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難民（上）
半夜，趙玄霆滿臉憂愁地回了家中。
「天景弟回來了？」
正堂內，原本喝得微醺的趙玄硯聽二弟述完傍晚之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目瞪口呆問道：「叫二弟你去報仇？」
「不可！」
吳絳放下手中的針線活，一臉不屑地瞬間回絕道：「天景雖是家中最明事理之人，可那蔚家有仙宗倚仗，霆兒你如何是其對手？」
「我也覺得如此！」
周璐瓊坐在一旁，懷中摟著正在嬉鬧的趙行雲，只見她將孩子平置於兩腿之上，又轉了個身子，輕輕地朝他的後背撫拍著，同時，腳尖也隨著掌心的節拍，時不時地微微抬起，企圖哄趙行雲入睡。
「與二叔家往來本就很少，可莫要因為天景所求之事而去逞能，將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是啊，二弟。你大嫂說的無錯，此仇就該二叔一家自己去報才是，何故落到你的頭上？就因為你是家中唯一的胎息修士，有些本領？」趙玄硯深思熟慮了一番，也跟在周璐瓊的話音之後說了一句。
「這個干他娘的趙懷春！」
吳絳使出勁來，一把將手中的針線扔得老遠，一向待人溫和的她突然勃然變色，破口大罵一聲。
「定是他見不得我家霆兒好！天景雖明事理，可尚且年幼，心思頗為單純，經歷的事亦是不多，心中拿不定主意、恍惚不定間再聽那趙懷春胡謅上幾句，最後就來尋你了。」
「你！」
吳絳猛地站起身來，一手指向丈夫趙承春的靈位，另一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趙玄霆，如失心瘋般怒不可遏、聲嘶力竭道：
「你趙玄霆若擅作主張擔此大任，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啊！你…你…你，你看著你爹的靈位說，你對得起你爹生前，為娘誡過你的那幾句話麼？」
突如其來的嘶吼聲霎時打破了屋內原本的寂靜氛圍，那躺在周璐瓊懷中剛剛入睡的趙行雲受了驚，只聽哇啦一聲便放聲大哭了起來。
吳絳說畢，身軀便開始疾速地顫抖，她忽覺頭暈目眩，一股火氣不知從何處迸發，卻如一把離弦之箭般直直地射在心頭，只見她一個未曾站穩朝後倒了去，恰好癱坐在了身後那把太師椅之上。
此幕像極了五年之前，趙懷春一家人因『爻息』之事連夜前來「拜訪」，柳詔與趙天明將刀架在吳絳、蠻妞兒母女二人脖頸時，趙承春的神情。
周璐瓊此刻無暇顧及吳絳，她的心思放在了仍在啼哭的兒子身上。做母親的，最怕孩子話都不會說時身體著了病，亦最怕孩子受到驚嚇之時哇哇大哭。
「母親！」
趙玄硯這才回過神來，徹底清醒過來的他趕忙扶著母親吳絳，神色焦急道：「母親，您的身體要緊的很。為二叔一家動此大怒，何故值得？孩兒懇求您老人家消消氣，消消氣…」
「娘。」
趙玄霆跪倒在地，雙膝拖著整具身軀匍匐至那把太師椅前，抓著吳絳粗糙的手掌，連忙下話道：「孩兒不去，孩兒不去，孩兒並未打算去啊……」
一柱香後。
周璐瓊抱著孩子已經去入睡了。
吳絳的情緒也漸漸地平息，兄弟二人貼心地將母親攙扶至床榻之上，趙玄霆為她蓋好被子，這才腳步輕盈地緩緩後退，輕輕合上了門。
夜色寂靜，明月高懸。
院落內，趙玄硯不知從何方淘了一支菸斗，此刻他正屈著一條腿，坐在木凳上吞雲吐霧著。
「二弟。」
察覺二弟從正堂門內走了出來，趙玄硯輕輕喚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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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霆落座於一旁，掌起一盞茶水，抬頭一飲而盡，又抬起手隨意地用袖襟拭去沾於嘴角的茶漬，輕呵了聲。
