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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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

  黑市街的夜色被一片火光撕碎。

  朱殺背著背包,走在人群里,步伐不緊不慢,像一個被熱鬧吸引過來的普通路人。

  他身後的紅鬼典當行已經徹底淪為一座火炬......烈焰從五層大樓的每一扇窗戶里噴吐而出,濃煙滾滾升騰,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暗紅色。

  「著火了!著火了!」

  「快打電話!快打!」

  「水呢?快去接消防水管?」

  附近的居民紛紛從各自的鋪面里竄出來,有的穿著睡衣,有的光著膀子。

  驚恐的叫喊聲、雜亂的腳步聲、玻璃炸裂的噼啪聲混在一起,整條街像一鍋煮沸的粥。

  有人手忙腳亂地撥消防司的號碼,有人扯著嗓子組織滅火,還有幾個壯漢已經開始從附近的鋪面里往外搬水桶。

  一片兵荒馬亂。

  朱殺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沖天的火光,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火燒得真好。

  他用的不是普通汽油......是墨家序列出品的「速燃劑」,溫度高、燒得快、不留底。

  當然這是從石家兄弟的典當行里找出來的。

  這種殺人毀屍必備的東西,石家兄弟家一大把!

  等消防隊趕到,裡面那兩具屍體早就燒成灰了,連DNA都提取不出來。

  至於監控?

  黑市街這種地方,最缺的就是監控。

  他收回目光,環顧四周。

  視線落在一個滿頭大汗、正費力拎著一桶水往前跑的老頭身上。

  老頭六十來歲,腰都直不起來,水桶晃得厲害,一路灑了小半桶。

  朱殺邁步走過去。

  「老人家,我來。」

  他伸手接過水桶,沉甸甸地拎在手裡,大步流星地朝火場方向走去。

  老頭愣了一秒,在後面喊:

  「小伙子,小心點!別靠太近!」

  朱殺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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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拎著水桶衝到最前沿,對準火舌最旺的地方,一桶水潑了出去......

  「嘩......!」

  水花在空中散開,落在火焰上,激起一片白色的蒸汽。

  杯水車薪。

  旁邊一個拎著水桶的年輕人看到他,氣喘吁吁地喊了一句:

  「兄弟!那邊還有桶!幫下忙!等下消防司就來了!」

  「來了。」

  朱殺應了一聲,轉身又去拎水。

  他跑得比誰都勤,潑得比誰都狠,渾身上下被汗水和濺出來的水濕透了,臉上沾滿了灰,活像一個真心實意趕來救火的普通市民。

  沒有人注意到......

  他鞋底上乾涸的血跡,正在被水一點點沖刷乾淨。

  也沒有人注意到......

  他貼身的口袋裡,那顆價值三千萬的六藝精粹,正隨著他奔跑的動作輕輕晃動。

  火還在燒。

  人還在跑。

  朱殺混在其中,救火救得比誰都賣力。

  十來分鐘過去了。

  火焰從最初的猛烈漸漸轉為頹勢。

  五層大樓的框架還在,但裡面的東西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木質結構變成了焦黑的炭塊,牆體剝落露出紅色的磚石,窗戶玻璃早就炸了個精光,空洞洞的窗框像一排被挖掉眼珠的眼窩。

  濃煙還在往上冒,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遮天蔽日了。

  黑市街的居民們並沒有放棄。

  十幾個人排成了一條粗糙的傳送帶,一桶接一桶的水從附近鋪面里傳出來,潑向還在苟延殘喘的余火。

  沒有人撤退,沒有人喊累......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誰都知道,火要是燒大了,燒到自己家鋪子,那就什麼都晚了。

  遠處,消防司的警報聲終於響起來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尖銳而急促。

  朱殺站在人群邊緣,將手中那隻已經空了的桶緩緩放下。

  他抬頭最後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典當行大樓,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堆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廢墟。

  然後,他轉身了。

  沒有小跑,沒有張望,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背著背包,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黑市街的另一頭走去。

  步伐穩健,脊背挺直。

  像個加了一晚上班、終於可以回家的普通人。

  他的身影很快就沒入了人群之中。

  那些還在跑來跑去救火的人,那些拎著水桶、扯著嗓子喊叫的人,那些站在遠處觀望、竊竊私語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火上,沒有一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沒有人記得他的臉。

  在那片混亂里,他只是無數面孔中模糊的一張。

  黑市街的路燈還是那樣昏黃。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拖在身後,像一條無聲無息的尾巴。

  他就那樣走著,走進了夜色更深處。

  身後是火,是煙,是即將趕到的消防隊,是兩具正在被烈火舔舐的、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屍體。

  ....

