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 秋收時節暮雲愁,霹靂一聲暴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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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峴山村。

  大清早,村民就發現家門口神秘出現布袋。

  撿起來一看,竟全是銀子。

  村民不敢聲張,默默收撿銀子,假裝無事發生。

  豈料晌午,藏春塢方向,煙塵捲起黃龍。

  頃刻,藏春塢總教頭劉黑虎帶領家丁呼嘯而至。

  「聽著!昨夜莊內庫銀失竊,老爺已經查明,這批銀子落到了爾等手中。」

  「哼,竊銀的賊子也隱藏爾等之中。」

  「爾等若是識趣,速速歸還竊銀,如實交代罪行。」

  「若有知情不報者,貪墨竊銀者,喧譁生事者,殺無赦!」

  話音落地,家丁兇殘如虎,挨家挨戶砸門收繳庫銀。

  村民哪敢違背,一個個縮著脖子,溫順交出庫銀。

  豈料,家丁兇殘,繳納庫銀不算,還要敲骨吸髓,剝削村民銀錢。

  「大爺!大爺!昨晚撿到的銀子,就只有三兩,就只有三兩啊!」

  「這些錢是我攢著給兒子娶媳婦的啊!莊內丟失的是銀子,這都是銅錢啊!」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沒有偷莊裡銀子,我沒有偷啊!」

  任憑村民如何哭求,家丁只是劈手奪過銀錢,一腳踹開人。

  劉黑虎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面色如鐵,冷眼看著。

  稍頃。

  村里院壩。

  白花花的銀子堆積如山。

  村民像是羊羔,趕作一團,呼天搶地,眼中滿是驚惶。

  家丁如狼似虎,拎起村民,就像拎起雞崽子。

  先抽數十鞭,抽得村民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說!銀子哪來的!」

  「大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早上起床,銀子就在門口!」

  「哼!我早上起床,門口怎麼就沒銀子?不老實!」

  家丁揮起馬鞭,劈頭蓋臉一頓猛抽。

  稍頃,村民氣息微弱,倒在地上抽搐。

  「哼!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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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黑虎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漠然看著。

  這時。

  鄭姓漢子慌張跑來,跪在他馬前,磕頭求道,「劉爺,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劉黑虎冷冷一哼,「莊內的銀庫失竊,不全部收繳,缺失的你來補麼!」

  「劉爺,收繳竊銀即可,怎可這般殘暴鞭……」

  啪!

  馬鞭快如閃電,迎面抽在鄭姓漢子臉上,頓時皮開肉綻。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饒舌,聽著,念你和陸教頭有舊,我不妨告訴你。」

  「竊賊竊走庫銀,不趕緊遠走高飛,反把銀子分給村民,若說兩者之間沒有牽連,天王老子都不信!」

  「劉爺……」鄭姓漢子苦苦哀求。

  「鼓譟!」

  劉黑虎煩不勝煩,瞪眼怒喝道,「看在陸教頭面子上,你速把家人帶走,別不知好歹!」

  「劉……」

  啪!

  劉黑虎猛揮馬鞭,劈頭蓋臉抽來。

  鄭姓漢子連滾帶爬,忍著傷痛鑽進人群,把老娘和媳婦拽了出來。

  所過之處,難民慘叫連連,呼天搶地,鄭姓漢子佝著腰,腦袋埋進褲襠,假裝沒聽到。

  這時。

  他身後的媳婦猛地一掙,鄭姓漢子轉身看去,媳婦眸中垂淚,神色卻是堅毅決絕。

  「娘子,娘子!」鄭姓漢子忙不迭拽住媳婦,躬身快步朝外走。

  「放手!」陳氏奮力掙扎。

  鄭姓漢子不敢用力,唯恐動靜過大驚動家丁,投鼠忌器,竟沒有按住媳婦。

  「我……」身後陳氏憤怒出聲。

  「我才是你們要抓的主犯,毆打無辜村民算什麼好漢,有什麼招數儘管朝姑奶奶招呼!」

  轟動!

