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反向算計，黃泉黑陽廢墟（8.3K字-大章求訂閱）
第103章 反向算計，黃泉黑陽廢墟（8.3K字-大章求訂閱）
辯機只是吃驚於紅皇后不是坐騎，而是那坐騎養的惡鬼。
而便是養的這惡鬼，在道行上竟然不比他的青獅子淺，應該在一百五十年左右。
除此之外，這鬼...居然開了靈智？
這已經打破了「鬼」的常規態了。
「加速養鬼」這四個字跳入了辯機腦海。
他對「黑天地藏」一脈的了解也深了不少，這一脈初期可能很弱，可越是往後...就越是一種滾雪球式的增強，再加上能讓鬼開靈智的手段，簡直就是「陰曹地府的無冕之王」。
可...
辯機還是笑了。
紅皇后問：「你又笑什麼？」
辯機坦誠道：「有所得必有所失，我笑你媽媽的主人那一脈..原來不過如此。
沒見到你之前，我還在羨慕這般封天鎖地、洞察一界的坐騎有多麼了不起。
現在看來，這種偏向於外在數量疊加的妙解，必然會喪失對自我修行的重視，如此取
了芝麻卻丟了西瓜，眼界之短著實落了下乘，豈能不引人發笑？
你家媽媽，你家主人，縱然道行比我高深，也不過是虛長了我數百年壽元，我辯機著實瞧不上眼，嘻。」
那平日裡在李玄面前和和氣氣的佛修，這一剎眼神平和，無有精光，卻勝過精光百倍，雷霆剎那不過瞬華，豈如我心不動，兼具勇氣和智慧？
紅皇后神色變冷。
辯機神色平和，雙手合十道了句：「南無南無大日獅子菩薩。」
他已再度刷新了自己需要面對的存在有多恐怖。
可，修行本就是逆天。
若是事事求順，做個凡人便是。
辯機念完佛號，雙目中閃過金光，那是大日妙解不藉助香火的弱化許願。
可他許了什麼願？
得到了什麼信息？
沒人知道。
然後，他就盤膝而坐，坐定在了李玄面前，手指輕觸，觸在了李玄沒能帶入阿賴耶地的那一串兒又一串兒的靈器上。
而他的青獅子舒展雄軀，齜牙咧嘴，護在了李玄身周。
一僧一獅，護住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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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的眸子俯瞰著「紅塵天空」下的黃泉。
「道友歸來還需此皮囊，我辯機在此發誓，絕不會讓你奪走如今對道友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紅皇后雙目漠然，可其中卻有熟悉信息流轉，像是大型AI藉助了一切已知信息，在分析情況，在分析最佳策略。
嘟...
嘟嘟...
嘟嘟嘟...
一條條文字整齊有序地在紅皇后眸子裡列出，閃過。
很快，紅皇后得到了最優解。
它微微側頭，看向黃泉深處。
須臾後，它似乎得到了某種回應。
它重新轉過了頭，冰冷的嘴角抽出了一絲偽人的笑。
然後，它就開始了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辯機讓青獅子起身，煮水，燒肉，維持李玄的身體活力。
每到這時，他就會死死地守在李玄身前，目光緊張地看向紅皇后。
李玄下方那穿破紅塵，進入黃泉的因果線...就像一條羊腸小道，紅塵里透出的生機在不停吸引著黃泉的惡鬼。
白色的鬼最多，偶爾還有黃色的...
這些鬼對青獅子來說，都是小兒科。
那巨大的獅子只要撓撓爪子，就能把這些鬼一巴掌一個全都拍回黃泉，使得它們「念頭身軀」震散，弱一點兒的直接成為灰鬼沉入黃泉底部，再難浮出。
可縱然青獅子幹活兒去了，辯機也完全能夠解決。
不同於煞的橫衝直撞，辯機這種接近兩世執的僧人有另一種防禦方式。
他所坐的地方變成了一灘黑色的圓。
惡鬼只要衝到這圓里，就像豬跑進了一個大型絞肉機，「誇誇」兩下，「念頭身軀」就被攪碎得到處橫飛...
待弱到一定程度，就會由白轉灰，繼而掉落下去。
每到這時，那「黑色的坐下之圓」就會產生起伏，像是一灘被雨水打濕的泥濘。
海上氣候多變。
荒島在海上。
其上的天居然也產生了黑色。
但，那只是要下雨了。
蕭索的秋雨在海上更大，也更淒冷。
青獅子搬動自製的盛水器，然後一溜小跑，跑了過來，給李玄的肉身遮風擋雨。
黃泉里的惡鬼還在爬...
紅皇后還在看。
辯機和青獅子輪換著戒備。
就在這時，辯機若有所感地側頭。
海上，遠處，開始出現密集的馬達轟鳴聲，嗡嗡嗡嗡的像被捅了一下又一下的馬蜂窩裡飛出的蜂群。
陰暗的驟雨里，數百艘快艇從遠而來，艇上的都是窮凶極惡的僱傭兵。
為首的僱傭兵正抓著望遠鏡在眺望。
隨著靠近，各色遠程狙擊槍火中開始冒出火光。
青獅子直接盤身，將李玄護在其中。
狙擊子彈從各處而來。
叮叮叮！
獅身表面炸開漣漪，青獅子卻毫髮無傷。
「哦，我的神啊，居然真有這麼大的獅子。」
「這就是千億富豪在暗網懸賞的古代巨獅嗎？」
「老大核查過，說是從千億富豪的私人公園裡逃出來的。」
「別管哪兒來的，干下這一票，人人吃香喝辣。」
「都小心點吧。」
「放心，都是老江湖了，若那不是個困在島上的巨獅，而是條古代魚龍，我們可不敢出海，可現在...它就是活靶子。我們只要不靠近就是了。」
「不要冒進，再試試。」
僱傭兵們繼續嘗試著用狙擊槍遠程測試，見獅子不僅無法下水，似乎還在護住什麼人後，他們則開始緩緩靠近，然後開始取出些大傢伙...
各色火箭炮被取了出來，除了常規的之外，還有重型火箭炮，雲爆火箭炮，單兵巡飛飛彈等等...
