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組織
朱寒江帶著赤驍衛趕去西城暗巷檢視現場，陸辰也跟著過去了解情況。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高林縣城的街道上，燈火一盞盞亮起，可往日熱鬧的西城，此時卻顯得格外壓抑。街邊鋪子早早關了半扇門，偶爾有人探頭出來看一眼，見到縣衙武衛匆匆經過，又立刻把門合上。
西城暗巷在一片舊宅之後。
巷口已經被衙役圍住，幾名巡街衙役手持火把，攔著外面越聚越多的百姓。
火光搖晃，照得牆面忽明忽暗。
巷子深處，一具屍體趴在地上，身下暗紅色血跡已經凝住。
「都讓開！」
曹震一聲低喝，魁梧身形直接擠入人群。
圍觀百姓見到赤驍衛趕來，紛紛後退，可議論聲卻壓不住。
「是費大人……」
「真是費通費大人。」
「他可是練皮境高手啊，怎麼也死了？」
「這些日子已經死了好幾個武衛了吧？」
「兇手到底是誰？縣衙查到了沒有？」
有人聲音發顫：「會不會那邪教乾的？」
恐懼像冷風一樣在人群里散開。
一個老漢臉色發白，喃喃道：「邪教若殺進了城，那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還有活路麼？」
朱寒江臉色陰沉，目光掃過眾人。
「無關人等，退後三丈。」
「再敢靠近現場，按妨礙公差處置！」
衙役們立刻上前驅散人群。
百姓不敢再擠，卻也不願離開，只遠遠站在火光外，伸長脖子往巷子裡看。
陸辰站在巷口，聞到了一股冷腥味。
這條巷子狹窄陰暗，兩側舊牆高聳，抬頭只能看見一線灰暗天空。若有人藏在暗處偷襲，確實極難防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曹震看著費通的屍體，眉頭擰成一團：「費老鬼怎麼會一個人進這種地方？」
朱寒江沒有回答，徑直走到屍體旁。
費通趴在地上，背後裂開一道狹長刀口。
刀口從左肩下斜斜劃到後腰，極深。
血幾乎浸透了半片後背。
死亡時間是昨天。
昨天他一夜未歸，原來是已經死了。
朱寒江面色發沉。
這種暗巷，平時沒人會來，費通也不可能跑這來追查線索，只可能是被人騙進來的。
那人早有埋伏，在暗巷裡藏了殺手，等費通進來後，一刀砍在費通背後……
「費通不可能被一個陌生人騙進來，肯定是相熟之人……會是誰呢？」
「費通與何人有讎隙，還是專門針對我赤驍衛的殺局……」
朱寒江腦海中閃過一個個人名，陷入沉思。
夜色漸深，圍觀的百姓也都漸漸散去。
朱寒江讓人收斂了屍體，帶回縣衙。
「朱統領，可有線索，到底是誰殺了費老鬼？」
曹震問道，眼中透著濃濃殺意。
他與費通共事多年，也算半個兄弟。
朱寒江搖了搖頭，說道：「先從費通身邊的熟人查起，此時多半與熟人有關！」
曹震聞言，腦海中浮現一張張畫像，似有眉目，向朱寒江說了一聲，便轉身就走。
朱寒江看了一眼曹震，若有所思，隨即道：「都散了吧！」
陸辰見朱寒江沒有吩咐自己，也沒有主動湊上去。
如今費通身死，西城暗巷一案牽動整個高林縣衙，朱寒江肯定沒什麼心思顧及他這個剛來的新人。
他朝朱寒江抱拳告退後，便轉身離開暗巷。
夜色已深。
西城街面上已經沒什麼燈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冷風卷散。
陸辰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辰。」
陸辰回頭，只見鄭元快步追了上來。
鄭元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笑意，語氣溫和道：「你初來高林縣，對這裡不熟，我送你一程。」
陸辰抱拳道：「有勞鄭兄。」
鄭元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
他說著，朝街巷另一頭指了指。
「先送你去一處客棧住下吧。如今縣衙亂得很，暫時顧不上給你安排固定住所，等過兩日得空，再給你尋個清靜院子。」
陸辰點頭：「多謝鄭兄。」
兩人並肩往前走。
鄭元看了陸辰一眼，忽然道：「你這身皮甲，明日最好別穿了。」
陸辰腳步微頓：「為何？」
鄭元壓低聲音道：「太顯眼。」