見趙玄硯嘴唇微動，趙玄霆便曉得接下來大哥會說些什麼。可未等趙玄硯開口，他卻搶先一步說：
「二弟不去！孰輕孰重我心裡都有數，可二弟這幾年來，唯有一事不解。」
「何事？」趙玄硯側臉看了他一眼。
「二叔一家…」
「二弟休要再將往事提起，大哥不想聽。」趙玄硯立馬回絕。
又話鋒一轉道：「前幾日聽九爺爺講，過幾日咱周邊的幾個村子會來一批難民，如今亂世之下，不僅官家難以對付，就連那些難民也是如此。」
聽聞，趙玄霆問：「九爺爺是何意？」
趙玄硯撮了口菸斗，吐出雲霧，對趙玄霆講道：「我與九爺爺、溥子叔幾位長輩商討了一陣，如今我家糧食最多，為防止那些難民叛亂，便拿出些救濟於他們。二弟覺得如何？」
趙玄霆思索片刻，回著：「以前我家是佃戶，一年所產的作物，為主家上供之後僅僅能維持我等幾人飽腹，還談甚救濟旁人。如今正逢亂世，流浪之民頗多，能讓他們吃口飽飯，也算是我家行了善，何樂而不為？」
「二弟此言正合我意。」
趙玄硯將菸斗放於桌上，卻是嘆息一聲。
「如今的村子青壯少的可憐，所來難民諸多，難免會有一兩之人心懷叵測、得寸進尺。畢竟人一旦吃飽了飯，心中就會有別的念頭了！」
趙玄硯做起事來想得周全，滴水不漏，在這一點上，趙玄霆心中很是服氣。聽完大哥所述，趙玄霆立即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趙玄硯伸出手來，半個身子靠在趙玄霆肩頭，他的神情由原先的溫和變為果斷，只見他眼神如鷹般尖利，冷冷說了一句：
「若是你有所察覺、亦或是親眼所見真有如此之人，便可悄然殺之！這群難民也不知是從何方逃難而來，官家早已無暇顧及他們了，殺掉幾人也無人在意的。」
「大哥……」趙玄霆表情凝重，心中明顯有些忐忑不安。
「玄霆啊！」
趙玄硯突然起身，雙手負後朝前走了兩步，只為趙玄霆露出了自己的背部，他撅起嘴角一笑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如今這個世道，表里如一者少之又少，阿諛奉承者卻滿滿皆是。為護村中百姓平安，也護我家這五年辛苦積攢的家業，做起事來不狠下心怎麼可行？」
「天景弟回來了？」
正堂內，原本喝得微醺的趙玄硯聽二弟述完傍晚之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目瞪口呆問道：「叫二弟你去報仇？」
「不可！」
吳絳放下手中的針線活，一臉不屑地瞬間回絕道：「天景雖是家中最明事理之人，可那蔚家有仙宗倚仗，霆兒你如何是其對手？」
「我也覺得如此！」
周璐瓊坐在一旁，懷中摟著正在嬉鬧的趙行雲，只見她將孩子平置於兩腿之上，又轉了個身子，輕輕地朝他的後背撫拍著，同時，腳尖也隨著掌心的節拍，時不時地微微抬起，企圖哄趙行雲入睡。
「與二叔家往來本就很少，可莫要因為天景所求之事而去逞能，將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是啊，二弟。你大嫂說的無錯，此仇就該二叔一家自己去報才是，何故落到你的頭上？就因為你是家中唯一的胎息修士，有些本領？」趙玄硯深思熟慮了一番，也跟在周璐瓊的話音之後說了一句。
「這個干他娘的趙懷春！」
吳絳使出勁來，一把將手中的針線扔得老遠，一向待人溫和的她突然勃然變色，破口大罵一聲。
「定是他見不得我家霆兒好！天景雖明事理，可尚且年幼，心思頗為單純，經歷的事亦是不多，心中拿不定主意、恍惚不定間再聽那趙懷春胡謅上幾句，最後就來尋你了。」
「你！」
吳絳猛地站起身來，一手指向丈夫趙承春的靈位，另一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趙玄霆，如失心瘋般怒不可遏、聲嘶力竭道：
「你趙玄霆若擅作主張擔此大任，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啊！你…你…你，你看著你爹的靈位說，你對得起你爹生前，為娘誡過你的那幾句話麼？」
