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峨眉丁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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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業騎著棗紅馬,信馬由韁慢行。

  待出了城,官道筆直,人跡蹤滅。

  照著總管傳授的馭馬之術,松持馬韁,雙腿虛夾馬腹。

  「駕!」

  凌厲勁風拂面,他滿頭黑髮迎風狂舞,淋著飛雪,策馬狂奔。

  奔出數里,他摸熟了棗紅馬的性子。

  屁股隨馬背起伏之間,紮起了無極樁。

  官道偶有江湖人士打馬而過,

  見此一幕,神情驚駭。

  只因少年端坐馬背,上身巍然不動,宛如蒼松佇立,下身鬆弛圓融,起伏自然。

  赫然是樁功修煉到極其高深的地步。

  「瞧他的模樣,頂多也就十來歲,竟把樁功練到了行臥坐立皆修行的境地。」

  江湖人士心中暗驚,又轉念想。

  「此處離武當均州不遠,這少年這般根骨,絕非無名之輩,待入城時好生打聽,日後行走江湖,也能多一樁奇聞談資。」

  周承業自是不知他騎馬站樁這等非人操作有多驚世駭俗。

  只覺相比平地站樁,騎馬顛簸之間維持樁勢。

  既能錘鍊下盤,又能磨勘心神定力,兩相得益。

  待到樁功練疲。

  他便索性舍馬不騎,施展金雁功,伴著馬狂奔。

  他身懷先天元氣,全真心法,武當內功,耐力驚人。

  奔到興頭,索性扛起馬,讓馬騎他。

  負重加大,金雁功的修煉效率更高,錘鍊出來的內力更凝練。

  離襄陽越近,官道之上的江湖中人越多。

  他這等匪夷所思的練功方式,驚得一眾江湖中人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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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人騎馬,從未見過馬騎人,荊楚大地,真是人傑地靈!

  這日周承業正在官道疾馳,忽聞暴烈喝聲遠處傳來。

  「丁敏君!你好生霸道!我等不過打你峨眉派身旁路過!你就下此毒手!」

  女聲冷冽似冰,「既認得我丁敏君,還敢口出狂言,真當峨眉派是泥捏的?」

  「放你娘的屁!我家小兄弟不過多看了你一眼,何曾有半句不敬?」

  「就是!你仗著峨眉派威勢,一言不合就痛下殺手,無怪江湖上都喚你毒手無鹽,果然心狠手辣,貌勝無鹽!」

  「爾等找死!」

  一聲清叱落定,劍風陡然銳烈,刀劍相撞之聲密如急雨,不時夾雜一聲悽厲慘叫。

  「丁敏君?」

  周承業心神一動,策馬過去。

  拐過山坳,視野陡然開闊,卻是一處平地。

  平地旁,坐落一處酒棧,棧前木桿之上布旗飄搖。

  棧前四、五張八仙桌桌翻壺碎,杯盤狼藉。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五六具漢子屍身,屍體無不斷手斷腳,死相悽慘。

  四五名桃色勁裝的峨眉女弟子持劍掠陣,劍尖垂地,神色冷傲。

  周承業眼眸一凝。

  酒棧中央,女人約莫三十歲,身材長挑,容貌算得俊俏,只是顴骨微高、眼尾帶煞。

  一柄長劍使得如驚虹掣電,招招往人要害招呼。

  不過眨眼功夫,斷肢斷手齊飛。

  丁敏君身手不俗,心狠手辣,戰鬥力起碼四千。

  周承業本不欲招惹是非。

  卻聽這時,場中捂著斷手悽慘哀嚎的壯漢驚瞥到他的身影。

  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嘶聲喊道。

  「陳八俠!陳八俠!我等在武當秋闈大考幸瞻您俠容,還請出手相救。」

  此聲入耳,周承業抬眼辨看,一眼就認出哀嚎壯漢身份。

  「追風刀劉英雄!」

  此人的幼子列屬武當內門弟子。

  丁敏君既知其中淵源,竟還敢斷他一臂,真是膽大包天!

  隨著劉英雄這聲哀嚎,酒棧眾人登時認出他的身份,齊聲哀嚎救命!

  周承業見狀翻身下馬,將韁繩往馬背上一搭,牽馬走進酒棧,拱手抱拳道。

  「丁女俠,冤家宜解不宜結,依在下看,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丁敏君聞聲,手上劍勢不停,只斜眼掃了過來。

  見他模樣頂破天十歲,白衣束髮,身形尚顯單薄。

  不由嗤笑一聲,並不放在心上。

  手腕一抖,劍勢更疾三分,朝著劉洪心口刺去。

  周承業眼神一沉。

  他本是好言相勸,對方竟如此跋扈。

  當下不再多言,丹田內力一提,金雁功施展開來。

  身形如凌空飛雁,急速掠至場中,撿起地上散落壺瓷,運轉內力急速打去。

  咻咻咻……

  勁風撲面!