金屬筒口炸開火光。
一個個火箭彈，單兵飛彈帶著煙霧軌跡從各處而來。
這些火力很快將青獅子淹沒。
可紅皇后其實還是留手了。
要不是它還要顧及傳經，不敢大肆動用資源，那來的就不是僱傭兵，而是各種洲際飛彈了。
青獅子為護住李玄，一動不動。
滾滾煙霧裡，陡然爆發出一聲恐怖的聲波。
獅子吼！
一聲波吼跨越空間，掠過百餘丈距離，最前一波僱傭兵開始七竅流血。
後方的僱傭兵一看不對勁，也顧不得再開火，急忙調轉快艇，往後撤去。
他們撤，青獅子卻動了，巨大身形如狂風往遠處撲出，隔著空間又是幾聲吼叫，僱傭兵們一個個七竅流血，而近一點的則直接頭顱爆炸，然後墜下快艇。
青獅子出手的時候，辯機卻死死盯著黃泉里的紅皇后。
紅皇后沒趁機偷襲。
它就眼睜睜地看著通過「騙來加他化首領」的方式弄來的僱傭兵快速慘死。
然後，嘴角顯出一抹人性化的弧度。
隨著這些僱傭兵的死去，一道道白色的鬼魂從紅塵天墜了下去，往黃泉落去。
就像是往鯊魚池裡丟血肉...
原本就被「一線因果」引來的鬼群更加沸騰了，而更深處又有更多的惡鬼循跡而來。
一時間，李玄下方的惡鬼多了數倍。
而除了白鬼，黃鬼之外，居然開始出現黑色的鬼了。
影影霍霍，奪食新鬼，又攀援因果，沖向那紅塵大門，想要占據其上李玄的空軀殼。
辯機和青獅子匆忙出手。
然而，許是紅皇后施展了什麼手段，下方的惡鬼越來越多，多的像是從水裡堆起來的鬼魂山，下方的鬼拼了命地往上跑...
轉眼間，辯機，青獅子已有幾分疲於奔命的味道。
辯機時刻鎖定在紅皇后身上的視線也不得不挪開一小會。
在解決了黑色惡鬼後，辯機再扭頭去看紅皇后。
但這一看，卻看了個空。
紅皇后不見了。
它先點火，然後趁火打劫，現在...則是圖窮匕見。
辯機身形一顫，口中大喊一聲：「不好！」
但，已經晚了。
一道詭厲紅影穿梭而上，「刷」一下進入了李玄的身體裡。
「給我出去！」
辯機吼道。
青獅子褪去化形，顯為煞身，那煞身直挺挺地往李玄撞去，撞過了表面血肉，直觸內里才站穩的紅皇后。
轟！
紅皇后在一撞之下身形巨顫。
可李玄的身子居然也隨著這一撞而倒飛了出去，「啪」一下落在地上，脆弱的身體被荒島沙礫擦過，膝蓋上直接顯出密密的紅點，繼而滲出鮮血。
咔...
咔咔咔...
李玄的身體怪異地動了起來。
鬼無法掌控身體。
它們只會本能地擠入身體，從而導致身體扭曲，血肉僵硬。
「別亂來。」
辯機忙喊道。
然而，紅皇后...或者說被紅皇后占據了身體的李玄只是對他詭異地笑了笑，繼而便不動了。
可是在辯機眼裡，那不動的只是李玄的身子，而紅皇后卻一直在動。
它正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精妙法門讓自己變得極度適應李玄的身子。
這種法子中有「佛門涅槃轉世」的因果嫁接痕跡，可更多的還是精確。
紅皇后的每一點融合，延伸，都是經過了絕對精密的計算的。
這種計算，只有人工智慧才能夠做到分毫不差。
紅皇后...
居然利用各種信息，通過大量推演，得到了一種能夠「轉世」李玄的方法。
許久後...
李玄站了起來。
他的神魂是紅皇后。
他的身子是李玄。
可紅皇后卻因為「轉世」的緣故，也變成了「李玄」。
只因它把李玄在身體裡的因果全都小心翼翼地轉接到了自己身上。
之後它要做什麼？
辯機，或者說任何一個有點兒腦子的「阿賴耶境級別的修士」都能猜到。
穩固因果，去積極地強化「父子母子」「愛人」之類的因果，同時他化其「父母」
愛人」...
這麼一來，等真正的李玄回來，他會瞬間被因果桎梏包圍，然後在各種因果被拿捏的情況下...直接被度化。
這就好比什麼呢？
這就好比...在黑暗佛門小世界的時候，妙音女羅漢占了李玄的身子，卻又同時他化了孟瑩，然後讓李玄和孟瑩上演一出夫妻情深，你儂我儂。
而這因果...在李玄回來後還得自己再接著。
這就是「轉世」之後，他化了旁人和自己結因果，等原主回來後，再讓開位置，把肉身還給原主。
這種施展是存在一個前提的，那就是：原主只能回來，否則毫無意義。
李玄只是在突破阿賴耶境。
他並沒有可供轉世的身體。
所以，無論他有多麼厲害，他都一定會回來。
他的因果線是連在本體上的。
他只要回來了，就一定會進入本體。
到時候...
他就直接完蛋了。
這就是紅皇后計算出來的完美解法釜底抽薪！
紅皇后「轉世」了李玄。
它就再不管辯機。
事實上，它也管不了。
可辯機也拿她也沒有絲毫辦法。
沒太久，一條電子儀表錯亂而航行錯誤的貨輪只來到了此處，見到了在荒島上燃煙求救的人...
那船靠近，拋錨，很快有水手劃著名救生筏從遠而來。
紅皇李玄收起那一串串靈物，側頭看了眼匍匐在巨石後的青獅子，淡淡道：「你輸了，你這視為依仗的道友已註定成為脅侍，而你還有什麼辦法麼？
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去考慮，考慮好了，來找我...如果等到我或者媽媽去找你，那可不會有什麼好事。」
撂下這句話，紅皇李玄就走向沙灘，和那靠岸的水手交談起來，然後隨著水手回到了船上。
與此同時...
四州國，乃至各國對於「李玄」的通緝追查開始撤銷，理由很簡單：此前那張李玄站在金翅鳥上襲擊賀州軍區的照片被升級後的AI智能證明了是「合成」的。
兩天後...
貨輪抵達了四州國的一處港口。
李玄經過了身份認證，辦了手續，下了船，然後又旋即被等待已久的夜遊聯盟帶走。
五老幕後旁聽，賀州陽光安保公司的隊長陸尋風帶著伍清清對這位「可以說是傳奇的李玄」進行了審查。
結果，李玄很茫然。
一番審查，各種最新AI智能測謊儀全部搬上..