  晴空萬里,天空卻仿佛驚雷炸響。

  鄭姓漢子猛地抬頭看去。

  村民中央,身材瘦弱矮小的女人叉著腰奮身怒罵,控訴藏春塢的殘暴。

  她身旁的村民如避蛇蠍,紛紛散開。

  最終,偌大的空地,就她獨自矗立著。

  鄭姓漢子看他娘子的臉,他娘子淚目滿面,他佝著腰,趕緊拽著他娘子離開人群。


  「恩?」

  劉黑虎聽見罵聲,抬眼看過來,發現就是一個普通農婦。

  不由皺眉。

  這時。

  如狼似虎的家丁押解著女人過來,按著她的頭逼她跪下。

  女人拼命挺著身子,死也不肯屈膝。

  「砰!」兩聲沉重的打擊之聲。

  家丁掄起木杖,惡狠狠打在女人腿彎上

  咔擦一聲脆響,女人腿骨斷裂,再也支撐不住身子,像是斷了翅膀的鳥似的,墜落在地。

  小腿血流如注,女人仍掙扎著支起半個身子,怒目而視,嘴裡尤自痛訴藏春塢的殘暴。

  「倒是條硬骨頭。」

  劉黑虎揮退左、右家丁,騎著馬緩緩靠近女人,居高臨下俯視,「聽著!劉某也非殘暴嗜殺之輩,你如實交代,不讓我為難,我也不讓你為難,如何?」

  「呸!」

  女人咀嚼滿嘴血水,狠狠啐在他臉上,「仗勢欺人的狗奴才,姑奶奶就在這,有本事喊黃四郎出來,姑奶奶照樣罵他。」

  「黃老爺的大駕,豈是你想見就想見。」

  劉黑虎冷哼一聲,「罷了,你不願意交代,劉某也不強求,等進了莊,招待你的人,就不像劉某這般好說話了。」

  「繼續審,繼續打,她一個女人,哪來那樣大力氣,搬的動銀庫的銀子。」

  「盤查她的底細,凡是跟她來往密切之人,通通押解進莊。」

  「狗奴才!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麼沖姑奶奶來!」

  女人怒目而視,嘶聲咆哮,「還有你們……瞪大狗眼睛看看,你們打的都是誰,那是你們的爹媽,女人,孩子。」

  「哼。」

  劉黑虎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別嚎了,他們都是從小賣身莊內的孤兒,這裡面沒他們的親人。」

  「娘們,你雖然是個女人,但比爺們還爺們,劉某最敬佩你這種硬骨頭,你只要老實交代,我就放過他們,如何?」

  「狗奴才,你想知道我同夥是誰?好,那我就告訴你,我同夥是劉黑虎,岳三娘,陸沉舟,王三刀,趙箭。」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繼續審,繼續打。」

  劉黑虎冷哼,「老子都特麼成你同夥了。」

  村民挨不住毒打,陸陸續續交代。

  不一會。

  女人身旁跪著七、八人,個個氣息微弱,渾身鮮血,可嘴裡依舊罵聲不絕。

  劉黑虎冷眼掃過去,心裡暗驚,「這夥人究竟打哪兒來,想幹什麼,竟這般捨生忘死。」

  「總教頭,都查清楚了。」

  家丁上前稟報,「都是逃難的難民,說是什麼天地會,具體的消息他們咬死都不肯說,村民了解的也極其有限。」

  「天地會?」劉黑虎混跡江湖多年,從沒聽說此等幫會。

  再說武林中人聚眾成幫,說到底不過為了一個財字。

  天地會劫走庫銀,分發給貧民百姓,天底下哪有這樣愚蠢的幫會。

  「不用審了,把村里所有的難民全部銬起來,押解回莊,如若不從,就地格殺。」

  劉黑虎隱隱感覺茲事體大,如果不連根剷除,恐怕會出大事。

  村民驚懼顫抖,敢怒不敢言。

  趙姓漢子的女人也是難民,家丁上前抓人,趙姓漢子奮力抵抗。

  家丁竟拿不下他,一時鬧的場面難堪。

  劉黑虎冷冷瞪過來。

  趙姓漢子恍似抓住救命稻草,撲通跪倒,忙不迭哀告,「總教頭,總教頭,我娘子是無辜的,您高抬貴手,放她一馬吧。」

  「對了,那日陸教頭回村,我帶娘子過去拜見他,陸教頭說,他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總教頭,您行行好,放我們一馬吧。」趙姓漢子雙膝跪地,不斷磕頭。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劉黑虎煩躁擺擺手,「既然陸教頭說要參加你們的婚禮,我把新娘子抓走算怎麼回事,放了他,其餘人全部押走。」

  言罷,劉黑虎雙腿一夾馬腹,呼嘯而去。

  鄭姓漢子忍著滿身的痛,還未爬起來,周圍村民掙扎圍上來,七嘴八舌,呼天搶地,要他拿個主意。

  「我……我人微言輕,能有什麼辦法,現在……現在也只能等著莊內清點。」

  「大夥不要著急,莊內銀庫堆積如山,黃老爺不會貪墨大家這點錢。」

  「抓走的人裡面有你的姐姐,你剛才怎不說,現在只能等莊內審問清楚,如若真無辜,應該會放回來吧。」

  「我……我真沒辦法,對了!陸教頭,陸教頭說話比我管用,他在老爺面前美言兩句,或許老爺就改主意了。」

  村民登時好似抓住救命稻草,奔至劉老漢家,哀求陸沉舟救命。

  就在這時。

  鄭姓漢子的媳婦陳氏忽然站了出來,「黃老爺的銀庫失竊,和俺們有什麼關係,俺們的銀子都是撿的,銀子上面又沒有寫他黃四郎的名字,俺們怎麼知道是他的。」

  「他要收繳銀子,俺們不貪他的,交上去就是了,可交完還一頓毒打,還要搶走俺們活命的錢。」

  「沒有這點錢,俺們過不了這個冬天,到時候凍死,餓死,橫豎都是個死!」

  「沒錯!黃老爺那樣有錢,哪會貪圖我們這點錢,保不準是劉黑虎趁亂刮皮,黃老爺也被蒙在鼓裡,我們要找黃老爺問清楚!」

  村民本就群情激奮,聽聞此言,頓時怒火中燒。

  「娘子,娘子!」

  鄭姓漢子忙不迭拽住媳婦,「你……你怎這樣衝動!」

  「我很冷靜。」

  陳氏一把推開他的手,眼神堅毅決絕,「相公,我嫁給你,就是看中你秉性善良,仁義,你說,黃老爺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娘子!」

  鄭姓漢子聲音里滿是哀求,「黃老爺是老爺,咱們就是小老百姓,哪有資格評論……」

  「撒手,你沒資格評論,我有資格。」

  鄭氏用力甩開他,「他做的不對,就要找他索要個說法!」

  說罷,她昂起頭,領著眾人,朝藏春塢的方向,決然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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