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刁難
宣明里，七號院，中區李家。
李功曹酒氣熏天的回到小院。
「整天不著家，日日喝酒怎麼不喝死你！」李楊氏插著腰大罵。
李功曹皺眉解釋道：「今天高良升職，幾個老友一起慶祝，沒辦法才喝了兩杯。」
「兩杯能喝得你一身酒氣，騙鬼呢？！」
「就兩杯，你看我現在這不清醒著。」
「你清醒？你清醒就該做點正事！整天喝酒能有什麼出息？！能升職還能當官？」
「我這不是剛升了功曹嘛。」
「一個破功曹也算升？官籍都沒有的玩意！你怎麼就不能上進點？！」李楊氏嘮叨個不停。
「我這不在想法上進麼？」
「那你上哪去了？上酒席了吧？！你瞧瞧老王，已經是縣丞了！你呢……這麼多年連個官都沒混上……當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說起這，李楊氏一肚子委屈。
當年她可是鄉里有名的美人，也就當時老王家窮出不起彩禮，不然哪有李大康什麼事。
「睡了。」李大康不想吵架，逕自走向左間。
「睡什麼睡？！大郎在山東求學，月錢還沒給呢，趕緊的，明天我托主家捎過去。」
李大康摸出八十大錢。
「怎麼才這點……」
「我這月月錢全給你啦。最近牢里看得緊，沒幹私活。」
「這哪夠啊？！大郎一個月至少百錢。你這是想大郎餓肚子？！這破職位升了還不如沒升呢！」
「你那不是也有月錢嘛……」
「我月錢跟你有甚關係！」
「算我借的，果斷時日緩過來便還你。」
「還……你拿什麼還，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你還得清嘛你！」
哐！
房門被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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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嚴成安默默修行著六殊勝，很快眼前浮現道道白光。
嚴成福餓醒後的雜亂呼氣聲，驢吃夜草聲，李大娘隱隱抽泣聲，院外的打更梆子聲。
聲聲入耳，無比清楚，甚至還能隱隱聽見心跳聲。
約莫盞茶時間，心底莫名煩躁。
「小安吶，趙大人和劉廷監是支持你的，只是沒爭過廷尉。」
「跟著趙大人，虧不了！」
李功曹的話很明顯是離間計。趙廷正厚道人不假，但真會多看重一送飯獄卒？往日怕是連嚴成安的名字都沒聽過。
理是這麼個理！
可萬一呢……不，應該說沒萬一……李功曹說謊的可能不大，但趙廷正也大概率只是順手給廷尉添堵。
自個這吏籍都是錢廷史幫著辦的，按理，已是廷尉船上人，想下……好像……也能下……但下了後呢……就能安穩……
「呼，呼，呼！」嚴成安連連呼氣，這才甩脫雜念。
不過很快又被李大娘的哭聲引動。
許堅是九月十九開始說新書，一天就分了四十五大錢。後面雖不如第一天火爆，但錢也不少，每日在三十大錢以上。
九月二十五，逛柳市見到李定時，嚴成安兜里揣著賈生還的兩枚金餅，另外還有近兩百現錢。
當時李定看著和張果差不多，嚴成安買驢轉手租給張果。按理，真有心幫一把，再買一頭租給李定，錢是夠了的。
只可惜當時沒想到……好吧，其實就沒那熟所以沒上心。
一念之差，人就沒了。
租驢，高強有市籍，寫個契掛靠。一頭是租，兩頭也是租。每月租子拿著，李定人也老實，又是院裡人。
完全是合則兩利的事！
當時怎麼就……