筆錄做完，陸尋風基本確定了情況。
他假借去洗手間，去到隔壁的監控大屏幕前，對著五老恭敬匯報，然後請示。
在得到指示後，他重新返回了審訊室，看定正襟危坐的紅皇后李玄，認認真真道：「我下面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對世界的認知。」
「這個世界有鬼，可鬼其實是煞，而你應該是撞煞了。」
「能夠遇到這麼嚴重的詭異之事還活下來，說明你天生有著招這種東西的體質，也有著成為一位異人的天賦。」
「小伙子，願意加入我們嗎？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紅皇后李玄看著面前的隊長，眼前閃過一系列計算...
結論是：可增加新因果，可強化因果。
於是，他點了點頭。
陸尋風見他點頭，便看向身側的伍清清，笑著道：「你總說不給你安排徒弟，今天這位大才可就交給你了。」
伍清清咬著唇，目光打量著李玄。
她的目光並不好。
她是顏控，還有一點點戀愛腦。
可李玄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沒練過武，一副上班族的模樣...
紅皇后李玄掃過伍清清...
他的眼睛掃描了起來。
發現目標，目標可供增加新因果，一定程度可發展為「可徹底拿捏的夫妻因果之—」
C
在看不見的視界裡...
那是一張複雜到了極致的網絡。
一個個網絡連著一個個人，念頭在其中瘋狂流竄，流向一道巨大的慈祥女人輪廓。
那慈祥女人輪廓很古怪...
她上半身在人間，下半身卻是坐在黃泉里。
她的手上有很多繩子。
細數，繩有五百之數。
這五百之數分布的很奇怪...
其中四百九十九都在黃泉里，只有一條在人間，這一條連著的就是紅皇后。
她微微仰頭，順著繩子看向紅皇后的方向，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自主人發現這個奇怪的小世界後，她和主人就同時愛上了這個地方。
這個小世界的水很深，且有著一種奇特的科技。
這裡的人工智慧極度適配她和主人。
主人決定把這裡變成「證星辰道場」之地。
然後，她動用一切力量，從無到有地培養出了一個有靈智的強大惡鬼。
這種惡鬼可不好培養。
得從「活人」開始培養。
女孩兒陰氣重。
所以，這「活人」得是女孩兒，而且...為了適配智能，還得生前是個電腦天才。
這惡鬼是她傾注全部力量培養出來的完美作品，也是她最優秀，最寵愛，最能獨當一面的好孩子...
如今，這孩子已經能獨掌人間事務，徹底掌控了人間的AI智能體系。
現在，這孩子不僅在為主人的到來鋪路，還在源源不斷地通過AI智能觸手，從一個個用戶處提取慾念，怨念，然後傳送給她，再讓她去養新的孩子。
經過這麼多年，她能夠養的孩子也已經達到了五百之數。
只不過，相較於紅皇后，這些孩子才算是剛剛誕生。
可沒關係。
有了這些孩子，地獄就會很熱鬧。
熱鬧的地獄絕不會變空。
主人還沒成佛，地獄...怎麼能空呢？
秋雨里，一處高崖上...
一具滿是肌肉的僧人正靠著個青獅子。
僧人是黑天寺的。
辯機培養已久，此時「轉生」了過去。
沒有身體，接觸不到紅塵，那修行的速度就會慢上許多。
天可崩，地可裂，修行不能停。
就像凡人朝九晚五，他也得每日修行，都一樣，沒區別。
至於三個月的考慮時間，就是個屁。
辯機才不怕紅皇后找他。當初要不是他自己爬到了AI里，哪裡會被人從後一板磚拍倒，直接他化了？
他只是摸不清紅皇后身後的那具有著四百多年道行的「奇怪坐騎」。
所以，在確定紅皇后只是一個被養出來的鬼之後，他就已經明白了：他護不住李玄的身體，他越是去折騰，後果可能越嚴重。
然後..
他就做了一個沒人能想到的決定。
此時...
他靠著青獅子，在一個山岩石前喝著新煮的茶水。
飲了一口，他看定天穹，喃喃道：「道友，我也是沒辦法。護不住你的身體，只能先幫你把紅皇后騙進去。
紅皇后那蠢貨要給你固化因果，可那些因果...卻也是種在它身上的。
它只要沒脫身，那些因果就不會消。
道友反應快，未必不能施些手段，以爾之身，以共同因果...
唔，你...神魂還那麼強大，手段又多，應該能從它那什麼媽媽手裡，把它悄悄偷走吧？
到時候啊...這AI的世界，就成了你的傳經道場了，咱們活下去的機會也會變大許多。
如此算計，實是無奈之舉。
不要怪我，我是真沒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南無南無大日獅子菩薩。
來日相見，老衲自罰茶水一杯。
可樂？
哈哈...可樂是不會喝的，這輩子都不會喝。」
外面風風雨雨，黃泉中...
李玄卻一路平安。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一路會平安。
因為，他從未忘記這「無間黃泉」是個兩星級危險度的小千世界。
兩星級危險度，意味著兩次必死殺劫。
若其中一道殺劫應在了「黑天地藏上修」處，那另一道殺劫十有八九就應在這兒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被世人遺忘的《西遊記》..
約會當天的靈異干擾...
在電影院驅散惡鬼，且向他行禮的紅色鬼影...
從黃泉中顯露於世的靈器...
未知的古老戰場...
世界深處的秘密...
這些東西都籠罩在一團看不清，卻知道極度危險的迷霧中...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順著因果線，一路走，一路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兒。
可一路平安。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逐漸產生一種預感：他的目的地快到了，他的命種......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證據？
他並不確定。
但...鬼開始變少，甚至是全然沒有了。
黃泉沒有鬼？
這簡直是荒謬無比。
所以這裡一定很特別。
如果不是他命種所在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劫。
從「無鬼區」再往前，就是一片遼闊到了極致的城市廢墟。
黃泉里怎麼會有城市廢墟？
那只有一種解釋，這城市廢墟是一個極度恐怖的存在的「死亡回放」，就像那個「踢足球的小孩子」一樣。
當然，也可能是許許多多個「死亡回放」的集合體。
那麼多集合體，構成了這麼一個龐大的城市廢墟。
這也意味著，裡面肯定有不少強大的鬼。
李玄稍稍站高看了看。
這城市廢墟根本看不到盡頭。
而且，在這城市廢墟極遠的地方有一輪黑色的像是太陽一樣的東西。
再細看，他又覺得不像。
那佇立在城市廢墟的盡頭，更像是「短視頻科普里的宇宙黑洞」。
姑且稱為黑色太陽吧。
而這座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則稱為黑陽廢墟。
李玄看了看自己因果線的蔓延。
然後，他發現他因果線的盡頭...就在這黑陽廢墟深處。
在花費了一些時間仔細環繞黑陽廢墟進行觀察後，李玄又發現了一件事：這黑陽廢墟是不變化的...
