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桑水湖
卻說趙承春帶著吳闊海與蠻妞兒二人去了田裡。
三人離家時，趙承春就說不妨帶上鋤子，等過去時順將田地邊緣的土再松一松。
闞澤鎮地處隴朝北方，和那些地處南方的人可比不了；南方地區氣候濕潤宜人、土地沃野千里且水路便利，如此環境之下，促成了南方種植的粟米節節高。
而北方相比之下，土田乾癟，氣候乾燥，有時連年乾旱，老天連一滴雨都不曾下，鄉間農戶們只好跋山涉水去很遠的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水灌溉。
尤其在闞澤鎮這地方，吃不上飯的難民比比皆是，有時候諸多難民不約而同聚在一起去當地鬧事，驚動了官家，二者能展開長達數月的對峙。
趙家早已落魄，不復當年光景。雖說如今已是佃戶，每年六月收成之時，還得為主家上交一部分租糧，但家裡剩下的糧食也夠餬口。
吳闊海在舅父的指導之下鬆了田邊土，這小子平日裡打扮是個書生模樣，但做起活來也很是賣力。
他先將衣袖一挽，一腳踏進田裡，就從這頭往那頭開墾去了，趙承春與蠻妞兒站在田頭，來往之農戶頗多，遠遠循了一眼，皆打趣道：「承春家飽讀詩書的長子，竟也做起這活來了。」
等一打聽才知道，原是外甥替舅父幹活來了。
離趙承春家的田數尺開外的地兒，趙天明嘴裡銜著一根草走了過來。
他看了大伯一眼，想著問聲好，但思來想去還是走開了。
恰好此時吳闊海已經開墾完了第一輪，從田裡那頭走了過來，看到趙天明便叫了聲：「天明弟，你也在。」
見姑家的表哥喊了自己一聲，原本想偷偷走開的趙天明停下了腳步。
「大伯，蠻妹…海兄何時過來的？」
「天明弟，二舅父身體如何了？」
「我爹啊，逐漸好起來了。昨日我歸來時，已經能下榻走動了，想必用不了多少日子，身體就能恢復到從前。」
吳闊海聽得，也沒再過問。
他行至趙承春身旁，抖了抖鞋上的干土，便向大舅父提出想去桑水湖那邊看看，又說著術業有專攻，不論是這田裡的活計，還是到了哪個節氣該種何種作物，他都得跟大舅父好好學學。
趙承春也沒攔著，自家大外甥好不容易來得家中一趟，想去何地看看，那還不簡單？
桑水湖旁，樹林幽密，湖水清澈見底，魚兒游得甚是歡快。有時可見一兩垂釣之人坐於岸邊，若日曬時則戴起斗笠，下雨時則披著蓑衣，雷打不動，夜以繼日。
蠻妞兒這孩子，一見水就走不動道了，她請示了父親，趙承春為她尋得一處淺水地，剛好有幾位與蠻妞兒同齡的孩童嬉鬧，蠻妞兒心中一喜，也便跳進了水中。
日掛中天，桑水湖四側邊緣處都倒映著樹蔭，微風輕拂，極為涼爽。
吳闊海同大舅父坐在岸邊，趙承春今日難得悠閒。
吳闊海隨即長嘆了聲：「二舅母去世還未有三年，二舅父的魂便被那遭瘟的柳家女人勾走了。猶記孩童之時，我與天明弟、霆兄一起在此嬉水，幾個時辰過後，身體也疲倦了，便被前來尋的硯兄叫了回去。待回得家，大舅母已做好飯菜，就等我等回來了。
那時的天明弟，孩童心境，如此單純。現年歲漸長，竟也被那柳家女人帶偏了…」
趙承春聽完這些話語，心底一觸，也頗有感慨，自家這大外甥，竟也觸景生情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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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春少年身強力壯之時，田裡做活一人就能頂三個成年男子，街坊鄰居無不稱讚。
