘩啦響了一聲。
然後他背上吉他盒，拎著包，朝門口走。
蔡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想喊他，可嗓子眼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今天這場武鬥，給她帶來的震撼太多了......那些刀光、那些血、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凶戾眼神，把她對這表哥的所有認知翻了個底朝天。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就在朱殺的靴子踩上門口那道金屬門檻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等等！「
楚狂人站在滿地碎屑里，左手還捂著肋下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可腰板挺得像根標槍。
他衝著朱殺的背影一嗓子喊出去，聲音洪亮渾厚，半點不像剛才還被人踹得吐血的模樣。
朱殺腳步一頓。
他偏過頭回望過來。
那一眼帶著幾分不耐煩，眼尾微微眯起，宛若惡狼回首。
就這麼一個眼神，剛緩過一口氣的蔡妍又被嚇得脊背一緊，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可楚狂人迎著那道目光，寸步不退。
他坦坦蕩蕩地迎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咧嘴一笑。
嘴角還掛著血絲，可那笑容爽朗豁達，笑得堂堂正正。
「朱殺同學，按規矩......你陪我打完兵刃，說好的，報酬得付。「
他把染血的左手從肋下挪開，五指攤開，沖朱殺認真比了個「請「的手勢：
「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是我楚狂人能拿得出來的，我絕不含糊。「
格鬥室里安靜了兩秒。
頭頂的燈管嗡嗡響著，牆上的吼金刀還釘在牆板里微微顫鳴，像在替主人替那句話做註腳。
朱殺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雙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然後他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股子未散盡的暴戾之氣，就在這一聲輕笑里煙消雲散，像冰面化開露出了下面的水面。
他三步並兩步湊到楚狂人面前，肩膀一垮，整個人瞬間從斬人的兇徒變成了街邊小販。
「楚大少就是大氣！「
他一拍楚狂人的肩膀，臉上堆滿了嬉皮笑臉:
「真願意給？「
楚狂人看著眼前這張前一刻還一臉凶煞之氣、這一刻卻笑成一朵花的臉，愣了好一會兒。
朱殺看他沉默，嘴角那點笑意立刻收回去，眼神又危險地眯了起來：
「說話！你他媽想後悔？「
「沒有沒有！「
楚狂人趕緊擺手，爽朗笑道：
「朱殺同學，你說，你想要什麼，我楚狂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絕不收回。「
朱殺這才重新滿意地咧開嘴。他拍了拍肩上那隻吉他盒，一臉「我很大方「的表情：
「原本是想讓你陪我那把七殺刀的，刀刃上被你砍的全是豁口，老子回去還得磨半天。但看在你被我砍成這樣的份上，就免了。「
他頓了頓，難得正經地補了一句：
「我朱殺也懂規矩，冷兵格鬥，兵器質量也是各自實力的一部分。這一茬算你運氣好。「
楚狂人一聽反而急了：
「不用！朱殺同學，說好的報酬我必須給，你別跟我客氣！「
「你急什麼？「
朱殺一瞪眼：
「老子還沒說完......「
「你那輛雷霆咆哮，我要了。「
楚狂人一愣。
隨即他果斷乾脆地一點頭：
「稍等。「
他捂著傷口顫顫巍巍地走到儲物櫃前，手還有些抖，但拿手機的動作利落得很。
他指紋解鎖，翻出一個號碼撥出去，手指在屏幕上翻飛如風。
「餵？你好，請問是北疆墨公集團售後部嗎？「
「對，我想把我名下那台雷霆咆哮轉贈。對，遠程解綁，需要轉贈人身份號是吧？「
他抬頭看向朱殺。
朱殺一個箭步湊過來，急切地把臉貼到手機旁邊，壓低聲音快速報了一串數字：
「3211XXXXXXXXXXXX......「
楚狂人跟著複述，語速極快，一字不差。
片刻後他掛斷電話，又從儲物櫃底層翻出一枚暗金色的電子終端鑰匙，朝朱殺手裡一塞。
「朱殺同學，這是那輛機車的電子終端。墨公集團那邊已經備案了，所有轉贈程序都走完了。「
他笑得爽朗：
「現在那輛車已經在你名下了。「
朱殺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電子鑰匙，一臉懵逼。
這就給了？
官網售價三百多萬的東西，就這麼隨手塞給他了？
他咽了口唾沫，把電子鑰匙揣進口袋裡，抬頭再看楚狂人時，眼神明顯熱絡了不少。
「楚大少果然霸道！「
他豎起大拇指：
「行了，咱倆的事了了！「
楚狂人聞言心裡一急，趕緊開口：
「朱同學，那我們......算朋友了吧？「
朱殺回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算！怎麼不算！「
他伸手一把攬住楚狂人的肩膀，全然不顧對方還帶著傷，用力拍了拍：
「以後，你就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哈哈哈哈！「
楚狂人臉都笑開了花。
他興奮得直搖頭晃腦，可偏偏頭頂光禿禿鋥亮一片，只剩兩鬢還掛著碎發，這一晃悠，怎麼看怎麼搞笑。
可他自己渾然不覺，咧著嘴補了一句：
「朱殺同學，那以後要是你有空的時候，我再邀你武鬥，你看......「
朱殺一揮手，答得痛快：
「沒問題，都是朋友，小意思。「
他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笑嘻嘻地補充道：
「不過嘛，交情歸交情，出場費不能少。「
楚狂人聞言，半點沒猶豫，朗聲笑道：
「應該的！不幫是本分，幫我是情分，我心裡有數！「
他朝朱殺伸出拳頭。
朱殺看著那隻還沾著血的拳頭，嘿了一聲，也攥拳對了上去。
兩隻拳頭在格鬥室冷光下輕輕一碰。
蔡妍站在角落裡，看著這兩個前一刻還往死里砍、下一刻就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瘋子，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屁來。
「行了，沒啥事，我撤了。「
朱殺把拳頭收回來，隨手往褲腿上蹭了蹭血，沖楚狂人一揚下巴：
「以後想找我打，準備好錢，帶足誠意，老子心情好就陪你玩玩。「
說完他轉過身，背著吉他盒，拎著黑包，往門口走。
靴子踩在碎牆板上嘎吱作響，步子散漫得像剛逛完菜市場。
就在他即將邁過門檻的一刻，身後傳來一聲......
