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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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日清晨,朝陽初升。

  送信的差役敲了趙家的門,放下信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趙玄霆開門未見其人,低頭俯身拿起信便退回了家。

  他坐在東廂房內,緩緩地拆開信封看了一眼,終是鬆了口氣。並非是前些日子功德簿上所顯現的篆文小字,而是尋常字體。

  看了前幾行,趙玄霆眼中有光道:「是大哥的來信,看起來一路無阻。」

  趙玄硯在大年初五那天出發京城參加科舉,時至今日,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趙玄霆仔細研讀著大哥的來信,趙玄硯先在開頭與家中眾人問了好、報了平安,接著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文字,全是關於京城車水馬龍、冠蓋如雲的措辭。

  他順著信讀了下去,看到最後臉色一沉:

  「爹、娘,硯不孝,負了二老殷望。兒遠遊千里負笈求學,揭榜之日,卻得名落孫山。非硯才學不濟,實朝中有人作祟,使兒卷不見天日。

  十載供讀之恩,兒愧不能報。無顏回家面對二老,遂暫居於京,容再圖來年。保重。」

  趙玄霆落寞地合上信,嘆息一聲:「宦官當政,南隴不盛!」

  想起自己而立之年、心比天高的大哥,他自愧不如。

  走出東廂房,走進正堂生起了柴火,待火勢逐漸旺起,他隨手將信往火堆里一丟,頃刻間便化為灰燼。

  滅了火,趙玄霆扛起鋤子欲去田裡。

  燕兒崖據此不過一里之地,趙玄霆今日腳下行的急,一刻鐘的功夫便到了。

  趙玄霆停駐崖腳,抬頭一望,山間桃花千萬樹,層層疊疊,遠看如雲覆雪。

  如今過了驚蟄,不過幾日,便已是如此場景。

  「可是趙家二哥?」

  不遠處一棵桃花樹下,有位女子正伸手拂低枝、輕抬鼻尖嗅、衣裳隨風擺。

  定睛一看此女子:

  臉若鵝蛋、粉黛紅唇、脖系一金鈴、烏黑長髮直墜腰間。她著一身白袍、袍上繡花,很是驚艷。

  闞澤鎮有四大家族較有威望:趙、錢、王、薛。此女正是薛集村某戶的次女,年方十九的薛芸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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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芸紫啊,不在閨中做那繡枕頭,在此地做甚?」趙玄霆問道。

  「趙家二哥,我可尋你好久了。」薛芸紫一聲。

  趙玄霆再問:「尋我…是有何事?」

  薛芸紫雖身材絕佳,走路言語卻從不做作,她答:「是四田叔托我尋你。他說了,前幾日你家趙叔告知過他,若鐵匠鋪忙不過來,就讓你去幫襯。」

  「四田叔?」

  趙玄霆惑然:「為何我爹從未給我提及一聲?」

  「此事我也不甚知曉,只是今日我路過朱家村子,那四田叔認得我,便讓我前來帶個話。」薛芸紫默默一笑。

  她轉過身,伸手往西南方位指去,「距此不足二里地,趙家二哥你快去罷。」

  聽薛芸紫這麼一說,趙玄霆遲疑住了。前幾日父親是說過讓自己去四田叔家幫襯的話,卻沒想到他擅作主張,另與四田叔悄悄說了幾句。

  也罷,誰叫父親與四田叔是生死之交,前去幫襯一日又有何妨?

  「謝過芸紫,玄霆這就去。改日請你吃我娘蒸的大肉包子。」

  趙玄霆說完,便順著薛芸紫手指的方向去了。

  「好,芸紫等著。」

  薛芸紫立在原地,噗呲一笑。望著趙玄霆的背影逐漸消失後,也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天公不作美,趙玄霆還未走出半里就小雨淅瀝,於是乎加快了腳步,不一會的功夫便到了朱家村頭。

  尋人問了四田叔家的門戶,趙玄霆馬不停蹄便趕了過去。

  還未走到地方,耳邊就傳來了打鐵聲。

  「四田叔。」趙玄霆在人群中一眼便認出了他。

  此時,朱四田裸露著上半身,正賣力地打著鐵,周遭火光四濺,他大汗淋漓。

  聞聲,朱四田停住手中動作,將身子直了起來,轉頭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揮揮手說:「玄霆侄兒,速速過來!」

  趙玄霆繞過人群,走近朱四田,問道:「四田叔…」

  話音未落,朱四田就將一把七八斤重的大錘,抬手扔向自己。

  趙玄霆眼疾手快,迅速抓住錘把,錘子入手的一瞬,整個人往下一墜,手腕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趙玄霆穩住身形,雙手捏住錘把,待拿好後,又重新持在左手。

  還未等他緩口氣,朱四田抹了把汗,指著台上一堆淬完火的鐵料嚴肅地說:

  「先掄百下!不准停!」

  「四田叔…百下?」趙玄霆一臉愕然道。

  「愣著做甚?掄捶!」朱四田將趙玄霆一把揪了過來,好似在揪一件物什。

  百下!

  趙玄霆側臉望去,看身旁其餘夥計,眾人個個身形高大、皮膚黝黑、正抬手朝那鐵料砸去。

  一下、兩下,時機把握得剛剛好。

  趙玄霆也想學,他一手持著火鉗,抬起持錘的手臂,卯足了勁朝那處鐵料砸去。

  只聽轟的一聲,濺得周遭爐中火四射,卻未正中那團鐵料。

  朱四田雙臂環胸,站在趙玄霆身後,目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第一下砸下去,不光四周夥計,就連等待的坐客都笑出了聲,朱四田只好強忍著,肅道:

  「成何體統!」

  趙玄霆搖搖頭,也不顧周遭眾人何故發笑,再次卯勁抬臂。

  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臂膀抬起來的一瞬,他先是一停,雙目死死盯著那團鐵料,緊接著朝它砸去。

  『中了!』

  趙玄霆看著那團鐵料,心中一喜。

  再來!

  「邦!邦!邦!」

  他再次抬手,砸下;後幾次雖未直接砸中鐵料中心,但也還能將就看。

  看到這裡,朱四田咧嘴一笑。

  打鐵不比做農活,趙玄霆畢竟是個少年,手臂哪來的厚勁,當砸到十二三錘時,他已經感覺左臂麻木抬不起來,手腕開始顫抖,渾身也漸漸地戰慄。

  第十四錘砸下去,趙玄霆手腕顫抖如撥弦,一股反震沿著錘柄逆沖而上,痛麻從腕骨直至肘窩,錘子猛地一下子便從他手中滑落掉入爐中。

  他回身甩臂,委屈說:「四田叔,這鐵可不甚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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