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你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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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想也不想。

  「怕。」

  冷月心睜眼。

  「你倒誠實。」

  墨承岳道:「不怕是假的。能操控秦霜憐,還敢把手伸到礦眼底下,這種人不是瘋子,就是老怪物。」


  墨承岳道:「想。」

  冷月心眼神一冷。

  墨承岳又道:「但躲不掉。」

  冷月心看著他。

  墨承岳繼續道:「她既然盯上弟子的陰陽真元,就不會因為弟子縮回清泉峰便罷手。」

  冷月心道:「你知道便好。」

  墨承岳道:「弟子還知道,長老這次把秦霜憐帶回去,宗內必定不安生。」

  冷月心道:「你怕被卷進去?」

  墨承岳道:「弟子已經在鍋里了,現在主要擔心火候。」

  冷月心唇角輕動。

  「你總能把生死說得像廚房雜事。」

  墨承岳道:「這樣顯得親切。」

  冷月心道:「本座會護你。」

  墨承岳沉默了下。

  「長老已經說過。」

  冷月心道:「那便記住。」

  墨承岳道:「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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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心盯著他。

  「你這人,嘴上答應得快,心裡卻總留後路。」

  墨承岳道:「後路是好東西。」

  冷月心道:「本座不喜歡。」

  墨承岳道:「弟子可以不說。」

  冷月心道:「本座要的是你不走。」

  墨承岳指尖的真元險些亂了一下。

  冷月心立刻皺眉。

  「穩住。」

  墨承岳趕緊把氣機拉回正軌。

  「長老,您這種話最好提前打個招呼。」

  冷月心道:「為何?」

  墨承岳道:「容易影響療效。」

  冷月心平靜道:「本座說錯了?」

  墨承岳看著她。

  她的神情仍是清冷的。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

  也沒有慣常的強勢遮掩。

  像月下冰湖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讓湖底壓了許久的暗流露出了一點痕跡。

  墨承岳心裡忽然有點發麻。

  這比秦素衣還麻煩。

  秦素衣想要他的命和真元,至少邏輯清晰。

  冷月心要的東西,正在從「藥引」慢慢變成更難定義的存在。

  而修真界最難還的債,從來不是靈石。

  是情債。

  尤其債主還是能一劍劈山的元嬰女長老。

  墨承岳斟酌許久,才低聲道:「弟子不會無故離開。」

  冷月心道:「又留口子。」

  墨承岳道:「長老,人生無常。」

  冷月心道:「本座不聽這個。」

  墨承岳道:「那弟子換個說法。」

  冷月心道:「說。」

  墨承岳認真道:「只要長老還願意護弟子,弟子便會儘量站在長老看得見的地方。」

  冷月心看了他很久。

  「儘量?」

  墨承岳硬著頭皮補充。

  「努力。」

  冷月心仍不滿意。

  墨承岳咬牙。

  「會。」

  冷月心這才垂下眼。

  「記住。」

  墨承岳鬆了一口氣。

  「弟子記住了。」

  飛舟外,風聲被禁制隔絕得乾乾淨淨。

  舟內只剩真元流轉時細不可聞的輕鳴。

  又過了許久,冷月心體內最後一縷躁亂寒元被引回主脈。

  墨承岳順勢收功。

  黑白氣機緩緩沉入丹田。

  他剛要抽手,冷月心卻沒有立刻鬆開。

  墨承岳低頭看了一眼。

  冷月心神色如常。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墨承岳試探道:「長老?」

  冷月心淡淡道:「再穩片刻。」

  墨承岳心想。

  穩片刻是可以。

  但您這個「片刻」,最好不要按照元嬰壽元計算。

  他沒敢說出口。

  冷月心忽然問:「回宗後,你打算如何?」

  墨承岳道:「先回藏經閣銷假。」