「哥！「
朱殺動作一頓，偏過頭來看向蔡妍，眉梢挑了挑，眼神裡帶著疑惑。
蔡妍攥著衣角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
她看著朱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沉默了好幾秒，才快步走上前去，聲音放得很輕：
「哥……你以後……好好的……不要……不要……「
話到嘴邊，卻忽然堵在了喉嚨里。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從第一刀對撞的轟鳴到最後一腳踹飛的悶響，從楚狂人滿頭金髮被削成禿瓢到朱殺收刀時連眼皮都懶得抬......
整場武鬥的每一幀都在她腦子裡來回翻騰。
她以前覺得自己了解表哥，可今天她看見了另一個朱殺，那個握著七殺刀時眼底翻湧著冥黑氣焰的朱殺，那個一腳把人踹飛出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朱殺。
她知道，表哥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嬉皮笑臉騙她零花錢的少年了。
她也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去鎮荒關，去莽荒界。
聯邦的超凡天驕，哪個不是往那條路上走？
那些地方遠得超乎想像，遠到她連「幫忙「兩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沒辦法再像小時候那樣給他留一碗熱飯、偷偷塞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兒，說一句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廢話。
朱殺看著妹妹滿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神里那些冷厲的稜角忽然就軟了下去。
「行了，你照顧好自己就得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朝角落那個還在不停比劃的身影努了努嘴。
楚狂人正站在滿地碎發和牆板碎片中間，閉著眼，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來划去，嘴裡念念有詞，
嘴巴一張一合的，全神貫注地復盤剛才那七刀連斬。
禿腦門在燈下鋥亮得能當鏡子使，整個人站在那一堆狼藉中間，活像個神經病。
朱殺看著那副二愣子模樣，嘴角抽了抽，扭頭壓低聲音對蔡妍說：
「老妹，哥跟你說....你招子給我放亮點，就這玩意兒.....「
他伸出食指，朝楚狂人的方向戳了戳：
「至於這麼喜歡嗎？「
蔡妍的臉騰地紅了：「哥！「
朱殺一擺手，根本不給反駁的機會，自己倒越說越來勁。
他將吉他盒往肩上一背，那臉痞笑又浮了上來：
「哥跟你說，這世道，自己強才是真的強。等你哪天練到老哥這個水平了，還搞什麼暗戀啊？直接砍昏他，扛回家，把事兒辦了！「
蔡妍眼睛瞪得像銅鈴：「……「
「要是玩膩了，一腳踹了。整個聯邦男的這麼多，還不夠你換著花樣爽的？「
朱殺越說越離譜，還拍了拍蔡妍的肩膀，一臉語重心長：
「只要你夠強，誰敢放半句屁話？誰逼逼，你一刀剁過去，你看他嘴還敢不敢硬。要是底下嚇軟了，那就餵點藥，哥那兒存貨大把，沒有就找哥要，哥什麼都有！「
蔡妍張著嘴，臉從紅變成紫，從紫變成黑，她攥著拳頭，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朱殺！你是不是有病？？？「
朱殺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吉他盒在背上哐當哐當響。他退了兩步，沖蔡妍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吊兒郎當的背影晃進走廊的燈光里。
蔡妍看著那道背影，忽然不自覺地笑了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衝著走廊盡頭喊了一句：
「哥！以後天高海闊.....祝你武運昌隆！「
聲音在走廊里盪出去老遠。
那背影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高高舉起右手晃了晃，算是聽見了。
蔡妍目送那道背影徹底消失，這才收回視線，回頭看向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楚狂人。
楚狂人仍然閉著眼比劃，嘴裡嘟嘟囔囔：「第六刀的角度如果下沉三寸……不，七寸……「
蔡妍輕輕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楚狂人的肩膀。
「楚同學，武鬥結束了，沒什麼事的話，我也先回去了。「
楚狂人猛地回神，一把就攥住了蔡妍的右手。
「蔡妍同學！「
他臉上激動得幾乎要放出光來，滿身血污都擋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謝謝你！你表哥真的......真的特別厲害！「
他攥著蔡妍的手，渾然不覺，一股腦地往外倒：
「我打不過！別說我，我感覺整個北疆同齡人都不是你哥的對手！
哪怕是那個佛序釋武尊，在你哥面前也夠嗆！
你哥那戰鬥直覺、戰鬥經驗，完全甩我們一大截！「
「以後我得多找你哥練！謝謝你讓我認識了他！「
「蔡妍同學，從今天起咱們就是朋友了！
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開口！丹藥、秘境試煉，全都包在我身上！
我回去再給你另備一份答謝禮，請你一定收下！「
蔡妍哪還聽得清他在說什麼。
從楚狂人握住她手的瞬間，她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朵里嗡嗡的，腦子裡也嗡嗡的，整張臉熱得像剛被火烤過。
她知道，要是自家那個表哥看見這幕，肯定又要罵她「戀愛腦「。
可她一時間，就是捨不得掙開。
她緩了好幾秒，才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兩人交握的手上移開，抬頭看向楚狂人那張滿是血污卻依然英武的臉。
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挪了挪......落在他光溜溜的頭頂上。
她實在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那頭張揚的金髮現在只剩下兩鬢還掛著幾縷，中間那片亮堂堂的頭皮在燈下泛著光，配上楚狂人那一臉熱血沸騰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喜感。
她輕輕把手抽回來，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楚同學，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的話……你最好先處理一下這個。「
楚狂人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頂。
光滑的，一根毛都沒有。
他也笑了。
那笑聲爽朗敞亮，半點不覺得尷尬。
他轉身大步走到牆邊，單手拔出還釘在牆板里的吼金刀，刷刷幾下，把兩鬢剩的金髮也削了個乾乾淨淨。
碎發紛紛揚揚落下，一顆鋥亮的光頭在燈光下嶄新出爐。
他轉身回望蔡妍，刀尖朝下拄在地面上，挺直了腰板，笑得堂堂正正：
「蔡妍同學，請你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楚狂人，一日不打敗你哥，就一日保持這個光頭！「
格鬥室的燈光落在他光禿禿的頭頂上，映出一圈明亮的光暈。
蔡妍看著眼前這個頂著一顆鋥亮光頭、滿身是血卻笑得比太陽還燦爛的少年，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好。我記著了。「
....
