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套帳
鬼手葛要見老丹師以後，劉青山做了三套帳。
第一套，合作帳。
每月五枚做舊一階丹，鬼手閣先付一半，驗貨後付餘款。因路線全停，交接改在萬寶閣寄櫃，由胡三做中間人。每枚比市價低三成，扣母本、做舊和胡三分成，劉青山月餘十五塊左右。
錢不多，勝在讓鬼手葛暫時有貨拿。
風險是對方不會永遠滿足五枚。他第一次來已經從二十降到五，是為先把門打開。門一開，下一步便是問門後。
第二套，殺人帳。
鬼手葛練氣圓滿，木手用途未知，手下至少還有一名從榆林逃走的褐衣人。若在藥園動手，曾家護院可能介入，也可能先按住外姓執事問原因。劉青山心裡把符數重新過了一遍。六張符里，伏擊時用了原符和三張複製符，如今手中只剩兩張。對上鬼手葛和一名手下，這個數不夠他再錯一次。
他寫到這裡，停住。
重新翻火鴉符舊帳：桌上六張可用，原一、複製五。榆林第一張原符，煙粉借第二張引火但符本身隨爆燃燒盡，溝中第三、第四張又各用一。實際用掉四張，只剩兩張。
若憑記憶，他剛才差點寫成四張。
殺人帳末只寫：非不得已，不動手，若動手，不在住處，不讓木手近身。
第三套，逃命帳。
現錢分三處，一處三百，一處五百，一處隨身一百。盆可裝進腐土筐，卻不能在眾目下出園。明面身份是曾家外姓執事，路引有效，離開後，藥園分成、技術單和銀線參帳都會斷。趙小滿跟或不跟，要由他自己選，不能臨走才問。
去處有三：往北投小宗坊市，往東做散修，往南回凡俗縣。北邊修士多，身份查得嚴，東邊生意多，也最容易遇見鬼手閣同路，南邊靈氣薄，卻可暫藏。
每條路的盤纏、時日和第一處落腳地都寫清。
北路要換一次身份牌，至少二百塊，還需有人擔保，東路不換牌也能做工，但散修聚集處劫案多，南路可先用凡俗身份，卻沒有足夠靈氣維持修煉。趙小滿若同走，盤纏加四成，速度慢一成，若分開，彼此接應斷掉。
劉青山把最壞情形也寫上：當夜被迫走，只帶盆、路引、兩張符、一百塊，有三日準備，多帶藥與換洗身份，有一月準備，才處理田中份額。逃命不是一句「遠走高飛」，能帶多少由時間決定。
三套帳擺在桌上，沒有一套好看。
他讓趙小滿獨自算一遍，不看自己的數字。趙小滿把北路住店錢算少了，也漏掉冬衣，卻認為東路能投奔舊日一個跑腿。那跑腿五年前已離開萬寶閣，去向無人知，不能算落腳點。
兩套帳對在一起，劉青山也發現自己把過關押金算了兩次。刪掉後一百塊只剩八十三。越是想逃，越容易在紙上給自己多留錢。
合作會讓線越牽越深。殺人可能把更大的人引來。逃命則把三十多年在藥園積下的一切丟掉大半。
趙小滿看完，問：「就沒有第四套？告訴曾家，讓曾家殺他。」
劉青山又開一頁。
告訴曾家，必須解釋鬼手葛為何找自己，為何手中有同紋丹，為何隱瞞多年。曾家若信，會先收貨源，若不信，會把他交出去換安穩。即便曾少康念舊，也做不了整個家族的主。
第四套剛寫三行，便劃掉。
不是絕不能用，是現在沒有足夠籌碼用。
「那就一直賣？」趙小滿問。
「賣二代貨。」
「什麼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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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山取出一枚盆中上品引氣丹。以它作母本再入盆，所得便是第二代。過去他刻意不做，因為不知複製痕跡會不會疊加。如今需要一種能交貨、又不暴露最優貨源的東西。
