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戰集諦！
第162章 戰集諦！
劉奴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其實有些話，老奴方才未敢盡言。」
「咱們三川行，萬事以利為先，錙銖必較，連些打手護衛都是精打細算聘來，契約也苛刻至極，一絲一毫的餘地也不肯讓。」
「老爺可知，咱們手下不少聘來的開元境護衛，心中早已生了異念，入了那業火教幫著暗中行事。」
「若非老爺您修為在身，神異非常，坐鎮於此，誰人心裡不想親眼見三川行高樓傾塌，基業成灰呢？」
窗外，那沉重而富有穿透力的鼓聲，一聲聲，如同撞在人心坎上。
隨著這鼓點的節奏，劉奴佝僂的脊背，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一寸寸抻直。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向來卑微的身影里悄然逸散開來。
劉三川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帶著審視，落在劉奴那始終低垂、看不清表情的臉上。
「說起來，老爺或許不記得了吧......那年城中幾家爭搶南郊藥山開採權的事？」
「老爺您為獨攬貨源，命人暗中在競爭幾家共用的水源中，下了蝕脈散麼？」
「那毒並非立刻致死，而是緩慢侵蝕經脈，狀似積勞成疾的絕症。
「老奴那時，只是帳房裡一個跑腿的小管事，妻兒不幸也用了那水...
」
「老奴奔去自家行里的藥鋪，散盡家財買回來的救命藥，卻是以次充好之物。」
「我抱著最後一點指望，跪到府前求您救命。」
「您隔著帘子，只回了句：既是命數。好好操辦後事吧。
「後來，我才輾轉打聽到，那毒只需二百兩銀子，便能吊住性命，徐徐拔除。」
「二百兩。」
「可這區區二百兩銀子，老爺都不願施捨。」
劉奴終於直起了佝僂的背脊。
那常年卑微低垂的頭顱，此刻緩緩抬起，一雙渾濁的老眼裡，竟翻湧起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
「老爺您看，這世上之人，誰心裡沒揣著點怨氣呢？」
「可若有人告訴他們，這怨氣有處可去，這苦難有源可指，這天地或許當真能掀翻，這些高高在上之人，或許當真能拉下來....
」
劉奴此刻再無半分僕從的卑微，直視著劉三川微微收縮的瞳孔，輕輕問道：「您說，誰會不願意呢？」
隨著劉奴的話音落下，一股異常的心念波動已從劉奴身上轟然爆發。
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存在驟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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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奴佝僂的身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撐開，靈樞境後期那渾厚的真元波動漫溢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雅間。
劉奴的一雙老眼裡，屬於「劉奴」個人的、飽含數十年積怨的渾濁恨意並未消失。
但在這層恨意之外，一種更加宏大、淡漠的「視線」降臨了。
這不是劉奴的心念。
這是某種外來的意志，已經降臨於劉奴此身之中。
陰骨道四諦之一，因《白骨集諦圖》而成就的靈樞境後期祭酒。
集諦，於此顯化。
「陰骨道邪魔！裝神弄鬼！」
劉三川瞳孔驟縮，旋即冷哼一聲，右手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紫檀木桌。
「咔嚓」一聲，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他左手拇指上一枚鑲嵌著幽藍寶石的玉石扳指驟然亮起刺目光芒。
「嗖那枚玉石扳指竟自行脫指飛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悽厲的藍芒，速度快得驚人，直射劉奴眉心。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已然化身「集諦」的劉奴並未閃躲。
他僅僅抬起一隻手，五指虛張，朝向那枚疾射而來的玉石扳指。
只見集諦五指輕輕一擺。
「噗」一聲輕響，玉石扳指被他隨手拂落在地，摔成幾瓣。
他抬眼，看向臉色微變的劉三川，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是劉奴的嗓音，卻疊加了一種空洞的迴響，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怨嘆在他體內共鳴：「萬般離散之苦，無盡飄零之恨，今日.
