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烘裂了
要把五枚一樣的丹變得不一樣，劉青山先想到火。
真丹在爐里受火不同，藥紋才有粗細。複製丹已經成形，不能重煉，卻可以烘舊。火輕一點，顏色深一線，火重一點，表皮會起細紋。
他沒敢直接用好丹。
先拿二代衰減丹試。三枚灰白次丹分放在陶片上，一片靠灶口，一片離火半尺，一片埋在熱灰里。灶里燒的是曬乾藥梗，火不猛，勝在穩。
半刻鐘後，靠灶口的發黃，熱灰里的只幹了一層皮。
一刻鐘後，第一枚裂開。
裂聲很輕，像芝麻在鍋里爆。劉青山用竹夾去取，丹從中間分成兩半，裡面藥粉已經焦黑。
第二枚也沒撐過兩刻。
只有熱灰里的那枚沒裂，取出後顏色卻沒變，照藥盤一看，白線仍在。
趙小滿蹲在灶邊問：「你是在煉丹，還是炒豆？」
「弄舊。」
「丹鋪巴不得把舊丹說成新，你倒好，新丹往舊里弄。」
「新得太齊。」
「那我幫你摔兩下。」
「先別碰。」
劉青山把失敗的溫度記在鍋邊。沒有溫尺，他用水試：鍋沿滴水立刻響的是一檔，滾成水珠再乾的是一檔，只冒白氣的是一檔。每一檔再按半刻、一刻、兩刻分。
第二鍋，他把丹包在藥紙里。
紙能隔直火，第一枚烘到一刻半，表皮多出兩道淺裂。看著像爐里自然開紋，掰開後藥心仍好。
他以為找到路，等丹涼透再聞，三枚卻都有同一種焦紙味。
外形不同，氣味又成了同批。
第三鍋改用三種紙。黃精紙帶甜，苦參紙發苦，普通麻紙只有煙味。烘完果然氣味有別，藥性卻各損一截，苦參紙那枚還滲進藥汁，服下可能沖胃。
「賣給人吃的東西，你拿裹死人紙似的烤。」趙小滿說。
「藥包紙。」
「我說像。」
趙小滿還是聞，聞完連打兩個噴嚏。
劉青山把灶搬到窩棚外。火煙太顯眼，不能每逢出貨便烤一夜。他改用封口小罐，把丹與熱砂放在一起，靠砂傳溫。砂粒粗細不同，貼在丹面的熱也不同，能做出自然斑點。
第一罐砂太熱，五枚全裂。
其中一枚裂縫只在表皮，劉青山以為還能留，放到次日，藥氣已散掉三成。裂口一旦穿透藥皮，舊得快，壞得也快。
這五枚是一整個有效月夜的新增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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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牌價十塊。
趙小滿看著桌上裂丹，終於不再說摔兩下。他拿一枚掰開，焦粉沾滿手：「十塊便這麼沒了？」
「嗯。」
「拿去餵田？」
「先留樣。」
失敗也得知道怎麼敗的。劉青山給五枚各編一號，紙、砂、火檔、時長寫全。下一鍋先避開同樣的數。
他又買了一隻帶蓋銅鍋。
鍋底隔水，上層放竹屜，讓蒸氣只暖丹，不碰明火。這個法子不容易裂，丹面卻受潮，晾乾後起一層均勻白霜，又從另一處變得太像。
晾的地方也要分。
一枚放風口，一枚放陰處，一枚埋米糠。風口乾得快，藥紋收緊，陰處慢，顏色深，米糠吸潮，表面有零散細點。
三枚終於不像同一枚。
照藥盤時，內部白線仍在，藥性卻只損不到半成。拿去給趙小滿盲選，他看不出三枚原先相同。
只是方法太慢。
一鍋最多三枚，從烘到晾要兩日。要處理十五枚，得擺滿半間窩棚，氣味還會沾在屋裡。若被人問一個種田管事為何天天烘丹，他沒有好說法。
劉青山把「火」這一項記成可用，不可多用。
他仍不滿意裂紋。
真丹的火紋從藥心往外走，烘出來的裂只在表皮。曹老那種人拿刀一刮，便知道是後來做的。
他帶三枚最好的成品去坊市，沒有拿給曹老，只在回春堂買丹時請夥計順眼看看，說是存久了。
夥計聞過，先問是不是受過火。
「灶邊放了一夜。」
「那便自己吃。賣只能算舊丹，一塊。」
