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二代貨
第一批二代貨只有三枚。
劉青山沒有多做。三枚分別經輕烘、藥汁浸色和真粉滾面，外觀不像同一爐。內部白線比過去寬，藥力低一成左右。藥師盲驗後說能服，只是火候差，算上品里的下等。
這正是他要的。
交貨地點仍是萬寶閣寄櫃。胡三收貨時沒看出區別，咬開一枚外層聞氣，臉先沉了。
「藥弱了。」
「所以降價。」
「葛先生要的是以前那種。」
「以前的沒了。」
「上家出事？」
「爐況不好。」
這是統一說法的第一句。
胡三沒繼續問。他把三枚丹裝入不同舊瓶，寄櫃編號也錯開。鬼手葛當日沒有來，第二日派一名陌生少年取走，餘款第三日才到。
錢一分不少。
第五日，黑帖送來：藥力可，紋不如舊，照收。下月要五枚。
鬼手葛接受了二代貨。
趙小滿鬆了口氣，劉青山卻在「照收」旁畫了一圈。對方能判斷藥力與內部紋路，說明真的切過丹，也有懂行的藥師。接受不代表沒看見差別，只代表差別仍在他願付的錢內。
第二月，劉青山只給四枚。
四枚不是隨意少一枚。那月陰了兩夜，盆只成五枚二代丹，一枚仍要留樣。若為了湊承諾，把舊的一代貨混進去，鬼手葛切丹時會同時看見寬窄兩種白線，更容易確認貨源分層。
批次寧可少，不能自相矛盾。
第三月停供，理由是老丹師咳疾犯了，不能開爐。第四月給三枚。數量故意不穩，與一個年老、手藝還在而身體不濟的煉丹師相符。
鬼手葛每次都收，不催月量，只重複同一個要求：見一面。
劉青山不能一直用「他不見人」擋。拒絕本身會讓人更想知道。
他先把老丹師的貨做完整。
舊貨為何藥紋齊整？因為老丹師只煉一方，數十年不換手法。為何丹品下降？舊傷咳疾，靈力不穩。為何要經藥園執事轉手？需要穩定藥材，劉青山替他挑選廢料和散料。為何不在市面露面？曾替一戶人家煉壞過丹，欠有舊債。
每一條都能解釋下一問，也都可能引出再下一問。
最危險的是藥材帳。鬼手葛若查曾家庫房，找不到劉青山長期購料。他便讓老丹師用的是外地藥，自己只替挑其中兩味。聯繫因此合理，卻不必有整套支出。
那兩味也不能亂選。一味選曾家常見的黃芽根，他確實能合法買到散料，另一味選各鋪都有的青髓草，不留獨家去向。兩味都只占引氣丹輔料，少量採購解釋不了整爐，也不會與「外地藥」衝突。
劉青山甚至真的買過三次，各留票據。假話若全靠嘴，查一次便空，有些真帳墊在下面，才能承住上面一層。
胡三問老丹師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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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陸。」
「全名？」
「不知道。」
「合作這麼多年，不知全名？」
「他也不知道我的。」
胡三皺眉：「他叫你什麼？」
「種田的。」
這一點反而像真話。
二代貨繼續走了半年，總共十九枚。利潤只七十餘塊，不抵一處技術單，卻換來鬼手葛沒有直接動手的半年。
劉青山把這七十塊全列作風險收入，不混進日用。若日後需要賠人、斷路或逃命，先從這裡花。
期間，他用第四道月紋做了第二枚二階下品行氣丹。依舊三輪完整月華。又買一張二階下品護身符作母本，價格近三百，尚未嘗試複製。二階符比丹紋複雜，若也需三月，期間不能補一階火符。
這張護身符來自萬寶閣正規櫃，名為青甲符，可擋練氣圓滿三擊只是店家說法，契上只保「一階法器全力一擊不破」。劉青山按契上較低的一條記，不把櫃檯叫賣聲當護甲厚度。
他沒有立即放盆，只把它列入逃命清單。未驗證的符不能當成兩張。
