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困靈（二合一）
第148章 困靈（二合一）
雲若曦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因為不能。落霞山如果沒了宗主，其他宗門會怎麼想？青玄宗會怎麼想？
那些京城世家會怎麼想？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落霞山撕碎。」
楊長安沉默了。
他明白雲若曦的苦衷。
一個宗門，沒有宗主坐鎮，就像一頭沒有牙齒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那柄刀呢？」他問。
雲若曦搖頭：「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試過把它拔出來，但每次碰到它，都會有一股詭異的力量侵入我的身體。
我試過用劍砍，用火燒，用符籙封印，都沒用。它就像長在宗主身上一樣，拔不出來」」
0
她頓了頓，看向楊長安：「但你把它拔出來了。」
楊長安心中一動。
他確實拔出來了，而且很輕鬆。是因為混元功？還是因為他身上的玄陰珠？
「那刀現在在哪裡？」雲若曦問。
楊長安從懷中取出那柄短刀。
漆黑的刀身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寒光，上面的符文似乎在微微跳動。
雲若曦看到那刀，下意識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把它帶在身上？」
楊長安點頭：「我能壓制它。」
雲若曦看著他，眼中的疲憊變成了驚訝，還有一絲————敬畏。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喃喃道。
楊長安收起刀，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是楊長安，臨江城人，落霞山內門弟子。
雲長老，我不會害落霞山。我來這裡，是為了查清真相。」
雲若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疲憊，但很真誠。
「好。我信你。」
從聽雲居出來，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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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長安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雲若曦的話。
薛白衣三年前就死了，死因不明，死狀詭異。
那柄玄陰刃插在他胸口，吸乾了他的生命力。
雲若曦隱瞞了這件事，獨自支撐著落霞山。
但問題是————那柄刀，是誰插進去的？薛白衣為什麼要去後山？
他在躲什麼？還是在等什麼？
這些問題，雲若曦給不了答案。
她只知道薛白衣死了，不知道是誰殺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被殺。
一個四品真元境的強者，無聲無息地死在自己宗門的地盤上，兇手連影子都沒留下。
這不正常。
很不正常。
楊長安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那氣息很微弱，若有若無，但很熟悉，和他在臨江城、府城遇到的詭異一模一樣。
他停下腳步，循著氣息的方向看去。
氣息來自西邊，那裡是落霞山的客卿院，住著從京城來的那幾個世家子弟。
他猶豫了一下，悄悄朝那邊走去。
客卿院在落霞山的西側，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周圍種滿了翠竹。
楊長安潛到竹林邊，躲在陰影中，朝小樓看去。
樓上的燈還亮著，窗戶開著，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
楊長安運起混元功，將聽覺提升到極致，捕捉著樓里的聲音。
「————東西找到了嗎？」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還沒有。那個老東西藏得很深，搜了三年都沒找到。」
另一個聲音，更加低沉。
「三年了！主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再找不到，我們都要死！」
「我知道。但落霞山太大了，我們又不能大張旗鼓地搜————」
「那就逼他們自己交出來。雲若曦那個老女人，不是最在乎落霞山嗎？給她點壓力，她自然會妥協。」
「怎麼給壓力？」
「青玄宗那邊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讓他們動一動。雲若曦扛不住了，自然會求我們。」
沉默。
然後，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確定要這麼做？青玄宗那些人，可不是好控制的。」
年輕男子冷笑：「控制？不需要控制。只需要讓他們鬧一鬧。等落霞山亂了，我們就有機會找到那東西。」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主上從來沒說過。」
年輕男子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不該問的別問。做好你的事就行。」
「————是。」
燈滅了。
楊長安蹲在竹林里，一動不動。
他的心跳很快，腦海中思緒翻湧。
那東西。
他們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是玄陰刃？還是別的什麼？
青玄宗準備好了？他們要做什麼？對落霞山動手？
還有那個「主上」。是誰？
楊長安悄悄退出竹林，回到住處。
他坐在槐樹下，將今晚聽到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福伯不知何時出現在院子裡，坐在他對面。
「少爺，聽到了什麼？」
楊長安將聽到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福伯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東西————」他緩緩道，「會不會是玄陰珠？」
