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刀在手,跟我走,殺四郎,搶碉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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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假結束,周華強返回莊內。

  除掉劉鐵腿,他挑選下一個目標。

  「連珠箭」張箭,荊山獵戶出身,擅使弓箭,百發百中。

  「張箭身為北苑教頭,北苑庫房重地,要除掉他,就得讓他監守自盜了。」

  兩天後,瓢潑大雨,夜色漆黑如墨。

  聽泉閣。

  總教頭劉黑虎龍盤虎踞,座下四大護院左、右分坐,飲酒作樂。

  「趙教頭,聽聞您箭法如神,百發百中,不知在下有沒有榮幸,見識一二。」

  周華強端起酒杯,朝著對面漢子笑著說道。

  「陸教頭喝醉了。」趙箭冷冷瞥他一眼。

  「在下莽撞。」周華強賠罪道,「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趙教頭,天逢大雨,咱們才有閒暇功夫在此飲酒作樂,不要這般拘著嘛。」

  劉黑虎痛飲酒水,哈哈笑道,「陸教頭,你不知趙教頭脾性,若是旁時,你這句話,就得挨趙教頭一箭。」

  周華強忙不迭賠罪。

  趙箭冷冷看著他,忽道,「你真要看?」

  「趙教頭若不……」

  「總教頭髮話,我不敢不應,但我的箭,從不落空,你要看,就得自己試箭!」

  「這有何難!」周華強大笑,抓起一枚九月黃,走到百步之外,頂在頭上,淋著大雨,

  笑道,「趙教頭,請試箭!」

  「好,你倒是條漢子,這箭你若不死,趙某交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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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箭二話不說,彎弓搭箭,雨幕重重,百步之外,人影隱隱綽綽。

  更別說,頂在頭上的九月黃。

  閣內悄然寂靜,劉黑虎有心勸,又怕開口驚擾趙箭。

  趙箭搭弓,箭凝而不發。

  就在眾人皆以為他收弓的時候,砰的一聲,弓弦炸裂如驚雷。

  箭如雷霆,呼嘯射去。

  「啪!」九月黃四分五裂,果肉漫天炸飛。

  周華強手疾眼快,伸手接過果肉,神情自若吃起來,完事拱拳笑道,「趙教頭好箭法,陸某佩服。」

  「哼。」趙箭冷哼,「你的膽子也很大。」

  「趙教頭謬讚,只因在下相信趙教頭百發百中,箭無虛發。」

  「哼。」趙箭瞧他順眼,端起酒杯,「適才你敬我一杯,我還你一杯。」

  「哈哈哈。」劉黑虎痛快大笑,「趙教頭,陸教頭都是英雄豪傑,來,一起喝了這杯。」

  這時。

  雨中突然竄出人影,身形似電,隔空射來四枚銅錢。

  砰!

  眾人手中酒杯登時炸裂。

  「誰!」劉黑虎心驚膽戰,這枚銅錢若是射他腦袋,現在豈不腦袋開花。

  人影飄然遠去,恍如鬼魅。

  「趙教頭!」劉黑虎暴喝。

  趙箭竄如猛虎下山,彎弓搭箭,砰砰砰,弓弦如雷,箭如暴雨。

  人影后腦竟似生了眼,身影飄然,穿梭箭雨之中,飄然遠去。

  「這人……好驚人的內力,好恐怖的武功,藏春塢何時惹怒這種高手了。」

  「總教頭,賊子扎手,煩請總教頭趕緊知會老爺,趙教頭箭法通神,我和他一同追兇。」

  劉黑虎眼神一凜,也不知作何考慮,暴喝道,「事不宜遲,分頭行動。」

  漆黑雨幕,寥寥燈火搖曳,恍若鬼火。

  周華強,趙箭奔跑在屋頂。

  視野模糊,屋頂濕滑,周華強樁功了得,下盤穩如泰山。

  運轉內力灌注兩腿經脈,身影矯若猿猴。

  趙箭看著不像修煉過內力,但他的身影更加迅猛,像是竄在林中的獵豹。

  兩人愈跑,愈是心驚,人影身影似鬼魅,始終吊著他們。

  「趙教頭,賊子往北苑去了。」周華強暴喝。

  「該死的賊子。」趙箭眼神冷冽,東南西北四苑,賊子獨竄他北苑。

  奔跑之中,彎弓搭箭,砰砰砰連射數箭。

  人影輾轉騰挪,遊刃有餘。

  「趙教頭,賊子往銀庫去了!」周華強暴喝。

  「閉嘴!」趙箭心煩意亂,冷聲呵斥,腳下動作更快。

  兩人追至銀庫,人影仿佛鬼魅一般消失無蹤。

  銀庫空空蕩蕩。

  「趙教頭……」

  「我眼睛沒瞎。」趙箭冷哼一聲,臉色難堪,銀庫失竊,他難辭其咎。

  這時。

  趙箭猛竄幾步,翻到箱子中央,那裡有一個錦盒。

  他撿起錦盒,回頭正欲說話,身前勁風撲面。

  趙箭頭皮發麻,森林獵殺野獸錘鍊出來的靈覺告訴他……

  生死攸關!