」
「當歸束於此。」
劉奴話音落下的瞬間，另一隻枯瘦的手已朝著嚴陣以待的劉三川，虛虛一按。
這一按，木質地板碎裂開，從中驟然湧出密密麻麻的漆黑鎖鏈。
這些鎖鏈漆黑，每一條鎖鏈的表面上，都隱約浮現出扭曲、痛苦、無聲哭號的面孔虛影。
那是下方暴民、疫病患者、破產城民乃至多年來所有因三川行而家破人亡者的苦難顯化。
鎖鏈發出陣陣刺耳尖嘯，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朝著劉三川周身纏繞、穿刺而來！
鎖鏈飛速纏繞上劉三川的身體，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心念壓迫感同時施加了上來。
劉三川只覺得眼前猛地一花，無數破碎的畫面與聲音強行湧入腦海：藥鋪外絕望倒斃的身影，糧莊裡枯瘦如柴的佃戶.
此時此刻，仿佛半個建陽城的苦難與罪孽，都找到了唯一的源頭—他劉三川。
「呃啊！」
劉三川悶哼一聲，心念之火搖曳不定。
集諦，強行將這廣泛的苦難，以某種術法「歸束」於劉三川一人之身。
此刻，下方數以萬計的窮苦人的心念與恨意，被凝聚為一體，盡數施加在劉三川的心念之上。
仿佛有一座無形之山壓在他的心念深處，令他思維僵直，真元流轉滯澀。
另一側，黎念早已借著玄心念劍斂息之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三川閣。
閣內光線晦暗，只有遠處暴亂的喧囂隱約傳來。
「集諦真身既顯於此，作為其神異核心，那《白骨集諦圖》必在附近。」
「苦諦，」黎念以心念冷然喝問，「圖在何處？」
苦諦殘念感知了一番，這才幽幽出聲道：「左轉......沿廊至盡頭......右側第三間」
黎念身形如影，沿著指引疾掠。
沿途偶爾遇見驚慌奔逃的僕役，皆被他以玄心念劍抹除知見，悄然避開。
片刻後，他停在一扇厚重的檀木門前。
黎念並指如劍，一縷極凝練的真元刺破鎖芯，機關輕響，門扉滑開。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極其奢華的珍寶庫。
四壁鑲著明珠，照得滿室生輝。
地面堆疊著成箱的金銀寶玉，玉架上陳列著各色珍稀礦料、妖骨皮毛、百年靈草，空氣里瀰漫著靈材特有的馥郁香氣。
然而黎念的目光毫不停留，徑直落在房間中央一張紫檀案几上。
那裡攤著一幅尺許見方的古舊皮卷。
皮卷上以簡練到近乎殘酷的筆觸，勾勒著無數細密扭曲的線條，如百川歸海，匯向一個模糊的渦旋中心。
線條間隱約浮現細微的骷髏虛影，整幅畫散發著一種沉寂而龐大的意蘊。
正是《白骨集諦圖》。
此圖竟不知何時，被三川行當作某種古物或戰利品收納入庫。
而集諦，或許正因如此，才將劉三川與其基業，選定為此次「集諦」之道的顯化之地
o
黎念眼中寒芒一閃，身形已掠至案前。
就在黎念指尖距那皮卷僅剩三寸時。
一道幽緩的嗓音，卻已經悠悠響起：「小友..