後來年歲漸長，歷經磨難，心思也穩重了下來，學會了審時度勢。
可人總有心魔一說，當年與趙懷春的那些家中瑣事，當時並未得到最有效的法子處理，導致多少年來，他一直耿耿於懷。
平日裡心思縝密的趙承春，若是遇到二弟趙懷春，那就好比被圈養好些年頭且食不飽腹的大蟲，只要出得籠來，那便是怒火衝天。
多少年來，周遭眾人誰不稱讚他趙承春是個怎樣的人？
「承春，今日不待在家中了？」一位垂釣的白衣老者看到他後說了聲。
趙承春看了一眼，便起身拱了拱手：「九叔，侄兒未看到您也在此，該死該死。」
這白衣老者乃是趙家村子的一村之長，人稱趙老九，古稀之年的他身子骨卻硬朗得很。
趙老九瞥了趙承春一眼，徐徐說：「過幾日，就要收田地稅了，你家可曾備好糧食作物啊？」
「回九叔的話，家中的作物，自年關就已備好了。」
「哎！老夫這一把年紀了，做了一村之長已有半百載，每年心裡最發愁時，便是為這村里收田地稅…自己撈不得半分好處，還被別人在背後嚼著舌根，干不動了…」
趙老九眸光渙散間，魚竿微動，他緩緩拉起，便釣到了一條鯽魚放入魚簍，接著說：
「你家我最放心，每年的田地稅都能交齊，好幾麻袋糧食作物架在馬車上，運走時我也能鬆一口氣…我看你在村中也有威望…待今年夏至換一村之長時，我拖幾人走個過場，讓你去罷！」
他畢恭畢敬道：「九叔萬萬不可，承春可難擋此大任。九叔還是另尋其他人罷。」
村長趙老九突然停下，「你這小子，不識抬舉！」
吳闊海站在一側，他伸手拉了拉大舅父的衣裳，趙承春回頭看他，似是有話要說。
趙承春只好先行為一村之長趙老九行了個禮，便被吳闊海拉著去了別處。
待二人走遠，吳闊海踮起腳尖往趙老九那邊看了一眼，覺得距離已足夠遠，此時二人談話必不會被一個老頭子聽了去。
「外甥……」
「大舅父，外甥算是看出來了。硯兄此去京城大考，就要謀個一官半職。這老頭子此時為您提出擔任村長一事，我看沒那麼簡單。」
三人離家時，趙承春就說不妨帶上鋤子，等過去時順將田地邊緣的土再松一松。
闞澤鎮地處隴朝北方，和那些地處南方的人可比不了；南方地區氣候濕潤宜人、土地沃野千里且水路便利，如此環境之下，促成了南方種植的粟米節節高。
而北方相比之下，土田乾癟，氣候乾燥，有時連年乾旱，老天連一滴雨都不曾下，鄉間農戶們只好跋山涉水去很遠的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水灌溉。
尤其在闞澤鎮這地方，吃不上飯的難民比比皆是，有時候諸多難民不約而同聚在一起去當地鬧事，驚動了官家，二者能展開長達數月的對峙。
趙家早已落魄，不復當年光景。雖說如今已是佃戶，每年六月收成之時，還得為主家上交一部分租糧，但家裡剩下的糧食也夠餬口。
吳闊海在舅父的指導之下鬆了田邊土，這小子平日裡打扮是個書生模樣，但做起活來也很是賣力。
他先將衣袖一挽，一腳踏進田裡，就從這頭往那頭開墾去了，趙承春與蠻妞兒站在田頭，來往之農戶頗多，遠遠循了一眼，皆打趣道：「承春家飽讀詩書的長子，竟也做起這活來了。」
等一打聽才知道，原是外甥替舅父幹活來了。
離趙承春家的田數尺開外的地兒，趙天明嘴裡銜著一根草走了過來。
他看了大伯一眼，想著問聲好，但思來想去還是走開了。
恰好此時吳闊海已經開墾完了第一輪，從田裡那頭走了過來，看到趙天明便叫了聲：「天明弟，你也在。」
見姑家的表哥喊了自己一聲，原本想偷偷走開的趙天明停下了腳步。
「大伯，蠻妹…海兄何時過來的？」
「天明弟，二舅父身體如何了？」
「我爹啊，逐漸好起來了。昨日我歸來時，已經能下榻走動了，想必用不了多少日子，身體就能恢復到從前。」
吳闊海聽得，也沒再過問。
