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贈經
吳絳思來想去，並未採納周璐瓊的建議。
次日一早，天色朦朦朧朧的，空氣裡面充滿了潮濕的味道，母子二人出門後，剛行至燕兒崖處，就小雨淅瀝了起來。
見此，母子二人只能加快腳步。待越過桑水湖，抵達趙懷春家裡時，已經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雛。
院落不大，四周掛滿了白幡，亦站滿了前來幫襯的街坊四鄰。如今已快到了出殯的時辰，眾人來來去去忙活著。
堂內，有張白布蓋著一具屍體，趙天明、趙天景兄弟二人神情落寞地跪在那具屍體一側，後者眼廓肉眼可見的臃腫，看起來近幾日應沒少流傷心淚。
堂內東側泥土牆旁，趙玄硯和吳闊海二人低頭疊著元寶，趙玄硯佯裝出一副傷心的模樣，而吳闊海倒像是個前來幫襯的生人。
「大嫂。」吳絳一隻腳剛剛踏進院子，只聽得一聲，她側臉一望，原來是趙懷春。
見母子二人渾身濕透，趙懷春臉色突然有些難堪，他灰頭土臉地走向吳絳，對她說：「大嫂，先去東房擦擦身子，若是著了風寒就不好了。」
「哎。」吳絳輕聲地應了一句。
胎息修士病疾除、災厄解，因此淋雨對趙玄霆來說也無大礙。
「霆兒、霆兒。」本欲跟著母親去往東房的趙玄霆，卻被二叔連聲叫住。他耳廓微動，整個人頓時杵在原地。
「你隨我來。」又聽得趙懷春急切地一聲，於是趙玄霆讓母親先去東房，自己轉過身看著趙懷春，極其不情願地說：「二…二叔。」
趙懷春未應，只是低頭朝前走去。
他看著堂內跪著的、宛如失了魂般的兄弟二人，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落魄背影、逐漸往門外走去的趙懷春。
大雨滂沱，趙玄霆觸景生情，心中忽地咯噔一下，『二叔雖惡，但也甚是可憐！』
他緊隨著趙懷春的腳步，走出了院子。
趙懷春帶著侄子走至村口，那頭有間不怎麼大的茅草屋。趙懷春朝四周望了望，見無一人後便招呼著趙玄霆走進了茅草屋。
一進屋子，只見趙懷春面朝趙玄霆，朝後一退，衣裳大袖朝臂膀後沿去，露出手來，俯身朝侄子拱手行禮。
趙懷春這離奇舉動倒是讓趙玄霆有些震驚，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瞥見趙懷春無名指處箍著一物。
那物寒光凜凜，好似在哪見過一般，但被眼前的趙懷春此舉打亂，恍惚間，腦中一熱就是想不起來。
「玄霆啊。」趙懷春並未起身，他保持著拱手姿勢直直站著，已然淚眼婆娑，痛哭流涕。
趙懷春邊泣邊說：「二叔當年做了對你家大不敬之事，大哥走時，也未曾來家中燒一柱香、磕一個頭。反倒是前日，硯兒前來忙裡忙外招呼人，今日一早你又與大嫂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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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心裡有愧啊！二叔可真對不起你家！」
說罷，趙懷春起身，猛猛地朝自己臉龐處扇著巴掌。
「二叔不是人。」
「二叔該死。」
「我趙懷春活了這麼些年，可謂是虛度光陰吶…」
「二叔。」趙玄霆終於站不住了，他一個大步向前，將趙懷春的臂膀死死地拽住。
「二叔休要這樣！」
「霆兒。」趙懷春眼含淚花，大聲喘氣，注視著侄子，他輕聲問了句：「你說實話，心裡頭可曾恨二叔？」
「說不恨二叔，玄霆自己都不相信。」趙玄霆語氣嚴肅，一本正經地回道，「玄霆只恨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殺掉你全家！」
趙懷春臉色極其難看，聽到趙玄霆這樣說，自己恨不得原地找個老鼠洞鑽進去。
「可時過境遷，玄霆悟了『爻息』，生了【春雨驚蟄氣】這個消息，二叔一家也未曾泄密…一想起這個，心中恨意便頃刻少了幾分。」