「藥性還在。」
「焦味在同一處。你這一瓶都挨著同一邊灶吧？」
三枚外觀不同，焦味落點仍一樣。
回山以後，他把回春堂夥計說的「同一邊灶」也寫進反例。做舊不是把五枚分別弄壞，還要讓每一枚像在不同地方、不同年月受過各自的損。
火只會留下這一間窩棚的味道。
劉青山回山，把整頁「火」翻過去。
兩個月，廢了十三枚次丹、五枚好丹，花三塊買鍋和紙。不是全無所得，至少知道只靠烘，做出來的是一批受過不同傷、卻在同一處受傷的丹。
練廢的丹堆在一隻粗碗裡，裂的、焦的、發白的都有。
趙小滿問怎麼處置。
劉青山拿起藥鋤。
「埋了。」
第四鍋改了火，也改了人。
劉青山讓趙小滿照他說的時辰取丹，自己不在灶邊。趙小滿數半刻靠的是一炷短香，香燒得快慢受風，一枚取早，一枚取遲，恰好留下不同深淺。
結果反倒比劉青山自己守出來的自然。
人手本來就會差。過去他總想把每一步做准，如今要造差異，便得容許可控的不准。只是這個不准也有邊，早半刻無色，遲半刻藥皮裂，能用的窗口只有中間一小段。
他又請錢六看火，沒說鍋里是丹，只說烘藥丸。錢六嫌火小，添了一把干枝，三枚當場裂兩枚。
「你不是說見白氣就取？」錢六問。
「白氣從哪兒起？」
「鍋邊。」
「我說的是紙面。」
同一句話換個人做，會多出新的錯。若以後這條路需要十個人幫忙，秘密還沒漏，丹先要廢一半。
劉青山最後把工序收回自己手裡，只讓別人負責劈柴和看水。差異從砂、紙、位置里造，不從臨時口令里造。
第六個試驗月碰上一場連雨，空氣潮，平日一刻半的火只把藥皮烘軟。劉青山照舊時辰取出，五枚冷後全粘在藥紙上，揭紙時帶掉表皮。
天氣又進了做舊帳。
晴日一套時辰，雨日一套，風大時紙幹得快，灶膛回火也不同。他在窩棚牆上釘一條麻繩，掛干藥紙。紙在半個時辰內發脆，才開灶，仍軟，便不做。
這套法子省下的不是幾枚丹，是避免為了趕一批貨，在不合適的天硬做。
真丹在爐里受火不同，藥紋才有粗細。複製丹已經成形，不能重煉，卻可以烘舊。火輕一點，顏色深一線，火重一點，表皮會起細紋。
他沒敢直接用好丹。
先拿二代衰減丹試。三枚灰白次丹分放在陶片上，一片靠灶口，一片離火半尺，一片埋在熱灰里。灶里燒的是曬乾藥梗，火不猛，勝在穩。
半刻鐘後，靠灶口的發黃，熱灰里的只幹了一層皮。
一刻鐘後，第一枚裂開。
裂聲很輕，像芝麻在鍋里爆。劉青山用竹夾去取，丹從中間分成兩半，裡面藥粉已經焦黑。
第二枚也沒撐過兩刻。
只有熱灰里的那枚沒裂，取出後顏色卻沒變，照藥盤一看，白線仍在。
趙小滿蹲在灶邊問：「你是在煉丹，還是炒豆？」
「弄舊。」
「丹鋪巴不得把舊丹說成新，你倒好，新丹往舊里弄。」
「新得太齊。」
「那我幫你摔兩下。」
「先別碰。」
劉青山把失敗的溫度記在鍋邊。沒有溫尺，他用水試：鍋沿滴水立刻響的是一檔，滾成水珠再乾的是一檔，只冒白氣的是一檔。每一檔再按半刻、一刻、兩刻分。
第二鍋，他把丹包在藥紙里。
紙能隔直火，第一枚烘到一刻半，表皮多出兩道淺裂。看著像爐里自然開紋，掰開後藥心仍好。
他以為找到路，等丹涼透再聞，三枚卻都有同一種焦紙味。
外形不同，氣味又成了同批。
第三鍋改用三種紙。黃精紙帶甜，苦參紙發苦，普通麻紙只有煙味。烘完果然氣味有別，藥性卻各損一截，苦參紙那枚還滲進藥汁，服下可能沖胃。
「賣給人吃的東西，你拿裹死人紙似的烤。」趙小滿說。
「藥包紙。」
「我說像。」
趙小滿還是聞，聞完連打兩個噴嚏。
劉青山把灶搬到窩棚外。火煙太顯眼，不能每逢出貨便烤一夜。他改用封口小罐，把丹與熱砂放在一起，靠砂傳溫。砂粒粗細不同，貼在丹面的熱也不同，能做出自然斑點。
第一罐砂太熱，五枚全裂。
其中一枚裂縫只在表皮，劉青山以為還能留，放到次日，藥氣已散掉三成。裂口一旦穿透藥皮，舊得快，壞得也快。