「日行三善……日行三善。」嚴成安心神落在腦海中央的福德金蓮上。
思慮良久一聲長嘆。
日後再遇到力所能及事，哪怕麻煩些，能幫就幫上一把……行善延壽……即便虧些錢也不是啥大事。
嗯……家裡油真得換了，不能再由著嚴成福亂搞。豬油價格約莫是豬肉三倍，兩大錢一斤。火麻子榨出的燈油是一大錢一斤。
現在也不差這點，多出點錢吃的安心。
李定是沒轍了，李大娘那幫忙找個活計過日子，也算是盡了心。
……
十月四日。
丞相府覆核通過，高功曹，不，應是高獄史正式就職。
廷尉府分兩大塊，廷尉監管獄衛，監督內務安全及協助辦案。
廷尉正麾下分三部分，獄令掌管天牢諸般事務，下轄獄掾、獄卒、獄廚、獄醫。
奏曹令掌管功曹署，四大功曹整理各種案卷歸檔備份，還有諸多書吏協助辦案。
決曹令管著決曹署，下有十四騎史巡視朝廷直轄的十四郡縣；三位獄史，一個負責內史郡，也就是長安以及長安附近這塊關中平原，一個負責長安縣上報的案卷，最後一個比較雜，哪裡需要去哪裡。
上次朝會，被趙廷正挑出的倒霉獄史，便是負責長安縣這塊。
徐道長的案件是長安縣上報，這獄史沒能查清案件，被革職也不算冤枉。
決曹署。
馬決曹坐在案前，目光冰冷的盯著高獄史，甩出一卷竹簡：「徐道長的案子交你處理，若辦事不力，後果你知道。」
「唯。」
高獄史接過竹簡，走到功曹署。
按制，獄史辦案需兩助手，一書吏在旁記錄，二獄衛負責安全。
高獄史沒說話，轉身進了廷尉監。
劉廷監雙手一拍，很不巧，今早獄衛全派出去協助騎史調案，實在沒人。要不等六天？六天後，去河內郡的獄衛應該能回。
……
五天時間，足夠押房恢復往日熱鬧。
努力？
背律令多枯燥，哪有耍錢來的痛快。
哪怕對祖宗發過誓的趙獄卒，也就堅持看了三天律令竹簡，第四日，便義無反顧的加入耍錢大隊。
「真不是我偷懶。實在是歲數大記性不好，這輩子是沒指望當官了。只能多贏錢，讓家裡大郎多吃點好的，好好學，別像我似的，一輩子當個獄卒。」趙獄卒說的懇切。
錢獄卒亦是支持：「我們老了，希望不大，買下的律令竹簡得交給族中後輩，讓他們一塊學！做人不能太自私啊！」
「是極是極，老錢這話說的太對了！做人不能太自私，我這人心軟，天生看不得小娘受苦，每月都資助她們生活。」陳獄掾摸著不多的頭髮感慨自個真是大善人啊。
窩角落的嚴成安聞言笑了。大漢人才是真多，個個善諧語。
篤篤。
押房門被敲響。
「嗯……高……大人！」趙獄卒率先發現高獄史。
高獄史這回沒似往常般，招兩獄掾說話，掃視全場後逕自道：「來兩人問訊徐垣平。」
老獄卒們面面相覷。
這情況看著不大對啊。功曹喊人幫著問話，這能理解，干私活嘛，不走流程只拿結果，只要上面不深究，就是合規的。就算追究，認罪狀上也就只有犯人手印，沒其他人簽字，到時一推三五六……年份久遠、就不太清……實在逼得緊，就找個背鍋的……比如丁獄卒。
獄史問訊不同，是有規矩在的，得書吏、獄衛陪同，一個是負責記錄安全，另一個是相互監督作證，案卷內容也需三人確認上報。
萬一出錯，到時也能順著案卷上的名字倒查。
高獄史為人正派，干私活，肯定沒二話能幫就幫，但公事，留痕……這……
新獄卒們有些鬧不清情況，有想像往日一般上前在上官面前博表現，卻是被李獄卒馬獄卒周獄卒三人死盯著，頓時泄了膽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個低頭當其鵪鶉。
「該送飯了。」
嚴成安默默提著粥桶起身。
高獄史等了會，見沒人回應，也不多話，逕自走向甬道。
「繼續耍啊。」馬獄卒喊道。