  當即提弓,暴喝道,「陸沉舟,賊子還在,速速喊人。」

  話語落地,他身形佝如狸貓,徑直轉身前撲。

  同時,取箭搭弓。

  千鈞一髮之際,他背上的箭簍,突然朝前一竄。

  這一躥,估錯了距離,手頭頓時一空。

  好個趙箭,如此危難時刻,他竟不恐不懼,失箭之下,竟揮弓似刀,轉身力劈華山。

  勢大力沉,虎虎生風。

  這時。

  眼前驀地竄起黃絹,卻是銀箱墊底的黃布。

  黃布遮掩視野,趙箭心神如電,瞠目暴喝,「陸沉舟,竟是你,你好大的膽子!」

  「砰!」趙箭如遭雷擊,這一拳,竟藏在黃絹之中。

  一拳得中,來人一把抓住弓,趙箭凶性發作,雙臂鼓脹,勇如霸王在世。

  然而,澎湃巨力似是泰山壓頂,趙箭抵抗片刻,竟遭他奪去弓。

  「陸沉舟,你不得好……」

  雷霆炸裂,手臂粗的紫色閃電撕裂天空。

  弓弦崩斷。

  趙箭聲音戛然而止,他的頭顱沖天倒飛,鮮血噴灑,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周華強喘息兩口氣,若非他錘鍊先天元氣,體魄與日俱增。

  此番角力,勝負尚未可知。

  「你……」老道飄然而至,看著兇殘畫面,搖頭嘆息。

  揮動衣袍,屋外暴雨被他內力裹挾,宛如水龍,席捲鮮血。

  轉瞬之間,鮮血盡數洗淨,旋即老道揮袍,澎湃內力呼嘯。

  濕漉漉的水痕蒸發殆盡,他提起趙箭屍骸,左腳踩右腳,飄然離去。

  「我草!」周華強目瞪口呆。

  他知道老道強,但老道強到如此離譜!

  檢查一番殘痕,確定無誤之後,周華強猛竄進暴雨。

  頃刻,他跌跌撞撞進來,暴喝道,「來人,快來人,銀庫失竊!」

  …

  暴雨如注,砸在逸老堂的琉璃瓦上,噼啪作響。

  黃四郎沉著臉,在他左、右,李黑虎,周華強、岳三娘神情凝重。

  「銀庫失竊!」

  「趙箭不知所蹤!」

  「劉教頭,這究竟發生了何事!」黃四郎雷霆震怒。

  莊內竟發生這等禍事!

  今日只是銀庫失竊,焉知來日失竊的不會是他的項上頭顱!

