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柯南道爾
第108章 柯南道爾
沈既白把信紙翻了過來背面還有字相比正面反倒是顯得更潦草了些，倒像是主人有點急切卻又不知該怎麼辦臨時補充的問題「一、飛鳥先生現居何處？仙台何街何町？可有電報號？」
「二、先生之著作，除赫恩先生所譯三章外，余文何時可得全本？可否請先生寄一份手稿來？郵資我付。」
「三、先生所寫恥感」一節，提及日本人懼怕的不是錯而是被看見這一論述的資料來源為何？是田野調查還是文獻推演？我在倫敦翻遍了東洋學會的館藏，未見過類似論述。」
「四、先生的職業是教員，教的是什麼？醫學？若是醫學，為何能寫出這般的文化論著？」
「五、先生年歲幾何？」
「六、先生可通英文否？若不通，我們用什麼語言寫信？赫恩先生的翻譯固然好，可隔了一層人，到底不便。」
「七、先生可否告知，日本的郵政幾日一班？橫濱到仙台的信件通常走多久？我需要
據此安排通信頻率。
沈既白把信紙擱在膝上夏目漱石湊過來看了她的腦袋偏過來的角度不大，可二人之間本就不算遠的距離此刻更近了些掃完了，她抬起頭來兩人對視了一下忽的都笑了「柯南·道爾先生」她把嘴角壓了壓，可壓不住，那弧度還是翹著的，「她在倫敦寫福爾摩斯，筆下那偵探冷靜得像一塊鐵。」
「可寫信的人」沈既白把信紙抖了一抖，紙角嘩嘩響，「倒像個頭一回收到回信的小學生。」
「編號。」夏目漱石指了指那排數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連問題都要編號一二三四五六七，生怕漏了哪一條。」
「還問我幾歲呢。」
夏目漱石把臉偏開了，肩膀抖了兩下，到底是沒繃住
她用袖口掩了一下嘴，咳了一聲，算是把那笑意壓回去了「回罷。」沈既白把信紙翻回正面，「赫恩先生那頭有電報局的路子麼？」
「有的。」夏目漱石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片來，「赫恩先生留的，說柯南·道爾先生的船上可收電報，橫濱那頭有洋行轉發。」
沈既白點了下頭，起身往書房那頭走廊下，藤野嚴九子的身影從廚房門口閃了一閃，又縮回去了書房裡頭，沈既白鋪開一張信紙，蘸了墨夏目漱石跟進來，在矮几對面坐下「第一條。」沈既白落筆，「仙台市片平丁二十六番地，電報號」
「你那張紙上寫的什麼。」
夏目漱石把紙片遞過來沈既白抄了，繼續往下寫「第二條，全本寄一份過去。」他抬頭看了夏目漱石一眼，「你手裡有沒有多的？」
「赫恩先生那裡有英譯本，前三章的，餘下的章節我行李中帶了一份和本。」
「寄和本。」沈既白落筆，「她既然要看原文，便看原文，看不懂的地方讓赫恩譯。」
「第三條。」
他的筆尖懸在紙面上，頓了一頓「田野調查。」他寫下去，寫了兩行，寫的是他在仙台觀察到的、在課堂上親眼見過的那些事「第四條。」他筆尖一頓，「教的是醫學，寫的是觀察，醫學教人看病，看病便是看人，看人看得多了，便看見病不在一個人身上，在一群人身上。」
「第七條」他把筆擱下了，想了想，轉頭看夏目漱石，「橫濱到仙台，信件走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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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夏目漱石答，「若走急件，三日。」
沈既白把這個數字寫上去，末尾又添了一行「道爾先生：期會。飛鳥鴻。」
他把信紙吹乾，折好，塞進一隻牛皮紙信封里「勞駕夏目先生，替我送到神田那頭的電報局。」他把信封遞過去夏目漱石接了，揣進袖中，站起身來「我順路去買些紙筆。」她說，「方才說的那樁事，回來再細談。」
沈既白點了下頭夏目漱石轉身出了書房，木屐踩在廊板上，聲響漸遠院子門開了又合上了橫濱港六月十三日，午後
一艘掛著英國旗的客輪在三日前便已靠港了比預定的日期早了兩天碼頭上的人早散了，可橫濱山下町的洋人街上，此刻正有一個女人走得興致極高二三十歲出頭，個頭不矮，她穿著一身灰色的旅行裙裝，裙擺短了些，短到能看見腳踝上頭兩寸的皮靴頭上戴了一頂寬檐軟帽，帽檐壓得低，可帽檐底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子，轉得飛快亞瑟·柯南·道爾此刻蹲在橫濱的一個海鮮攤前她的膝蓋幾乎頂到了下巴，那姿勢極不雅觀，可她渾然不在意她盯著攤主的手，那手正以一種極快的頻率切著魚「Fascinating。」她嘴裡頭蹦出這個詞來，聲音不低，周圍幾個日本食客轉頭看了看這個蹲在地上的洋人女子，面面相覷著攤主也愣了道爾已經站起來了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本子，鉛筆頭咬在嘴裡，寫了兩行字，合上本子，塞回去，朝
攤主豎了個大拇指，轉身便走她出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側是低矮的木板房，晾衣竿上掛著白色的被單，被風吹得鼓起來她停了步從口袋裡又摸出那隻本子，翻開，鉛筆頭在紙上飛快地劃一個路過的日本老頭看見她蹲在排水溝邊上畫圖，嚇了一跳，以為是測量員，繞道走了道爾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灰，把本子收好，仰頭看了看天天是藍的，雲極少，日頭白晃的，曬得她帽檐下的額角冒了汗她把帽子摘下來扇了兩下，灰藍的眼珠子掃過街那頭一間掛著「古書堂」招牌的鋪子，眼底亮了一亮她邁開步子往那頭走走了走，又停了從懷裡掏出一隻懷表，翻開蓋子看了一眼「還早。」