陳獄掾很快搖起骰子，搖了沒幾下：「哎呀喂，我這肚子喂，大清早就不該吃肉的……」
說著把骰子塞給孫獄掾：「你們耍，我方便一下。」
李功曹酒氣熏天的回到小院。
「整天不著家，日日喝酒怎麼不喝死你！」李楊氏插著腰大罵。
李功曹皺眉解釋道：「今天高良升職，幾個老友一起慶祝，沒辦法才喝了兩杯。」
「兩杯能喝得你一身酒氣，騙鬼呢？！」
「就兩杯，你看我現在這不清醒著。」
「你清醒？你清醒就該做點正事！整天喝酒能有什麼出息？！能升職還能當官？」
「我這不是剛升了功曹嘛。」
「一個破功曹也算升？官籍都沒有的玩意！你怎麼就不能上進點？！」李楊氏嘮叨個不停。
「我這不在想法上進麼？」
「那你上哪去了？上酒席了吧？！你瞧瞧老王，已經是縣丞了！你呢……這麼多年連個官都沒混上……當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說起這，李楊氏一肚子委屈。
當年她可是鄉里有名的美人，也就當時老王家窮出不起彩禮，不然哪有李大康什麼事。
「睡了。」李大康不想吵架，逕自走向左間。
「睡什麼睡？！大郎在山東求學，月錢還沒給呢，趕緊的，明天我托主家捎過去。」
李大康摸出八十大錢。
「怎麼才這點……」
「我這月月錢全給你啦。最近牢里看得緊，沒幹私活。」
「這哪夠啊？！大郎一個月至少百錢。你這是想大郎餓肚子？！這破職位升了還不如沒升呢！」
「你那不是也有月錢嘛……」
「我月錢跟你有甚關係！」
「算我借的，果斷時日緩過來便還你。」
「還……你拿什麼還，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你還得清嘛你！」
哐！
房門被重重關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
夜深。
嚴成安默默修行著六殊勝，很快眼前浮現道道白光。
嚴成福餓醒後的雜亂呼氣聲，驢吃夜草聲，李大娘隱隱抽泣聲，院外的打更梆子聲。
聲聲入耳，無比清楚，甚至還能隱隱聽見心跳聲。
約莫盞茶時間，心底莫名煩躁。
「小安吶，趙大人和劉廷監是支持你的，只是沒爭過廷尉。」
「跟著趙大人，虧不了！」
李功曹的話很明顯是離間計。趙廷正厚道人不假，但真會多看重一送飯獄卒？往日怕是連嚴成安的名字都沒聽過。
理是這麼個理！
可萬一呢……不，應該說沒萬一……李功曹說謊的可能不大，但趙廷正也大概率只是順手給廷尉添堵。
自個這吏籍都是錢廷史幫著辦的，按理，已是廷尉船上人，想下……好像……也能下……但下了後呢……就能安穩……
「呼，呼，呼！」嚴成安連連呼氣，這才甩脫雜念。
不過很快又被李大娘的哭聲引動。
許堅是九月十九開始說新書，一天就分了四十五大錢。後面雖不如第一天火爆，但錢也不少，每日在三十大錢以上。
九月二十五，逛柳市見到李定時，嚴成安兜里揣著賈生還的兩枚金餅，另外還有近兩百現錢。
當時李定看著和張果差不多，嚴成安買驢轉手租給張果。按理，真有心幫一把，再買一頭租給李定，錢是夠了的。
只可惜當時沒想到……好吧，其實就沒那熟所以沒上心。
一念之差，人就沒了。
租驢，高強有市籍，寫個契掛靠。一頭是租，兩頭也是租。每月租子拿著，李定人也老實，又是院裡人。
完全是合則兩利的事！
當時怎麼就……
「日行三善……日行三善。」嚴成安心神落在腦海中央的福德金蓮上。
思慮良久一聲長嘆。
日後再遇到力所能及事，哪怕麻煩些，能幫就幫上一把……行善延壽……即便虧些錢也不是啥大事。