鬼手葛第七次提出見面時，附了一隻小木盒。
盒裡是半截老舊丹爐銘牌，上刻一個「陸」字，邊緣有焦黑。帖上說：三十年前，曾城確有一個姓陸的丹師，煉壞丹後失蹤。
劉青山盯著木牌看了很久。
他隨口選的姓，撞上了一個真死人，或者一個仍活著的失蹤者。這樣的巧合不是護身，反而給鬼手葛多了一條能查的路。
趙小滿問要不要換名字。
「不能換。」
已經說出口的人，突然改姓，等於承認前一句是假。
劉青山把舊丹師的設定全部停住，重新查三十年前的煉藥房名錄、坊市火災和欠債記錄。藏藥樓只有曾家內部名冊，城裡舊檔要花錢找抄手。他不為證明陸丹師就是自己編的人，只為避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查了一個月，他找到三名姓陸的煉丹師。失蹤那人叫陸九霄，擅火法，脾氣暴，曾為城北韓家煉丹，炸爐後不知所終。他不用引氣丹方，與齊整貨的手法對不上。
另外兩人一死一遷。死者有墳，遷走者在南方丹會留過名，都不適合拿來當隱居上家。越查越能看見，隨口一個姓會牽住多少真實生活。假的人若踩在真人墳上，遲早有人來認親。
這反而可以切開。
劉青山回帖：我的上家不叫陸九霄。陸是他借的姓。銘牌請葛先生收回，別給死人添帳。
鬼手葛收到後，只回一個字：好。
越簡短，越看不出信或不信。
二代貨照常收。
下月的五枚，劉青山只交了兩枚。
爐況不好，是假的。
貨確實不夠，是真的。
真假摻在一句話里，比全假更好說，也更難讓說話的人記得自己哪一半不能信。
劉青山在假上家冊里把真話畫圈、假話打點。會面前只看點，不複習那些本就發生過的採購與天氣。趙小滿若代為傳話，也只拿一頁當次口徑，不看整冊。
秘密知道得越全，不一定越會說。
胡三隻知道陸翁脾氣壞、貨不穩。至於水磨、舊債和七次見面，他一概不知。鬼手葛若分開問兩人，兩份口供不會處處相同，卻也不會互相打架。這就夠了。
劉青山沒有多做。三枚分別經輕烘、藥汁浸色和真粉滾面，外觀不像同一爐。內部白線比過去寬，藥力低一成左右。藥師盲驗後說能服，只是火候差，算上品里的下等。
這正是他要的。
交貨地點仍是萬寶閣寄櫃。胡三收貨時沒看出區別，咬開一枚外層聞氣，臉先沉了。
「藥弱了。」
「所以降價。」
「葛先生要的是以前那種。」
「以前的沒了。」
「上家出事？」
「爐況不好。」
這是統一說法的第一句。
胡三沒繼續問。他把三枚丹裝入不同舊瓶，寄櫃編號也錯開。鬼手葛當日沒有來，第二日派一名陌生少年取走，餘款第三日才到。
錢一分不少。
第五日，黑帖送來：藥力可，紋不如舊，照收。下月要五枚。
鬼手葛接受了二代貨。
趙小滿鬆了口氣，劉青山卻在「照收」旁畫了一圈。對方能判斷藥力與內部紋路，說明真的切過丹，也有懂行的藥師。接受不代表沒看見差別，只代表差別仍在他願付的錢內。
第二月，劉青山只給四枚。
四枚不是隨意少一枚。那月陰了兩夜，盆只成五枚二代丹，一枚仍要留樣。若為了湊承諾，把舊的一代貨混進去，鬼手葛切丹時會同時看見寬窄兩種白線，更容易確認貨源分層。
批次寧可少，不能自相矛盾。
第三月停供，理由是老丹師咳疾犯了，不能開爐。第四月給三枚。數量故意不穩，與一個年老、手藝還在而身體不濟的煉丹師相符。
鬼手葛每次都收，不催月量，只重複同一個要求：見一面。
劉青山不能一直用「他不見人」擋。拒絕本身會讓人更想知道。
他先把老丹師的貨做完整。
舊貨為何藥紋齊整？因為老丹師只煉一方，數十年不換手法。為何丹品下降？舊傷咳疾，靈力不穩。為何要經藥園執事轉手？需要穩定藥材，劉青山替他挑選廢料和散料。為何不在市面露面？曾替一戶人家煉壞過丹，欠有舊債。
每一條都能解釋下一問，也都可能引出再下一問。