「現在高林縣不比平常，接連有武衛出事。你穿著赤驍衛皮甲在街上走，就等於明晃晃告訴暗處那些人，你也是朝廷武衛。」
「你很容易成為目標。」
陸辰眼神微動。
這話聽起來確實有道理。
如今高林縣赤驍衛接連被暗害，他這個剛來的赤驍衛若大搖大擺穿著皮甲行走，確實容易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他抱拳道：「多謝鄭兄提醒，明日我便換掉。」
鄭元笑著點頭：「非常時期，萬事小心點總沒錯。」
「費通或許就是太大意。」
「他若多留幾個心眼，也不至於死在那條暗巷裡。」
兩人並肩往前走，鄭元為陸辰引路，可似有意似無意，他的身子就落到了陸辰的後頭半個身位。
只是一點點變化。
尋常人根本不會在意。
可陸辰心中卻極為警覺。
自從在赤霞山被劉恆從背後下黑手後，他便再也沒有把後背交給別人的習慣。
於是，陸辰時而腳步一緩，停在路邊，看似隨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鋪門，等鄭元走上來，才繼續往前走。
可沒走多久，鄭元又像是不經意般慢了半步。
陸辰再次放緩腳步，等他並肩。
兩人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陸辰漸漸察覺出了不對。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一處僻靜之地，鄭元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不想再和陸辰拉扯下去。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對陸辰說道：
「陸辰，我真沒想到，你的防範之心如此之高！」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的夜色彷佛瞬間冷了幾分。
陸辰眼神一凜。
幾乎在鄭元話音落下的同時，他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猿影一閃，瞬間從鄭元身旁跳開。
「鄭兄何出此言？」
陸辰冷冷看著他。
鄭元見他反應如此之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急著動手。
他站在原地，嘴角噙著笑容，淡淡道：「你幾次三番停下腳步等我，不願把背後暴露給我，身體也一直緊繃，時刻準備發力。」
「倒是讓我無從偷襲！」
「哦？」
「鄭元，你這是要自爆身份了麼？」
陸辰倒是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鄭元似笑非笑地看著陸辰，道：「說給一個死人聽，倒也無妨。」
「其實，我就是害死費通的罪魁禍首！」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一片枯葉。
陸辰眉頭微皺：「你殺他幹什麼？」
鄭元淡淡道：「因為他擋了我們的路。」
「你們的路？」
陸辰問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
鄭元看著他，眼神里露出幾分惋惜：「你一個赤霞縣的武科魁首，本有大好前程。」
「可惜……」
他輕輕搖頭，嘴角笑意越發陰冷：
「不該來高林縣趟這攤渾水。」
陸辰目光沉靜如水：「你們到底是誰？」
鄭元似笑非笑：「我們就是……」
他說到這裡，故意拉長語調。
下一瞬。
轟！
鄭元腳下青磚猛地炸裂。
方才還溫和含笑的瘦高男子，剎那間化作一道鬼影撲出，速度快得驚人。
他雙臂一震，皮膜之上浮現出一層暗沉光澤，氣血從體內翻湧而起，像一層陰冷鐵衣貼在身上。
練皮境！
他一拳直朝陸辰胸口打來。
拳未到，陰冷拳風已經壓來，帶著一股刁鑽穿透勁，像毒蛇鑽骨，尚未臨身，便讓陸辰胸前皮膚隱隱發麻。
鄭元竟是藉著說話分散陸辰心神，突然發難！
陸辰眼神冰冷。
他早有防備。自從鄭元刻意落後半步開始，他體內氣血便一直蓄而不發。
此刻對方一動，陸辰腳下也驟然發力。
金猿腿勁爆開。
追風十三步緊隨其後。
他腳尖連點，身形如猿影橫移，又似被疾風卷開，整個人瞬間側閃出去。
鄭元這一拳幾乎擦著他的胸前掠過。