可身後卻是傳來了隨從的叫喊「爵士！爵士！」
「有您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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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先生的職業是教員，教的是什麼？醫學？若是醫學，為何能寫出這般的文化論著？」
「五、先生年歲幾何？」
「六、先生可通英文否？若不通，我們用什麼語言寫信？赫恩先生的翻譯固然好，可隔了一層人，到底不便。」
「七、先生可否告知，日本的郵政幾日一班？橫濱到仙台的信件通常走多久？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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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夏目漱石指了指那排數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連問題都要編號一二三四五六七，生怕漏了哪一條。」
「還問我幾歲呢。」
夏目漱石把臉偏開了，肩膀抖了兩下，到底是沒繃住
她用袖口掩了一下嘴，咳了一聲，算是把那笑意壓回去了「回罷。」沈既白把信紙翻回正面，「赫恩先生那頭有電報局的路子麼？」
「有的。」夏目漱石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片來，「赫恩先生留的，說柯南·道爾先生的船上可收電報，橫濱那頭有洋行轉發。」
沈既白點了下頭，起身往書房那頭走廊下，藤野嚴九子的身影從廚房門口閃了一閃，又縮回去了書房裡頭，沈既白鋪開一張信紙，蘸了墨夏目漱石跟進來，在矮几對面坐下「第一條。」沈既白落筆，「仙台市片平丁二十六番地，電報號」
「你那張紙上寫的什麼。」
夏目漱石把紙片遞過來沈既白抄了，繼續往下寫「第二條，全本寄一份過去。」他抬頭看了夏目漱石一眼，「你手裡有沒有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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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和本。」沈既白落筆，「她既然要看原文，便看原文，看不懂的地方讓赫恩譯。」
「第三條。」
他的筆尖懸在紙面上，頓了一頓「田野調查。」他寫下去，寫了兩行，寫的是他在仙台觀察到的、在課堂上親眼見過的那些事「第四條。」他筆尖一頓，「教的是醫學，寫的是觀察，醫學教人看病，看病便是看人，看人看得多了，便看見病不在一個人身上，在一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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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掛著英國旗的客輪在三日前便已靠港了比預定的日期早了兩天碼頭上的人早散了，可橫濱山下町的洋人街上，此刻正有一個女人走得興致極高二三十歲出頭，個頭不矮，她穿著一身灰色的旅行裙裝，裙擺短了些，短到能看見腳踝上頭兩寸的皮靴頭上戴了一頂寬檐軟帽，帽檐壓得低，可帽檐底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子，轉得飛快亞瑟·柯南·道爾此刻蹲在橫濱的一個海鮮攤前她的膝蓋幾乎頂到了下巴，那姿勢極不雅觀，可她渾然不在意她盯著攤主的手，那手正以一種極快的頻率切著魚「Fascinating。」她嘴裡頭蹦出這個詞來，聲音不低，周圍幾個日本食客轉頭看了看這個蹲在地上的洋人女子，面面相覷著攤主也愣了道爾已經站起來了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本子，鉛筆頭咬在嘴裡，寫了兩行字，合上本子，塞回去，朝
攤主豎了個大拇指，轉身便走她出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側是低矮的木板房，晾衣竿上掛著白色的被單，被風吹得鼓起來她停了步從口袋裡又摸出那隻本子，翻開，鉛筆頭在紙上飛快地劃一個路過的日本老頭看見她蹲在排水溝邊上畫圖，嚇了一跳，以為是測量員，繞道走了道爾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灰，把本子收好，仰頭看了看天天是藍的，雲極少，日頭白晃的，曬得她帽檐下的額角冒了汗她把帽子摘下來扇了兩下，灰藍的眼珠子掃過街那頭一間掛著「古書堂」招牌的鋪子，眼底亮了一亮她邁開步子往那頭走走了走，又停了從懷裡掏出一隻懷表，翻開蓋子看了一眼「還早。」
可身後卻是傳來了隨從的叫喊「爵士！爵士！」
「有您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