如果這是死亡回放，那那一定會有過程，而非一成不變。
可黑陽廢墟卻一點都沒變。
李玄實在看不出什麼異常，又察覺不到任何危險，可「命種」總得拿，至少得往前去看看。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黑陽城。
外圍...
一個鬼都沒有。
再走...
還是一個鬼都沒有。
城市的廢墟形形色色，有古舊的房子，有空蕩的市坊，有無波的湖水，有巨大的墓地，有鱗次櫛比的格子樓，甚至還有村落...
就像一個世界被拆成了無數拼圖，又被打亂，再胡亂拼湊在了一起。
走了不知多久...
佇立在天邊的黑色太陽似乎變得大了點。
就在這時，遠處忽的傳來了聲音。
噠噠噠...
噠噠噠...
那是快速奔跑的聲音。
李玄周身金光燦爛，磅礴強盛的念頭乃是隨時可以斬出念劍。
很快，他看到了那動靜的源頭。
一座土牆後，忽的繞出了個紅色鬼影，那紅色鬼影匆匆往黑陽廢墟入口的方向跑去，它完全無視李玄，只是從它側邊的路直直地跑了過去。
就在李玄舒了一口氣的時候，那紅色鬼影又忽然繞了回來，站定，沒有瞳孔的眸子盯了李玄兩秒，然後朝著他恭敬地深深一拜。
「你是誰？」李玄問。
那紅色鬼影卻不回答，拜完之後，它就轉身繼續往廢墟外跑了。
「停下。」
李玄喊道。
可那鬼影卻不再理他，很快沒了蹤跡。
李玄皺了皺眉，繼續往前。
前方，他再度看到了一個身形不同的紅色鬼影。
那鬼影正在一棵湖邊的老樹下呆呆地站著。
而當李玄到來後，那鬼影忽的似乎察覺了什麼，它跪了下來，朝著黑色太陽恭恭敬敬
磕了個頭，然後又突兀地轉向李玄...磕了個頭。
磕完兩個頭，它又重新起身，繼續呆呆地站在老樹下。
沒站多久，這紅色鬼影忽的感覺到了什麼，轉身往廢墟外跑去。
而剛剛跑出廢墟的紅色鬼影卻又從外跑了回來，那鬼影身後跟了一個個白色，黃色，甚至是黑色鬼影。
它們排著隊，往黑色太陽的方向而去。
走著走著...
忽然之間，白色的鬼先呆住了，然後待在原地。
又跑了段距離，黃色的鬼呆住了。
當超過李玄的時候，黑色的鬼也呆住了。
呆住的黑色鬼散裂開來，化出了一個地鐵站的「死亡回放」，可內里似乎是過於密集，於是「地鐵站」直接被搬到了黑陽廢墟的外圍。
這麼一看，李玄總算知道這黑陽廢墟是怎麼來的了。
這裡就是無數惡鬼「發呆」的地方。
他繼續往前走去。
隨著深入...
他看到越來越多的紅色鬼往外跑去。
那些紅色鬼每每經過他，都會或拜一下，或跪一下。
它們效率越來越高。
幾乎是前腳才出去，後腳就帶了許多鬼回來。
要不是李玄是一路走來的，他都要懷疑這外面全是鬼，只要隨手抓一下，就能抓到一串兒鬼。
事實上，並不是，這黑陽廢墟周圍幾乎已經沒有鬼了，而想要抓鬼，得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可能有這麼高效。
既然還未顯出危險，且這裡的鬼又似乎對他很友善，李玄就加快腳步，繼續往裡走了。
李玄順著因果線繼續前進。
終於...
黑陽廢墟那種五花八門的「凝固的死亡回放場景」開始變少...
「大地」成了一片遼闊的荒原。
再逐漸...
荒原也沒了，剩下的只是寸草不生的焦土。
那黑色太陽卻越來越大了。
李玄也驚愕地發現，他因果線的盡頭居然在那黑色太陽之中。
換句話說，他的命種，那不共相種子就在黑色太陽中。
看著的時候，李玄已經走到了焦土的入口。
那入口前，他看到了一道青色鬼影。
白，黃，黑，紅，青...
青色鬼對比道行，那是至少五百年了。
至於上限...怕不是到五千年。
青色鬼影似是感到了動靜，腦袋滴溜溜轉過一百八十度，看向李玄，然後模糊臉龐突兀一變...變成了祝小嘉的模樣。
祝小嘉那娃娃臉用一種木然的神色望著他。
李玄問：「你是誰？」
他已不抱希望。
這黑陽廢墟里，就沒有一個鬼能交流。
一切都是那麼的凝固，呆滯。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青鬼祝小嘉卻說話了：「不知道。」
李玄眼中顯出了驚喜。
這鬼，居然能交流？
「那你為什麼要變成這個女人的模樣？」
「她的臉會讓你輕鬆。」
「那你還能變別的嗎？」
「能。」
青鬼祝小嘉一變，又變出了妙音女羅漢蝶妃的臉，再一變又變成了伍清清，又一變又變成了顏莉...
「你喜歡哪一張臉？」青鬼問。
李玄沒回答，反問：「你為什麼要配合我的喜歡？」
青鬼道：「不知道。」
李玄又說：「你本來的樣子呢？」
青鬼道：「忘記了。」
李玄再問：「我來之前，你轉身之前，你是什麼樣子？」
青鬼想了想，像變臉似的，它的臉開始分裂，裂成了一種細密至極的小點...每一個小點都是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有小孩，有男有女...
李玄是念力強大，這才看得清楚，否則道行差一點便是只見一團模糊。
那臉...何止數萬？
甚至數十萬都不止。
密密麻麻，難以想像。
兩人正說著話的功夫，青鬼忽的開心了起來，那無數臉都開心了起來，它不顧李玄往焦土上跑了過去，開心地跳著，雙手朝天。
焦土的上空開始下「雪」。
灰色的雪。
形狀各異。
李玄仰頭看著那些雪，忽的走近，抬手接住一朵完整的雪。
攤開一看，他愣了下...