  朱殺從黑市街巷口邁出的那一刻,月亮已偏西沉。

  他整個人嵌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像一滴墨,完美融入黑夜。

  肩上挎著的黑色背包,是從「紅鬼典當行」順手牽羊帶出來的。

  拉鏈無聲撕開,他清點著裡面的「嫁妝」:

  三件雙面穿的外套,兩條可翻面褲子,一雙磨去標識的舊鞋,一摞能遮住半張臉的帽子。

  墨家出品的「無痕」噴劑、打火機、手套、萬能鑰匙……零碎齊全,價值連城。

  最上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二十萬現金!

  「石傑這老小子,東西備得比我這行家還全。」

  朱殺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像獵人檢視到手的獵物。

  背包上肩。


  體內猩狼真氣驟然改變運行軌跡......並非戰鬥時的狂暴奔涌,而是化作細密綿長、如蛛絲蔓延的微操。

  真氣滲入骨骼、肌肉、皮膚,發出細微的「咔咔」脆響。

  千面天賦,運轉!

  顴骨緩緩下沉,下頜骨向兩側撐開,鼻樑變寬,眉弓隆起。

  皮下脂肪像被無形之手揉捏重組……

  十幾秒後,那張普普通通的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方正憨厚、仿佛剛從工地下來的中年面孔。

  不止是臉。

  肩膀外撐,脊背微佝,身高縮水兩三厘米。

  整個人變成了一個走路拖腳跟、滿身機油味的城中村修理工。

  他睜開眼,走出陰影,伸手攔車。

  「師傅,去城中區,上窯九龍小區。」

  嗓音也變得渾厚低沉,帶著濃重北方口音。

  計程車撕開夜色駛去。朱殺靠在后座閉目養神,腦中過著自己親手挖出的情報。

  石傑,真·時間管理大師。

  林婉,女兒石小禾,十六歲,陰陽序高中。

  蘇晴,兒子石龍,十七歲,墨序高中高二。

  周雨桐,兒子石虎,十七歲,墨序高中高二。

  三朵金花,三個孽種,三個地址,錯得乾乾淨淨。

  兩個同父異母的「少爺」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年級,卻從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石傑把渣男這門手藝練到了極致。

  但朱殺查到的,遠不止這些。

  這三個女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林婉,表面溫柔賢淑,實則是石家兄弟的「白手套」,專門清洗來路不明的小額黑錢;

  蘇晴,背景最深,是連接石家與黑市人體材料商的中間人,手上沾滿無辜者的血;

  周雨桐,最毒,幾個被石家坑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就是她親手設局滅的口。

  石傑這「三朵金花」,就是他藏在暗處的三把刀。

  什麼相好,什麼紅顏知己,不過是利益捆綁的毒蛇罷了。

  「可惜啊……藏得再好,今晚也得一起上路。」

  朱殺睜開眼,窗外霓虹飛速後退,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冷得像刀鋒。

  「說好讓你一家團圓,那就必須齊齊整整。」

  凌晨的城中區很安靜。

  朱殺走進九龍小區,沒急著上樓。

  他在花壇偏僻角落站定,千面天賦再轉......方臉拉長,顴骨高聳,下巴變尖,肩膀內收。

  一個尖臉深眼窩、像不得志小職員的中年男人瞬間成型。

  他從背包里摸出鴨舌帽扣上,走進7號樓二單元。

  樓道的聲控燈基本全滅,他踩著樓梯上去,腳步不輕不重,像個正常的夜歸人。

  四樓。401的門上貼著褪色的福字。

  朱殺抬手,三下。

  「咚咚咚......」

  安靜了片刻,門內傳來拖鞋聲,女人嗓音帶著睡意與警惕:

  「誰?」

  「樓下住戶。」

  朱殺用尖細的中年嗓音道:

  「您家的廚房內部水管好像爆了,水都漏到我家天花板了。」

  門開一條縫,防盜鏈掛著。

  一隻女人的眼睛從縫隙里看過來......林婉,三十四歲,皮膚白皙,眉眼溫柔,看著門外這個尖臉深眼窩、老實巴交的男人。

  猶豫片刻,她關上門,解下防盜鏈,重新打開。

  朱殺邁步而入。玄關不大,鞋柜上擺著幾雙女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沒有換鞋。

  腳上這雙舊運動鞋也是從典當行順的,尺碼偏大,踩過之後,絕不會留下他的腳印。

  他徑直走向衛生間。

  林婉跟在後面,正要開口......

  朱殺猛然轉身。

  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從腰間拔出七殺刀,刀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逝。

  「噗」

  極其輕微的聲響。

  刀刃從她頸側精準切入。

  林婉的身體軟下去。

  朱殺扶著她的肩膀,輕輕放在地上,動作溫柔。

  客廳角落,半開的保險柜映入眼帘。

  裡面整齊碼著幾摞現金和一本厚厚的帳冊。

  朱殺隨手翻了幾頁......正是她為石家處理黑錢的帳目,條理清晰,分毫必差。

  「一個子兒都沒少貪,辦事倒是仔細。」

  他冷笑一聲,將帳冊隨手撂在桌上。

  這是證據,也是她的罪狀。

  側耳傾聽......次臥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輕而綿長。

  女兒在次臥。

  他無聲走到次臥門口,推門。

  暖黃色的小夜燈照亮一張小床。

  床上躺著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披散著頭髮,被子踢到一邊。

  床頭柜上手機屏幕還亮著,界面停留在和同學的聊天記錄上......

  「晚安啦,明天陰陽序升旗儀式別遲到。」

  陰陽序高中,高一。

  她大概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更不知道,她的父親今晚已經下了地獄。

  七殺刀再次抬起。

  女孩甚至沒有醒來。

  呼吸,停了。

  朱殺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女孩的身體。

  退出次臥,關門。

  檢查玄關血跡......沒有濺出,完美。

  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聲控燈亮起,他踩著樓梯往下走,步伐平穩得像在自家散步。

  出了小區,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站定。

  千面天賦,再轉。

  尖臉變圓,顴骨收起,下巴稜角消失。

  身形拔高,肩膀撐開......從矮個子小職員變成了敦實圓臉、四十出頭的短須漢子。

  換裝。

  拉開背包,抽出第二件外套......軍綠色工裝夾克,雙面穿的。

  脫下的深藍色外套團成一團塞進背包。

  褲子沒換,只鬆了一格腰帶,讓褲腿顯得松垮。

  再摸出一頂黑色毛線帽,換掉鴨舌帽。

  全部動作,不超過一分鐘。

  朱殺走出巷子,攔下第二輛計程車。

  「師傅,去榮達華城小區。」

  榮達華城比九龍小區新一些,門口有保安崗亭。

  凌晨三點半,保安已經在崗亭里睡得鼾聲如雷。

  朱殺大步流星走進去,保安連頭都沒抬。

  12號樓三單元301室,蘇晴的家。

  蘇晴,四十二歲,兒子石龍,十七歲,墨序高中高二。

  朱殺站在單元門口抬頭......三樓,窗戶朝北。

  他從口袋摸出萬能鑰匙上樓,蹲在301門前,插進鎖孔,輕輕撥動。

  「咔噠......」

  鎖開。

  推門,閃身而入,反手關門。

  客廳很暗,窗簾拉死。

  兩個呼吸聲:主臥成年女性,沉穩綿長;次臥年輕男性,均勻有力。

  客廳茶几上散落幾份文件。

  朱殺掃了一眼......是黑市械儡材料的交易清單,抬頭標註的代號,赫然與石家的「紅鬼典當行」對得上。

  「呵呵,賺得不少。」

  主臥門虛掩。

  朱殺推門而入的瞬間,蘇晴竟猛然睜開了眼......多年的刀頭舔血,讓她養成了近乎野獸般的警覺。

  「誰......」

  依舊是左手捂嘴,右手的七殺刀卻未第一時間落下。

  朱殺俯身,用近乎耳語的音量道:

  「石傑已經下去了,托我帶你一程。」

  蘇晴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映出極致恐懼。

  她瘋狂掙扎,但毫無意義。

  「噗。」

  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徹底鬆弛。

  朱殺把她放好,拉上被子,轉身走向次臥。

  次臥的門開著一條縫。

  床上躺著一個十七歲少年,側躺,一隻手搭在枕外。

  床頭攤著墨序高中的教材,封面上印著「高二·三班」。

  墨序高中,高二。

  和天山小苑那個少年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卻從未知道彼此。

  石傑把兩個家庭隔得乾乾淨淨,連見面都是錯開時間,兩個兒子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年級,卻不知對方存在......連這一點,石傑都藏得天衣無縫。

  朱殺走到床邊。

  少年耳朵里塞著無線耳機,手機在枕邊亮著,正播放動漫。

  輕輕摘下耳機。

  少年眉頭皺了皺,沒醒。

  左手捂嘴。

  七殺刀刺入頸側。

  少年猛地睜眼,瞳孔瞬間放大,嘴巴被死死捂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然後一動不動。

  朱殺拔出刀,在少年睡衣上擦淨血跡。

  把被子拉好,把頭擺正,讓他看上去像在安睡。

  退出次臥,關門。

  檢查客廳......沒有血跡,沒有腳印。

  牆上掛著一張合影:蘇晴和少年笑得都很開心。

  背景是墨序高中校門口,少年穿著校服,胸前別著校徽。

  「還真是...溫馨吶!」

  朱殺輕聲感慨,隨即收回目光,拉開門。

  樓道聲控燈滅了。

  他踩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輕得像貓。

  出了小區,拐進僻靜巷子。

  千面天賦,三轉。

  圓臉拉長,顴骨高聳,鼻樑變窄,眉弓壓低。

  身形拔高,肩膀撐開......從敦實圓臉中年人變成瘦高個,眼窩深陷,面相刻薄。

  換裝。

  軍綠色夾克翻面,變成藏青色。褲子換成深灰色休閒褲。團好舊衣塞進背包,拉好拉鏈。

  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十二分。

  最後一個目標:天山小苑小區,周雨桐。

  周雨桐,四十五歲,兒子石虎,十七歲,墨序高中高二。

  又一個墨序高二的學生。

  和蘇晴的兒子同歲,同校,不同班。

  兩個少年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在校園裡擦肩而過無數次的「同學」,竟然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

  朱殺在路邊攔下第三輛計程車。

  「師傅,去天山小苑小區。」

  天山小苑在城中區另一頭。

  車子在空曠馬路飛馳,霓虹燈已滅了大半,只剩路燈不知疲倦地亮著。

  朱殺靠著座椅閉眼,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計程車停在天山小苑門口。

  小區比前兩個都新,有電梯有門禁。

  但凌晨四點多,大門敞開著,一輛垃圾清運車正停在門口,幾個清潔工在搬垃圾桶。

  朱殺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6號樓一單元802室。

  電梯停在一樓,他按了上行鍵。

  電梯裡有監控,紅燈一閃一閃。

  朱殺沒有躲避......他現在是一張全新的臉:瘦高個,深眼窩,藏青色外套,灰色棒球帽。

  等警備司查到這段錄像時,這張臉早已不存在了。

  電梯到八樓。

  走廊聲控燈亮起。

  802的門在走廊盡頭。

  朱殺走過去蹲下身,摸出萬能鑰匙。

  就在他要開鎖的瞬間,門內傳來聲音......

