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奶奶
他們決定當下就出發。
上樓告別崽崽時，小傢伙正蹲在地毯上拼著一座高塔。
聽到「陸錚叔叔和季叔叔也一起出發」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鬆開手裡的積木，跑過來抱住沈知意的小腿，奶聲奶氣地要求：「媽媽，那你們處理完事情，要早點回來陪崽崽玩哦！我要看小馬騎馬！」
陸錚大步上前，一把將人單手抱起舉高高，笑得爽朗：「放心！深哥嫂子辦完正事，絕對不耽誤時間，回來肯定第一時間找你報到！」
崽崽咯咯笑著去摟男人的脖子。
幾人下樓，車門緩緩合上。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駛出，夕陽的餘暉透過全景天窗灑入車廂，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邊。
「所以……」坐在副駕駛的陸錚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後排依偎的兩人，「上一世……我跟川子到底是個什麼結局啊？」
沈知意指尖微微蜷縮。她垂下眼眸，聲音放得很輕：「那時候我就像著了魔，滿腦子都是怎麼從顧家拿資源去填陸淮的窟窿。你們近況如何、家裡出了什麼事，我根本懶得關心，具體的……其實我真不太清楚。」
她的坦誠反而讓前排兩人輕輕嘆了口氣。隱約的失望閃過眼底，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長舒口氣。
不知道有時候也挺好的，要是真知道了，萬一是什麼不好的，可能還要擔驚受怕。
季宇川推了推金絲眼鏡，輕聲補了一句：「那你又是為什麼重生的？還有……硯深最後的結局，你願意和我們說說嗎？」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沈知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那些畫面太過慘烈，廢棄倉庫里沖天的大火，烈火灼燒皮膚的劇痛，靈魂被硬生生撕裂脫離軀殼時的絕望。
還有墓園冷雨中，那些令人揪心痛苦的畫面。
她不想說。此刻若全盤托出，除了徒增大家的難過、自責與後怕，改變不了任何已塵封的事實。
「不說這些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突兀響起.
顧硯深不知何時已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骨節。
他偏過頭，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目光沉邃如海，卻又盛滿了化不開的疼惜與縱容：「都過去了。以後有的是時間重新開始。」
陸錚和季宇川默契地對視一眼，果斷點頭，乾脆利落地把話題岔開，開始討論起集團下周的項目排期，給後排留出純粹的緩衝空間。
沈知意眼眶微熱，悄悄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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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傻男人，連迴避現實都要替她鋪好最柔軟的台階。
她心尖軟得一塌糊塗，順勢往他懷裡靠去，雙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他的腰，下巴輕輕抵在他肩窩，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撒嬌的鼻音：
「老公……你怎麼都不好好叫我了呀？」
顧硯深身體微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嗯？」
「你之前都叫我知意，『老婆』這兩個字我都快忘了是什麼發音了。」她仰起臉，桃花眼水光瀲灩，直直盯著他耳廓迅速泛起的一層薄紅，故意拖長了尾音逗他，「你剛才在家裡叫得好大聲，我好喜歡聽。你再叫幾聲好不好？就現在，在這兒叫給我聽。」
顧硯深耳根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臉頰側邊。他被她這副明目張胆的撩撥弄得指尖發燙，但終究敵不過心底那份失而復得後的貪戀。
他無奈又縱容地閉了閉眼，低下頭，溫熱的唇幾乎貼著她耳廓，低啞磁性的嗓音裹著濃重的寵溺與認命：
「老婆。」
沈知意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立刻纏得更緊，毛茸茸的髮絲蹭著他頸側的皮膚，小聲歡呼：「再叫一聲，就一聲。」
「老婆。」他依言又喚了一次。
「多叫兩句嘛……」她得寸進尺地拱了拱，像只討糖吃的小貓。
「知意……」
「不要知意，要叫老婆。」
「老婆。」
「乖～老公抱抱。」