北疆武道館外，夜風裹著百日的餘熱撲面而來。
朱殺剛一邁出大門，腳步就變了節奏......從懶散到急切，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停車場角落裡那輛暗黑色的雷霆咆哮。
他拉開吉他盒的固定帶，把黑包和吉他盒一左一右卡進機車兩側的儲物勾里，動作行雲流水，然後長腿一跨，坐上了那寬大的皮質坐墊。
手剛搭上握把，身後就炸開一聲急吼吼的喊叫。
「操！小兔崽子！「
朱殺抬頭一看，還是先前門口那個保安。
老哥正連跑帶顛地衝過來，圓臉漲得通紅，腦門上都急出了汗，直接往機車前一攔，兩條胳膊張開，活像母雞護崽。
「老子剛才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是半個字沒聽進去是吧？！「
保安喘著粗氣，一邊回頭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一邊壓低聲音急道：
「快滾下來！萬一被人逮住了，你被打殘，蹲號子？！「
朱殺挑了挑眉。
保安見他不為所動，更急了，一巴掌拍在機車前輪擋泥板上，又像燙著手似的趕緊縮回去，生怕碰壞了一層漆。
「小兔崽子！你還年輕，你要是真沒錢吃飯，老哥我給你介紹份活兒，武道館缺個夜班安保，管吃管住，一個月四千五！
你別做這傻事......「
他指著車身那一道道暗金色的流線紋路，聲音都顫了：
「這玩意兒，刮花一道口子，你他媽下輩子都賠不起！「
他越說越急。
朱殺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爽朗敞亮，在停車場裡盪開。
「老哥，你這話說的......「
他拍了拍身下的坐墊，下巴一揚，吊兒郎當地補了一句：
「我說了，我和楚狂人是朋友。您看好了。「
他右手往儀錶盤下一插，電子鑰匙精準地卡入槽位。
「嗡......「
雷霆咆哮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在喉間震動。
儀錶盤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全息投影在人臉識別模塊上方一閃，確認通過的字樣短暫浮現。
保安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
他知道，這種墨家高級載具的防盜系統是全聯邦頂配......
人臉識別加生物體徵加電子密鑰三重鎖。光
有鑰匙沒用，必須車主本人在墨公集團的遠程備案系統中授權綁定。
而眼前這個他方才還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偷車趴活的窮小子「的傢伙，居然真他媽啟動了。
朱殺看著保安那張目瞪口呆的臉，樂了。
他一隻手還搭在握把上，另一隻手拉開吉他盒拉鏈，從裡面摸出一包黑黃州......煙盒已經捏得有點皺，但封口還完好。
他兩根手指夾住煙盒，朝保安那邊一甩。
「老哥，接著！「
保安條件反射伸手一接，煙盒穩穩落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黃州，六十八一包，不算多貴，可也不是隨手扔著玩的價。
等他再抬起頭，朱殺已經雙手握住握把，體內真氣往引擎核心一灌。
「轟！！！「
雷霆咆哮發出一聲炸裂般的轟鳴，前輪猛地抬起，後輪在瀝青地面上劇烈摩擦，甩出一道焦黑的胎印。
整輛車像一道被鬆開的弓弦射出去的暗金箭矢，眨眼間就躥出了十幾米，匯入主幹道的滾滾車流之中，化為一道流光，幾個呼吸便消失在車流盡頭。
保安站在原地，攥著那包黑黃州，一動沒動。
晚風吹過來，捲起地面上一縷還沒散盡的白色胎煙。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又抬頭看了看朱殺消失的方向，過了好半晌，才慢慢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呢喃了一句：
「走眼了……真他媽走眼了……「
他把煙塞進褲兜，又忍不住摸了摸後脖頸，後背一陣涼颼颼的。
「幸虧碰上個性子好的……要是換個脾氣大的....「
他打了個寒顫，沒敢再往下想。
保安縮了縮脖子，轉身往值班室快步走去。
步子比來時急得多，像是生怕那輛騎著那輛暗黑色的猛獸的少年折返回來找他算帳似的。
停車場恢復了安靜。
地面上那道焦黑的胎痕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
.....
武道館頂層，落地窗外是北疆暮色如血。
白袍少年坐在辦公椅上，一雙腳翹在桌面，表情從漫不經心，到凝固，到扭曲，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面前的終端屏幕上，戰鬥畫面正在循環回放......
從一開始，朱殺的那一爪和楚狂人那一拳，再到最後，朱殺一腳蹬出，將楚狂人踹飛....
少年把進度條拖回最開始，放慢四倍速，一幀一幀地看。
他倒吸一口涼氣。
沉默三秒。
又倒吸一口。
「那可是楚狂人啊！」
他聲音有點變調。
兩屆北疆超凡大比前五，除了釋武尊那個光頭變態穩壓他一頭，楚狂人在武序一脈里就是活招牌。
就這個招牌，現在被人幹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三圈，表情從震驚，到凝重，再到......兩眼放光。
「臥槽……」
他搓了搓手，嗓音壓不住地發顫：
「這他媽，真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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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名：【吃瓜大會·絕密·手慢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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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安靜了不到兩秒。
下一秒，消息欄炸了。
「儒高-孔宸：已打款。郵箱私發。另，該視頻僅限個人觀摩，未經授權禁止外傳。違者我方保留追究權利。」
方千籌翻了個白眼：「操！書呆子，屁事真幾把多。」
「佛高-釋武尊：阿彌陀佛，小僧好奇，錢已轉，勞煩方施主。」
「道高-玄清：無量天尊，小道加一。北疆能壓金吼之人，確實值得一觀。」
「墨高-莫處機：臥槽？楚狂人被揍？錢轉了！私我！另，出一件超凡序列七墨家護心甲，剛出爐，實誠價，想要的私！」
「農高-谷稷：加一！錢轉！順便出一批剛收的靈植，私聊議價！」
「兵高-孫策玄：轉了。打鬥時長？雙方境界？真氣流向？有詳細數據嗎？我需要測算他的戰力係數。」
「法高-刑聿：好奇。已發，私我。友情提醒：視頻傳播涉肖像權問題，購買者自行承擔法律後果。
「醫高-岐靈：一瓶清露丹，方千籌你上次重傷不就靠這玩意兒續命？換不換？」
方千籌眼睛都笑眯成一條縫，正要回一句「換」，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武高-楚狂人：.......」
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屏幕直接刷爆。