嗤啦！
拳風撕開衣襟，在赤驍衛皮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而陸辰身形剛落，右拳已然握緊。
氣血在一瞬間炸開，拳出如龍，雷音連連！
鄭元剛剛一拳落空，舊力未收，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倉促鼓蕩氣血，胸前皮膜暗光暴漲，形成一層氣血防護。
砰！
陸辰這一拳重重砸在鄭元胸口。
兩股勁力疊加，宛如雷龍撞山，狠狠轟在鄭元的氣血防護之上。
鄭元胸口暗光劇烈震盪，整個人臉色驟變。
下一刻，他竟被陸辰一拳打得倒飛出去，雙腳連踏數步，每一步都將地面踩出裂紋，最後後背撞在牆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牆灰簌簌落下。
鄭元捂著胸口，眼中露出驚駭。
「你——」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陸辰。
這一拳的力道，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鄭元第一時間想到，陸辰練過隱匿氣息的功法，藏住了自己的修為。
「你是練皮境？」
鄭元練的只是尋常石皮功法，不以正面廝殺見長，他在組織里，更多擔任潛伏、傳信、盯梢的角色。
通熟斂息偽裝之術。
原本他以為陸辰這個搬血境新人，很好拿捏，趁著費通之死擾亂朱寒江心神之際，路上順手幹掉陸辰，免得日後還要多費周折。
還能加劇高林縣武衛遇害引起的恐慌。
可現在，對上一個剛剛拿到武科魁首的練皮境強者，他也沒有把握穩贏。
陸辰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不錯，我早就練皮圓滿。」
「撞上我，算你倒霉！」
鄭元眉頭擰在一起。
練皮圓滿？
若真是這樣，剛剛那一拳就要了鄭元的命。
陸辰這話顯然是故意詐他。
鄭元死死盯著陸辰：「如今身份已經暴露，這小子若是處理不掉，就只能……」
現在他身份已經暴露。
若不能殺掉陸辰，等他回到縣衙，把事情告訴朱寒江，自己的謀劃必定落空。
但想到沒完成任務就回組織復命的後果，鄭元頭皮發麻。
可他也沒法跑路。
身上被組織下了蠱蟲，定期沒有解藥，就是死路一條。
這讓他進退兩難。
「只能拼了，不殺了他，死的就是我！」
鄭元眼中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陰狠與瘋狂。
他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微曲，指尖泛出一層淡淡青黑色光澤。
那光澤並不耀眼，卻帶著一股陰冷氣質，像是淬過毒的鐵鉤。
「小子，管你是練皮圓滿，還是搬血巔峰。」
鄭元咧嘴一笑，眼底殺意森然。
「今夜，你必死無疑！」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踏，整個人驟然竄出。
他的身法極為詭異。
不像尋常武者大開大合，而是忽左忽右，藉著昏沉的夜色遊走，像一條毒蛇繞向陸辰側身。
十指抓來，直取陸辰咽喉。
陸辰目光沉冷，腳下一動。
金猿腿勁爆發。
身形一晃，整個人如猿影翻騰，堪堪避開鄭元五指。
嗤！
鄭元指尖擦過牆面，竟在斑駁舊牆上留下五道淺淺黑痕。
陸辰眼神一凝。
若被這雙手抓中，哪怕他氣血渾厚，也絕不好受。
鄭元一擊落空，臉色更冷，腰身一扭，雙爪再次探出，一上一下，封住陸辰胸腹。
「躲？」
「我看你能躲幾次！」
陸辰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狹窄暗巷中連連變換，明明空間不大，卻硬是憑藉金猿腿的靈巧與追風十三步的爆發，在鄭元爪影之間穿梭。
鄭元越打越驚。
這小子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他明明只是搬血境，身法卻比許多練皮境武者還要難纏。
鄭元眼神一狠，腳步忽然頓住，體內氣血猛地灌入皮膜。
暗沉光澤在他雙臂上一閃。
下一瞬，他硬頂著陸辰反擊，強行逼近。
陸辰一拳打出。
砰！
拳鋒落在鄭元小臂之上，被那層練皮境氣血防護擋住。