「二叔只是貪得無厭，想要將那『爻息』占為己有，可二叔從未想過，真讓一家人為了這破『爻息』去手足相殘。」趙懷春搖搖頭，一臉真摯地解釋道。
他接著慢慢悠悠地開口：「霆兒，若二叔告訴你，那道『爻息』真對我有利呢？」
「對二叔有利？」趙玄霆面無表情，「莫不成二叔也是胎息修士？」
「不不不。」趙懷春連忙搖頭，接著看向趙玄霆，欣慰道：「趙家有你，才可興矣！」
「可切莫將自己胎息修士的身份告知於別人，務必要藏的好好的！這是大哥生前的心愿，也是二叔的心愿吶。這以後啊，趙家可就靠你兄弟幾人了！」
趙懷春對著趙玄霆字字有力地囑咐著。
可話音入了耳中，趙玄霆卻感覺二叔猶如在對自己說臨終遺言。
「生生死死，戰亂不休。爾虞我詐，阿諛奉承。原想著我怎麼對別人，別人亦會如我這般對我。」
趙懷春接著搖頭嘆息，「一家人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
「二叔莫要再說了。」趙玄霆打斷道，「若是二叔真覺得心裡頭悔恨萬分，如今改過來，也為時不晚啊。」
「好孩子。」
趙懷春抬手朝侄子撫去，趙玄霆見狀並未閃躲。
「如今你已是家中胎息修士，那本你祖父留給我…」
說到這裡，趙懷春自顧自地大笑一聲，「何來顏面對你講，那本練氣功法是你祖父留給我的，不過是我心裡屈，不想給你爹罷了。」
「那本練氣功法，名《升爻解氣經——雷宮篇》，待你二娘出殯後，你便拿去罷。」
趙玄霆心中有所觸動，為何眼前的二叔，此刻跟換了個人似的？
剛想說些什麼，只聽屋外傳來一聲：「懷春叔，原來您在此地，村里來了幾位測爻種的仙人，他們稱此地竟有胎息修士，喜笑顏開，一併邀請那位胎息修士上山呢。還令我前來尋你二人去測爻種…」
趙玄霆神色劇變，忽地就緊張了起來。
他將目光投向趙懷春，後者卻是一臉淡然，他開懷大笑。
「好，好，好。我等這就過去！霆兒，走！」
「二叔…」趙玄霆遲疑住了，「那些人哪是請我上山…是要殺了我奪『爻氣』啊！」
次日一早，天色朦朦朧朧的，空氣裡面充滿了潮濕的味道，母子二人出門後，剛行至燕兒崖處，就小雨淅瀝了起來。
見此，母子二人只能加快腳步。待越過桑水湖，抵達趙懷春家裡時，已經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雛。
院落不大，四周掛滿了白幡，亦站滿了前來幫襯的街坊四鄰。如今已快到了出殯的時辰，眾人來來去去忙活著。
堂內，有張白布蓋著一具屍體，趙天明、趙天景兄弟二人神情落寞地跪在那具屍體一側，後者眼廓肉眼可見的臃腫，看起來近幾日應沒少流傷心淚。
堂內東側泥土牆旁，趙玄硯和吳闊海二人低頭疊著元寶，趙玄硯佯裝出一副傷心的模樣，而吳闊海倒像是個前來幫襯的生人。
「大嫂。」吳絳一隻腳剛剛踏進院子，只聽得一聲，她側臉一望，原來是趙懷春。
見母子二人渾身濕透，趙懷春臉色突然有些難堪，他灰頭土臉地走向吳絳，對她說：「大嫂，先去東房擦擦身子，若是著了風寒就不好了。」
「哎。」吳絳輕聲地應了一句。
胎息修士病疾除、災厄解，因此淋雨對趙玄霆來說也無大礙。
「霆兒、霆兒。」本欲跟著母親去往東房的趙玄霆，卻被二叔連聲叫住。他耳廓微動，整個人頓時杵在原地。
「你隨我來。」又聽得趙懷春急切地一聲，於是趙玄霆讓母親先去東房，自己轉過身看著趙懷春，極其不情願地說：「二…二叔。」
趙懷春未應，只是低頭朝前走去。
他看著堂內跪著的、宛如失了魂般的兄弟二人，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落魄背影、逐漸往門外走去的趙懷春。
大雨滂沱，趙玄霆觸景生情，心中忽地咯噔一下，『二叔雖惡，但也甚是可憐！』
他緊隨著趙懷春的腳步，走出了院子。
趙懷春帶著侄子走至村口，那頭有間不怎麼大的茅草屋。趙懷春朝四周望了望，見無一人後便招呼著趙玄霆走進了茅草屋。
一進屋子，只見趙懷春面朝趙玄霆，朝後一退，衣裳大袖朝臂膀後沿去，露出手來，俯身朝侄子拱手行禮。