「商高-方千籌：臥槽？！？！楚狂人你他媽在群里？？？」
「道高-玄清：……」
「佛高-釋武尊：阿彌陀佛，小僧笑尿了。」
「儒高-孔宸：方千籌，你……沒有事先確認群成員名單？」
「商高-方千籌：哈哈哈哈哈哈，沒事！楚狂人你現在頭頂涼不涼快？！」
「法高-刑聿：@武高-楚狂人，建議走法律途徑，惡意傳播他人實戰視頻涉嫌侵犯人格權，情節嚴重可起訴。想找他麻煩，私我，價格好說。」
「醫高-岐靈：楚狂人，傷勢重嗎？清露丹要嗎？價錢也好說。」
緊接著，一條消息悠悠浮起。
「縱橫高-蘇辭：諸位稍安。此事我已轉述北疆天機閣分閣情報處，現如今視頻已調閱完畢，報價低於方千籌，有想法可私我！」
下一秒：
「陰陽高-鄒玄：天道輪迴，因果有數。今日之敗，或為明日之勝的序章。楚兄，此戰於你未必是壞事。」
方千籌盯著屏幕，嘴角抽搐了三秒，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操！你們一個個是來買視頻的還是來打廣告的？！」
他仰頭癱進椅背，長長吐了口氣，眼珠子轉了轉，又瞥了一眼轉帳列表。
嘴角重新彎起來，低聲嘀咕了一句：
「一百萬一單……還是賣便宜了。」
窗外暮色愈濃，他指尖有節奏地敲著扶手，眼神卻漸漸沉靜下來，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叫朱殺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金吼楚狂人，被按在地上摩擦，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今年的超凡大比上，絕對熱鬧了。
他想了想，重新打開視頻，把進度條拖到一幀畫面暫停。
畫面里，角落邊緣站著一個少女，正滿臉擔憂。
方千籌盯著那張臉，呢喃自語：
「蔡妍…是叫蔡妍是吧…中間人是你....對吧？」
他嘴角勾起來，眼裡泛起商人才有的精光。
作為北疆商序這一代的天驕，他的嗅覺從來沒出過差錯。
商家祖訓說得好：奇貨可居。
現在一頭真龍橫空出世，他方千籌要是連這都抓不住，不如把「商高巨子」這四字招牌拆了。
他關掉終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北疆萬千燈光。
「朱殺……」
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意漸深：
「咱倆，很快會見面的。」
「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可他攥刀的手，紋絲不動。
吼金刀橫陳在前，刀脊死死抵住七殺刀鋒。
兩柄超凡利器傾軋在一起的摩擦聲像萬千鋼針同時炸開，聽得人牙根發酸。
他的虎口早就崩了。
鮮血順著刀柄蜿蜒而下，滴落在格鬥室的地面上，洇出暗紅的印記。
而他的嘴角，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里，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牙關還在發顫，眼底那兩簇金焰燒得幾乎透明，瘋狂從骨子裡透出來。
「這才對。「
他氣息粗重，嗓音沙啞，可語氣里卻帶著滿足。
「朱殺，這才是我要的對手。「
話音未落，朱殺手腕一沉。
七殺刀斜向右掠，在幾乎貼身的距離里驟然卸力......回斬。
楚狂人瞳孔驟然收縮。
黑光一閃，刀鋒已逼至頸前三寸。
這一刀的速度遠超先前，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生出「擋「的念頭，鋒銳的刀氣已率先切開護體真氣，喉間的寒毛根根炸起。
吼金刀本能上揚。
「鐺！「
金鐵交擊的顫音還在耳膜里震盪，第二刀已從下方無聲斜掠上來。
楚狂人咬牙下壓封堵。
第三刀卻貼著吼金刀的刀背，像長了眼睛一樣抹向他的腕脈。
一刀比一刀詭。
一刀比一刀險。
短短一息之間，朱殺的七殺刀以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速度和節奏連斬七刀。
每一刀都在前一刀的餘韻未盡時切入，刁鑽到讓人頭皮發麻。
楚狂人只擋住了四刀。
第五刀擦過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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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帛撕裂，血線飛濺，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
第六刀削斷額發，刀風颳過眉骨，火辣辣地疼，像被燒紅的鐵條貼面燙過。
第七刀再沒了任何花巧。
濃郁如墨的冥狼真氣裹挾刀身，像一道黑色的奔雷，狠狠劈在吼金刀的刀脊正中......
「鐺！！！「
震耳欲聾的脆響炸開。
楚狂人虎口劇震，整條右臂瞬間麻得像斷了線，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他瞳孔猛縮，眼睜睜看著吼金刀脫手飛出，翻旋著釘入身後的牆壁，刀身嗡鳴不止。
刀沒了。
但朱殺的七殺刀卻沒有停。
黑光凌空一轉，帶著未曾削減半分的氣勢，直取咽喉。
楚狂人身子還處在失衡的狀態里，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他看見那道黑光奔襲而來，眼底的兩簇金焰反而平靜下來，唇邊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坦然得近乎灑脫。
就在楚狂人微笑著，坦然等死之際，黑刀刀向突然偏了。
最後一刻，七殺刀猛地轉向，貼著他的頭皮削過。
刀氣冷得像冰水澆頂，頭頂傳來一陣徹骨的涼意。
楚狂人愣住了。
緊接著，腹部一股巨力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後背狠狠砸在格鬥室的吸引牆板上，整面牆悶聲震顫。
他單膝跪地，喘息如牛，血順著嘴角不斷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膝前的地面上。
渾身衣衫碎裂，傷痕累累，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光溜溜的。
他低頭看去。
滿地碎發散落。
現在的楚狂人，原先那一頭張揚的金髮，此刻只剩下兩側還留著，中間被剃得乾乾淨淨，寸草不留。
楚狂人怔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垂下手，低低地笑起來。
聲音從嘶啞慢慢轉為暢快，又從暢快里滲出一絲狂熱。
「朱殺……「
他抬起頭。
光禿禿的腦門在格鬥室的冷光燈下鋥亮得反光，可眼底那兩簇金焰燒得比方才更烈，幾乎要奪眶而出。
「這一刀，我記住了。「
七殺刀斜舉在冷光之下，刀刃上那一道道豁口參差不齊，他大拇指沿著刀脊緩緩一抹，指腹擦過幾處卷刃的邊緣，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手腕一翻，七殺刀橫扛在肩，聲音平淡：
「可以結束了，再打下去沒意思了，我怕我忍不住砍死你。「
楚狂人聞言，眼底那兩簇沸騰的金焰終於一寸一寸地熄滅。