楊長安一怔。
玄陰珠？他懷中就有一顆。
但他是在府城找到的，和落霞山有什麼關係？
「少爺，你還記得臨江城的事嗎？」福伯問，「趙家背後是血煞教，血煞教背後呢？
「」
楊長安心中一震。
血煞教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主上」？
「福伯，你到底知道多少？」
福伯看著他，目光深邃：「少爺，有些事，老奴不能說。說了，對少爺沒好處。但老奴可以告訴少爺一件事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母親的死，和這些事有關。」
楊長安霍然起身！
母親！他的母親！那個他從不知道來歷、從沒見過面、只留下一枚玉佩的女人！
她的死，和這些詭異事件有關？和血煞教有關？和那個「主上」有關？
「福伯！」
福伯擺擺手，站起身：「少爺，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楊長安站在院子裡，握著那枚玉佩，久久沒有動。
月光下，玉佩上的古字，微微發光。
第二天清晨，楊長安照常去演武場聽課。
——
雲若曦今天講的是落霞劍法的第八式「霞光普照」。
這一式比第七式更加深奧，需要將氣血之力與劍意完美融合，才能發揮出最大威力。
雲若曦演練了三遍，每一遍都劍光如虹，美輪美奐，但楊長安注意到，她的氣息比之前虛弱了不少。
她的右手，在收劍時微微顫抖。
她受傷了。
或者，她病了。
楊長安想起昨晚在聽雲居，雲若曦說「我試過把它拔出來」，說的應該是那柄玄陰刃。
她碰過那柄刀，被刀上的邪氣侵入了身體。
三年了，那股邪氣一直在她體內作祟，蠶食她的氣血，消耗她的生命力。
她撐不了多久了。
楊長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對雲若曦沒有太多感情，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是真的在乎落霞山。
她為了宗門，隱瞞了宗主的死訊，獨自承受著邪氣的折磨，還要應付來自各方勢力的壓力。
她太累了。
課後，楊長安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雲若曦面前。
「雲長老，你的手————」
雲若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微微一笑：「沒事，老毛病了。」
楊長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這是我在臨江城時，一個朋友給的療傷藥。
對邪氣侵入，有一定的效果。」
雲若曦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回春散？你認識白蓮教的人？」
楊長安心中一動。
回春散，白蓮教。
小昭————白素心給他的。
他點頭：「認識。」
雲若曦沒有追問，只是將瓷瓶收好，輕聲道：「謝謝。」
楊長安轉身離開。
走出演武場時，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看到李嫣然正站在迴廊下，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
楊長安沒有停留，徑直走遠。
下午，楊長安在藏經閣看書。
手札里記載了很多陣法的原理和布陣技巧，其中有一段提到了「困靈陣」。
一種專門用來封印邪祟的陣法。
布陣需要大量的符籙和特殊材料，而且對布陣者的氣血之力要求極高。
楊長安正看得入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也對陣法感興趣？」
他轉頭，只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書架旁，含笑看著他。
那人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碧綠的玉佩。
他的氣質溫潤如玉，笑容和煦，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楊長安注意到，他的眼神很銳利，像鷹一樣。
「隨便看看。」楊長安合上手札，「你是？」
年輕人抱拳：「在下京城秦家，秦少卿。
來落霞山做客，暫住在客卿院。」
秦家。
京城秦家。
楊長安想起昨晚在竹林里聽到的對話————
那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和眼前這個人很像。
「臨江，楊長安。」他回禮。
秦少卿眼睛一亮：「你就是楊長安？武舉魁首？久仰久仰。」
他的語氣很真誠，笑容也很真誠，但楊長安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完美了。
他的表情、語氣、動作，都恰到好處，像排練過一樣。
「秦公子客氣。」楊長安淡淡道。
秦少卿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札：「你對困靈陣感興趣？」
楊長安點頭：「隨便看看。」
秦少卿微微一笑：「困靈陣不是隨便看看就能看懂的。
我在京城學過幾年陣法，算是略知一二。
如果楊兄有興趣，我可以給你講講。」
楊長安看著他，沉默片刻，點頭：「好。」
兩人在藏經閣的角落裡坐下。
秦少卿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幅陣圖，正是困靈陣的布陣圖。
他一邊指著陣圖，一邊講解，條理清晰，深入淺出，確實是個懂行的人。
楊長安認真聽著，不時提問。
秦少卿一一解答，耐心細緻。
一個時辰後，秦少卿收起陣圖，笑道：「楊兄悟性很好，一點就通。比我當年強多了。」
楊長安道：「秦公子過獎。」
秦少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楊兄若有興趣，改天可以來客卿院找我，我那裡還有一些陣法典籍，可以借給你看。」
楊長安點頭：「多謝。」
秦少卿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楊長安：「楊兄，你昨晚有沒有去西邊？」
楊長安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西邊？沒有。我在院子裡練功。」
秦少卿笑了笑：「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告辭。」