趙懷春這離奇舉動倒是讓趙玄霆有些震驚，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瞥見趙懷春無名指處箍著一物。
那物寒光凜凜，好似在哪見過一般，但被眼前的趙懷春此舉打亂，恍惚間，腦中一熱就是想不起來。
「玄霆啊。」趙懷春並未起身，他保持著拱手姿勢直直站著，已然淚眼婆娑，痛哭流涕。
趙懷春邊泣邊說：「二叔當年做了對你家大不敬之事，大哥走時，也未曾來家中燒一柱香、磕一個頭。反倒是前日，硯兒前來忙裡忙外招呼人，今日一早你又與大嫂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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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心裡有愧啊！二叔可真對不起你家！」
說罷，趙懷春起身，猛猛地朝自己臉龐處扇著巴掌。
「二叔不是人。」
「二叔該死。」
「我趙懷春活了這麼些年，可謂是虛度光陰吶…」
「二叔。」趙玄霆終於站不住了，他一個大步向前，將趙懷春的臂膀死死地拽住。
「二叔休要這樣！」
「霆兒。」趙懷春眼含淚花，大聲喘氣，注視著侄子，他輕聲問了句：「你說實話，心裡頭可曾恨二叔？」
「說不恨二叔，玄霆自己都不相信。」趙玄霆語氣嚴肅，一本正經地回道，「玄霆只恨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殺掉你全家！」
趙懷春臉色極其難看，聽到趙玄霆這樣說，自己恨不得原地找個老鼠洞鑽進去。
「可時過境遷，玄霆悟了『爻息』，生了【春雨驚蟄氣】這個消息，二叔一家也未曾泄密…一想起這個，心中恨意便頃刻少了幾分。」
「二叔只是貪得無厭，想要將那『爻息』占為己有，可二叔從未想過，真讓一家人為了這破『爻息』去手足相殘。」趙懷春搖搖頭，一臉真摯地解釋道。
他接著慢慢悠悠地開口：「霆兒，若二叔告訴你，那道『爻息』真對我有利呢？」
「對二叔有利？」趙玄霆面無表情，「莫不成二叔也是胎息修士？」
「不不不。」趙懷春連忙搖頭，接著看向趙玄霆，欣慰道：「趙家有你，才可興矣！」
「可切莫將自己胎息修士的身份告知於別人，務必要藏的好好的！這是大哥生前的心愿，也是二叔的心愿吶。這以後啊，趙家可就靠你兄弟幾人了！」
趙懷春對著趙玄霆字字有力地囑咐著。
可話音入了耳中，趙玄霆卻感覺二叔猶如在對自己說臨終遺言。
「生生死死，戰亂不休。爾虞我詐，阿諛奉承。原想著我怎麼對別人，別人亦會如我這般對我。」
趙懷春接著搖頭嘆息，「一家人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
「二叔莫要再說了。」趙玄霆打斷道，「若是二叔真覺得心裡頭悔恨萬分，如今改過來，也為時不晚啊。」
「好孩子。」
趙懷春抬手朝侄子撫去，趙玄霆見狀並未閃躲。
「如今你已是家中胎息修士，那本你祖父留給我…」
說到這裡，趙懷春自顧自地大笑一聲，「何來顏面對你講，那本練氣功法是你祖父留給我的，不過是我心裡屈，不想給你爹罷了。」
「那本練氣功法，名《升爻解氣經——雷宮篇》，待你二娘出殯後，你便拿去罷。」
趙玄霆心中有所觸動，為何眼前的二叔，此刻跟換了個人似的？
剛想說些什麼，只聽屋外傳來一聲：「懷春叔，原來您在此地，村里來了幾位測爻種的仙人，他們稱此地竟有胎息修士，喜笑顏開，一併邀請那位胎息修士上山呢。還令我前來尋你二人去測爻種…」
趙玄霆神色劇變，忽地就緊張了起來。
他將目光投向趙懷春，後者卻是一臉淡然，他開懷大笑。
「好，好，好。我等這就過去！霆兒，走！」
「二叔…」趙玄霆遲疑住了，「那些人哪是請我上山…是要殺了我奪『爻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