」
「你能憑《苦諦圖》感應此圖方位，莫非以為......我便感知不到你的臨近？」
「此圖乃我集諦顯化之樞，神異所系。你當真以為......我能放任它被你隨意取走？
」
《集諦圖》後方那面鑲嵌明珠的牆壁，毫無徵兆地轟然炸裂！
磚石碎屑裹著煙塵進射，一道臃腫富態的身影裹挾著暴戾凶煞之氣，直撞而出，一隻纏繞著漆黑鎖鏈的巨掌，已朝著黎念面門抓來！
掌風未至，一股混合著怨憎的心念波動已撲面壓來。
黎念瞳孔微縮，電光石火間收手、擰身、足尖發力向後疾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抓。
煙塵稍散，那身影立於案前。
正是劉三川。
可他已非先前那位精明的行主。
此時的劉三川，周身皮膚呈現死寂的灰白，道道凝結著濃郁怨憎的漆黑鎖鏈，從他肩胛、手臂、腰腹等處穿透而出。
他雙眼空洞，其中屬於「人」的心念之火已然徹底熄滅，唯有兩點執念般的、偶爾爆出漆黑火星的暗紅餘燼，在深處緩慢燃燒。
這已是一具被「集諦」徹底殺死，又以無邊怨念為薪柴，強行轉化、操控的傀儡魔物。
而在魔物劉三川身後，破碎的牆洞陰影里，「劉奴」，或者說，徹底占據了這具軀殼的集諦緩緩踱步而出。
他步履平緩，苦悶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非人的漠然。
那雙幽深的眸子掃過黎念，最終似乎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了他貼身收藏的《苦諦圖》所在之處。
集諦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苦諦師弟。」
「許久不見，你倒是愈髮長進了。」
「竟落得如此田地，為人所擒，受制於一小輩。」
「當真是......無用。」
集諦的目光在黎念身上緩緩掃過，如同在審視一件器物，聲音平淡無波：「不過也好」
o
「《苦諦圖》終究未曾落入妖魔司之手。」
苦諦幽幽一嘆，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無奈：「唉......妖魔司此番反應，確是快得出乎預料。」
「不過，好在疫於身死道消前，已將苦諦真意盡數播撒出去，沒有耽誤了大事。」
「師兄，說來奇異。此子所修根基......乃是《白骨觀真法》。
集諦那漠然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幽深的眼眸定在黎念身上：「哦？」
「竟是道諦一途的觀想法？」
「小子，你既有此根基，可願入我陰骨道統，共謀大事？若你誠心皈依，我可允你參悟此《集諦圖》。」
聞言，黎念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自然可以！能得窺白骨一道後續道途，晚輩求之不得。」
「那此圖，不如就先借晚輩參悟一番，可否？」
「這是自然。」集諦的聲音平淡依舊，「不過，既入我道，需遵我法。你且放開心念，受我一道種念之術，以證誠心，也方便稍後引你感悟此圖真意。」
他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五指虛握。
掌心之中，一點烏光憑空凝聚，迅速膨脹，化作一枚不斷變幻形態的漆黑符印，內部仿佛囚禁著無數細小人臉，充斥著駁雜怨念。
對面，黎念臉上那抹笑意，則迅速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
下一刻。
「轟！」
熾烈的火光驟然炸亮，一條完全由精純烈焰構成的猙獰火龍，隨著黎念掐訣完成，自他身前憑空騰起，發出一聲咆哮，攜著焚盡一切的灼熱氣息，徑直朝集諦噬咬衝撞而去。
幾乎同時，低沉幽咽的塤聲嗚咽響起。
死人壩被黎念扣在掌心，幽咽塤聲裹挾著冰寒刺骨的死意，與他白骨觀修出的枯寂心念彼此交融，如同潰堤之水，洶湧噴發，在這珍寶庫內瀰漫開來。
所過之處，明珠光華黯淡，靈材轉眼枯朽。
黎念已然悍然出手！
而且一出手，便是毫無保留的全力施為。
黎念來此處之時，自然是早有預料。
想要取走集諦圖，黎念又不可能當真加入這儘是魔物的邪道，因此不可避免要與這集諦一戰。
如今黎念修為乃靈樞中期，而集諦赫然是靈樞後期，二人在心念強度之上差距明顯。
然而，自踏入靈樞境以來，黎念從未停止「完成遺念、抽取技藝」。
無論是晏義倫贍養老母的承諾，還是其他諸多方便完成的遺念，他皆已抽空逐一完成。
五花八門的技藝、秘術、乃至各門各派的術法，都已經盡數融入己身。
加之黎念手中的諸多異寶，玄心念劍、死人塤...