他走了。
楊長安坐在藏經閣里，手中的手札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秦少卿在試探他。
他知道昨晚有人去了客卿院。
也許他不知道是誰，但他在試探。
楊長安深吸一口氣，起身離開。
當天夜裡，楊長安沒有出門。
他坐在槐樹下，閉目養神。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將一切照得如同白晝。
鸚鵡掛在屋檐下，已經睡著了，偶爾發出一兩聲夢吃。
三更時分，院門被輕輕敲響。
楊長安睜開眼睛，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李嫣然。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顯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
她的眼神很亮，像星星。
「楊公子，跟我來。」
低聲說完，轉身就走。
楊長安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兩人穿行在落霞山的夜色中。
李嫣然對地形很熟悉，專挑偏僻的小路走，避開巡邏的弟子。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顯然早有準備。
走了約莫盞茶時間，李嫣然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子很偏僻，周圍沒有其他建築，門口種著幾棵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這是哪裡？」楊長安低聲問。
李嫣然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很小，只有三間瓦房。
正中的那間亮著燈，透過窗戶，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師父，他來了。」李嫣然在門外稟報。
「進來。」
是雲若曦的聲音。
楊長安推門進去，只見雲若曦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幅地圖。
地圖很大，幾乎鋪滿了整張桌子，上面畫滿了山川河流、城池村落。
楊長安認出，那是府城的地圖，但比他在市面上見過的任何一幅都要詳細。
「坐。」
雲若曦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楊長安坐下。
李嫣然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雲若曦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長安，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楊長安搖頭。
雲若曦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因為我沒有時間了。」
楊長安心中一震。
雲若曦伸出右手，擼起袖子。
她的手臂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雲若曦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因為不能。落霞山如果沒了宗主，其他宗門會怎麼想？青玄宗會怎麼想？
那些京城世家會怎麼想？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落霞山撕碎。」
楊長安沉默了。
他明白雲若曦的苦衷。
一個宗門，沒有宗主坐鎮，就像一頭沒有牙齒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那柄刀呢？」他問。
雲若曦搖頭：「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試過把它拔出來，但每次碰到它，都會有一股詭異的力量侵入我的身體。
我試過用劍砍，用火燒，用符籙封印，都沒用。它就像長在宗主身上一樣，拔不出來」」
0
她頓了頓，看向楊長安：「但你把它拔出來了。」
楊長安心中一動。
他確實拔出來了，而且很輕鬆。是因為混元功？還是因為他身上的玄陰珠？
「那刀現在在哪裡？」雲若曦問。
楊長安從懷中取出那柄短刀。
漆黑的刀身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寒光，上面的符文似乎在微微跳動。
雲若曦看到那刀，下意識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把它帶在身上？」
楊長安點頭：「我能壓制它。」
雲若曦看著他，眼中的疲憊變成了驚訝，還有一絲————敬畏。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喃喃道。
楊長安收起刀，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是楊長安，臨江城人，落霞山內門弟子。
雲長老，我不會害落霞山。我來這裡，是為了查清真相。」
雲若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疲憊，但很真誠。
「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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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長安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雲若曦的話。
薛白衣三年前就死了，死因不明，死狀詭異。
那柄玄陰刃插在他胸口，吸乾了他的生命力。
雲若曦隱瞞了這件事，獨自支撐著落霞山。
但問題是————那柄刀，是誰插進去的？薛白衣為什麼要去後山？
他在躲什麼？還是在等什麼？
這些問題，雲若曦給不了答案。
她只知道薛白衣死了，不知道是誰殺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被殺。