他隱約辨出了那雪的形狀：一張鈔票。
他甚至看到了那鈔票上的文字：天地銀行，一百億圓。
這是人間祭拜的紙錢？
這種祭拜應該會持續兩天吧？
雪斷斷續續，可僅僅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
青鬼變得強壯起來，它的身上分裂出了一隻只紅色的鬼，往廢墟入口方向跑去，然後青鬼開始抱怨：「越來越少了。」
辯機只是吃驚於紅皇后不是坐騎，而是那坐騎養的惡鬼。
而便是養的這惡鬼，在道行上竟然不比他的青獅子淺，應該在一百五十年左右。
除此之外，這鬼...居然開了靈智？
這已經打破了「鬼」的常規態了。
「加速養鬼」這四個字跳入了辯機腦海。
他對「黑天地藏」一脈的了解也深了不少，這一脈初期可能很弱，可越是往後...就越是一種滾雪球式的增強，再加上能讓鬼開靈智的手段，簡直就是「陰曹地府的無冕之王」。
可...
辯機還是笑了。
紅皇后問：「你又笑什麼？」
辯機坦誠道：「有所得必有所失，我笑你媽媽的主人那一脈..原來不過如此。
沒見到你之前，我還在羨慕這般封天鎖地、洞察一界的坐騎有多麼了不起。
現在看來，這種偏向於外在數量疊加的妙解，必然會喪失對自我修行的重視，如此取
了芝麻卻丟了西瓜，眼界之短著實落了下乘，豈能不引人發笑？
你家媽媽，你家主人，縱然道行比我高深，也不過是虛長了我數百年壽元，我辯機著實瞧不上眼，嘻。」
那平日裡在李玄面前和和氣氣的佛修，這一剎眼神平和，無有精光，卻勝過精光百倍，雷霆剎那不過瞬華，豈如我心不動，兼具勇氣和智慧？
紅皇后神色變冷。
辯機神色平和，雙手合十道了句：「南無南無大日獅子菩薩。」
他已再度刷新了自己需要面對的存在有多恐怖。
可，修行本就是逆天。
若是事事求順，做個凡人便是。
辯機念完佛號，雙目中閃過金光，那是大日妙解不藉助香火的弱化許願。
可他許了什麼願？
得到了什麼信息？
沒人知道。
然後，他就盤膝而坐，坐定在了李玄面前，手指輕觸，觸在了李玄沒能帶入阿賴耶地的那一串兒又一串兒的靈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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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的眸子俯瞰著「紅塵天空」下的黃泉。
「道友歸來還需此皮囊，我辯機在此發誓，絕不會讓你奪走如今對道友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紅皇后雙目漠然，可其中卻有熟悉信息流轉，像是大型AI藉助了一切已知信息，在分析情況，在分析最佳策略。
嘟...
嘟嘟...
嘟嘟嘟...
一條條文字整齊有序地在紅皇后眸子裡列出，閃過。
很快，紅皇后得到了最優解。
它微微側頭，看向黃泉深處。
須臾後，它似乎得到了某種回應。
它重新轉過了頭，冰冷的嘴角抽出了一絲偽人的笑。
然後，它就開始了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辯機讓青獅子起身，煮水，燒肉，維持李玄的身體活力。
每到這時，他就會死死地守在李玄身前，目光緊張地看向紅皇后。
李玄下方那穿破紅塵，進入黃泉的因果線...就像一條羊腸小道，紅塵里透出的生機在不停吸引著黃泉的惡鬼。
白色的鬼最多，偶爾還有黃色的...
這些鬼對青獅子來說，都是小兒科。
那巨大的獅子只要撓撓爪子，就能把這些鬼一巴掌一個全都拍回黃泉，使得它們「念頭身軀」震散，弱一點兒的直接成為灰鬼沉入黃泉底部，再難浮出。
可縱然青獅子幹活兒去了，辯機也完全能夠解決。
不同於煞的橫衝直撞，辯機這種接近兩世執的僧人有另一種防禦方式。
他所坐的地方變成了一灘黑色的圓。
惡鬼只要衝到這圓里，就像豬跑進了一個大型絞肉機，「誇誇」兩下，「念頭身軀」就被攪碎得到處橫飛...
待弱到一定程度，就會由白轉灰，繼而掉落下去。
每到這時，那「黑色的坐下之圓」就會產生起伏，像是一灘被雨水打濕的泥濘。
海上氣候多變。
荒島在海上。
其上的天居然也產生了黑色。
但，那只是要下雨了。
蕭索的秋雨在海上更大，也更淒冷。
青獅子搬動自製的盛水器，然後一溜小跑，跑了過來，給李玄的肉身遮風擋雨。
黃泉里的惡鬼還在爬...
紅皇后還在看。
辯機和青獅子輪換著戒備。
就在這時，辯機若有所感地側頭。
海上，遠處，開始出現密集的馬達轟鳴聲，嗡嗡嗡嗡的像被捅了一下又一下的馬蜂窩裡飛出的蜂群。
陰暗的驟雨里，數百艘快艇從遠而來，艇上的都是窮凶極惡的僱傭兵。
為首的僱傭兵正抓著望遠鏡在眺望。
隨著靠近，各色遠程狙擊槍火中開始冒出火光。
青獅子直接盤身，將李玄護在其中。
狙擊子彈從各處而來。
叮叮叮！
獅身表面炸開漣漪，青獅子卻毫髮無傷。
「哦，我的神啊，居然真有這麼大的獅子。」
「這就是千億富豪在暗網懸賞的古代巨獅嗎？」
「老大核查過，說是從千億富豪的私人公園裡逃出來的。」
「別管哪兒來的，干下這一票，人人吃香喝辣。」
「都小心點吧。」
「放心，都是老江湖了，若那不是個困在島上的巨獅，而是條古代魚龍，我們可不敢出海，可現在...它就是活靶子。我們只要不靠近就是了。」
「不要冒進，再試試。」
僱傭兵們繼續嘗試著用狙擊槍遠程測試，見獅子不僅無法下水，似乎還在護住什麼人後，他們則開始緩緩靠近，然後開始取出些大傢伙...
各色火箭炮被取了出來，除了常規的之外，還有重型火箭炮，雲爆火箭炮，單兵巡飛飛彈等等...