  「乳臭未乾的小子,竟也敢管峨眉派的事,不知死活!」


  旋即,劍勢不絕,一劍挑斷劉洪的手筋,劍光凌厲掠過他胸膛。

  劉洪淒聲慘叫,旋即倒地,胸脯血流不止。

  廢掉劉洪之後,丁敏君劍光一轉,直刺周承業咽喉。

  周承業頭皮發麻。

  丁敏君劍法靈動狠辣,內力亦頗深厚,實打實的峨眉一流好手。

  他忙施展金雁功,身形如雁,急掠後撤。

  同時,腳踢地上瓷壺,減緩丁敏君速度。

  「你躲得掉!」丁敏君厲聲一句。

  劍勢如虹,擊落壺瓷,提劍殺來,身法竟不在他之下。

  「丁女俠,你果然霸道,那就休怪陳某無禮了。」

  話語落地。

  周承業兔起鶻落,掠至一旁峨眉女俠身側。

  他進棧之前,便觀察過局勢,知曉此女身手最弱。

  「師妹!」

  諸峨眉弟子又驚又怒,齊齊挺劍刺來。

  周承業冷笑,劫持女弟子之後,一掌劈在她後頸,女弟子登時昏厥不醒。

  他拎起女弟子,如拎盾牌,兔起鶻落,殺進諸峨眉弟子之中。

  峨眉弟子劍勢如虹,劍光凌厲。

  面對呼嘯而來的師妹,卻只能收劍閃避。

  周承業或神拳,或腳踢酒瓷,或揮舞盾牌痛砸。

  片刻功夫,峨眉女弟子投鼠忌器之下,竟遭他殺的丟盔棄甲。

  「賊子敢爾!」

  丁敏君橫眼掠過一眾師妹,登時目眥欲裂。

  她本就因旁人提毒手無鹽四字動了真怒。

  此刻見這少年竟拿自己師妹做人質,更是火上澆油。

  她劍法本就以快狠見長,當下更不遲疑。

  長劍一顫分出數道劍花,竟連人質帶周承業一齊罩在劍光之下。

  周承業心頭一凜。

  這丁敏君果然心狠,竟真敢不顧同門性命。

  他腳下金雁功連變,提著人在劍光中遊走,厲聲暴喝。

  「丁敏君,你好狠的心!同門師妹的性命都不顧,就不怕師太知曉?」

  「迫走紀曉芙之事,師太本就對你頗有微詞,今日你再親手斬了師妹,這峨眉掌門之位,你還有半分指望?」

  「你……」丁敏君登時咬牙切齒。

  滅絕師太的心意、掌門之位的執念,是她畢生最看重的東西。

  紀曉芙失德被逐,她本是掌門的不二人選。

  若今日真為了殺這少年誤殺師妹,傳出去師父定然寒心。

  就這剎那遲疑,她劍勢慢了半分。

  周承業等的就是這一剎。

  他將手中人質往前一送,逼得丁敏君不得不收劍避讓。

  隨即身形欺近,先天元氣,內力瘋狂湧進左臂,一招神拳悍然砸下。

  丁敏君強行擰腰閃避,終究慢了一線。

  拳風掃過肩窩,只聽咔的一聲輕響,肩骨錯位,劇痛鑽心。

  她又驚又怒,左手駢指如劍,反點周承業肋下死穴。

  周承業早有防備,旋身避開。

  同時左臂一振,將那峨眉弟子往她懷裡推去。

  丁敏君下意識伸手去接,胸口空門大開。

  周承業眼神一凜,暴喝一聲,右拳攢足內力,施展一條鞭,悍然砸向她胸脯。

  「噗!」

  丁敏君如斷線風箏,身形凌空倒飛,重重砸在地上,口嘔鮮血。

  她凶行發作,重傷之下,竟殊死掙扎,還欲起身殺來。

  「嗡!」

  凌厲劍光,刺破空氣,鋒利劍尖頓在她咽喉。

  「你……」

  丁敏君登時渾身僵住,眼中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厲聲尖道,「你敢動我?」

  周承業手腕微轉,劍光閃過。

  「啊!」

  丁敏君厲聲慘叫,左耳齊根而斷,臉上也被劃開一道血痕,從顴骨延伸到下頜。

  她捂著臉在地上翻滾,鮮血從指縫不住湧出。

  一時竟分不清是臉疼還是耳疼。

  此番交手,電光火石。

  丁敏君劍法高絕,投鼠忌器之下,十成本事竟沒發揮出三成。

  峨眉女弟子掙扎著起身,提劍攙扶起丁敏君。

  其中一名女弟子瞪著眼看他,「你欺辱我峨眉弟子,可敢報上名來。」

  「我何時欺你峨眉弟子。」

  周承業收劍而立,神色平靜。

  「我騎馬而來,只看到峨眉弟子仗勢欺人,虐殺武林同道。」

  「我出聲調停,峨眉弟子殘忍霸道,屠戮武林同道不算,還要殺在下。」

  「在下迫於無奈,只能出手自保,諸武林同道皆能為我作證。」

  「我實在不知,何時欺辱峨眉弟子了。」

  他話音剛落,一名峨眉弟子便紅著眼斥道。

  「胡說!明明是你用我師妹做人質,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什么正道中人,英雄好漢!」