  冷月心道:「然後?」

  墨承岳道:「補陣旗,養傷,整理礦眼記錄。」

  冷月心道:「還有呢?」

  墨承岳道:「睡覺。」

  冷月心看他。

  墨承岳補充:「這是修士恢復狀態的重要方式。」

  冷月心道:「秦素衣呢?」

  墨承岳臉上笑意淡了些。

  「查。」

  冷月心道:「你查?」

  墨承岳道:「弟子不主動惹她,但總要知道她的手伸到哪裡。」

  冷月心道:「你想從秦霜憐身上下手?」

  墨承岳點頭。

  「她被操控過,身上必有痕跡。」

  冷月心道:「本座會審。」

  墨承岳道:「長老審的是罪,弟子想看的是縫。」

  冷月心道:「縫?」

  墨承岳道:「再厲害的老怪物,只要出手,就會留下不協調的地方。」

  他抬眸,看向舟尾陣艙的方向。

  「功法習慣,神魂印記,真元殘味,甚至她選擇秦霜憐當棋子的理由。」

  「這些東西拼起來,也許能看見她真正想要什麼。」

  冷月心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你倒不蠢。」

  墨承岳道:「弟子只是怕死。」

  冷月心道:「怕死能怕到你這般,也算本事。」

  墨承岳嘆道:「感謝長老認可弟子的人生核心競爭力。」

  冷月心雖然沒聽懂後半句,但大致知道不是什么正經話。

  她鬆開手。

  「禁制撤了。」

  墨承岳立刻坐正,整理衣袖,恢復成一副清白無辜的隨行弟子模樣。

  冷月心看著他這熟練動作,眼神微妙。

  「你倒是快。」

  墨承岳道:「出門在外,名聲要緊。」

  冷月心道:「你還有名聲?」

  墨承岳道:「有一點。」

  冷月心道:「什麼名聲?」

  墨承岳思索片刻。

  「藏經閣勤懇值守,清泉峰本分弟子,冰魄峰臨時耗材。」

  冷月心冷笑。

  「最後一個倒貼切。」

  墨承岳道:「弟子希望這個名聲不要廣泛傳播。」

  冷月心揮手撤去內層禁制。

  霜光散開。

  風聲重新湧入耳中。

  舟尾陣艙的冰幕仍舊封著,秦霜憐毫無動靜。

  飛舟下方,合歡宗群峰已經遙遙在望。

  墨承岳站起身,望著遠處熟悉的山門,心裡卻沒有歸家的輕鬆。

  秦霜憐被帶回去。

  秦素衣的影子也會跟著進宗。

  藏經閣三層、清泉峰、冰魄峰,甚至宗門那些看似無關的角落,都可能因此被牽動。

  他只是想苟。

  可這世道偏偏告訴他,苟到一定程度,也會成為別人棋盤上的關鍵點。

  墨承岳在心裡默默嘆氣。

  打工人最怕什麼?

  不是老闆加班。

  是老闆加班時,順手發現你是公司核心資產。

  冷月心立在舟首,衣袂被高空寒風吹起。

  她沒有回頭,只淡淡道:「回宗後,跟緊本座。」

  墨承岳道:「弟子不是要先回藏經閣銷假嗎?」

  冷月心道:「本座帶你去。」

  墨承岳眼皮一跳。

  「長老親自帶弟子銷假?」

  冷月心道:「有問題?」

  墨承岳想了想藏經閣那群人的眼神,又想了想林晚晴的小冊子。

  他忽然覺得,問題很大。

  非常大。

  大到可能會成為未來數月的宗門熱議素材。

  墨承岳小心道:「長老,弟子覺得,做人要低調。」

  冷月心道:「你現在低調不了。」

  墨承岳沉痛道:「這話扎心。」

  冷月心道:「習慣便好。」

  墨承岳望著越來越近的山門,表情平靜,內心卻已開始給自己擬定解釋話術。

  宗門外勤。

  長老順路。

  礦眼任務。

  我是打雜。

  不熟。

  真不熟。

  只是耗材關係。

  他剛想到這裡,冷月心忽然側眸。

  「你又在想什麼?」

  墨承岳立刻道:「弟子在想,回宗後如何如實匯報長老英明神武,鎮壓礦眼,擒獲邪修。」

  冷月心道:「還有呢?」

  墨承岳道:「弟子全程服從安排,表現尚可。」

  冷月心道:「沒有別的?」

  墨承岳正色。

  「沒有。」

  冷月心盯了他片刻,忽然道:「若有人問你為何與本座同舟而歸。」

  墨承岳心頭一緊。

  冷月心淡淡道:「你便說,本座的人,自然由本座帶回。」

  墨承岳:「……」

  完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

  他的小冊子人生,怕是要出增訂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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