此刻黎念所能爆發出的真實戰力，早已遠超尋常靈樞中期的範疇。
集諦見狀搖了搖頭，語氣中帶有一絲惋惜：「可惜，如今時辰緊迫，雖是個難得之材」
他目光漸沉，如同在審視一件亟待雕琢的胚料：「不過此子體魄強度倒尚堪一用。」
「便讓師兄將他煉成一具上品魔將，既可添作助力，也能為苦諦師弟你重塑一具合用身軀。」
「待此間事了，再去料理外面那兩個妖魔司的鷹犬......正好，藉此將這把火，徹底燃遍建陽。」
集諦枯瘦的手臂猛然向前一揮。
身後瞬間湧現出無數漆黑鎖鏈，帶著無盡的怨憎，如怒濤般噴涌而出！
劉奴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其實有些話，老奴方才未敢盡言。」
「咱們三川行，萬事以利為先，錙銖必較，連些打手護衛都是精打細算聘來，契約也苛刻至極，一絲一毫的餘地也不肯讓。」
「老爺可知，咱們手下不少聘來的開元境護衛，心中早已生了異念，入了那業火教幫著暗中行事。」
「若非老爺您修為在身，神異非常，坐鎮於此，誰人心裡不想親眼見三川行高樓傾塌，基業成灰呢？」
窗外，那沉重而富有穿透力的鼓聲，一聲聲，如同撞在人心坎上。
隨著這鼓點的節奏，劉奴佝僂的脊背，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一寸寸抻直。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向來卑微的身影里悄然逸散開來。
劉三川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第一次帶著審視，落在劉奴那始終低垂、看不清表情的臉上。
「說起來，老爺或許不記得了吧......那年城中幾家爭搶南郊藥山開採權的事？」
「老爺您為獨攬貨源，命人暗中在競爭幾家共用的水源中，下了蝕脈散麼？」
「那毒並非立刻致死，而是緩慢侵蝕經脈，狀似積勞成疾的絕症。
「老奴那時，只是帳房裡一個跑腿的小管事，妻兒不幸也用了那水...
」
「老奴奔去自家行里的藥鋪，散盡家財買回來的救命藥，卻是以次充好之物。」
「我抱著最後一點指望，跪到府前求您救命。」
「您隔著帘子，只回了句：既是命數。好好操辦後事吧。
「後來，我才輾轉打聽到，那毒只需二百兩銀子，便能吊住性命，徐徐拔除。」
「二百兩。」
「可這區區二百兩銀子，老爺都不願施捨。」
劉奴終於直起了佝僂的背脊。
那常年卑微低垂的頭顱，此刻緩緩抬起，一雙渾濁的老眼裡，竟翻湧起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
「老爺您看，這世上之人，誰心裡沒揣著點怨氣呢？」
「可若有人告訴他們，這怨氣有處可去，這苦難有源可指，這天地或許當真能掀翻，這些高高在上之人，或許當真能拉下來....
」
劉奴此刻再無半分僕從的卑微，直視著劉三川微微收縮的瞳孔，輕輕問道：「您說，誰會不願意呢？」
隨著劉奴的話音落下，一股異常的心念波動已從劉奴身上轟然爆發。
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存在驟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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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奴佝僂的身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撐開，靈樞境後期那渾厚的真元波動漫溢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雅間。
劉奴的一雙老眼裡，屬於「劉奴」個人的、飽含數十年積怨的渾濁恨意並未消失。
但在這層恨意之外，一種更加宏大、淡漠的「視線」降臨了。
這不是劉奴的心念。
這是某種外來的意志，已經降臨於劉奴此身之中。
陰骨道四諦之一，因《白骨集諦圖》而成就的靈樞境後期祭酒。
集諦，於此顯化。
「陰骨道邪魔！裝神弄鬼！」
劉三川瞳孔驟縮，旋即冷哼一聲，右手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紫檀木桌。
「咔嚓」一聲，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他左手拇指上一枚鑲嵌著幽藍寶石的玉石扳指驟然亮起刺目光芒。
「嗖那枚玉石扳指竟自行脫指飛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悽厲的藍芒，速度快得驚人，直射劉奴眉心。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已然化身「集諦」的劉奴並未閃躲。
他僅僅抬起一隻手，五指虛張，朝向那枚疾射而來的玉石扳指。
只見集諦五指輕輕一擺。
「噗」一聲輕響，玉石扳指被他隨手拂落在地，摔成幾瓣。
他抬眼，看向臉色微變的劉三川，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是劉奴的嗓音，卻疊加了一種空洞的迴響，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怨嘆在他體內共鳴：「萬般離散之苦，無盡飄零之恨，今日.