  「何為英雄,何為下三濫?」

  周承業挑眉,掃過滿地屍身,神情平靜道。

  「難道要像峨眉弟子那樣屠戮武林同道,才算正道中人,英雄好漢麼!」

  「至於我用峨眉女弟子做人質。」

  「我修為淺薄,諸位都是峨眉高徒,劍陣施展開來我豈是對手?為求自保,借師妹暫避鋒芒,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峨眉弟子。

  「再者,諸位師妹除了些磕碰,可有誰真受了重傷?」

  「比起地上這些斷手斷腳的屍首,又如何?」

  幾名峨眉弟子面面相覷,一時竟語塞。

  她們方才只顧著師妹,投鼠忌器之下,被這少年攪得陣腳大亂。

  此刻回想。

  確實沒人受什麼重傷,連昏厥的師妹也只是身體有些淤青。

  「誰是你師妹,丁師姐的耳朵都讓你劃掉了!」峨眉女弟子嬌聲呵道。

  「她……」

  周承業劍光一凝,語氣冷了幾分。

  「堂堂峨眉派弟子,竟有毒手無鹽這等江湖諢號,可見她心腸歹毒。」

  「再者,這滿地屍體,斷肢斷手,豈不都是她的殘暴行徑,在下只是削她一耳,沒傷她性命,便已是顧及通派之誼。」

  峨眉女弟子辯他不過,盡皆語塞。

  這時。

  丁敏君已被弟子扶著坐起,臉上敷了傷藥,血雖止了,神色卻愈發怨毒。

  眼神惡毒看著他,厲聲道,「說了半天,你藏頭露尾,連個真名都不敢報麼?」

  「方才劉英雄已然報出我的來路,只是你霸道猖獗,殺意蒙心,沒聽進去罷了。」

  周承業收劍入鞘,拱手一禮,氣度從容。

  「諸位師妹,在下武當陳近南,這廂有禮了。」

  「你是武當門人!」

  峨眉女弟子盡皆驚駭,旋即懊惱。

  武當、峨眉素來交好。

  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

  丁敏君胸口氣血翻湧,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橫眉看他,氣急敗壞道,「你既是武當弟子,為何不早報上名來。」

  「丁師姐此話好生沒道理。」

  周承業淡淡道,「若在下不是武當弟子,就沒資格主持公道?」

  「還是說丁女俠只敢欺負江湖散人,見了武當便要退避三舍?」

  「你……」

  丁敏君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反駁不得。

  她心知今日討不到好,再糾纏下去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抬眼狠狠瞪著他,一字一句道。

  「好!好一個武當陳近南!今日之辱,我丁敏君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說罷,她在弟子攙扶下站起身,狠狠一甩衣袖。

  「我們走!」

  幾名峨眉弟子扶起昏厥的師妹,簇擁著丁敏君,身形狼狽離去。

  走不多遠,丁敏君回頭望了一眼,眼中怨毒之色久久不散。

  酒棧前重歸寂靜,只剩滿地狼藉與血腥氣。

  劉洪捂著斷臂忍著痛上前,對著周承業深深一揖。

  「陳八俠救命之恩,劉某沒齒難忘!」

  周承業抬手虛扶。

  「劉英雄不必多禮,令郎在武當學藝,也算有緣。」

  「此地不宜久留,丁敏君心胸狹隘,恐去而復返,你們快些離去吧。」

  劉洪連連稱是,招呼著倖存的同伴草草收斂了屍身,匆匆道謝後便離開了。

  周承業立在原地,望著峨眉眾人離去的方向,心神如電。

  丁敏君心胸狹隘,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翻身上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緩步前行,毫不為然。

  丁敏君有帳找他算,他亦有帳找丁敏君算。

  今日毀她左臉,削她一耳,不過提前收點利息!

  「駕!」他雙腿虛夾馬腹,棗紅馬撒蹄,淋著飛雪,策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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