金屬筒口炸開火光。
一個個火箭彈，單兵飛彈帶著煙霧軌跡從各處而來。
這些火力很快將青獅子淹沒。
可紅皇后其實還是留手了。
要不是它還要顧及傳經，不敢大肆動用資源，那來的就不是僱傭兵，而是各種洲際飛彈了。
青獅子為護住李玄，一動不動。
滾滾煙霧裡，陡然爆發出一聲恐怖的聲波。
獅子吼！
一聲波吼跨越空間，掠過百餘丈距離，最前一波僱傭兵開始七竅流血。
後方的僱傭兵一看不對勁，也顧不得再開火，急忙調轉快艇，往後撤去。
他們撤，青獅子卻動了，巨大身形如狂風往遠處撲出，隔著空間又是幾聲吼叫，僱傭兵們一個個七竅流血，而近一點的則直接頭顱爆炸，然後墜下快艇。
青獅子出手的時候，辯機卻死死盯著黃泉里的紅皇后。
紅皇后沒趁機偷襲。
它就眼睜睜地看著通過「騙來加他化首領」的方式弄來的僱傭兵快速慘死。
然後，嘴角顯出一抹人性化的弧度。
隨著這些僱傭兵的死去，一道道白色的鬼魂從紅塵天墜了下去，往黃泉落去。
就像是往鯊魚池裡丟血肉...
原本就被「一線因果」引來的鬼群更加沸騰了，而更深處又有更多的惡鬼循跡而來。
一時間，李玄下方的惡鬼多了數倍。
而除了白鬼，黃鬼之外，居然開始出現黑色的鬼了。
影影霍霍，奪食新鬼，又攀援因果，沖向那紅塵大門，想要占據其上李玄的空軀殼。
辯機和青獅子匆忙出手。
然而，許是紅皇后施展了什麼手段，下方的惡鬼越來越多，多的像是從水裡堆起來的鬼魂山，下方的鬼拼了命地往上跑...
轉眼間，辯機，青獅子已有幾分疲於奔命的味道。
辯機時刻鎖定在紅皇后身上的視線也不得不挪開一小會。
在解決了黑色惡鬼後，辯機再扭頭去看紅皇后。
但這一看，卻看了個空。
紅皇后不見了。
它先點火，然後趁火打劫，現在...則是圖窮匕見。
辯機身形一顫，口中大喊一聲：「不好！」
但，已經晚了。
一道詭厲紅影穿梭而上，「刷」一下進入了李玄的身體裡。
「給我出去！」
辯機吼道。
青獅子褪去化形，顯為煞身，那煞身直挺挺地往李玄撞去，撞過了表面血肉，直觸內里才站穩的紅皇后。
轟！
紅皇后在一撞之下身形巨顫。
可李玄的身子居然也隨著這一撞而倒飛了出去，「啪」一下落在地上，脆弱的身體被荒島沙礫擦過，膝蓋上直接顯出密密的紅點，繼而滲出鮮血。
咔...
咔咔咔...
李玄的身體怪異地動了起來。
鬼無法掌控身體。
它們只會本能地擠入身體，從而導致身體扭曲，血肉僵硬。
「別亂來。」
辯機忙喊道。
然而，紅皇后...或者說被紅皇后占據了身體的李玄只是對他詭異地笑了笑，繼而便不動了。
可是在辯機眼裡，那不動的只是李玄的身子，而紅皇后卻一直在動。
它正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精妙法門讓自己變得極度適應李玄的身子。
這種法子中有「佛門涅槃轉世」的因果嫁接痕跡，可更多的還是精確。
紅皇后的每一點融合，延伸，都是經過了絕對精密的計算的。
這種計算，只有人工智慧才能夠做到分毫不差。
紅皇后...
居然利用各種信息，通過大量推演，得到了一種能夠「轉世」李玄的方法。
許久後...
李玄站了起來。
他的神魂是紅皇后。
他的身子是李玄。
可紅皇后卻因為「轉世」的緣故，也變成了「李玄」。
只因它把李玄在身體裡的因果全都小心翼翼地轉接到了自己身上。
之後它要做什麼？
辯機，或者說任何一個有點兒腦子的「阿賴耶境級別的修士」都能猜到。
穩固因果，去積極地強化「父子母子」「愛人」之類的因果，同時他化其「父母」
愛人」...
這麼一來，等真正的李玄回來，他會瞬間被因果桎梏包圍，然後在各種因果被拿捏的情況下...直接被度化。
這就好比什麼呢？
這就好比...在黑暗佛門小世界的時候，妙音女羅漢占了李玄的身子，卻又同時他化了孟瑩，然後讓李玄和孟瑩上演一出夫妻情深，你儂我儂。
而這因果...在李玄回來後還得自己再接著。
這就是「轉世」之後，他化了旁人和自己結因果，等原主回來後，再讓開位置，把肉身還給原主。
這種施展是存在一個前提的，那就是：原主只能回來，否則毫無意義。
李玄只是在突破阿賴耶境。
他並沒有可供轉世的身體。
所以，無論他有多麼厲害，他都一定會回來。
他的因果線是連在本體上的。
他只要回來了，就一定會進入本體。
到時候...
他就直接完蛋了。
這就是紅皇后計算出來的完美解法釜底抽薪！
紅皇后「轉世」了李玄。
它就再不管辯機。
事實上，它也管不了。
可辯機也拿她也沒有絲毫辦法。
沒太久，一條電子儀表錯亂而航行錯誤的貨輪只來到了此處，見到了在荒島上燃煙求救的人...
那船靠近，拋錨，很快有水手劃著名救生筏從遠而來。
紅皇李玄收起那一串串靈物，側頭看了眼匍匐在巨石後的青獅子，淡淡道：「你輸了，你這視為依仗的道友已註定成為脅侍，而你還有什麼辦法麼？
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去考慮，考慮好了，來找我...如果等到我或者媽媽去找你，那可不會有什麼好事。」
撂下這句話，紅皇李玄就走向沙灘，和那靠岸的水手交談起來，然後隨著水手回到了船上。
與此同時...
四州國，乃至各國對於「李玄」的通緝追查開始撤銷，理由很簡單：此前那張李玄站在金翅鳥上襲擊賀州軍區的照片被升級後的AI智能證明了是「合成」的。
兩天後...
貨輪抵達了四州國的一處港口。
李玄經過了身份認證，辦了手續，下了船，然後又旋即被等待已久的夜遊聯盟帶走。
五老幕後旁聽，賀州陽光安保公司的隊長陸尋風帶著伍清清對這位「可以說是傳奇的李玄」進行了審查。
結果，李玄很茫然。
一番審查，各種最新AI智能測謊儀全部搬上..
筆錄做完，陸尋風基本確定了情況。
他假借去洗手間，去到隔壁的監控大屏幕前，對著五老恭敬匯報，然後請示。
在得到指示後，他重新返回了審訊室，看定正襟危坐的紅皇后李玄，認認真真道：「我下面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對世界的認知。」
「這個世界有鬼，可鬼其實是煞，而你應該是撞煞了。」
「能夠遇到這麼嚴重的詭異之事還活下來，說明你天生有著招這種東西的體質，也有著成為一位異人的天賦。」
「小伙子，願意加入我們嗎？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紅皇后李玄看著面前的隊長，眼前閃過一系列計算...