他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渾身骨骼嘎嘣作響，右臂還在不受控制地微顫，左肋的傷口往外滲血，染透了半邊衣襟。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連同唾沫一起啐在地上。
然後他抬頭，衝著朱殺抱拳，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利落，臉上先前那股幾近瘋魔的狂熱已經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坦然的真摯。
他嗓音還帶著打鬥後的粗糲，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朱殺同學，這次武鬥......是我輸了。「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鄭重，雙手抱拳：
「多謝指教。「
朱殺已經轉過身去了。
他看都沒再看楚狂人一眼，七殺刀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弧。
他朝著角落裡靜靜觀戰的蔡妍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未停，只從唇邊飄出來一聲輕語：
「回去再練練。「
連頭都沒回。
楚狂人站在滿地支離破碎的牆板碎屑和散落的金髮之間，望著朱殺背影一步步走遠。
格鬥室的冷光打在朱殺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
楚狂人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一點兒也不虛弱。
他從喉間震出來的笑意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熾熱......比方才打鬥時更沉，更灼人。
他沒有因為落敗而泛起半點頹喪。
恰恰相反，他盯著朱殺的背影，眼底那兩簇金焰雖已斂去，可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燒起來，從瞳孔最中心往外蔓延，灼得眼眶微微發燙。
年輕一輩，北疆武序，還有這麼一個人。
還有....這麼一座山。
楚狂人攥緊了空蕩蕩的右手。
虎口的裂口被這個動作又扯開一些，血珠滲出來，可他渾不在意。
他慢慢直起腰，脊樑一寸一寸地扳正，光禿禿的腦門在燈下鋥亮一片。
「朱殺……「
他把這個名字含在舌尖上碾了一遭，然後吐出來，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等著。這座山，我楚狂人翻定了。「
朱殺沒有理會楚狂人，他扛著七殺刀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
格鬥室角落，蔡妍一直攥著拳站在那兒。
從楚狂人被踹飛那一腳開始，她的腳就不聽使喚地想往前沖.....但腳步剛邁出半步，就看見朱殺轉身朝她走來了。
她停住了。
一步，兩步。
朱殺越走越近，肩上的刀還帶著方才廝殺的餘溫，那股子剛從血里滾出來的兇悍勁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蔡妍看著那張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臉，卻覺得陌生的不像話。
眼前的少年哪裡還是她那個被自家老媽整天罵小畜生的表哥？
眼前的少年眼中還掛著未散盡的凶光，肩背的線條繃得像弓弦，每走一步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像一隻剛剛咬碎獵物喉管的狼，嘴角還掛著血沫。
蔡妍腦海中那個不管怎麼罵都是一臉二皮臉的表哥，在這一刻砰地碎了。
她害怕了。
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鞋底蹭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兩步讓朱殺停下來了。
他扛著刀，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刀背還貼著肩窩，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看著他退後兩步的蔡研，什麼也沒說。
然後他彎了一下嘴角。
「還是……害怕了嗎？「
朱殺喃喃了一句。
他笑了笑，便不再看她，徑直走向牆角。
他彎腰把七殺刀收進吉他盒裡，黃銅搭扣啪嗒合上。
又把地上的黑色背包拎起來，掂了掂，裡面的聯邦幣嘩啦響了一聲。
然後他背上吉他盒，拎著包，朝門口走。
蔡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想喊他，可嗓子眼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今天這場武鬥，給她帶來的震撼太多了......那些刀光、那些血、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凶戾眼神，把她對這表哥的所有認知翻了個底朝天。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就在朱殺的靴子踩上門口那道金屬門檻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等等！「
楚狂人站在滿地碎屑里，左手還捂著肋下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可腰板挺得像根標槍。
他衝著朱殺的背影一嗓子喊出去，聲音洪亮渾厚，半點不像剛才還被人踹得吐血的模樣。
朱殺腳步一頓。
他偏過頭回望過來。
那一眼帶著幾分不耐煩，眼尾微微眯起，宛若惡狼回首。
就這麼一個眼神，剛緩過一口氣的蔡妍又被嚇得脊背一緊，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可楚狂人迎著那道目光，寸步不退。
他坦坦蕩蕩地迎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咧嘴一笑。
嘴角還掛著血絲，可那笑容爽朗豁達，笑得堂堂正正。
「朱殺同學，按規矩......你陪我打完兵刃，說好的，報酬得付。「
他把染血的左手從肋下挪開，五指攤開，沖朱殺認真比了個「請「的手勢：
「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是我楚狂人能拿得出來的，我絕不含糊。「
格鬥室里安靜了兩秒。
頭頂的燈管嗡嗡響著，牆上的吼金刀還釘在牆板里微微顫鳴，像在替主人替那句話做註腳。
朱殺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雙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然後他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股子未散盡的暴戾之氣，就在這一聲輕笑里煙消雲散，像冰面化開露出了下面的水面。