第一個滿月，他複製六枚。照藥鏡下，第二代丹仍有白線，而且比第一代略寬。藥力下降約一成，外形卻完全相同。
六枚中先毀一枚做全驗，兩枚留樣，真正能交只有三枚。趙小滿看著數目從六變三，說這生意越做越小。劉青山答，試貨本就不是進貨。若三枚都送出去，鬼手葛說藥不對，他連復驗的東西都沒有。
劉青山又把第二代做舊。烘裂、泡色、摻入真藥粉。白線藏在丹內，表面看不見，鬼手葛若切丹，會發現與舊貨不同，卻不會直接知道盆。
這是一層有意留下的差。
給出去的貨只要能用，不給最好。對方將來追問為何藥力下降，可以推給老丹師傷病、爐況或換料。理由需統一，不能每次編新話。
劉青山把第一套帳重寫：每月三至五枚二代貨，藥力低於舊貨一成，價再降半成，不承諾連續月份，每批只同一品相。
殺人帳不動。
逃命帳加一項：盆隨人，舊田冊不帶。田冊屬於藥園，也是三十年生活，真逃時卻不能拿一車紙告訴別人自己是誰。
夜深後，三套帳各收一處。合作帳進明櫃，殺人帳燒去人名只留器物清單，逃命帳由趙小滿背熟後浸爛。
趙小滿問最後選哪套。
「先用第一套，備著後二套。」
「這不是選。」
「活著的時候，多數都不是只走一條。」
鬼手葛的下一張黑帖在兩日後送到。
帖上沒有催貨，只問老丹師住在何處。
劉青山拿出一張新紙。
三套帳之外，還得有一個不存在的人。
而這個人一旦開口，也會成為第四套帳里最難抹掉的一項。
劉青山沒有當夜起名。第二日先查曾城近五十年的煉丹師名冊，避開仍有門人、家眷和墳契的姓氏。假人若恰好踩中真人，謊話便會平白多出親友。
查完以後，他才在空頁寫下一個最普通的姓：陸。
寫完先停三日，看看自己會不會想起同姓的真人。三日裡他想起一名糧鋪夥計，與煉丹無關，這個姓才暫時留下。陸翁才有了半個名字。
第一套，合作帳。
每月五枚做舊一階丹，鬼手閣先付一半，驗貨後付餘款。因路線全停，交接改在萬寶閣寄櫃，由胡三做中間人。每枚比市價低三成，扣母本、做舊和胡三分成，劉青山月餘十五塊左右。
錢不多，勝在讓鬼手葛暫時有貨拿。
風險是對方不會永遠滿足五枚。他第一次來已經從二十降到五，是為先把門打開。門一開，下一步便是問門後。
第二套，殺人帳。
鬼手葛練氣圓滿，木手用途未知，手下至少還有一名從榆林逃走的褐衣人。若在藥園動手，曾家護院可能介入，也可能先按住外姓執事問原因。劉青山心裡把符數重新過了一遍。六張符里，伏擊時用了原符和三張複製符，如今手中只剩兩張。對上鬼手葛和一名手下，這個數不夠他再錯一次。
他寫到這裡，停住。
重新翻火鴉符舊帳：桌上六張可用，原一、複製五。榆林第一張原符，煙粉借第二張引火但符本身隨爆燃燒盡，溝中第三、第四張又各用一。實際用掉四張，只剩兩張。
若憑記憶，他剛才差點寫成四張。
殺人帳末只寫：非不得已，不動手，若動手，不在住處，不讓木手近身。
第三套，逃命帳。
現錢分三處，一處三百，一處五百，一處隨身一百。盆可裝進腐土筐，卻不能在眾目下出園。明面身份是曾家外姓執事，路引有效，離開後，藥園分成、技術單和銀線參帳都會斷。趙小滿跟或不跟，要由他自己選，不能臨走才問。
去處有三：往北投小宗坊市，往東做散修，往南回凡俗縣。北邊修士多，身份查得嚴，東邊生意多，也最容易遇見鬼手閣同路，南邊靈氣薄，卻可暫藏。
每條路的盤纏、時日和第一處落腳地都寫清。
北路要換一次身份牌，至少二百塊，還需有人擔保，東路不換牌也能做工，但散修聚集處劫案多，南路可先用凡俗身份，卻沒有足夠靈氣維持修煉。趙小滿若同走，盤纏加四成，速度慢一成，若分開，彼此接應斷掉。
