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是貓》
第110章 《我是貓》
知己，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詞彙。
都說高山流水覓知音，伯牙子期的故事也是令人嚮往。
可知己不是教出來的，也不是帶出來的。
若要給知己一個形容，那便是兩個人從不同的道路走向同一個岔路口。
抬頭一看，對面是一個和自己同道的人。
便如那詩句所言的，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沈既白看著眼前的夏目漱石，到底終究還是把心交了出去。
「還有一層，」他說著把兩條腿盤了起來。「貓需要有貓的毛病。」
「貓的毛病？」夏目漱石不由得疑惑道。
「貓不能是聖人。」沈既白說著，「貓看人看是看得清楚的，那貓自己也饞嘴，也怕冷，也貪睡，也會為了一條魚竿和隔壁的黑貓打架。
「貓罵人糊塗，可貓掉進水缸裡頭，自己也爬不出來。」
夏目漱石眼睛亮了亮。
「貓也應該是一個縮影。」
「不，貓也應該有貓的羞恥，貓看見自己倒映在水缸里的臉，覺得丑，便不再往水缸里看了。
可看與不看，臉在臉上終究還是不會變的。」
沈既白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幾分。
他開口補充著。
「人也是一樣的，不看鏡子，可鏡子裡頭的東西卻還是在著，這本書便是一面鏡子—擱在貓面前，也擱在人面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個人隔著耳機對坐著。
日光從窗外移了過來，移到茶几的桌面上，照著沈既白剛剛所寫的草稿。
夏目漱石把紙接了過去，看了看，指尖摸著那些字的邊緣，像是在摸剛出生的小貓那般的，怕碰碎了，卻又不敢放手。
「先生。」她到底還是開口了。
「嗯？」
「這隻貓—」夏目漱石說著，小心翼翼地把紙放在膝蓋上，隨即抬起眼來，那雙細長的溫潤的眼睛看著沈既白。
她眼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方才論道時的興奮，倒是換了一樣別的，相比於過往沉了些，穩了些。
像是一個人從山頂往下看，看清了整條道路時，心中才有了那份篤定。
「這隻貓它不評判，不憤怒，不悲憫，它只是蹲在那裡看著。」
「可它看著那些東西，她自己不知道有多重，它只覺得人可笑，卻不知道自己看見的那些可笑裡頭，擺著一座座島的病。」
「它確實是不知道的。」沈既白把茶碗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卻猛地發覺碗底已經見了白。
倒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聊了許久啊。
「這讀書的人知道。」他說著。
「讀書人知道，可讀書人笑完了，扔下書，出門卻照樣鞠躬，照樣彎腰，照樣把脊樑折下去。」
夏目漱石說著，卻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的苦惱與急切。
「可在我看來那便夠了。」
沈既白回答她，夏目漱石也不由得抬起臉來看他。
「夠了？」
「確是夠了。」沈既白放下碗來，碗底和茶几進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格外像計時的鐘聲，也卻像是醒鍾一般。
「他鞠了那個躬，彎了那個腰，可彎下去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都閃過一樣東西
「閃過了貓！」二人幾乎是同時回答著，隨後卻也是相視一笑。
而沈既白繼續說著。
「閃過了貓，他便知道自己正在彎，知道自己為什麼彎，知道自己彎的對象值不值得他彎。」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那個窗外的矮松上，天空平靜，風也不動，日光打在枝權上，一截明亮，一截暗淡。
「知道了，便是種子，種子落了地，你管不著它幾時發芽，可他就在那裡了。」
夏目漱石輕輕把紙疊了起來。