結論是：可增加新因果，可強化因果。
於是，他點了點頭。
陸尋風見他點頭，便看向身側的伍清清，笑著道：「你總說不給你安排徒弟，今天這位大才可就交給你了。」
伍清清咬著唇，目光打量著李玄。
她的目光並不好。
她是顏控，還有一點點戀愛腦。
可李玄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沒練過武，一副上班族的模樣...
紅皇后李玄掃過伍清清...
他的眼睛掃描了起來。
發現目標，目標可供增加新因果，一定程度可發展為「可徹底拿捏的夫妻因果之—」
C
在看不見的視界裡...
那是一張複雜到了極致的網絡。
一個個網絡連著一個個人，念頭在其中瘋狂流竄，流向一道巨大的慈祥女人輪廓。
那慈祥女人輪廓很古怪...
她上半身在人間，下半身卻是坐在黃泉里。
她的手上有很多繩子。
細數，繩有五百之數。
這五百之數分布的很奇怪...
其中四百九十九都在黃泉里，只有一條在人間，這一條連著的就是紅皇后。
她微微仰頭，順著繩子看向紅皇后的方向，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自主人發現這個奇怪的小世界後，她和主人就同時愛上了這個地方。
這個小世界的水很深，且有著一種奇特的科技。
這裡的人工智慧極度適配她和主人。
主人決定把這裡變成「證星辰道場」之地。
然後，她動用一切力量，從無到有地培養出了一個有靈智的強大惡鬼。
這種惡鬼可不好培養。
得從「活人」開始培養。
女孩兒陰氣重。
所以，這「活人」得是女孩兒，而且...為了適配智能，還得生前是個電腦天才。
這惡鬼是她傾注全部力量培養出來的完美作品，也是她最優秀，最寵愛，最能獨當一面的好孩子...
如今，這孩子已經能獨掌人間事務，徹底掌控了人間的AI智能體系。
現在，這孩子不僅在為主人的到來鋪路，還在源源不斷地通過AI智能觸手，從一個個用戶處提取慾念，怨念，然後傳送給她，再讓她去養新的孩子。
經過這麼多年，她能夠養的孩子也已經達到了五百之數。
只不過，相較於紅皇后，這些孩子才算是剛剛誕生。
可沒關係。
有了這些孩子，地獄就會很熱鬧。
熱鬧的地獄絕不會變空。
主人還沒成佛，地獄...怎麼能空呢？
秋雨里，一處高崖上...
一具滿是肌肉的僧人正靠著個青獅子。
僧人是黑天寺的。
辯機培養已久，此時「轉生」了過去。
沒有身體，接觸不到紅塵，那修行的速度就會慢上許多。
天可崩，地可裂，修行不能停。
就像凡人朝九晚五，他也得每日修行，都一樣，沒區別。
至於三個月的考慮時間，就是個屁。
辯機才不怕紅皇后找他。當初要不是他自己爬到了AI里，哪裡會被人從後一板磚拍倒，直接他化了？
他只是摸不清紅皇后身後的那具有著四百多年道行的「奇怪坐騎」。
所以，在確定紅皇后只是一個被養出來的鬼之後，他就已經明白了：他護不住李玄的身體，他越是去折騰，後果可能越嚴重。
然後..
他就做了一個沒人能想到的決定。
此時...
他靠著青獅子，在一個山岩石前喝著新煮的茶水。
飲了一口，他看定天穹，喃喃道：「道友，我也是沒辦法。護不住你的身體，只能先幫你把紅皇后騙進去。
紅皇后那蠢貨要給你固化因果，可那些因果...卻也是種在它身上的。
它只要沒脫身，那些因果就不會消。
道友反應快，未必不能施些手段，以爾之身，以共同因果...
唔，你...神魂還那麼強大，手段又多，應該能從它那什麼媽媽手裡，把它悄悄偷走吧？
到時候啊...這AI的世界，就成了你的傳經道場了，咱們活下去的機會也會變大許多。
如此算計，實是無奈之舉。
不要怪我，我是真沒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南無南無大日獅子菩薩。
來日相見，老衲自罰茶水一杯。
可樂？
哈哈...可樂是不會喝的，這輩子都不會喝。」
外面風風雨雨，黃泉中...
李玄卻一路平安。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一路會平安。
因為，他從未忘記這「無間黃泉」是個兩星級危險度的小千世界。
兩星級危險度，意味著兩次必死殺劫。
若其中一道殺劫應在了「黑天地藏上修」處，那另一道殺劫十有八九就應在這兒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被世人遺忘的《西遊記》..
約會當天的靈異干擾...
在電影院驅散惡鬼，且向他行禮的紅色鬼影...
從黃泉中顯露於世的靈器...
未知的古老戰場...
世界深處的秘密...
這些東西都籠罩在一團看不清，卻知道極度危險的迷霧中...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順著因果線，一路走，一路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兒。
可一路平安。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逐漸產生一種預感：他的目的地快到了，他的命種......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證據？
他並不確定。
但...鬼開始變少，甚至是全然沒有了。
黃泉沒有鬼？
這簡直是荒謬無比。
所以這裡一定很特別。
如果不是他命種所在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劫。
從「無鬼區」再往前，就是一片遼闊到了極致的城市廢墟。
黃泉里怎麼會有城市廢墟？
那只有一種解釋，這城市廢墟是一個極度恐怖的存在的「死亡回放」，就像那個「踢足球的小孩子」一樣。
當然，也可能是許許多多個「死亡回放」的集合體。
那麼多集合體，構成了這麼一個龐大的城市廢墟。
這也意味著，裡面肯定有不少強大的鬼。
李玄稍稍站高看了看。
這城市廢墟根本看不到盡頭。
而且，在這城市廢墟極遠的地方有一輪黑色的像是太陽一樣的東西。
再細看，他又覺得不像。
那佇立在城市廢墟的盡頭，更像是「短視頻科普里的宇宙黑洞」。
姑且稱為黑色太陽吧。
而這座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則稱為黑陽廢墟。
李玄看了看自己因果線的蔓延。
然後，他發現他因果線的盡頭...就在這黑陽廢墟深處。
在花費了一些時間仔細環繞黑陽廢墟進行觀察後，李玄又發現了一件事：這黑陽廢墟是不變化的...