  「回老爺,三炷香前,我與四位護院正在商量莊內護衛之事。」

  「賊子忽然而至,他內力之高,輕功之強,劉某此生聞所未聞。」

  「是時,趙教頭連發數箭,賊子竟在箭雨之中安然無恙。」

  「陸教頭果決機斷,當即和趙教頭追擊賊子,我和岳教頭緊急召集家丁,趕到之時,賊子蹤跡全無,銀庫……也已失竊。」

  黃四郎冷冷看著他。

  劉黑虎也心虛,眼神掃過逸老堂,立即暴喝,「陸教頭,你和趙教頭追去,後續情況還不趕緊如實稟來。」

  「回老爺,回總教頭,趙教頭武功高強,下人陪著他追了一會,就失去趙教頭蹤跡。」

  「小人唯恐趙教頭出事,使出吃奶的勁兒追,沒想到下人趕到的時候,銀庫還是失竊了,趙教頭也消失無蹤。」

  「小人不敢耽擱,立刻派人把守吊橋,暗中搜查東苑,奈何賊子輕功高絕,並無異樣之處。」

  黃四郎冷笑道,「陸教頭這話是說,銀庫失竊,這件事和你也一點干係都沒有?」

  「回老爺,下人並無此意,銀庫失竊,護院難辭其咎。」

  「但依下人看,為今之計,還得加緊搜捕全莊,找到失散庫銀。」

  周華強躬身抱拳,「趙教頭生死未卜,此事陸某難辭其咎,待陸某盡職之後,要殺要剮,任憑老爺處置。」

  黃四郎冷冷看著他。

  劉黑虎不由鬆口氣,銀庫失竊,趙箭失蹤,他這個總教頭難辭其咎。

  幸好陸沉舟頂鍋。

  趕緊解圍道,「老爺,在下覺得,陸教頭言之有理,賊人武功高強,若不抓緊排查,莊內貴人恐有危險。」

  黃四郎冷冷俯視堂下,忽而笑出聲,「劉教頭既發話,陸沉舟,岳教頭,這事你們抓緊辦吧,若查不出來,黃某廟小,容不下你們二位大佛!」

  「諾!」陸沉舟,岳三娘離去。

  「劉教頭,庫銀失竊只是小事,秘籍也失蹤,這……這如何是好!」黃四郎微微笑問。

  劉黑虎不敢造次,「老爺,依在下看,那賊子武功奇高,桃花島絕學固然貴重,但賊子未必看重。」

  「哦?你的意思是,秘籍失蹤,庫銀失蹤非一人所為。」

  黃四郎笑意更盛,「藏春塢向來寬厚仁義,待人不薄,劉教頭,你說趙教頭何至於此。」

  劉黑虎神情愈發恭敬,「老爺,現在不是傷懷的時候,若真是趙箭貪慾難制,竊走秘籍,此刻他定然還在莊內。」

  「趙箭的武功,他確實跑不遠,這事還得辛苦劉教頭跑一趟了。」

  「諾!」劉黑虎抱拳,轉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隨著劉黑虎身影離去,黃四郎笑容乍消,拂袖冷哼一聲,臉色陰沉。

  「先是李鐵腿,現在是趙箭,藏春塢何時發生過這等禍事!」

  「劉黑虎不可信,他身上分明有秘籍,卻不願獻出來。」

  「岳三娘一介女流,難堪重任,王三刀人品卑劣,陸沉舟……此人來路不明,不可輕心。」

  「也好,借著秘籍之事試探一番,若他真是劉黑虎的人,我也留他不得了。」

  他神情凝重,在屋內負手踱步。

  良久,揮筆寫下兩封密信。

  「速將此密信送至黑風寨宋寨主,襄陽城孛羅府上。」

  「秘調陸沉舟速來逸老堂。」

  「諾!」下人躬身接下密信,兩匹快馬,趁著夜幕,疾馳而去。

  …

  約莫兩柱香。

  逸老堂。

  黃四郎靠坐太師椅,屈指慢慢彈著椅杆,傾聽滿堂風雨。

  屋外傳來急切腳步。

  他緩緩睜眼,陸沉舟挾一身風雨進來,躬身抱拳,「老爺,下人奉命前來聽宣。」

  燭火燃燒,啪啦作響。

  良久。

  座上黃四郎幽幽開口,「陸沉舟,你進莊幾日了?」

  「回老爺,下人進莊三日,全仰仗老爺宅心仁厚,下人不僅得以苟且安生,更擔任莊內要職。」

  陸沉舟躬身,「老爺恩情,下人沒齒難忘。」

  「哦?抬起頭來。」

  周華強抬起頭,神情恭敬,眼神里沒有半分異樣。

  黃四郎冷冷端詳他的臉。

  良久,露出淡淡笑意,「好,你果然忠肝義膽,現在老爺要你把獻給劉黑虎的秘籍重新默寫出來,你願意麼!」

  「下人一身都是老爺所賜,老爺想要,下人莫不遵從。」

  周華強道,「下人這就為老爺默寫劈空拳,碧浪訣、桃花劍訣、蘭花拂穴手四門心法。」

  「碧浪訣?」

  黃四郎俯身,傾倒過來,神情驚疑,「桃花劍訣?」

  「蘭花拂穴手?」

  黃四郎驚疑之聲,一聲蓋過一聲。

  「回老爺,碧浪訣乃是桃花島入門內功心法,修煉此心法,劈空拳威力倍增。」

  「桃花劍訣乃是入門劍法,此劍法內外兼修,乃是一流基礎劍法。」

  「蘭花拂穴手乃是桃花島晉級功法,憑此四門秘籍,縱橫江湖也不在話下。」

  他不敢賭劉黑虎人品,直接超級加倍!

  「劉黑虎!竟然在我眼皮底下耍起燈下黑,好,好得很。」

  黃四郎額角猛跳,直接氣笑了。

  他並未信任劉黑虎。

  只是這種稍微對峙就會暴露的事,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耍滑頭。

  再者,就算是耍滑頭,最多隱報一門秘籍,這廝隱報三門!