他三步並兩步湊到楚狂人面前，肩膀一垮，整個人瞬間從斬人的兇徒變成了街邊小販。
「楚大少就是大氣！「
他一拍楚狂人的肩膀，臉上堆滿了嬉皮笑臉:
「真願意給？「
楚狂人看著眼前這張前一刻還一臉凶煞之氣、這一刻卻笑成一朵花的臉，愣了好一會兒。
朱殺看他沉默，嘴角那點笑意立刻收回去，眼神又危險地眯了起來：
「說話！你他媽想後悔？「
「沒有沒有！「
楚狂人趕緊擺手，爽朗笑道：
「朱殺同學，你說，你想要什麼，我楚狂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絕不收回。「
朱殺這才重新滿意地咧開嘴。他拍了拍肩上那隻吉他盒，一臉「我很大方「的表情：
「原本是想讓你陪我那把七殺刀的，刀刃上被你砍的全是豁口，老子回去還得磨半天。但看在你被我砍成這樣的份上，就免了。「
他頓了頓，難得正經地補了一句：
「我朱殺也懂規矩，冷兵格鬥，兵器質量也是各自實力的一部分。這一茬算你運氣好。「
楚狂人一聽反而急了：
「不用！朱殺同學，說好的報酬我必須給，你別跟我客氣！「
「你急什麼？「
朱殺一瞪眼：
「老子還沒說完......「
「你那輛雷霆咆哮，我要了。「
楚狂人一愣。
隨即他果斷乾脆地一點頭：
「稍等。「
他捂著傷口顫顫巍巍地走到儲物櫃前，手還有些抖，但拿手機的動作利落得很。
他指紋解鎖，翻出一個號碼撥出去，手指在屏幕上翻飛如風。
「餵？你好，請問是北疆墨公集團售後部嗎？「
「對，我想把我名下那台雷霆咆哮轉贈。對，遠程解綁，需要轉贈人身份號是吧？「
他抬頭看向朱殺。
朱殺一個箭步湊過來，急切地把臉貼到手機旁邊，壓低聲音快速報了一串數字：
「3211XXXXXXXXXXXX......「
楚狂人跟著複述，語速極快，一字不差。
片刻後他掛斷電話，又從儲物櫃底層翻出一枚暗金色的電子終端鑰匙，朝朱殺手裡一塞。
「朱殺同學，這是那輛機車的電子終端。墨公集團那邊已經備案了，所有轉贈程序都走完了。「
他笑得爽朗：
「現在那輛車已經在你名下了。「
朱殺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電子鑰匙，一臉懵逼。
這就給了？
官網售價三百多萬的東西，就這麼隨手塞給他了？
他咽了口唾沫，把電子鑰匙揣進口袋裡，抬頭再看楚狂人時，眼神明顯熱絡了不少。
「楚大少果然霸道！「
他豎起大拇指：
「行了，咱倆的事了了！「
楚狂人聞言心裡一急，趕緊開口：
「朱同學，那我們......算朋友了吧？「
朱殺回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算！怎麼不算！「
他伸手一把攬住楚狂人的肩膀，全然不顧對方還帶著傷，用力拍了拍：
「以後，你就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哈哈哈哈！「
楚狂人臉都笑開了花。
他興奮得直搖頭晃腦，可偏偏頭頂光禿禿鋥亮一片，只剩兩鬢還掛著碎發，這一晃悠，怎麼看怎麼搞笑。
可他自己渾然不覺，咧著嘴補了一句：
「朱殺同學，那以後要是你有空的時候，我再邀你武鬥，你看......「
朱殺一揮手，答得痛快：
「沒問題，都是朋友，小意思。「
他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笑嘻嘻地補充道：
「不過嘛，交情歸交情，出場費不能少。「
楚狂人聞言，半點沒猶豫，朗聲笑道：
「應該的！不幫是本分，幫我是情分，我心裡有數！「
他朝朱殺伸出拳頭。
朱殺看著那隻還沾著血的拳頭，嘿了一聲，也攥拳對了上去。
兩隻拳頭在格鬥室冷光下輕輕一碰。
蔡妍站在角落裡，看著這兩個前一刻還往死里砍、下一刻就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瘋子，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屁來。
「行了，沒啥事，我撤了。「
朱殺把拳頭收回來，隨手往褲腿上蹭了蹭血，沖楚狂人一揚下巴：
「以後想找我打，準備好錢，帶足誠意，老子心情好就陪你玩玩。「
說完他轉過身，背著吉他盒，拎著黑包，往門口走。
靴子踩在碎牆板上嘎吱作響，步子散漫得像剛逛完菜市場。
就在他即將邁過門檻的一刻，身後傳來一聲......
「哥！「
朱殺動作一頓，偏過頭來看向蔡妍，眉梢挑了挑，眼神裡帶著疑惑。
蔡妍攥著衣角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
她看著朱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沉默了好幾秒，才快步走上前去，聲音放得很輕：
「哥……你以後……好好的……不要……不要……「
話到嘴邊，卻忽然堵在了喉嚨里。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從第一刀對撞的轟鳴到最後一腳踹飛的悶響，從楚狂人滿頭金髮被削成禿瓢到朱殺收刀時連眼皮都懶得抬......
整場武鬥的每一幀都在她腦子裡來回翻騰。
她以前覺得自己了解表哥，可今天她看見了另一個朱殺，那個握著七殺刀時眼底翻湧著冥黑氣焰的朱殺，那個一腳把人踹飛出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朱殺。
她知道，表哥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嬉皮笑臉騙她零花錢的少年了。
她也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去鎮荒關，去莽荒界。
聯邦的超凡天驕，哪個不是往那條路上走？
那些地方遠得超乎想像，遠到她連「幫忙「兩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沒辦法再像小時候那樣給他留一碗熱飯、偷偷塞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兒，說一句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廢話。
朱殺看著妹妹滿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神里那些冷厲的稜角忽然就軟了下去。
「行了，你照顧好自己就得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朝角落那個還在不停比劃的身影努了努嘴。
楚狂人正站在滿地碎發和牆板碎片中間，閉著眼，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來划去，嘴裡念念有詞，
嘴巴一張一合的，全神貫注地復盤剛才那七刀連斬。
禿腦門在燈下鋥亮得能當鏡子使，整個人站在那一堆狼藉中間，活像個神經病。
朱殺看著那副二愣子模樣，嘴角抽了抽，扭頭壓低聲音對蔡妍說：
「老妹，哥跟你說....你招子給我放亮點，就這玩意兒.....「
他伸出食指，朝楚狂人的方向戳了戳：
「至於這麼喜歡嗎？「
蔡妍的臉騰地紅了：「哥！「
朱殺一擺手，根本不給反駁的機會，自己倒越說越來勁。
他將吉他盒往肩上一背，那臉痞笑又浮了上來：
「哥跟你說，這世道，自己強才是真的強。等你哪天練到老哥這個水平了，還搞什麼暗戀啊？直接砍昏他，扛回家，把事兒辦了！「
蔡妍眼睛瞪得像銅鈴：「……「
「要是玩膩了，一腳踹了。整個聯邦男的這麼多，還不夠你換著花樣爽的？「