」
「當歸束於此。」
劉奴話音落下的瞬間，另一隻枯瘦的手已朝著嚴陣以待的劉三川，虛虛一按。
這一按，木質地板碎裂開，從中驟然湧出密密麻麻的漆黑鎖鏈。
這些鎖鏈漆黑，每一條鎖鏈的表面上，都隱約浮現出扭曲、痛苦、無聲哭號的面孔虛影。
那是下方暴民、疫病患者、破產城民乃至多年來所有因三川行而家破人亡者的苦難顯化。
鎖鏈發出陣陣刺耳尖嘯，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朝著劉三川周身纏繞、穿刺而來！
鎖鏈飛速纏繞上劉三川的身體，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心念壓迫感同時施加了上來。
劉三川只覺得眼前猛地一花，無數破碎的畫面與聲音強行湧入腦海：藥鋪外絕望倒斃的身影，糧莊裡枯瘦如柴的佃戶.
此時此刻，仿佛半個建陽城的苦難與罪孽，都找到了唯一的源頭—他劉三川。
「呃啊！」
劉三川悶哼一聲，心念之火搖曳不定。
集諦，強行將這廣泛的苦難，以某種術法「歸束」於劉三川一人之身。
此刻，下方數以萬計的窮苦人的心念與恨意，被凝聚為一體，盡數施加在劉三川的心念之上。
仿佛有一座無形之山壓在他的心念深處，令他思維僵直，真元流轉滯澀。
另一側，黎念早已借著玄心念劍斂息之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三川閣。
閣內光線晦暗，只有遠處暴亂的喧囂隱約傳來。
「集諦真身既顯於此，作為其神異核心，那《白骨集諦圖》必在附近。」
「苦諦，」黎念以心念冷然喝問，「圖在何處？」
苦諦殘念感知了一番，這才幽幽出聲道：「左轉......沿廊至盡頭......右側第三間」
黎念身形如影，沿著指引疾掠。
沿途偶爾遇見驚慌奔逃的僕役，皆被他以玄心念劍抹除知見，悄然避開。
片刻後，他停在一扇厚重的檀木門前。
黎念並指如劍，一縷極凝練的真元刺破鎖芯，機關輕響，門扉滑開。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極其奢華的珍寶庫。
四壁鑲著明珠，照得滿室生輝。
地面堆疊著成箱的金銀寶玉，玉架上陳列著各色珍稀礦料、妖骨皮毛、百年靈草，空氣里瀰漫著靈材特有的馥郁香氣。
然而黎念的目光毫不停留，徑直落在房間中央一張紫檀案几上。
那裡攤著一幅尺許見方的古舊皮卷。
皮卷上以簡練到近乎殘酷的筆觸，勾勒著無數細密扭曲的線條，如百川歸海，匯向一個模糊的渦旋中心。
線條間隱約浮現細微的骷髏虛影，整幅畫散發著一種沉寂而龐大的意蘊。
正是《白骨集諦圖》。
此圖竟不知何時，被三川行當作某種古物或戰利品收納入庫。
而集諦，或許正因如此，才將劉三川與其基業，選定為此次「集諦」之道的顯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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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眼中寒芒一閃，身形已掠至案前。
就在黎念指尖距那皮卷僅剩三寸時。
一道幽緩的嗓音，卻已經悠悠響起：「小友..