  一個女人在說話,壓得很低:「你快睡吧,別等了。」

  少年聲音帶著困意與不滿:

  「媽,我真的睡不著。爸說今天來給我送那塊玄鐵的,怎麼還沒來?那家人不是死光了嗎?

  過幾天就是月考了,沒有那顆玄鐵做主材料,我的械儡得不了好名次!我不管,我一定要那塊玄鐵!」

  女人頓了頓,似在猶豫:

  「你爸……可能有事耽誤了。明天,明天他一定會來的。」

  少年煩躁起來:

  「他每次都說明天!上次說給我買那雙鞋,都說了三個月了!」

  「好了好了,明天媽給你買。」

  「我不要你買!他說了他買的!他答應我的!」

  朱殺蹲在門外,萬能鑰匙捅進鎖孔,輕輕撥動。

  「咔噠......」

  鎖開。

  推門,閃身而入。

  房間不大,進門就是客廳。

  聲音從左手邊次臥傳來,門開著一條縫,暖黃燈光透出。

  朱殺無聲走到次臥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

  少年坐在床上,抱著枕頭,臉上帶著賭氣的表情。

  他穿著睡衣。

  對面站著一個四十五歲上下的女人,長髮披肩,素色睡裙,一臉無奈。

  「你爸答應過的事,他一定會做的。可能真是有事耽誤了,你別想太多,先睡覺,明天......」

  「每次都明天!」

  少年把枕頭往床上一摔,聲音陡然拔高:

  「他都多久沒來看我了?上次見面還是兩個月前!他就是不想要我了!」

  女人嘆了口氣,無奈中透著一絲心虛:

  「你爸……他工作忙……」

  「忙?他忙什麼?!」

  少年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嗓音里全是壓抑到極致的委屈與不甘:

  「我同學說在黑市街看到過他!說他開了個典當行,有的是錢!可他連給我買雙鞋都沒時間......他根本就沒把我當兒子!」

  女人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門外。

  朱殺冷眼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他心中早已雪亮......

  石虎嘴裡那塊「做主材的玄鐵」,十有八九又是石家兄弟從哪個倒霉蛋手裡硬搶來的。

  那塊鐵上,怕是又沾著一個家破人亡的故事。

  而周雨桐那句「你爸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更像是某種熟悉的、縱容甚至參與其中的默契。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朱殺嘴角微微一勾,推開那扇沒關嚴的門,邁步走了進去。

  少年先看見了他,愣了一瞬,臉上的怒氣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困惑:

  「你誰啊?」

  周雨桐轉過身,看到朱殺的瞬間,瞳孔猛縮。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張開雙臂擋在少年面前,聲音顫抖卻堅定: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出去!我報警了!」

  朱殺沒有說話。

  緩緩從腰間拔出七殺刀。

  刀身在暖黃燈光下反射出冷冽弧光。

  周雨桐臉色瞬間慘白。

  她猛地轉身推了少年一把:「跑!快跑!從窗戶......」

  少年從床上跳起來,赤腳就往窗戶跑。

  但朱殺更快。

  一步跨出,七殺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弧線。

  少年只跑了兩步,身體便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什麼都沒有。但一股溫熱正從喉嚨處湧上來。

  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黏膩的紅。

  然後世界開始傾斜。

  少年倒在床上,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血從床單上蔓延開來,浸濕了那個被他摔過的枕頭。