最危險的是藥材帳。鬼手葛若查曾家庫房，找不到劉青山長期購料。他便讓老丹師用的是外地藥，自己只替挑其中兩味。聯繫因此合理，卻不必有整套支出。
那兩味也不能亂選。一味選曾家常見的黃芽根，他確實能合法買到散料，另一味選各鋪都有的青髓草，不留獨家去向。兩味都只占引氣丹輔料，少量採購解釋不了整爐，也不會與「外地藥」衝突。
劉青山甚至真的買過三次，各留票據。假話若全靠嘴，查一次便空，有些真帳墊在下面，才能承住上面一層。
胡三問老丹師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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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陸。」
「全名？」
「不知道。」
「合作這麼多年，不知全名？」
「他也不知道我的。」
胡三皺眉：「他叫你什麼？」
「種田的。」
這一點反而像真話。
二代貨繼續走了半年，總共十九枚。利潤只七十餘塊，不抵一處技術單，卻換來鬼手葛沒有直接動手的半年。
劉青山把這七十塊全列作風險收入，不混進日用。若日後需要賠人、斷路或逃命，先從這裡花。
期間，他用第四道月紋做了第二枚二階下品行氣丹。依舊三輪完整月華。又買一張二階下品護身符作母本，價格近三百，尚未嘗試複製。二階符比丹紋複雜，若也需三月，期間不能補一階火符。
這張護身符來自萬寶閣正規櫃，名為青甲符，可擋練氣圓滿三擊只是店家說法，契上只保「一階法器全力一擊不破」。劉青山按契上較低的一條記，不把櫃檯叫賣聲當護甲厚度。
他沒有立即放盆，只把它列入逃命清單。未驗證的符不能當成兩張。
鬼手葛第七次提出見面時，附了一隻小木盒。
盒裡是半截老舊丹爐銘牌，上刻一個「陸」字，邊緣有焦黑。帖上說：三十年前，曾城確有一個姓陸的丹師，煉壞丹後失蹤。
劉青山盯著木牌看了很久。
他隨口選的姓，撞上了一個真死人，或者一個仍活著的失蹤者。這樣的巧合不是護身，反而給鬼手葛多了一條能查的路。
趙小滿問要不要換名字。
「不能換。」
已經說出口的人，突然改姓，等於承認前一句是假。
劉青山把舊丹師的設定全部停住，重新查三十年前的煉藥房名錄、坊市火災和欠債記錄。藏藥樓只有曾家內部名冊，城裡舊檔要花錢找抄手。他不為證明陸丹師就是自己編的人，只為避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查了一個月，他找到三名姓陸的煉丹師。失蹤那人叫陸九霄，擅火法，脾氣暴，曾為城北韓家煉丹，炸爐後不知所終。他不用引氣丹方，與齊整貨的手法對不上。
另外兩人一死一遷。死者有墳，遷走者在南方丹會留過名，都不適合拿來當隱居上家。越查越能看見，隨口一個姓會牽住多少真實生活。假的人若踩在真人墳上，遲早有人來認親。
這反而可以切開。
劉青山回帖：我的上家不叫陸九霄。陸是他借的姓。銘牌請葛先生收回，別給死人添帳。
鬼手葛收到後，只回一個字：好。
越簡短，越看不出信或不信。
二代貨照常收。
下月的五枚，劉青山只交了兩枚。
爐況不好，是假的。
貨確實不夠，是真的。
真假摻在一句話里，比全假更好說，也更難讓說話的人記得自己哪一半不能信。
劉青山在假上家冊里把真話畫圈、假話打點。會面前只看點，不複習那些本就發生過的採購與天氣。趙小滿若代為傳話，也只拿一頁當次口徑，不看整冊。
秘密知道得越全，不一定越會說。
胡三隻知道陸翁脾氣壞、貨不穩。至於水磨、舊債和七次見面，他一概不知。鬼手葛若分開問兩人，兩份口供不會處處相同，卻也不會互相打架。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