一個四品真元境的強者，無聲無息地死在自己宗門的地盤上，兇手連影子都沒留下。
這不正常。
很不正常。
楊長安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那氣息很微弱，若有若無，但很熟悉，和他在臨江城、府城遇到的詭異一模一樣。
他停下腳步，循著氣息的方向看去。
氣息來自西邊，那裡是落霞山的客卿院，住著從京城來的那幾個世家子弟。
他猶豫了一下，悄悄朝那邊走去。
客卿院在落霞山的西側，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周圍種滿了翠竹。
楊長安潛到竹林邊，躲在陰影中，朝小樓看去。
樓上的燈還亮著，窗戶開著，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
楊長安運起混元功，將聽覺提升到極致，捕捉著樓里的聲音。
「————東西找到了嗎？」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還沒有。那個老東西藏得很深，搜了三年都沒找到。」
另一個聲音，更加低沉。
「三年了！主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再找不到，我們都要死！」
「我知道。但落霞山太大了，我們又不能大張旗鼓地搜————」
「那就逼他們自己交出來。雲若曦那個老女人，不是最在乎落霞山嗎？給她點壓力，她自然會妥協。」
「怎麼給壓力？」
「青玄宗那邊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讓他們動一動。雲若曦扛不住了，自然會求我們。」
沉默。
然後，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確定要這麼做？青玄宗那些人，可不是好控制的。」
年輕男子冷笑：「控制？不需要控制。只需要讓他們鬧一鬧。等落霞山亂了，我們就有機會找到那東西。」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主上從來沒說過。」
年輕男子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不該問的別問。做好你的事就行。」
「————是。」
燈滅了。
楊長安蹲在竹林里，一動不動。
他的心跳很快，腦海中思緒翻湧。
那東西。
他們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是玄陰刃？還是別的什麼？
青玄宗準備好了？他們要做什麼？對落霞山動手？
還有那個「主上」。是誰？
楊長安悄悄退出竹林，回到住處。
他坐在槐樹下，將今晚聽到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福伯不知何時出現在院子裡，坐在他對面。
「少爺，聽到了什麼？」
楊長安將聽到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福伯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東西————」他緩緩道，「會不會是玄陰珠？」
楊長安一怔。
玄陰珠？他懷中就有一顆。
但他是在府城找到的，和落霞山有什麼關係？
「少爺，你還記得臨江城的事嗎？」福伯問，「趙家背後是血煞教，血煞教背後呢？
「」
楊長安心中一震。
血煞教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主上」？
「福伯，你到底知道多少？」
福伯看著他，目光深邃：「少爺，有些事，老奴不能說。說了，對少爺沒好處。但老奴可以告訴少爺一件事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母親的死，和這些事有關。」
楊長安霍然起身！
母親！他的母親！那個他從不知道來歷、從沒見過面、只留下一枚玉佩的女人！
她的死，和這些詭異事件有關？和血煞教有關？和那個「主上」有關？
「福伯！」
福伯擺擺手，站起身：「少爺，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楊長安站在院子裡，握著那枚玉佩，久久沒有動。
月光下，玉佩上的古字，微微發光。
第二天清晨，楊長安照常去演武場聽課。
——
雲若曦今天講的是落霞劍法的第八式「霞光普照」。
這一式比第七式更加深奧，需要將氣血之力與劍意完美融合，才能發揮出最大威力。
雲若曦演練了三遍，每一遍都劍光如虹，美輪美奐，但楊長安注意到，她的氣息比之前虛弱了不少。
她的右手，在收劍時微微顫抖。
她受傷了。
或者，她病了。
楊長安想起昨晚在聽雲居，雲若曦說「我試過把它拔出來」，說的應該是那柄玄陰刃。
她碰過那柄刀，被刀上的邪氣侵入了身體。
三年了，那股邪氣一直在她體內作祟，蠶食她的氣血，消耗她的生命力。
她撐不了多久了。
楊長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對雲若曦沒有太多感情，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是真的在乎落霞山。
她為了宗門，隱瞞了宗主的死訊，獨自承受著邪氣的折磨，還要應付來自各方勢力的壓力。
她太累了。
課後，楊長安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雲若曦面前。
「雲長老，你的手————」
雲若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微微一笑：「沒事，老毛病了。」
楊長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這是我在臨江城時，一個朋友給的療傷藥。
對邪氣侵入，有一定的效果。」
雲若曦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回春散？你認識白蓮教的人？」
楊長安心中一動。
回春散，白蓮教。
小昭————白素心給他的。
他點頭：「認識。」
雲若曦沒有追問，只是將瓷瓶收好，輕聲道：「謝謝。」
楊長安轉身離開。
走出演武場時，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看到李嫣然正站在迴廊下，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