這一拳沒了雷音勁的爆發，力道弱了許多。
鄭元獰笑：「搬血境終究只是搬血境！」
他五指成爪，反扣陸辰手腕。
可陸辰眼中沒有半點慌亂。
就在鄭元指尖即將扣住他的瞬間，陸辰拳中氣血驟然一震。
蒼龍勁在雷音炸響中滾滾而出。
鄭元小臂上的氣血防護猛地一顫，整條手臂都被震得一麻。
陸辰順勢抽拳，左腳踏地，右肩一沉，蒼龍通臂拳接連轟出。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
每一拳都帶著沉猛蒼龍勁。
鄭元的練皮硬功扛了三拳之後，臉色大變。
蒼龍勁沉重連綿，像大江壓來。
雷音勁爆裂迅猛，像炸雷入骨。
兩股勁力疊在一起，每一拳都震得他的氣血防護波紋蕩漾，胸口發悶，腳步不受控制地後退。
「你這是什麼拳法！」
鄭元怒吼一聲，十指青黑光澤更盛，拼命反撲。
陸辰卻以金猿縱幾個起落，把鄭元人都轉暈了。
鄭元明明是練皮境，卻逐漸被陸辰壓得喘不過氣來。
砰！
陸辰一拳打在鄭元肩頭。
鄭元肩上氣血防護震盪，整個人半邊身子一沉。
砰！
第二拳落在肋下。
鄭元悶哼一聲，腳步踉蹌。
砰！
第三拳直轟胸口。
雷音炸響，鄭元被打得倒退三步，後背狠狠撞在牆上，整個身子被砸進牆體。
他瞪大眼睛，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恐懼。
而陸辰在夜色下，一步步走近，像一尊死神。
他看見陸辰脊背起伏，氣血如龍，右拳之上隱隱傳來雷鳴。
接著一拳轟出。
這一拳速度極快。
拳鋒破空，氣血爆鳴。
鄭元根本來不及抵擋，只看到眼瞳中有一條蒼龍不斷放大。
隨後，他胸前氣血防護瘋狂閃爍，那層暗沉光澤劇烈扭曲，像被一頭雷龍正面撞上。
無數雷音炸響，他身上的練皮境的氣血防護轟然潰散，連同胸前的皮膚都被陸辰打爛。
鄭元瞳孔驟縮。
「不——」
他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胸口塌陷半寸，身體嵌入牆體更深了一分。
而陸辰下一拳瞬息而至。
蒼龍摧心！
砰。
一聲沉悶輕響，從鄭元胸腔深處傳出。
像戰鼓破裂。
鄭元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眼中的驚懼還未散去，便被濃濃的茫然取代。
嘴巴張開，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耳鼻眼角，同時有血線滲出。
心脈已碎。
鄭元雙膝一軟，跪倒在陸辰面前。
他艱難抬頭，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聲。
下一刻，他向前栽倒。
砰。
屍體重重砸在青磚上，再無聲息。
「呼！」
陸辰長出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與練皮境強者正面廝殺。
不得不說，這個鄭元，沒有給到陸辰半點壓迫力。
除了氣血防護比搬血武者強上一籌，便沒有其他可圈可點的地方。甚至，還不如他在武科擂台上遇到的天生虎骨李虎臣。
這也是陸辰沒有第一時間跑路的原因。
若見勢不妙，他早就一個金猿縱跳上高牆，然後追風十三步連踏，逃之夭夭了。
陸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二重勁力疊加，對他的筋骨衝擊極大，他的手臂也震痛不已。
稍微緩過勁後，他低頭看向倒地的鄭元，將他身子翻了過來，正準備摸屍，卻發現後者臉上的肌肉突然蠕動起來。
先是眉骨處微微塌陷。
隨後是鼻樑。
再然後是臉頰、下頜、嘴角。
那張原本屬於鄭元的臉，就像一層被水泡軟的麵皮，緩緩鬆弛、扭曲、變形。
陸辰瞳孔微縮。
很快，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出現在陸辰眼前。
陸辰驚疑：「易容術？」
不是簡單的人皮面具。
若只是貼了面具，死後面具依舊會保留原樣，除非被人揭下。
可鄭元臉上的變化，是肌肉骨相都在慢慢回歸。
這更像是一門極高明的易容秘術。
以氣血勁力牽動臉部肌肉，改變五官輪廓。
若非身死氣血勁力散去，這張假臉恐怕還會一直維持下去。