」
「你能憑《苦諦圖》感應此圖方位，莫非以為......我便感知不到你的臨近？」
「此圖乃我集諦顯化之樞，神異所系。你當真以為......我能放任它被你隨意取走？
」
《集諦圖》後方那面鑲嵌明珠的牆壁，毫無徵兆地轟然炸裂！
磚石碎屑裹著煙塵進射，一道臃腫富態的身影裹挾著暴戾凶煞之氣，直撞而出，一隻纏繞著漆黑鎖鏈的巨掌，已朝著黎念面門抓來！
掌風未至，一股混合著怨憎的心念波動已撲面壓來。
黎念瞳孔微縮，電光石火間收手、擰身、足尖發力向後疾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抓。
煙塵稍散，那身影立於案前。
正是劉三川。
可他已非先前那位精明的行主。
此時的劉三川，周身皮膚呈現死寂的灰白，道道凝結著濃郁怨憎的漆黑鎖鏈，從他肩胛、手臂、腰腹等處穿透而出。
他雙眼空洞，其中屬於「人」的心念之火已然徹底熄滅，唯有兩點執念般的、偶爾爆出漆黑火星的暗紅餘燼，在深處緩慢燃燒。
這已是一具被「集諦」徹底殺死，又以無邊怨念為薪柴，強行轉化、操控的傀儡魔物。
而在魔物劉三川身後，破碎的牆洞陰影里，「劉奴」，或者說，徹底占據了這具軀殼的集諦緩緩踱步而出。
他步履平緩，苦悶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非人的漠然。
那雙幽深的眸子掃過黎念，最終似乎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了他貼身收藏的《苦諦圖》所在之處。
集諦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苦諦師弟。」
「許久不見，你倒是愈髮長進了。」
「竟落得如此田地，為人所擒，受制於一小輩。」
「當真是......無用。」
集諦的目光在黎念身上緩緩掃過，如同在審視一件器物，聲音平淡無波：「不過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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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諦圖》終究未曾落入妖魔司之手。」
苦諦幽幽一嘆，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無奈：「唉......妖魔司此番反應，確是快得出乎預料。」
「不過，好在疫於身死道消前，已將苦諦真意盡數播撒出去，沒有耽誤了大事。」
「師兄，說來奇異。此子所修根基......乃是《白骨觀真法》。
集諦那漠然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幽深的眼眸定在黎念身上：「哦？」
「竟是道諦一途的觀想法？」
「小子，你既有此根基，可願入我陰骨道統，共謀大事？若你誠心皈依，我可允你參悟此《集諦圖》。」
聞言，黎念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自然可以！能得窺白骨一道後續道途，晚輩求之不得。」
「那此圖，不如就先借晚輩參悟一番，可否？」
「這是自然。」集諦的聲音平淡依舊，「不過，既入我道，需遵我法。你且放開心念，受我一道種念之術，以證誠心，也方便稍後引你感悟此圖真意。」
他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五指虛握。
掌心之中，一點烏光憑空凝聚，迅速膨脹，化作一枚不斷變幻形態的漆黑符印，內部仿佛囚禁著無數細小人臉，充斥著駁雜怨念。
對面，黎念臉上那抹笑意，則迅速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
下一刻。
「轟！」
熾烈的火光驟然炸亮，一條完全由精純烈焰構成的猙獰火龍，隨著黎念掐訣完成，自他身前憑空騰起，發出一聲咆哮，攜著焚盡一切的灼熱氣息，徑直朝集諦噬咬衝撞而去。
幾乎同時，低沉幽咽的塤聲嗚咽響起。
死人壩被黎念扣在掌心，幽咽塤聲裹挾著冰寒刺骨的死意，與他白骨觀修出的枯寂心念彼此交融，如同潰堤之水，洶湧噴發，在這珍寶庫內瀰漫開來。
所過之處，明珠光華黯淡，靈材轉眼枯朽。
黎念已然悍然出手！
而且一出手，便是毫無保留的全力施為。
黎念來此處之時，自然是早有預料。
想要取走集諦圖，黎念又不可能當真加入這儘是魔物的邪道，因此不可避免要與這集諦一戰。
如今黎念修為乃靈樞中期，而集諦赫然是靈樞後期，二人在心念強度之上差距明顯。
然而，自踏入靈樞境以來，黎念從未停止「完成遺念、抽取技藝」。
無論是晏義倫贍養老母的承諾，還是其他諸多方便完成的遺念，他皆已抽空逐一完成。
五花八門的技藝、秘術、乃至各門各派的術法，都已經盡數融入己身。
加之黎念手中的諸多異寶，玄心念劍、死人塤...
此刻黎念所能爆發出的真實戰力，早已遠超尋常靈樞中期的範疇。
集諦見狀搖了搖頭，語氣中帶有一絲惋惜：「可惜，如今時辰緊迫，雖是個難得之材」
他目光漸沉，如同在審視一件亟待雕琢的胚料：「不過此子體魄強度倒尚堪一用。」
「便讓師兄將他煉成一具上品魔將，既可添作助力，也能為苦諦師弟你重塑一具合用身軀。」
「待此間事了，再去料理外面那兩個妖魔司的鷹犬......正好，藉此將這把火，徹底燃遍建陽。」
集諦枯瘦的手臂猛然向前一揮。
身後瞬間湧現出無數漆黑鎖鏈，帶著無盡的怨憎，如怒濤般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