楊長安沒有停留，徑直走遠。
下午，楊長安在藏經閣看書。
手札里記載了很多陣法的原理和布陣技巧，其中有一段提到了「困靈陣」。
一種專門用來封印邪祟的陣法。
布陣需要大量的符籙和特殊材料，而且對布陣者的氣血之力要求極高。
楊長安正看得入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也對陣法感興趣？」
他轉頭，只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書架旁，含笑看著他。
那人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碧綠的玉佩。
他的氣質溫潤如玉，笑容和煦，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楊長安注意到，他的眼神很銳利，像鷹一樣。
「隨便看看。」楊長安合上手札，「你是？」
年輕人抱拳：「在下京城秦家，秦少卿。
來落霞山做客，暫住在客卿院。」
秦家。
京城秦家。
楊長安想起昨晚在竹林里聽到的對話————
那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和眼前這個人很像。
「臨江，楊長安。」他回禮。
秦少卿眼睛一亮：「你就是楊長安？武舉魁首？久仰久仰。」
他的語氣很真誠，笑容也很真誠，但楊長安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完美了。
他的表情、語氣、動作，都恰到好處，像排練過一樣。
「秦公子客氣。」楊長安淡淡道。
秦少卿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札：「你對困靈陣感興趣？」
楊長安點頭：「隨便看看。」
秦少卿微微一笑：「困靈陣不是隨便看看就能看懂的。
我在京城學過幾年陣法，算是略知一二。
如果楊兄有興趣，我可以給你講講。」
楊長安看著他，沉默片刻，點頭：「好。」
兩人在藏經閣的角落裡坐下。
秦少卿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幅陣圖，正是困靈陣的布陣圖。
他一邊指著陣圖，一邊講解，條理清晰，深入淺出，確實是個懂行的人。
楊長安認真聽著，不時提問。
秦少卿一一解答，耐心細緻。
一個時辰後，秦少卿收起陣圖，笑道：「楊兄悟性很好，一點就通。比我當年強多了。」
楊長安道：「秦公子過獎。」
秦少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楊兄若有興趣，改天可以來客卿院找我，我那裡還有一些陣法典籍，可以借給你看。」
楊長安點頭：「多謝。」
秦少卿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楊長安：「楊兄，你昨晚有沒有去西邊？」
楊長安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西邊？沒有。我在院子裡練功。」
秦少卿笑了笑：「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告辭。」
他走了。
楊長安坐在藏經閣里，手中的手札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秦少卿在試探他。
他知道昨晚有人去了客卿院。
也許他不知道是誰，但他在試探。
楊長安深吸一口氣，起身離開。
當天夜裡，楊長安沒有出門。
他坐在槐樹下，閉目養神。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將一切照得如同白晝。
鸚鵡掛在屋檐下，已經睡著了，偶爾發出一兩聲夢吃。
三更時分，院門被輕輕敲響。
楊長安睜開眼睛，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李嫣然。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顯得比平時年輕了幾歲。
她的眼神很亮，像星星。
「楊公子，跟我來。」
低聲說完，轉身就走。
楊長安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兩人穿行在落霞山的夜色中。
李嫣然對地形很熟悉，專挑偏僻的小路走，避開巡邏的弟子。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顯然早有準備。
走了約莫盞茶時間，李嫣然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子很偏僻，周圍沒有其他建築，門口種著幾棵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這是哪裡？」楊長安低聲問。
李嫣然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很小，只有三間瓦房。
正中的那間亮著燈，透過窗戶，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師父，他來了。」李嫣然在門外稟報。
「進來。」
是雲若曦的聲音。
楊長安推門進去，只見雲若曦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幅地圖。
地圖很大，幾乎鋪滿了整張桌子，上面畫滿了山川河流、城池村落。
楊長安認出，那是府城的地圖，但比他在市面上見過的任何一幅都要詳細。
「坐。」
雲若曦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楊長安坐下。
李嫣然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雲若曦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長安，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楊長安搖頭。
雲若曦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因為我沒有時間了。」
楊長安心中一震。
雲若曦伸出右手，擼起袖子。
她的手臂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