一連串黏糊糊的互動，聽得前排兩位硬漢同時默默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錚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嘴角瘋狂抽搐，手指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這狗糧餵得太撐了……但我居然覺得挺好的。」
季宇川語氣淡然卻透著真心實意的欣慰：「至少這次，我們都為深哥高興。」
黑色邁巴赫穩穩停靠在季家雕花鐵藝大門外。
門童利落拉開車門，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季家二老正坐在迴廊下的紫檀圈椅里品茗，見兒子和陸家小子並肩走下車，只習慣性地點了點頭。
在這京圈世家之間，這兩個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輩互相串門本就不稀罕，連跟在車後下來的顧硯深，他們也早習慣了這位京城太子爺時不時登門的做派。
然而，當車門被再次按下，沈知意的身影映入眼帘時，廊下的笑聲驟然一滯。
所有人眼底的訝異毫不掩飾地浮了上來。
尤其是季母，倒茶的動作猛地頓在半空。
她親眼看著顧硯深俯下身，極為自然地虛托住她的手肘。男人向來冷峻凌厲的下頜線繃得極松，垂眸時的眼神里全然是生怕她崴腳摔傷的緊張。
一旁的季宇川也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明艷卻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底沒有往日的疏離，反而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就連向來咋呼的陸錚，都破天荒地收斂了那股火藥味，伸手虛護了一下列車的門檻，還喊了聲：「嫂子，底下台階滑，你小心腳下。」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不啻於一道驚雷。
要知道這幾天，這倆小子在手機里罵得最凶。
驚訝不過短短一瞬，幾十年的世家教養迅速將神色拉回正軌。
季父起身整了整衣襟，季母也笑著迎上前，熱絡地招呼幾人進屋歇息，順手便引著沈知意朝通風透亮的露台走去：「沈小姐一路辛苦，先上露台喝杯新茶，咱們慢慢聊。」
季宇川卻極其自然地側步擋了一下，溫聲開口：「媽，爸，我們是專程回來找奶奶的。今天有件要緊事要請她老人家拿主意，恐怕沒工夫久坐閒聊。」
季母挑眉看了他一眼：「那還不趕緊進去？」
「不急。」季宇川推了推金絲眼鏡，「奶奶脾性您知道，不見得喜歡被打擾。我先去喊小妹探風。奶奶最疼她，由她去請，保證一聲喚就能把人叫出來。」
「噗——」季父沒忍住笑出聲，指著兒子搖頭，「你這小子，一天天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就知道拿捏你妹妹使喚。」
沈知意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院子裡長輩們自然熟稔的打趣，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煙火氤氳的畫面，鼻尖突然不受控制地泛酸。
等她把手頭的一切徹底理順，一定要帶崽崽回一趟老家。爸爸媽媽，還有大哥和夏夏，一定會為帶崽崽重新回家的這件事，高興到不行。
正思緒翻湧間，庭院深處的月洞門方向傳來腳步聲。
管家李伯快步走來，微微躬身：「老太太讓您和幾位小輩進去說話。她在東廂房候著了。」
「這就過去。」季宇川頷首，轉身引路。
青石板路蜿蜒向府邸深處，兩側修竹夾道，風聲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穿堂而過的微風帶著淡淡的檀香與舊書卷的氣息，將整座深宅大院包裹在一種莊重而靜謐的氛圍里。
沈知意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她能感覺到掌心開始微微出汗，呼吸也有些發緊。
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悄然覆上她的指尖，隨即牢牢扣住。
顧硯深步伐沉穩地陪著她並肩走著，嗓音壓得極低：「別緊張，有我在。季奶奶是個極念舊情的老人家，不會傷害你。」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力道平穩而恆久，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安定力量順著相觸的皮膚源源不斷地渡進她體內。
沈知意反手收緊五指，悄悄吸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她偏過頭，看著男人側臉投下的沉穩輪廓，眼底漸漸漾開一抹安心的柔光。
穿過最後一道朱漆木門，一股混合著陳年普洱與苦艾草的藥香隱隱飄來。
東廂房的窗欞半掩著，昏黃的燈火在紙窗上勾勒出模糊卻威嚴的人影。
上樓告別崽崽時，小傢伙正蹲在地毯上拼著一座高塔。