顯然，原來的鄭元可能早就死了，這傢伙以易容術偽裝成了鄭元一直潛伏在高林縣衙，為他所在的組織傳遞訊息。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高林縣城的街道上，燈火一盞盞亮起，可往日熱鬧的西城，此時卻顯得格外壓抑。街邊鋪子早早關了半扇門，偶爾有人探頭出來看一眼，見到縣衙武衛匆匆經過，又立刻把門合上。
西城暗巷在一片舊宅之後。
巷口已經被衙役圍住，幾名巡街衙役手持火把，攔著外面越聚越多的百姓。
火光搖晃，照得牆面忽明忽暗。
巷子深處，一具屍體趴在地上，身下暗紅色血跡已經凝住。
「都讓開！」
曹震一聲低喝，魁梧身形直接擠入人群。
圍觀百姓見到赤驍衛趕來，紛紛後退，可議論聲卻壓不住。
「是費大人……」
「真是費通費大人。」
「他可是練皮境高手啊，怎麼也死了？」
「這些日子已經死了好幾個武衛了吧？」
「兇手到底是誰？縣衙查到了沒有？」
有人聲音發顫：「會不會那邪教乾的？」
恐懼像冷風一樣在人群里散開。
一個老漢臉色發白，喃喃道：「邪教若殺進了城，那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還有活路麼？」
朱寒江臉色陰沉，目光掃過眾人。
「無關人等，退後三丈。」
「再敢靠近現場，按妨礙公差處置！」
衙役們立刻上前驅散人群。
百姓不敢再擠，卻也不願離開，只遠遠站在火光外，伸長脖子往巷子裡看。
陸辰站在巷口，聞到了一股冷腥味。
這條巷子狹窄陰暗，兩側舊牆高聳，抬頭只能看見一線灰暗天空。若有人藏在暗處偷襲，確實極難防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曹震看著費通的屍體，眉頭擰成一團：「費老鬼怎麼會一個人進這種地方？」
朱寒江沒有回答，徑直走到屍體旁。
費通趴在地上，背後裂開一道狹長刀口。
刀口從左肩下斜斜劃到後腰，極深。
血幾乎浸透了半片後背。
死亡時間是昨天。
昨天他一夜未歸，原來是已經死了。
朱寒江面色發沉。
這種暗巷，平時沒人會來，費通也不可能跑這來追查線索，只可能是被人騙進來的。
那人早有埋伏，在暗巷裡藏了殺手，等費通進來後，一刀砍在費通背後……
「費通不可能被一個陌生人騙進來，肯定是相熟之人……會是誰呢？」
「費通與何人有讎隙，還是專門針對我赤驍衛的殺局……」
朱寒江腦海中閃過一個個人名，陷入沉思。
夜色漸深，圍觀的百姓也都漸漸散去。
朱寒江讓人收斂了屍體，帶回縣衙。
「朱統領，可有線索，到底是誰殺了費老鬼？」
曹震問道，眼中透著濃濃殺意。
他與費通共事多年，也算半個兄弟。
朱寒江搖了搖頭，說道：「先從費通身邊的熟人查起，此時多半與熟人有關！」
曹震聞言，腦海中浮現一張張畫像，似有眉目，向朱寒江說了一聲，便轉身就走。
朱寒江看了一眼曹震，若有所思，隨即道：「都散了吧！」
陸辰見朱寒江沒有吩咐自己，也沒有主動湊上去。
如今費通身死，西城暗巷一案牽動整個高林縣衙，朱寒江肯定沒什麼心思顧及他這個剛來的新人。
他朝朱寒江抱拳告退後，便轉身離開暗巷。
夜色已深。
西城街面上已經沒什麼燈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冷風卷散。
陸辰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辰。」
陸辰回頭，只見鄭元快步追了上來。
鄭元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笑意，語氣溫和道：「你初來高林縣，對這裡不熟，我送你一程。」
陸辰抱拳道：「有勞鄭兄。」
鄭元擺了擺手：「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
他說著，朝街巷另一頭指了指。
「先送你去一處客棧住下吧。如今縣衙亂得很，暫時顧不上給你安排固定住所，等過兩日得空，再給你尋個清靜院子。」
陸辰點頭：「多謝鄭兄。」
兩人並肩往前走。
鄭元看了陸辰一眼，忽然道：「你這身皮甲，明日最好別穿了。」
陸辰腳步微頓：「為何？」
鄭元壓低聲音道：「太顯眼。」
「現在高林縣不比平常，接連有武衛出事。你穿著赤驍衛皮甲在街上走，就等於明晃晃告訴暗處那些人，你也是朝廷武衛。」
「你很容易成為目標。」
陸辰眼神微動。