  「陸沉舟,你即刻默寫。」

  黃四郎心力交瘁,一總四院,李鐵腿不辭而別,趙箭神秘失蹤。

  岳三娘一介女流,難堪重任,劉黑虎心懷叵測。

  偌大藏春塢,竟只有新進的陸沉舟勉強能信,勉強能用。


  黃四郎頓了頓,「我聽聞你和三娘情意相投,你好好干,我未必不能成全你。」

  「老爺恩重如山,下人必肝腦塗地!」他躬身,態度恭敬無比。

  …

  天明時分,雨勢漸小。

  岳三娘一身勁裝,匆匆走進逸老堂,躬身匯報,「老爺,庫銀找到了!」

  「庫銀找到了?」

  黃四郎一宿未眠,精疲力乏,聞聲猛地一震,騰地起身,冷哼道,「誰竊取的。」

  「屬下不知。」

  岳三娘道,「那賊子竊走庫銀,並未帶走,而是連夜散給了村里百姓,清晨家丁來報,莊內才得知消息。」

  「散給了百姓?」

  黃四郎神情驚疑,負手踱步,沉著臉問,「賊子當真半點蹤跡都無?」

  「回稟老爺,屬下不敢欺瞞半點,我們查遍了所有的路口和村莊,都沒有發現賊人的蹤跡。」

  這時。

  在一旁勤勤懇懇,恭恭敬敬默寫的周華強進入他眼。

  黃四郎居高臨下,看了他一會,突然問,「陸教頭,此事你怎麼看?」

  周華強連忙放下筆,恭敬道,「回老爺,下人不敢說。」

  「哦?」

  黃四郎負手,慢慢踱步,道,「但說無妨,岳教頭乃是我藏春塢世代教頭,這裡沒有外人。」

  陸沉舟遲疑片刻,猜道,「下人膽敢猜測,或許在賊子眼裡,有比庫銀更重要的東西。」

  「他散布庫銀,製造莊內慌亂,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想要趁亂逃走。」

  「你的意思是……趙箭還有幫手?」

  「趙箭?」

  周華強驚疑道,「老爺,趙教頭怎與此事有關!」

  黃四郎端詳著他的臉,「陸教頭,你可知,莊內劈空拳秘籍失竊,李教頭推測,是趙教頭監守自盜。」

  「回老爺,下人不知實情,不敢妄言。」

  周華強躬身低眉,神情恭敬,「不過劈空拳,碧浪訣,桃花劍法,蘭花拂穴手都是頂尖築基武學,趙教頭如要竊取,絕不會只取一門。」

  「是啊,趙箭若竊取,不會只取一門。」

  黃四郎負手,冷冷笑道,「但若是秘籍只有一門呢!」

  「什麼!」

  周華強猛地抬起頭,驚詫道,「下人獻給總教頭的秘籍分明有四……」

  他好似恍然大悟,起身躬腰,誠惶誠恐,「老爺,下人罪該萬死,下人不該多嘴!」

  「哼,這事怪不了你,怪只怪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能如實上交,這件事做得極好。」

  黃四郎坐回太師椅,眼神冰冷似刀。

  「莊內接二連三出現禍事,定是有人暗中裡應外合,看他竊走庫銀,不思遠遁,反散布村民,既不為求財,可見所圖甚大。」

  「來人。」他突然暴喝一聲。

  「在!」門外的下人連忙跑了進來。

  「速知會劉教頭,帶人立刻進村,封鎖道路,嚴刑拷打鄉民,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賊人線索。」

  「如若審不出,除了身家清白、世代居住在此的鄉民外,其餘外來流民,一律殺無赦!」

  「諾!」下人嚇得肝膽俱裂,領著這道殺氣凜然的命令,腳步慌亂跑了出去。

  「陸教頭,你覺得,我這樣的安排可合理?」黃四郎微微笑問。

  「回老爺,老爺深謀遠慮,下人佩服。」周華強躬身。

  「起身吧,藏春塢不會虧待忠心耿耿為莊內辦事的人,以後匯報站著即可,不必躬身。」

  黃四郎翻看四本嶄新秘籍,眼神貪婪,頭也不抬道,「莊內最近新買了不少流民,良莠不齊,你帶人去審問吧,是殺是留,你自行決議,我只交代一點……」

  黃四郎抬起頭,交代道,「我要一個乾乾淨淨的莊子,知道了麼?」

  「諾。」周華強恭敬應諾,鞠著腰,緩緩退出逸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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