劉青山把最壞情形也寫上：當夜被迫走，只帶盆、路引、兩張符、一百塊，有三日準備，多帶藥與換洗身份，有一月準備，才處理田中份額。逃命不是一句「遠走高飛」，能帶多少由時間決定。
三套帳擺在桌上，沒有一套好看。
他讓趙小滿獨自算一遍，不看自己的數字。趙小滿把北路住店錢算少了，也漏掉冬衣，卻認為東路能投奔舊日一個跑腿。那跑腿五年前已離開萬寶閣，去向無人知，不能算落腳點。
兩套帳對在一起，劉青山也發現自己把過關押金算了兩次。刪掉後一百塊只剩八十三。越是想逃，越容易在紙上給自己多留錢。
合作會讓線越牽越深。殺人可能把更大的人引來。逃命則把三十多年在藥園積下的一切丟掉大半。
趙小滿看完，問：「就沒有第四套？告訴曾家，讓曾家殺他。」
劉青山又開一頁。
告訴曾家，必須解釋鬼手葛為何找自己，為何手中有同紋丹，為何隱瞞多年。曾家若信，會先收貨源，若不信，會把他交出去換安穩。即便曾少康念舊，也做不了整個家族的主。
第四套剛寫三行，便劃掉。
不是絕不能用，是現在沒有足夠籌碼用。
「那就一直賣？」趙小滿問。
「賣二代貨。」
「什麼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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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山取出一枚盆中上品引氣丹。以它作母本再入盆，所得便是第二代。過去他刻意不做，因為不知複製痕跡會不會疊加。如今需要一種能交貨、又不暴露最優貨源的東西。
第一個滿月，他複製六枚。照藥鏡下，第二代丹仍有白線，而且比第一代略寬。藥力下降約一成，外形卻完全相同。
六枚中先毀一枚做全驗，兩枚留樣，真正能交只有三枚。趙小滿看著數目從六變三，說這生意越做越小。劉青山答，試貨本就不是進貨。若三枚都送出去，鬼手葛說藥不對，他連復驗的東西都沒有。
劉青山又把第二代做舊。烘裂、泡色、摻入真藥粉。白線藏在丹內，表面看不見，鬼手葛若切丹，會發現與舊貨不同，卻不會直接知道盆。
這是一層有意留下的差。
給出去的貨只要能用，不給最好。對方將來追問為何藥力下降，可以推給老丹師傷病、爐況或換料。理由需統一，不能每次編新話。
劉青山把第一套帳重寫：每月三至五枚二代貨，藥力低於舊貨一成，價再降半成，不承諾連續月份，每批只同一品相。
殺人帳不動。
逃命帳加一項：盆隨人，舊田冊不帶。田冊屬於藥園，也是三十年生活，真逃時卻不能拿一車紙告訴別人自己是誰。
夜深後，三套帳各收一處。合作帳進明櫃，殺人帳燒去人名只留器物清單，逃命帳由趙小滿背熟後浸爛。
趙小滿問最後選哪套。
「先用第一套，備著後二套。」
「這不是選。」
「活著的時候，多數都不是只走一條。」
鬼手葛的下一張黑帖在兩日後送到。
帖上沒有催貨，只問老丹師住在何處。
劉青山拿出一張新紙。
三套帳之外，還得有一個不存在的人。
而這個人一旦開口，也會成為第四套帳里最難抹掉的一項。
劉青山沒有當夜起名。第二日先查曾城近五十年的煉丹師名冊，避開仍有門人、家眷和墳契的姓氏。假人若恰好踩中真人，謊話便會平白多出親友。
查完以後，他才在空頁寫下一個最普通的姓：陸。
寫完先停三日，看看自己會不會想起同姓的真人。三日裡他想起一名糧鋪夥計，與煉丹無關，這個姓才暫時留下。陸翁才有了半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