如果這是死亡回放，那那一定會有過程，而非一成不變。
可黑陽廢墟卻一點都沒變。
李玄實在看不出什麼異常，又察覺不到任何危險，可「命種」總得拿，至少得往前去看看。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黑陽城。
外圍...
一個鬼都沒有。
再走...
還是一個鬼都沒有。
城市的廢墟形形色色，有古舊的房子，有空蕩的市坊，有無波的湖水，有巨大的墓地，有鱗次櫛比的格子樓，甚至還有村落...
就像一個世界被拆成了無數拼圖，又被打亂，再胡亂拼湊在了一起。
走了不知多久...
佇立在天邊的黑色太陽似乎變得大了點。
就在這時，遠處忽的傳來了聲音。
噠噠噠...
噠噠噠...
那是快速奔跑的聲音。
李玄周身金光燦爛，磅礴強盛的念頭乃是隨時可以斬出念劍。
很快，他看到了那動靜的源頭。
一座土牆後，忽的繞出了個紅色鬼影，那紅色鬼影匆匆往黑陽廢墟入口的方向跑去，它完全無視李玄，只是從它側邊的路直直地跑了過去。
就在李玄舒了一口氣的時候，那紅色鬼影又忽然繞了回來，站定，沒有瞳孔的眸子盯了李玄兩秒，然後朝著他恭敬地深深一拜。
「你是誰？」李玄問。
那紅色鬼影卻不回答，拜完之後，它就轉身繼續往廢墟外跑了。
「停下。」
李玄喊道。
可那鬼影卻不再理他，很快沒了蹤跡。
李玄皺了皺眉，繼續往前。
前方，他再度看到了一個身形不同的紅色鬼影。
那鬼影正在一棵湖邊的老樹下呆呆地站著。
而當李玄到來後，那鬼影忽的似乎察覺了什麼，它跪了下來，朝著黑色太陽恭恭敬敬
磕了個頭，然後又突兀地轉向李玄...磕了個頭。
磕完兩個頭，它又重新起身，繼續呆呆地站在老樹下。
沒站多久，這紅色鬼影忽的感覺到了什麼，轉身往廢墟外跑去。
而剛剛跑出廢墟的紅色鬼影卻又從外跑了回來，那鬼影身後跟了一個個白色，黃色，甚至是黑色鬼影。
它們排著隊，往黑色太陽的方向而去。
走著走著...
忽然之間，白色的鬼先呆住了，然後待在原地。
又跑了段距離，黃色的鬼呆住了。
當超過李玄的時候，黑色的鬼也呆住了。
呆住的黑色鬼散裂開來，化出了一個地鐵站的「死亡回放」，可內里似乎是過於密集，於是「地鐵站」直接被搬到了黑陽廢墟的外圍。
這麼一看，李玄總算知道這黑陽廢墟是怎麼來的了。
這裡就是無數惡鬼「發呆」的地方。
他繼續往前走去。
隨著深入...
他看到越來越多的紅色鬼往外跑去。
那些紅色鬼每每經過他，都會或拜一下，或跪一下。
它們效率越來越高。
幾乎是前腳才出去，後腳就帶了許多鬼回來。
要不是李玄是一路走來的，他都要懷疑這外面全是鬼，只要隨手抓一下，就能抓到一串兒鬼。
事實上，並不是，這黑陽廢墟周圍幾乎已經沒有鬼了，而想要抓鬼，得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可能有這麼高效。
既然還未顯出危險，且這裡的鬼又似乎對他很友善，李玄就加快腳步，繼續往裡走了。
李玄順著因果線繼續前進。
終於...
黑陽廢墟那種五花八門的「凝固的死亡回放場景」開始變少...
「大地」成了一片遼闊的荒原。
再逐漸...
荒原也沒了，剩下的只是寸草不生的焦土。
那黑色太陽卻越來越大了。
李玄也驚愕地發現，他因果線的盡頭居然在那黑色太陽之中。
換句話說，他的命種，那不共相種子就在黑色太陽中。
看著的時候，李玄已經走到了焦土的入口。
那入口前，他看到了一道青色鬼影。
白，黃，黑，紅，青...
青色鬼對比道行，那是至少五百年了。
至於上限...怕不是到五千年。
青色鬼影似是感到了動靜，腦袋滴溜溜轉過一百八十度，看向李玄，然後模糊臉龐突兀一變...變成了祝小嘉的模樣。
祝小嘉那娃娃臉用一種木然的神色望著他。
李玄問：「你是誰？」
他已不抱希望。
這黑陽廢墟里，就沒有一個鬼能交流。
一切都是那麼的凝固，呆滯。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青鬼祝小嘉卻說話了：「不知道。」
李玄眼中顯出了驚喜。
這鬼，居然能交流？
「那你為什麼要變成這個女人的模樣？」
「她的臉會讓你輕鬆。」
「那你還能變別的嗎？」
「能。」
青鬼祝小嘉一變，又變出了妙音女羅漢蝶妃的臉，再一變又變成了伍清清，又一變又變成了顏莉...
「你喜歡哪一張臉？」青鬼問。
李玄沒回答，反問：「你為什麼要配合我的喜歡？」
青鬼道：「不知道。」
李玄又說：「你本來的樣子呢？」
青鬼道：「忘記了。」
李玄再問：「我來之前，你轉身之前，你是什麼樣子？」
青鬼想了想，像變臉似的，它的臉開始分裂，裂成了一種細密至極的小點...每一個小點都是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有小孩，有男有女...
李玄是念力強大，這才看得清楚，否則道行差一點便是只見一團模糊。
那臉...何止數萬？
甚至數十萬都不止。
密密麻麻，難以想像。
兩人正說著話的功夫，青鬼忽的開心了起來，那無數臉都開心了起來，它不顧李玄往焦土上跑了過去，開心地跳著，雙手朝天。
焦土的上空開始下「雪」。
灰色的雪。
形狀各異。
李玄仰頭看著那些雪，忽的走近，抬手接住一朵完整的雪。
攤開一看，他愣了下...
他隱約辨出了那雪的形狀：一張鈔票。
他甚至看到了那鈔票上的文字：天地銀行，一百億圓。
這是人間祭拜的紙錢？
這種祭拜應該會持續兩天吧？
雪斷斷續續，可僅僅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
青鬼變得強壯起來，它的身上分裂出了一隻只紅色的鬼，往廢墟入口方向跑去，然後青鬼開始抱怨：「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