這話聽起來確實有道理。
如今高林縣赤驍衛接連被暗害，他這個剛來的赤驍衛若大搖大擺穿著皮甲行走，確實容易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他抱拳道：「多謝鄭兄提醒，明日我便換掉。」
鄭元笑著點頭：「非常時期，萬事小心點總沒錯。」
「費通或許就是太大意。」
「他若多留幾個心眼，也不至於死在那條暗巷裡。」
兩人並肩往前走，鄭元為陸辰引路，可似有意似無意，他的身子就落到了陸辰的後頭半個身位。
只是一點點變化。
尋常人根本不會在意。
可陸辰心中卻極為警覺。
自從在赤霞山被劉恆從背後下黑手後，他便再也沒有把後背交給別人的習慣。
於是，陸辰時而腳步一緩，停在路邊，看似隨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鋪門，等鄭元走上來，才繼續往前走。
可沒走多久，鄭元又像是不經意般慢了半步。
陸辰再次放緩腳步，等他並肩。
兩人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陸辰漸漸察覺出了不對。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一處僻靜之地，鄭元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不想再和陸辰拉扯下去。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對陸辰說道：
「陸辰，我真沒想到，你的防範之心如此之高！」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的夜色彷佛瞬間冷了幾分。
陸辰眼神一凜。
幾乎在鄭元話音落下的同時，他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猿影一閃，瞬間從鄭元身旁跳開。
「鄭兄何出此言？」
陸辰冷冷看著他。
鄭元見他反應如此之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急著動手。
他站在原地，嘴角噙著笑容，淡淡道：「你幾次三番停下腳步等我，不願把背後暴露給我，身體也一直緊繃，時刻準備發力。」
「倒是讓我無從偷襲！」
「哦？」
「鄭元，你這是要自爆身份了麼？」
陸辰倒是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鄭元似笑非笑地看著陸辰，道：「說給一個死人聽，倒也無妨。」
「其實，我就是害死費通的罪魁禍首！」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一片枯葉。
陸辰眉頭微皺：「你殺他幹什麼？」
鄭元淡淡道：「因為他擋了我們的路。」
「你們的路？」
陸辰問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
鄭元看著他，眼神里露出幾分惋惜：「你一個赤霞縣的武科魁首，本有大好前程。」
「可惜……」
他輕輕搖頭，嘴角笑意越發陰冷：
「不該來高林縣趟這攤渾水。」
陸辰目光沉靜如水：「你們到底是誰？」
鄭元似笑非笑：「我們就是……」
他說到這裡，故意拉長語調。
下一瞬。
轟！
鄭元腳下青磚猛地炸裂。
方才還溫和含笑的瘦高男子，剎那間化作一道鬼影撲出，速度快得驚人。
他雙臂一震，皮膜之上浮現出一層暗沉光澤，氣血從體內翻湧而起，像一層陰冷鐵衣貼在身上。
練皮境！
他一拳直朝陸辰胸口打來。
拳未到，陰冷拳風已經壓來，帶著一股刁鑽穿透勁，像毒蛇鑽骨，尚未臨身，便讓陸辰胸前皮膚隱隱發麻。
鄭元竟是藉著說話分散陸辰心神，突然發難！
陸辰眼神冰冷。
他早有防備。自從鄭元刻意落後半步開始，他體內氣血便一直蓄而不發。
此刻對方一動，陸辰腳下也驟然發力。
金猿腿勁爆開。
追風十三步緊隨其後。
他腳尖連點，身形如猿影橫移，又似被疾風卷開，整個人瞬間側閃出去。
鄭元這一拳幾乎擦著他的胸前掠過。
嗤啦！
拳風撕開衣襟，在赤驍衛皮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而陸辰身形剛落，右拳已然握緊。