聽到「陸錚叔叔和季叔叔也一起出發」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鬆開手裡的積木，跑過來抱住沈知意的小腿，奶聲奶氣地要求：「媽媽，那你們處理完事情，要早點回來陪崽崽玩哦！我要看小馬騎馬！」
陸錚大步上前，一把將人單手抱起舉高高，笑得爽朗：「放心！深哥嫂子辦完正事，絕對不耽誤時間，回來肯定第一時間找你報到！」
崽崽咯咯笑著去摟男人的脖子。
幾人下樓，車門緩緩合上。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駛出，夕陽的餘暉透過全景天窗灑入車廂，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邊。
「所以……」坐在副駕駛的陸錚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後排依偎的兩人，「上一世……我跟川子到底是個什麼結局啊？」
沈知意指尖微微蜷縮。她垂下眼眸，聲音放得很輕：「那時候我就像著了魔，滿腦子都是怎麼從顧家拿資源去填陸淮的窟窿。你們近況如何、家裡出了什麼事，我根本懶得關心，具體的……其實我真不太清楚。」
她的坦誠反而讓前排兩人輕輕嘆了口氣。隱約的失望閃過眼底，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長舒口氣。
不知道有時候也挺好的，要是真知道了，萬一是什麼不好的，可能還要擔驚受怕。
季宇川推了推金絲眼鏡，輕聲補了一句：「那你又是為什麼重生的？還有……硯深最後的結局，你願意和我們說說嗎？」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沈知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那些畫面太過慘烈，廢棄倉庫里沖天的大火，烈火灼燒皮膚的劇痛，靈魂被硬生生撕裂脫離軀殼時的絕望。
還有墓園冷雨中，那些令人揪心痛苦的畫面。
她不想說。此刻若全盤托出，除了徒增大家的難過、自責與後怕，改變不了任何已塵封的事實。
「不說這些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突兀響起.
顧硯深不知何時已反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骨節。
他偏過頭，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目光沉邃如海，卻又盛滿了化不開的疼惜與縱容：「都過去了。以後有的是時間重新開始。」
陸錚和季宇川默契地對視一眼，果斷點頭，乾脆利落地把話題岔開，開始討論起集團下周的項目排期，給後排留出純粹的緩衝空間。
沈知意眼眶微熱，悄悄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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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傻男人，連迴避現實都要替她鋪好最柔軟的台階。
她心尖軟得一塌糊塗，順勢往他懷裡靠去，雙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他的腰，下巴輕輕抵在他肩窩，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撒嬌的鼻音：
「老公……你怎麼都不好好叫我了呀？」
顧硯深身體微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嗯？」
「你之前都叫我知意，『老婆』這兩個字我都快忘了是什麼發音了。」她仰起臉，桃花眼水光瀲灩，直直盯著他耳廓迅速泛起的一層薄紅，故意拖長了尾音逗他，「你剛才在家裡叫得好大聲，我好喜歡聽。你再叫幾聲好不好？就現在，在這兒叫給我聽。」
顧硯深耳根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臉頰側邊。他被她這副明目張胆的撩撥弄得指尖發燙，但終究敵不過心底那份失而復得後的貪戀。
他無奈又縱容地閉了閉眼，低下頭，溫熱的唇幾乎貼著她耳廓，低啞磁性的嗓音裹著濃重的寵溺與認命：
「老婆。」
沈知意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立刻纏得更緊，毛茸茸的髮絲蹭著他頸側的皮膚，小聲歡呼：「再叫一聲，就一聲。」
「老婆。」他依言又喚了一次。
「多叫兩句嘛……」她得寸進尺地拱了拱，像只討糖吃的小貓。
「知意……」
「不要知意，要叫老婆。」
「老婆。」
「乖～老公抱抱。」
一連串黏糊糊的互動，聽得前排兩位硬漢同時默默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錚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嘴角瘋狂抽搐，手指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這狗糧餵得太撐了……但我居然覺得挺好的。」