朱殺越說越離譜，還拍了拍蔡妍的肩膀，一臉語重心長：
「只要你夠強，誰敢放半句屁話？誰逼逼，你一刀剁過去，你看他嘴還敢不敢硬。要是底下嚇軟了，那就餵點藥，哥那兒存貨大把，沒有就找哥要，哥什麼都有！「
蔡妍張著嘴，臉從紅變成紫，從紫變成黑，她攥著拳頭，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朱殺！你是不是有病？？？「
朱殺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吉他盒在背上哐當哐當響。他退了兩步，沖蔡妍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吊兒郎當的背影晃進走廊的燈光里。
蔡妍看著那道背影，忽然不自覺地笑了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衝著走廊盡頭喊了一句：
「哥！以後天高海闊.....祝你武運昌隆！「
聲音在走廊里盪出去老遠。
那背影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高高舉起右手晃了晃，算是聽見了。
蔡妍目送那道背影徹底消失，這才收回視線，回頭看向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楚狂人。
楚狂人仍然閉著眼比劃，嘴裡嘟嘟囔囔：「第六刀的角度如果下沉三寸……不，七寸……「
蔡妍輕輕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楚狂人的肩膀。
「楚同學，武鬥結束了，沒什麼事的話，我也先回去了。「
楚狂人猛地回神，一把就攥住了蔡妍的右手。
「蔡妍同學！「
他臉上激動得幾乎要放出光來，滿身血污都擋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謝謝你！你表哥真的......真的特別厲害！「
他攥著蔡妍的手，渾然不覺，一股腦地往外倒：
「我打不過！別說我，我感覺整個北疆同齡人都不是你哥的對手！
哪怕是那個佛序釋武尊，在你哥面前也夠嗆！
你哥那戰鬥直覺、戰鬥經驗，完全甩我們一大截！「
「以後我得多找你哥練！謝謝你讓我認識了他！「
「蔡妍同學，從今天起咱們就是朋友了！
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開口！丹藥、秘境試煉，全都包在我身上！
我回去再給你另備一份答謝禮，請你一定收下！「
蔡妍哪還聽得清他在說什麼。
從楚狂人握住她手的瞬間，她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朵里嗡嗡的，腦子裡也嗡嗡的，整張臉熱得像剛被火烤過。
她知道，要是自家那個表哥看見這幕，肯定又要罵她「戀愛腦「。
可她一時間，就是捨不得掙開。
她緩了好幾秒，才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兩人交握的手上移開，抬頭看向楚狂人那張滿是血污卻依然英武的臉。
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挪了挪......落在他光溜溜的頭頂上。
她實在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那頭張揚的金髮現在只剩下兩鬢還掛著幾縷，中間那片亮堂堂的頭皮在燈下泛著光，配上楚狂人那一臉熱血沸騰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喜感。
她輕輕把手抽回來，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楚同學，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的話……你最好先處理一下這個。「
楚狂人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頂。
光滑的，一根毛都沒有。
他也笑了。
那笑聲爽朗敞亮，半點不覺得尷尬。
他轉身大步走到牆邊，單手拔出還釘在牆板里的吼金刀，刷刷幾下，把兩鬢剩的金髮也削了個乾乾淨淨。
碎發紛紛揚揚落下，一顆鋥亮的光頭在燈光下嶄新出爐。
他轉身回望蔡妍，刀尖朝下拄在地面上，挺直了腰板，笑得堂堂正正：
「蔡妍同學，請你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楚狂人，一日不打敗你哥，就一日保持這個光頭！「
格鬥室的燈光落在他光禿禿的頭頂上，映出一圈明亮的光暈。
蔡妍看著眼前這個頂著一顆鋥亮光頭、滿身是血卻笑得比太陽還燦爛的少年，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好。我記著了。「
....
北疆武道館外，夜風裹著百日的餘熱撲面而來。
朱殺剛一邁出大門，腳步就變了節奏......從懶散到急切，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停車場角落裡那輛暗黑色的雷霆咆哮。
他拉開吉他盒的固定帶，把黑包和吉他盒一左一右卡進機車兩側的儲物勾里，動作行雲流水，然後長腿一跨，坐上了那寬大的皮質坐墊。
手剛搭上握把，身後就炸開一聲急吼吼的喊叫。
「操！小兔崽子！「
朱殺抬頭一看，還是先前門口那個保安。
老哥正連跑帶顛地衝過來，圓臉漲得通紅，腦門上都急出了汗，直接往機車前一攔，兩條胳膊張開，活像母雞護崽。
「老子剛才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是半個字沒聽進去是吧？！「
保安喘著粗氣，一邊回頭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一邊壓低聲音急道：
「快滾下來！萬一被人逮住了，你被打殘，蹲號子？！「
朱殺挑了挑眉。
保安見他不為所動，更急了，一巴掌拍在機車前輪擋泥板上，又像燙著手似的趕緊縮回去，生怕碰壞了一層漆。
「小兔崽子！你還年輕，你要是真沒錢吃飯，老哥我給你介紹份活兒，武道館缺個夜班安保，管吃管住，一個月四千五！
你別做這傻事......「
他指著車身那一道道暗金色的流線紋路，聲音都顫了：
「這玩意兒，刮花一道口子，你他媽下輩子都賠不起！「
他越說越急。
朱殺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爽朗敞亮，在停車場裡盪開。
「老哥，你這話說的......「
他拍了拍身下的坐墊，下巴一揚，吊兒郎當地補了一句：
「我說了，我和楚狂人是朋友。您看好了。「
他右手往儀錶盤下一插，電子鑰匙精準地卡入槽位。
「嗡......「
雷霆咆哮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在喉間震動。
儀錶盤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全息投影在人臉識別模塊上方一閃，確認通過的字樣短暫浮現。
保安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
他知道，這種墨家高級載具的防盜系統是全聯邦頂配......