她做得很溫柔，也很整齊，兩三折之後，便將紙折成了一個小方塊，輕輕收進袖中。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她才將雙手重新擱回膝上，坐著重新端正了起來。
院子裡那隻灰貓不知幾時又從牆根的豁口鑽了回來。
此刻的它蹲在矮松底下，豎著耳朵，舔著自己的前爪上的毛，明晃晃的眼珠子卻盯著書房裡的兩個人。
正如那書中所寫的貓一般，靜靜觀察著。
夏目漱石側頭看見了。
她看著那隻貓，貓也同樣看著她。
一人一貓對視了片刻，直到貓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來，隨即把腦袋埋進前爪里，在院
子中呼嚕嚕的睡著了。
夏目漱石轉過頭來。
她嘴角的那道弧終於鬆開了，不再是方才之前的規矩，而是露出了一個真切的從內心中浮出來的笑容。
「先生，這本書的名字我想好了。」
沈既白看著她。
只見夏目漱石抬起手來，伸出一根指頭，倒像是一個真真切切的少女一般，朝著那院中的灰貓輕輕遙遙一點。
「不如就叫她說著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
「《我是貓》」
書名和大體內容定了，餘下的事情便只是手上的功夫了。
沈既白口述，夏目漱石在一邊執筆潤色。
倒是可憐的藤野嚴九子，這一期的文章沒有她的工作。
不過倒也是好事。
做了那麼久的文章工作，總該是有點疲倦的。
倒是讓他享受享受假期吧、
七日。
這七日裡文章寫了五回。
五回的篇幅並不算長，每回也不過三四千字，加在一塊兒也就萬餘字出頭。
可這萬餘字其中的分量————
從這回信之中倒是可見一斑了。
送至稿件10日之後，回信來了。
那回信並非來自春陽堂，亦非來自博文館，而是出自宮內省。
與之附帶的還有一道那時候的聖旨。
差役看著沈既白倒是恭恭敬敬的彎下了腰去。
「宮內省嘉獎。」他說著將木匣子遞上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的激動。
「陛下預覽飛鳥先生新著，龍顏大悅，特賜」
差役說著，給身後的僕從一個眼神，僕從們頓時將所攜帶的木匣打開了。
木匣子裡頭墊著青色的絨布，絨布上隔著一卷帛書，而帛書旁邊則是幾個扁平的錦盒。
「特賜白銀二百圓，錦緞四匹，越前漆器一套。」
「且宣飛鳥先生為「御用大文豪！」
知己，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詞彙。
都說高山流水覓知音，伯牙子期的故事也是令人嚮往。
可知己不是教出來的，也不是帶出來的。
若要給知己一個形容，那便是兩個人從不同的道路走向同一個岔路口。
抬頭一看，對面是一個和自己同道的人。
便如那詩句所言的，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沈既白看著眼前的夏目漱石，到底終究還是把心交了出去。
「還有一層，」他說著把兩條腿盤了起來。「貓需要有貓的毛病。」
「貓的毛病？」夏目漱石不由得疑惑道。
「貓不能是聖人。」沈既白說著，「貓看人看是看得清楚的，那貓自己也饞嘴，也怕冷，也貪睡，也會為了一條魚竿和隔壁的黑貓打架。
「貓罵人糊塗，可貓掉進水缸裡頭，自己也爬不出來。」
夏目漱石眼睛亮了亮。
「貓也應該是一個縮影。」
「不，貓也應該有貓的羞恥，貓看見自己倒映在水缸里的臉，覺得丑，便不再往水缸里看了。
可看與不看，臉在臉上終究還是不會變的。」
沈既白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幾分。
他開口補充著。
「人也是一樣的，不看鏡子，可鏡子裡頭的東西卻還是在著，這本書便是一面鏡子—擱在貓面前，也擱在人面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個人隔著耳機對坐著。
日光從窗外移了過來，移到茶几的桌面上，照著沈既白剛剛所寫的草稿。
夏目漱石把紙接了過去，看了看，指尖摸著那些字的邊緣，像是在摸剛出生的小貓那般的，怕碰碎了，卻又不敢放手。
「先生。」她到底還是開口了。
「嗯？」
「這隻貓—」夏目漱石說著，小心翼翼地把紙放在膝蓋上，隨即抬起眼來，那雙細長的溫潤的眼睛看著沈既白。
她眼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方才論道時的興奮，倒是換了一樣別的，相比於過往沉了些，穩了些。