  周雨桐的尖叫聲終於衝破喉嚨。

  「啊......!」

  朱殺皺眉。

  一步跨過去,左手捂住周雨桐的嘴,七殺刀橫過來,刀背在她頸側輕輕一磕......精準擊打頸動脈。

  周雨桐眼睛翻白,身體軟倒,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沒立刻動手。

  而是在房間裡翻找起來,很快在衣櫃暗格里找到幾份陳舊卷宗和一部加密手機。

  卷宗上記錄著幾個名字和家庭住址,旁邊用紅筆標註著「已處理」三個字。

  這就是她為石家滅口的功勳簿。

  「呵。」

  朱殺看向昏迷中的周雨桐,發出一聲低沉冷笑。

  一刀。

  乾淨利落。

  血從周雨桐頸側湧出,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攤暗紅。

  朱殺站起身,檢查房間。

  少年倒在床上,周雨桐倒在地板上。

  他先把少年身體擺正,蓋上被子。

  然後把周雨桐搬上床,放在少年旁邊,拉上被子,蓋住母子二人。

  做完這一切,退出次臥,關上門。

  客廳牆壁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繡著「家和萬事興」五個字。

  朱殺看了一眼,面無表情。

  走到門口,從背包里摸出「無痕」噴劑,對著鞋底褲腿噴了幾下。

  檢查血跡......全部處理完畢。

  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聲控燈滅了。

  按下電梯按鈕,等了十幾秒。

  電梯門打開,走進去。監控攝像頭還在閃紅燈。

  朱殺抬頭看了一眼鏡頭,沖它笑了笑......那張瘦高個、深眼窩的臉,笑容淡而自然。

  電梯門關上。

  走出小區時,天色已經開始發白。

  東方地平線透出一抹魚肚白,路燈還亮著,但光線已變得蒼白無力。

  街道上偶爾駛過一輛早班公交車。

  朱殺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夜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鑽進肺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藏青色外套,灰色棒球帽,深灰色休閒褲,黑色帆布鞋,上面沒有一滴血。

  邁開步子,沿人行道不緊不慢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個廢棄工地。

  雜草叢生,鋼筋水泥管散落一地。走到工地最深處,蹲在一堵倒塌的牆後面。

  千面天賦,歸位。

  骨骼咔咔作響......瘦高個變回朱殺本來的模樣。

  稜角分明的臉,深邃的眼眸,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痞笑。

  身形拔高,脊背挺直。

  他把身上這套衣服全部脫下,連同之前換下的所有衣物、用了一半的「無痕」噴劑、萬能鑰匙、手套......一股腦塞進背包。

  然後從背包最底層翻出一套乾淨衣服:一件普通黑色皮夾克,一條黑色工裝褲。這是他從典當行二樓休息室衣櫃裡翻出來的,石傑自己的便裝,連吊牌都沒拆。

  朱殺換上,整個人煥然一新。

  又將那二十萬現金拿出,塞入皮夾克和工裝褲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然後他把那個裝滿「工具」的黑色背包拉上拉鏈,猩狼真氣在掌心洶湧凝聚......

  「轟!」

  一聲悶響,背包連裡面所有東西化為灰燼,連渣都沒剩。

  朱殺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離開。

  工地鐵皮圍擋上有個缺口,側身鑽了出去。

  外面是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是安靜的街道。

  東方的天色越來越亮,路燈在同一瞬間齊齊熄滅。

  清晨來臨了。

  朱殺走在空曠街道上,影子被初升的太陽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在這座甦醒的城市裡,身後是漸行漸遠的夜色,身前是越來越亮的黎明。

  街角早餐店已經開始營業,蒸籠冒著白茫茫的熱氣,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

  老闆娘掀開蒸籠,饅頭和肉包的香味瀰漫開來。

  朱殺停下腳步,看了一眼。

  走過去,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

  「老闆,兩個肉包,一杯豆漿。」

  嗓音恢復了本來的樣子......帶點痞氣的沙啞,懶洋洋的。

  「好嘞!」

  老闆娘麻利裝好包子,遞過豆漿,找零。

  朱殺接過早餐,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在嘴裡爆開,燙得他直咧嘴。

  一邊走一邊吃,腳步輕快,像每一個趕著上班的普通人。

  沒有人注意到他。

  沒有人記得他。

  在那些即將被警備司發現的兇案現場,在那些再也醒不來的屍體旁邊......

  他的名字、他的臉、他留下的痕跡,都已隨著千面天賦的變換和那堆燃盡的灰燼煙消雲散。

  他是一座城市的幽靈。

  來無影,去無蹤。

  吃完最後一個包子,塑膠袋團成團,精準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拍了拍手,把手插進褲兜,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中。

  身後,太陽終於躍出了地平線。

  金色的陽光鋪滿整條街道,將每一個行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

  而朱殺的影子,早已和無數人的影子混在一起。

  再也分辨不出,哪一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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