嗯……家裡油真得換了，不能再由著嚴成福亂搞。豬油價格約莫是豬肉三倍，兩大錢一斤。火麻子榨出的燈油是一大錢一斤。
現在也不差這點，多出點錢吃的安心。
李定是沒轍了，李大娘那幫忙找個活計過日子，也算是盡了心。
……
十月四日。
丞相府覆核通過，高功曹，不，應是高獄史正式就職。
廷尉府分兩大塊，廷尉監管獄衛，監督內務安全及協助辦案。
廷尉正麾下分三部分，獄令掌管天牢諸般事務，下轄獄掾、獄卒、獄廚、獄醫。
奏曹令掌管功曹署，四大功曹整理各種案卷歸檔備份，還有諸多書吏協助辦案。
決曹令管著決曹署，下有十四騎史巡視朝廷直轄的十四郡縣；三位獄史，一個負責內史郡，也就是長安以及長安附近這塊關中平原，一個負責長安縣上報的案卷，最後一個比較雜，哪裡需要去哪裡。
上次朝會，被趙廷正挑出的倒霉獄史，便是負責長安縣這塊。
徐道長的案件是長安縣上報，這獄史沒能查清案件，被革職也不算冤枉。
決曹署。
馬決曹坐在案前，目光冰冷的盯著高獄史，甩出一卷竹簡：「徐道長的案子交你處理，若辦事不力，後果你知道。」
「唯。」
高獄史接過竹簡，走到功曹署。
按制，獄史辦案需兩助手，一書吏在旁記錄，二獄衛負責安全。
高獄史沒說話，轉身進了廷尉監。
劉廷監雙手一拍，很不巧，今早獄衛全派出去協助騎史調案，實在沒人。要不等六天？六天後，去河內郡的獄衛應該能回。
……
五天時間，足夠押房恢復往日熱鬧。
努力？
背律令多枯燥，哪有耍錢來的痛快。
哪怕對祖宗發過誓的趙獄卒，也就堅持看了三天律令竹簡，第四日，便義無反顧的加入耍錢大隊。
「真不是我偷懶。實在是歲數大記性不好，這輩子是沒指望當官了。只能多贏錢，讓家裡大郎多吃點好的，好好學，別像我似的，一輩子當個獄卒。」趙獄卒說的懇切。
錢獄卒亦是支持：「我們老了，希望不大，買下的律令竹簡得交給族中後輩，讓他們一塊學！做人不能太自私啊！」
「是極是極，老錢這話說的太對了！做人不能太自私，我這人心軟，天生看不得小娘受苦，每月都資助她們生活。」陳獄掾摸著不多的頭髮感慨自個真是大善人啊。
窩角落的嚴成安聞言笑了。大漢人才是真多，個個善諧語。
篤篤。
押房門被敲響。
「嗯……高……大人！」趙獄卒率先發現高獄史。
高獄史這回沒似往常般，招兩獄掾說話，掃視全場後逕自道：「來兩人問訊徐垣平。」
老獄卒們面面相覷。
這情況看著不大對啊。功曹喊人幫著問話，這能理解，干私活嘛，不走流程只拿結果，只要上面不深究，就是合規的。就算追究，認罪狀上也就只有犯人手印，沒其他人簽字，到時一推三五六……年份久遠、就不太清……實在逼得緊，就找個背鍋的……比如丁獄卒。
獄史問訊不同，是有規矩在的，得書吏、獄衛陪同，一個是負責記錄安全，另一個是相互監督作證，案卷內容也需三人確認上報。
萬一出錯，到時也能順著案卷上的名字倒查。
高獄史為人正派，干私活，肯定沒二話能幫就幫，但公事，留痕……這……
新獄卒們有些鬧不清情況，有想像往日一般上前在上官面前博表現，卻是被李獄卒馬獄卒周獄卒三人死盯著，頓時泄了膽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個低頭當其鵪鶉。
「該送飯了。」
嚴成安默默提著粥桶起身。
高獄史等了會，見沒人回應，也不多話，逕自走向甬道。
「繼續耍啊。」馬獄卒喊道。
陳獄掾很快搖起骰子，搖了沒幾下：「哎呀喂，我這肚子喂，大清早就不該吃肉的……」
說著把骰子塞給孫獄掾：「你們耍，我方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