人臉識別加生物體徵加電子密鑰三重鎖。光
有鑰匙沒用，必須車主本人在墨公集團的遠程備案系統中授權綁定。
而眼前這個他方才還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偷車趴活的窮小子「的傢伙，居然真他媽啟動了。
朱殺看著保安那張目瞪口呆的臉，樂了。
他一隻手還搭在握把上，另一隻手拉開吉他盒拉鏈，從裡面摸出一包黑黃州......煙盒已經捏得有點皺，但封口還完好。
他兩根手指夾住煙盒，朝保安那邊一甩。
「老哥，接著！「
保安條件反射伸手一接，煙盒穩穩落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黃州，六十八一包，不算多貴，可也不是隨手扔著玩的價。
等他再抬起頭，朱殺已經雙手握住握把，體內真氣往引擎核心一灌。
「轟！！！「
雷霆咆哮發出一聲炸裂般的轟鳴，前輪猛地抬起，後輪在瀝青地面上劇烈摩擦，甩出一道焦黑的胎印。
整輛車像一道被鬆開的弓弦射出去的暗金箭矢，眨眼間就躥出了十幾米，匯入主幹道的滾滾車流之中，化為一道流光，幾個呼吸便消失在車流盡頭。
保安站在原地，攥著那包黑黃州，一動沒動。
晚風吹過來，捲起地面上一縷還沒散盡的白色胎煙。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又抬頭看了看朱殺消失的方向，過了好半晌，才慢慢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呢喃了一句：
「走眼了……真他媽走眼了……「
他把煙塞進褲兜，又忍不住摸了摸後脖頸，後背一陣涼颼颼的。
「幸虧碰上個性子好的……要是換個脾氣大的....「
他打了個寒顫，沒敢再往下想。
保安縮了縮脖子，轉身往值班室快步走去。
步子比來時急得多，像是生怕那輛騎著那輛暗黑色的猛獸的少年折返回來找他算帳似的。
停車場恢復了安靜。
地面上那道焦黑的胎痕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
.....
武道館頂層，落地窗外是北疆暮色如血。
白袍少年坐在辦公椅上，一雙腳翹在桌面，表情從漫不經心，到凝固，到扭曲，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面前的終端屏幕上，戰鬥畫面正在循環回放......
從一開始，朱殺的那一爪和楚狂人那一拳，再到最後，朱殺一腳蹬出，將楚狂人踹飛....
少年把進度條拖回最開始，放慢四倍速，一幀一幀地看。
他倒吸一口涼氣。
沉默三秒。
又倒吸一口。
「那可是楚狂人啊！」
他聲音有點變調。
兩屆北疆超凡大比前五，除了釋武尊那個光頭變態穩壓他一頭，楚狂人在武序一脈里就是活招牌。
就這個招牌，現在被人幹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三圈，表情從震驚，到凝重，再到......兩眼放光。
「臥槽……」
他搓了搓手，嗓音壓不住地發顫：
「這他媽，真發財了！」
手比腦子快，掏出手機，打開快訊APP，飛快掃了一眼好友列表，勾了一串紅標名字，三兩下拉起一個新群。
群名：【吃瓜大會·絕密·手慢無】
消息一秒生成，拇指狠狠砸下發送鍵：
「商高-方千籌：各位！大瓜！楚狂人被人同境武序，幹了！而且還是同齡人，全程高清無碼！視頻100萬一份，不二價！要的@我！手慢的，等下一輪我心情好再說！」
群里安靜了不到兩秒。
下一秒，消息欄炸了。
「儒高-孔宸：已打款。郵箱私發。另，該視頻僅限個人觀摩，未經授權禁止外傳。違者我方保留追究權利。」
方千籌翻了個白眼：「操！書呆子，屁事真幾把多。」
「佛高-釋武尊：阿彌陀佛，小僧好奇，錢已轉，勞煩方施主。」
「道高-玄清：無量天尊，小道加一。北疆能壓金吼之人，確實值得一觀。」
「墨高-莫處機：臥槽？楚狂人被揍？錢轉了！私我！另，出一件超凡序列七墨家護心甲，剛出爐，實誠價，想要的私！」
「農高-谷稷：加一！錢轉！順便出一批剛收的靈植，私聊議價！」
「兵高-孫策玄：轉了。打鬥時長？雙方境界？真氣流向？有詳細數據嗎？我需要測算他的戰力係數。」
「法高-刑聿：好奇。已發，私我。友情提醒：視頻傳播涉肖像權問題，購買者自行承擔法律後果。
「醫高-岐靈：一瓶清露丹，方千籌你上次重傷不就靠這玩意兒續命？換不換？」
方千籌眼睛都笑眯成一條縫，正要回一句「換」，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武高-楚狂人：.......」
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屏幕直接刷爆。
「商高-方千籌：臥槽？！？！楚狂人你他媽在群里？？？」
「道高-玄清：……」
「佛高-釋武尊：阿彌陀佛，小僧笑尿了。」
「儒高-孔宸：方千籌，你……沒有事先確認群成員名單？」
「商高-方千籌：哈哈哈哈哈哈，沒事！楚狂人你現在頭頂涼不涼快？！」
「法高-刑聿：@武高-楚狂人，建議走法律途徑，惡意傳播他人實戰視頻涉嫌侵犯人格權，情節嚴重可起訴。想找他麻煩，私我，價格好說。」
「醫高-岐靈：楚狂人，傷勢重嗎？清露丹要嗎？價錢也好說。」
緊接著，一條消息悠悠浮起。
「縱橫高-蘇辭：諸位稍安。此事我已轉述北疆天機閣分閣情報處，現如今視頻已調閱完畢，報價低於方千籌，有想法可私我！」
下一秒：
「陰陽高-鄒玄：天道輪迴，因果有數。今日之敗，或為明日之勝的序章。楚兄，此戰於你未必是壞事。」
方千籌盯著屏幕，嘴角抽搐了三秒，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操！你們一個個是來買視頻的還是來打廣告的？！」
他仰頭癱進椅背，長長吐了口氣，眼珠子轉了轉，又瞥了一眼轉帳列表。
嘴角重新彎起來，低聲嘀咕了一句：
「一百萬一單……還是賣便宜了。」
窗外暮色愈濃，他指尖有節奏地敲著扶手，眼神卻漸漸沉靜下來，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叫朱殺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金吼楚狂人，被按在地上摩擦，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今年的超凡大比上，絕對熱鬧了。
他想了想，重新打開視頻，把進度條拖到一幀畫面暫停。
畫面里，角落邊緣站著一個少女，正滿臉擔憂。
方千籌盯著那張臉，呢喃自語：
「蔡妍…是叫蔡妍是吧…中間人是你....對吧？」
他嘴角勾起來，眼裡泛起商人才有的精光。
作為北疆商序這一代的天驕，他的嗅覺從來沒出過差錯。
商家祖訓說得好：奇貨可居。
現在一頭真龍橫空出世，他方千籌要是連這都抓不住，不如把「商高巨子」這四字招牌拆了。
他關掉終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北疆萬千燈光。
「朱殺……」
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意漸深：
「咱倆，很快會見面的。」
「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