這五枚是一整個有效月夜的新增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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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牌價十塊。
趙小滿看著桌上裂丹，終於不再說摔兩下。他拿一枚掰開，焦粉沾滿手：「十塊便這麼沒了？」
「嗯。」
「拿去餵田？」
「先留樣。」
失敗也得知道怎麼敗的。劉青山給五枚各編一號，紙、砂、火檔、時長寫全。下一鍋先避開同樣的數。
他又買了一隻帶蓋銅鍋。
鍋底隔水，上層放竹屜，讓蒸氣只暖丹，不碰明火。這個法子不容易裂，丹面卻受潮，晾乾後起一層均勻白霜，又從另一處變得太像。
晾的地方也要分。
一枚放風口，一枚放陰處，一枚埋米糠。風口乾得快，藥紋收緊，陰處慢，顏色深，米糠吸潮，表面有零散細點。
三枚終於不像同一枚。
照藥盤時，內部白線仍在，藥性卻只損不到半成。拿去給趙小滿盲選，他看不出三枚原先相同。
只是方法太慢。
一鍋最多三枚，從烘到晾要兩日。要處理十五枚，得擺滿半間窩棚，氣味還會沾在屋裡。若被人問一個種田管事為何天天烘丹，他沒有好說法。
劉青山把「火」這一項記成可用，不可多用。
他仍不滿意裂紋。
真丹的火紋從藥心往外走，烘出來的裂只在表皮。曹老那種人拿刀一刮，便知道是後來做的。
他帶三枚最好的成品去坊市，沒有拿給曹老，只在回春堂買丹時請夥計順眼看看，說是存久了。
夥計聞過，先問是不是受過火。
「灶邊放了一夜。」
「那便自己吃。賣只能算舊丹，一塊。」
「藥性還在。」
「焦味在同一處。你這一瓶都挨著同一邊灶吧？」
三枚外觀不同，焦味落點仍一樣。
回山以後，他把回春堂夥計說的「同一邊灶」也寫進反例。做舊不是把五枚分別弄壞，還要讓每一枚像在不同地方、不同年月受過各自的損。
火只會留下這一間窩棚的味道。
劉青山回山，把整頁「火」翻過去。
兩個月，廢了十三枚次丹、五枚好丹，花三塊買鍋和紙。不是全無所得，至少知道只靠烘，做出來的是一批受過不同傷、卻在同一處受傷的丹。
練廢的丹堆在一隻粗碗裡，裂的、焦的、發白的都有。
趙小滿問怎麼處置。
劉青山拿起藥鋤。
「埋了。」
第四鍋改了火，也改了人。
劉青山讓趙小滿照他說的時辰取丹，自己不在灶邊。趙小滿數半刻靠的是一炷短香，香燒得快慢受風，一枚取早，一枚取遲，恰好留下不同深淺。
結果反倒比劉青山自己守出來的自然。
人手本來就會差。過去他總想把每一步做准，如今要造差異，便得容許可控的不准。只是這個不准也有邊，早半刻無色，遲半刻藥皮裂，能用的窗口只有中間一小段。
他又請錢六看火，沒說鍋里是丹，只說烘藥丸。錢六嫌火小，添了一把干枝，三枚當場裂兩枚。
「你不是說見白氣就取？」錢六問。
「白氣從哪兒起？」
「鍋邊。」
「我說的是紙面。」
同一句話換個人做，會多出新的錯。若以後這條路需要十個人幫忙，秘密還沒漏，丹先要廢一半。
劉青山最後把工序收回自己手裡，只讓別人負責劈柴和看水。差異從砂、紙、位置里造，不從臨時口令里造。
第六個試驗月碰上一場連雨，空氣潮，平日一刻半的火只把藥皮烘軟。劉青山照舊時辰取出，五枚冷後全粘在藥紙上，揭紙時帶掉表皮。
天氣又進了做舊帳。
晴日一套時辰，雨日一套，風大時紙幹得快，灶膛回火也不同。他在窩棚牆上釘一條麻繩，掛干藥紙。紙在半個時辰內發脆，才開灶，仍軟，便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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