他行至趙承春身旁，抖了抖鞋上的干土，便向大舅父提出想去桑水湖那邊看看，又說著術業有專攻，不論是這田裡的活計，還是到了哪個節氣該種何種作物，他都得跟大舅父好好學學。
趙承春也沒攔著，自家大外甥好不容易來得家中一趟，想去何地看看，那還不簡單？
桑水湖旁，樹林幽密，湖水清澈見底，魚兒游得甚是歡快。有時可見一兩垂釣之人坐於岸邊，若日曬時則戴起斗笠，下雨時則披著蓑衣，雷打不動，夜以繼日。
蠻妞兒這孩子，一見水就走不動道了，她請示了父親，趙承春為她尋得一處淺水地，剛好有幾位與蠻妞兒同齡的孩童嬉鬧，蠻妞兒心中一喜，也便跳進了水中。
日掛中天，桑水湖四側邊緣處都倒映著樹蔭，微風輕拂，極為涼爽。
吳闊海同大舅父坐在岸邊，趙承春今日難得悠閒。
吳闊海隨即長嘆了聲：「二舅母去世還未有三年，二舅父的魂便被那遭瘟的柳家女人勾走了。猶記孩童之時，我與天明弟、霆兄一起在此嬉水，幾個時辰過後，身體也疲倦了，便被前來尋的硯兄叫了回去。待回得家，大舅母已做好飯菜，就等我等回來了。
那時的天明弟，孩童心境，如此單純。現年歲漸長，竟也被那柳家女人帶偏了…」
趙承春聽完這些話語，心底一觸，也頗有感慨，自家這大外甥，竟也觸景生情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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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年歲漸長，歷經磨難，心思也穩重了下來，學會了審時度勢。
可人總有心魔一說，當年與趙懷春的那些家中瑣事，當時並未得到最有效的法子處理，導致多少年來，他一直耿耿於懷。
平日裡心思縝密的趙承春，若是遇到二弟趙懷春，那就好比被圈養好些年頭且食不飽腹的大蟲，只要出得籠來，那便是怒火衝天。
多少年來，周遭眾人誰不稱讚他趙承春是個怎樣的人？
「承春，今日不待在家中了？」一位垂釣的白衣老者看到他後說了聲。
趙承春看了一眼，便起身拱了拱手：「九叔，侄兒未看到您也在此，該死該死。」
這白衣老者乃是趙家村子的一村之長，人稱趙老九，古稀之年的他身子骨卻硬朗得很。
趙老九瞥了趙承春一眼，徐徐說：「過幾日，就要收田地稅了，你家可曾備好糧食作物啊？」
「回九叔的話，家中的作物，自年關就已備好了。」
「哎！老夫這一把年紀了，做了一村之長已有半百載，每年心裡最發愁時，便是為這村里收田地稅…自己撈不得半分好處，還被別人在背後嚼著舌根，干不動了…」
趙老九眸光渙散間，魚竿微動，他緩緩拉起，便釣到了一條鯽魚放入魚簍，接著說：
「你家我最放心，每年的田地稅都能交齊，好幾麻袋糧食作物架在馬車上，運走時我也能鬆一口氣…我看你在村中也有威望…待今年夏至換一村之長時，我拖幾人走個過場，讓你去罷！」
他畢恭畢敬道：「九叔萬萬不可，承春可難擋此大任。九叔還是另尋其他人罷。」
村長趙老九突然停下，「你這小子，不識抬舉！」
吳闊海站在一側，他伸手拉了拉大舅父的衣裳，趙承春回頭看他，似是有話要說。
趙承春只好先行為一村之長趙老九行了個禮，便被吳闊海拉著去了別處。
待二人走遠，吳闊海踮起腳尖往趙老九那邊看了一眼，覺得距離已足夠遠，此時二人談話必不會被一個老頭子聽了去。
「外甥……」
「大舅父，外甥算是看出來了。硯兄此去京城大考，就要謀個一官半職。這老頭子此時為您提出擔任村長一事，我看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