氣血在一瞬間炸開，拳出如龍，雷音連連！
鄭元剛剛一拳落空，舊力未收，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倉促鼓蕩氣血，胸前皮膜暗光暴漲，形成一層氣血防護。
砰！
陸辰這一拳重重砸在鄭元胸口。
兩股勁力疊加，宛如雷龍撞山，狠狠轟在鄭元的氣血防護之上。
鄭元胸口暗光劇烈震盪，整個人臉色驟變。
下一刻，他竟被陸辰一拳打得倒飛出去，雙腳連踏數步，每一步都將地面踩出裂紋，最後後背撞在牆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牆灰簌簌落下。
鄭元捂著胸口，眼中露出驚駭。
「你——」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陸辰。
這一拳的力道，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鄭元第一時間想到，陸辰練過隱匿氣息的功法，藏住了自己的修為。
「你是練皮境？」
鄭元練的只是尋常石皮功法，不以正面廝殺見長，他在組織里，更多擔任潛伏、傳信、盯梢的角色。
通熟斂息偽裝之術。
原本他以為陸辰這個搬血境新人，很好拿捏，趁著費通之死擾亂朱寒江心神之際，路上順手幹掉陸辰，免得日後還要多費周折。
還能加劇高林縣武衛遇害引起的恐慌。
可現在，對上一個剛剛拿到武科魁首的練皮境強者，他也沒有把握穩贏。
陸辰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不錯，我早就練皮圓滿。」
「撞上我，算你倒霉！」
鄭元眉頭擰在一起。
練皮圓滿？
若真是這樣，剛剛那一拳就要了鄭元的命。
陸辰這話顯然是故意詐他。
鄭元死死盯著陸辰：「如今身份已經暴露，這小子若是處理不掉，就只能……」
現在他身份已經暴露。
若不能殺掉陸辰，等他回到縣衙，把事情告訴朱寒江，自己的謀劃必定落空。
但想到沒完成任務就回組織復命的後果，鄭元頭皮發麻。
可他也沒法跑路。
身上被組織下了蠱蟲，定期沒有解藥，就是死路一條。
這讓他進退兩難。
「只能拼了，不殺了他，死的就是我！」
鄭元眼中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陰狠與瘋狂。
他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微曲，指尖泛出一層淡淡青黑色光澤。
那光澤並不耀眼，卻帶著一股陰冷氣質，像是淬過毒的鐵鉤。
「小子，管你是練皮圓滿，還是搬血巔峰。」
鄭元咧嘴一笑，眼底殺意森然。
「今夜，你必死無疑！」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踏，整個人驟然竄出。
他的身法極為詭異。
不像尋常武者大開大合，而是忽左忽右，藉著昏沉的夜色遊走，像一條毒蛇繞向陸辰側身。
十指抓來，直取陸辰咽喉。
陸辰目光沉冷，腳下一動。
金猿腿勁爆發。
身形一晃，整個人如猿影翻騰，堪堪避開鄭元五指。
嗤！
鄭元指尖擦過牆面，竟在斑駁舊牆上留下五道淺淺黑痕。
陸辰眼神一凝。
若被這雙手抓中，哪怕他氣血渾厚，也絕不好受。
鄭元一擊落空，臉色更冷，腰身一扭，雙爪再次探出，一上一下，封住陸辰胸腹。
「躲？」
「我看你能躲幾次！」
陸辰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狹窄暗巷中連連變換，明明空間不大，卻硬是憑藉金猿腿的靈巧與追風十三步的爆發，在鄭元爪影之間穿梭。
鄭元越打越驚。
這小子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他明明只是搬血境，身法卻比許多練皮境武者還要難纏。
鄭元眼神一狠，腳步忽然頓住，體內氣血猛地灌入皮膜。
暗沉光澤在他雙臂上一閃。
下一瞬，他硬頂著陸辰反擊，強行逼近。
陸辰一拳打出。
砰！
拳鋒落在鄭元小臂之上，被那層練皮境氣血防護擋住。
這一拳沒了雷音勁的爆發，力道弱了許多。
鄭元獰笑：「搬血境終究只是搬血境！」
他五指成爪，反扣陸辰手腕。
可陸辰眼中沒有半點慌亂。