突如其來的嘶吼聲霎時打破了屋內原本的寂靜氛圍，那躺在周璐瓊懷中剛剛入睡的趙行雲受了驚，只聽哇啦一聲便放聲大哭了起來。
吳絳說畢，身軀便開始疾速地顫抖，她忽覺頭暈目眩，一股火氣不知從何處迸發，卻如一把離弦之箭般直直地射在心頭，只見她一個未曾站穩朝後倒了去，恰好癱坐在了身後那把太師椅之上。
此幕像極了五年之前，趙懷春一家人因『爻息』之事連夜前來「拜訪」，柳詔與趙天明將刀架在吳絳、蠻妞兒母女二人脖頸時，趙承春的神情。
周璐瓊此刻無暇顧及吳絳，她的心思放在了仍在啼哭的兒子身上。做母親的，最怕孩子話都不會說時身體著了病，亦最怕孩子受到驚嚇之時哇哇大哭。
「母親！」
趙玄硯這才回過神來，徹底清醒過來的他趕忙扶著母親吳絳，神色焦急道：「母親，您的身體要緊的很。為二叔一家動此大怒，何故值得？孩兒懇求您老人家消消氣，消消氣…」
「娘。」
趙玄霆跪倒在地，雙膝拖著整具身軀匍匐至那把太師椅前，抓著吳絳粗糙的手掌，連忙下話道：「孩兒不去，孩兒不去，孩兒並未打算去啊……」
一柱香後。
周璐瓊抱著孩子已經去入睡了。
吳絳的情緒也漸漸地平息，兄弟二人貼心地將母親攙扶至床榻之上，趙玄霆為她蓋好被子，這才腳步輕盈地緩緩後退，輕輕合上了門。
夜色寂靜，明月高懸。
院落內，趙玄硯不知從何方淘了一支菸斗，此刻他正屈著一條腿，坐在木凳上吞雲吐霧著。
「二弟。」
察覺二弟從正堂門內走了出來，趙玄硯輕輕喚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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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趙玄硯嘴唇微動，趙玄霆便曉得接下來大哥會說些什麼。可未等趙玄硯開口，他卻搶先一步說：
「二弟不去！孰輕孰重我心裡都有數，可二弟這幾年來，唯有一事不解。」
「何事？」趙玄硯側臉看了他一眼。
「二叔一家…」
「二弟休要再將往事提起，大哥不想聽。」趙玄硯立馬回絕。
又話鋒一轉道：「前幾日聽九爺爺講，過幾日咱周邊的幾個村子會來一批難民，如今亂世之下，不僅官家難以對付，就連那些難民也是如此。」
聽聞，趙玄霆問：「九爺爺是何意？」
趙玄硯撮了口菸斗，吐出雲霧，對趙玄霆講道：「我與九爺爺、溥子叔幾位長輩商討了一陣，如今我家糧食最多，為防止那些難民叛亂，便拿出些救濟於他們。二弟覺得如何？」
趙玄霆思索片刻，回著：「以前我家是佃戶，一年所產的作物，為主家上供之後僅僅能維持我等幾人飽腹，還談甚救濟旁人。如今正逢亂世，流浪之民頗多，能讓他們吃口飽飯，也算是我家行了善，何樂而不為？」
「二弟此言正合我意。」
趙玄硯將菸斗放於桌上，卻是嘆息一聲。
「如今的村子青壯少的可憐，所來難民諸多，難免會有一兩之人心懷叵測、得寸進尺。畢竟人一旦吃飽了飯，心中就會有別的念頭了！」
趙玄硯做起事來想得周全，滴水不漏，在這一點上，趙玄霆心中很是服氣。聽完大哥所述，趙玄霆立即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趙玄硯伸出手來，半個身子靠在趙玄霆肩頭，他的神情由原先的溫和變為果斷，只見他眼神如鷹般尖利，冷冷說了一句：
「若是你有所察覺、亦或是親眼所見真有如此之人，便可悄然殺之！這群難民也不知是從何方逃難而來，官家早已無暇顧及他們了，殺掉幾人也無人在意的。」
「大哥……」趙玄霆表情凝重，心中明顯有些忐忑不安。
「玄霆啊！」
趙玄硯突然起身，雙手負後朝前走了兩步，只為趙玄霆露出了自己的背部，他撅起嘴角一笑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如今這個世道，表里如一者少之又少，阿諛奉承者卻滿滿皆是。為護村中百姓平安，也護我家這五年辛苦積攢的家業，做起事來不狠下心怎麼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