季宇川語氣淡然卻透著真心實意的欣慰：「至少這次，我們都為深哥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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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童利落拉開車門，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季家二老正坐在迴廊下的紫檀圈椅里品茗，見兒子和陸家小子並肩走下車，只習慣性地點了點頭。
在這京圈世家之間，這兩個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輩互相串門本就不稀罕，連跟在車後下來的顧硯深，他們也早習慣了這位京城太子爺時不時登門的做派。
然而，當車門被再次按下，沈知意的身影映入眼帘時，廊下的笑聲驟然一滯。
所有人眼底的訝異毫不掩飾地浮了上來。
尤其是季母，倒茶的動作猛地頓在半空。
她親眼看著顧硯深俯下身，極為自然地虛托住她的手肘。男人向來冷峻凌厲的下頜線繃得極松，垂眸時的眼神里全然是生怕她崴腳摔傷的緊張。
一旁的季宇川也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明艷卻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底沒有往日的疏離，反而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就連向來咋呼的陸錚，都破天荒地收斂了那股火藥味，伸手虛護了一下列車的門檻，還喊了聲：「嫂子，底下台階滑，你小心腳下。」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不啻於一道驚雷。
要知道這幾天，這倆小子在手機里罵得最凶。
驚訝不過短短一瞬，幾十年的世家教養迅速將神色拉回正軌。
季父起身整了整衣襟，季母也笑著迎上前，熱絡地招呼幾人進屋歇息，順手便引著沈知意朝通風透亮的露台走去：「沈小姐一路辛苦，先上露台喝杯新茶，咱們慢慢聊。」
季宇川卻極其自然地側步擋了一下，溫聲開口：「媽，爸，我們是專程回來找奶奶的。今天有件要緊事要請她老人家拿主意，恐怕沒工夫久坐閒聊。」
季母挑眉看了他一眼：「那還不趕緊進去？」
「不急。」季宇川推了推金絲眼鏡，「奶奶脾性您知道，不見得喜歡被打擾。我先去喊小妹探風。奶奶最疼她，由她去請，保證一聲喚就能把人叫出來。」
「噗——」季父沒忍住笑出聲，指著兒子搖頭，「你這小子，一天天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就知道拿捏你妹妹使喚。」
沈知意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院子裡長輩們自然熟稔的打趣，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煙火氤氳的畫面，鼻尖突然不受控制地泛酸。
等她把手頭的一切徹底理順，一定要帶崽崽回一趟老家。爸爸媽媽，還有大哥和夏夏，一定會為帶崽崽重新回家的這件事，高興到不行。
正思緒翻湧間，庭院深處的月洞門方向傳來腳步聲。
管家李伯快步走來，微微躬身：「老太太讓您和幾位小輩進去說話。她在東廂房候著了。」
「這就過去。」季宇川頷首，轉身引路。
青石板路蜿蜒向府邸深處，兩側修竹夾道，風聲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穿堂而過的微風帶著淡淡的檀香與舊書卷的氣息，將整座深宅大院包裹在一種莊重而靜謐的氛圍里。
沈知意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她能感覺到掌心開始微微出汗，呼吸也有些發緊。
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悄然覆上她的指尖，隨即牢牢扣住。
顧硯深步伐沉穩地陪著她並肩走著，嗓音壓得極低：「別緊張，有我在。季奶奶是個極念舊情的老人家，不會傷害你。」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力道平穩而恆久，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安定力量順著相觸的皮膚源源不斷地渡進她體內。
沈知意反手收緊五指，悄悄吸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她偏過頭，看著男人側臉投下的沉穩輪廓，眼底漸漸漾開一抹安心的柔光。
穿過最後一道朱漆木門，一股混合著陳年普洱與苦艾草的藥香隱隱飄來。
東廂房的窗欞半掩著，昏黃的燈火在紙窗上勾勒出模糊卻威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