像是一個人從山頂往下看，看清了整條道路時，心中才有了那份篤定。
「這隻貓它不評判，不憤怒，不悲憫，它只是蹲在那裡看著。」
「可它看著那些東西，她自己不知道有多重，它只覺得人可笑，卻不知道自己看見的那些可笑裡頭，擺著一座座島的病。」
「它確實是不知道的。」沈既白把茶碗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卻猛地發覺碗底已經見了白。
倒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聊了許久啊。
「這讀書的人知道。」他說著。
「讀書人知道，可讀書人笑完了，扔下書，出門卻照樣鞠躬，照樣彎腰，照樣把脊樑折下去。」
夏目漱石說著，卻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的苦惱與急切。
「可在我看來那便夠了。」
沈既白回答她，夏目漱石也不由得抬起臉來看他。
「夠了？」
「確是夠了。」沈既白放下碗來，碗底和茶几進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格外像計時的鐘聲，也卻像是醒鍾一般。
「他鞠了那個躬，彎了那個腰，可彎下去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都閃過一樣東西
「閃過了貓！」二人幾乎是同時回答著，隨後卻也是相視一笑。
而沈既白繼續說著。
「閃過了貓，他便知道自己正在彎，知道自己為什麼彎，知道自己彎的對象值不值得他彎。」他偏過頭去，目光落在那個窗外的矮松上，天空平靜，風也不動，日光打在枝權上，一截明亮，一截暗淡。
「知道了，便是種子，種子落了地，你管不著它幾時發芽，可他就在那裡了。」
夏目漱石輕輕把紙疊了起來。
她做得很溫柔，也很整齊，兩三折之後，便將紙折成了一個小方塊，輕輕收進袖中。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她才將雙手重新擱回膝上，坐著重新端正了起來。
院子裡那隻灰貓不知幾時又從牆根的豁口鑽了回來。
此刻的它蹲在矮松底下，豎著耳朵，舔著自己的前爪上的毛，明晃晃的眼珠子卻盯著書房裡的兩個人。
正如那書中所寫的貓一般，靜靜觀察著。
夏目漱石側頭看見了。
她看著那隻貓，貓也同樣看著她。
一人一貓對視了片刻，直到貓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來，隨即把腦袋埋進前爪里，在院
子中呼嚕嚕的睡著了。
夏目漱石轉過頭來。
她嘴角的那道弧終於鬆開了，不再是方才之前的規矩，而是露出了一個真切的從內心中浮出來的笑容。
「先生，這本書的名字我想好了。」
沈既白看著她。
只見夏目漱石抬起手來，伸出一根指頭，倒像是一個真真切切的少女一般，朝著那院中的灰貓輕輕遙遙一點。
「不如就叫她說著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
「《我是貓》」
書名和大體內容定了，餘下的事情便只是手上的功夫了。
沈既白口述，夏目漱石在一邊執筆潤色。
倒是可憐的藤野嚴九子，這一期的文章沒有她的工作。
不過倒也是好事。
做了那麼久的文章工作，總該是有點疲倦的。
倒是讓他享受享受假期吧、
七日。
這七日裡文章寫了五回。
五回的篇幅並不算長，每回也不過三四千字，加在一塊兒也就萬餘字出頭。
可這萬餘字其中的分量————
從這回信之中倒是可見一斑了。
送至稿件10日之後，回信來了。
那回信並非來自春陽堂，亦非來自博文館，而是出自宮內省。
與之附帶的還有一道那時候的聖旨。
差役看著沈既白倒是恭恭敬敬的彎下了腰去。
「宮內省嘉獎。」他說著將木匣子遞上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的激動。
「陛下預覽飛鳥先生新著，龍顏大悅，特賜」
差役說著，給身後的僕從一個眼神，僕從們頓時將所攜帶的木匣打開了。
木匣子裡頭墊著青色的絨布，絨布上隔著一卷帛書，而帛書旁邊則是幾個扁平的錦盒。
「特賜白銀二百圓，錦緞四匹，越前漆器一套。」
「且宣飛鳥先生為「御用大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