就在鄭元指尖即將扣住他的瞬間，陸辰拳中氣血驟然一震。
蒼龍勁在雷音炸響中滾滾而出。
鄭元小臂上的氣血防護猛地一顫，整條手臂都被震得一麻。
陸辰順勢抽拳，左腳踏地，右肩一沉，蒼龍通臂拳接連轟出。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
每一拳都帶著沉猛蒼龍勁。
鄭元的練皮硬功扛了三拳之後，臉色大變。
蒼龍勁沉重連綿，像大江壓來。
雷音勁爆裂迅猛，像炸雷入骨。
兩股勁力疊在一起，每一拳都震得他的氣血防護波紋蕩漾，胸口發悶，腳步不受控制地後退。
「你這是什麼拳法！」
鄭元怒吼一聲，十指青黑光澤更盛，拼命反撲。
陸辰卻以金猿縱幾個起落，把鄭元人都轉暈了。
鄭元明明是練皮境，卻逐漸被陸辰壓得喘不過氣來。
砰！
陸辰一拳打在鄭元肩頭。
鄭元肩上氣血防護震盪，整個人半邊身子一沉。
砰！
第二拳落在肋下。
鄭元悶哼一聲，腳步踉蹌。
砰！
第三拳直轟胸口。
雷音炸響，鄭元被打得倒退三步，後背狠狠撞在牆上，整個身子被砸進牆體。
他瞪大眼睛，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恐懼。
而陸辰在夜色下，一步步走近，像一尊死神。
他看見陸辰脊背起伏，氣血如龍，右拳之上隱隱傳來雷鳴。
接著一拳轟出。
這一拳速度極快。
拳鋒破空，氣血爆鳴。
鄭元根本來不及抵擋，只看到眼瞳中有一條蒼龍不斷放大。
隨後，他胸前氣血防護瘋狂閃爍，那層暗沉光澤劇烈扭曲，像被一頭雷龍正面撞上。
無數雷音炸響，他身上的練皮境的氣血防護轟然潰散，連同胸前的皮膚都被陸辰打爛。
鄭元瞳孔驟縮。
「不——」
他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胸口塌陷半寸，身體嵌入牆體更深了一分。
而陸辰下一拳瞬息而至。
蒼龍摧心！
砰。
一聲沉悶輕響，從鄭元胸腔深處傳出。
像戰鼓破裂。
鄭元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眼中的驚懼還未散去，便被濃濃的茫然取代。
嘴巴張開，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耳鼻眼角，同時有血線滲出。
心脈已碎。
鄭元雙膝一軟，跪倒在陸辰面前。
他艱難抬頭，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聲。
下一刻，他向前栽倒。
砰。
屍體重重砸在青磚上，再無聲息。
「呼！」
陸辰長出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與練皮境強者正面廝殺。
不得不說，這個鄭元，沒有給到陸辰半點壓迫力。
除了氣血防護比搬血武者強上一籌，便沒有其他可圈可點的地方。甚至，還不如他在武科擂台上遇到的天生虎骨李虎臣。
這也是陸辰沒有第一時間跑路的原因。
若見勢不妙，他早就一個金猿縱跳上高牆，然後追風十三步連踏，逃之夭夭了。
陸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二重勁力疊加，對他的筋骨衝擊極大，他的手臂也震痛不已。
稍微緩過勁後，他低頭看向倒地的鄭元，將他身子翻了過來，正準備摸屍，卻發現後者臉上的肌肉突然蠕動起來。
先是眉骨處微微塌陷。
隨後是鼻樑。
再然後是臉頰、下頜、嘴角。
那張原本屬於鄭元的臉，就像一層被水泡軟的麵皮，緩緩鬆弛、扭曲、變形。
陸辰瞳孔微縮。
很快，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出現在陸辰眼前。
陸辰驚疑：「易容術？」
不是簡單的人皮面具。
若只是貼了面具，死後面具依舊會保留原樣，除非被人揭下。
可鄭元臉上的變化，是肌肉骨相都在慢慢回歸。
這更像是一門極高明的易容秘術。
以氣血勁力牽動臉部肌肉，改變五官輪廓。
若非身死氣血勁力散去，這張假臉恐怕還會一直維持下去。
顯然，原來的鄭元可能早就死了，這傢伙以易容術偽裝成了鄭元一直潛伏在高林縣衙，為他所在的組織傳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