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玄武伏朔，點到為止（求訂閱）
他借勢旋身，槍桿順勢翻轉，將那一拳的勁力卸去大半，同時槍尾反向橫掃，直取徐沉下盤。
徐沉反應極快，左腳抬起用膝蓋一頂，將槍尾撞開，右手已如靈蛇般探出，五指張開便朝陳元手腕扣去。
這一扣是四象拳中的「龍爪擒拿」，看似輕巧，實則勁力內斂，一旦扣實，便是手腕骨也要被生生捏碎。
陳元豈會讓他得逞。
他手腕一抖，槍身如游龍般在掌中滑動，槍尾與槍頭交替變換，使出了心意六合槍中的「龍形槍」。
槍尖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像是出洞的靈蛇般繞著徐沉的手臂纏了上去，槍尖所指之處，儘是他的腕脈與肘彎。
徐沉「咦」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
他變拳為掌，雙掌在身前連連拍出，四象拳中的「白虎劈山」、「朱雀展翅」、「青龍探海」接連使出，拳風掌影鋪天蓋地地朝陳元壓了過去。
每一擊都帶著聚元小成武者那凝練而雄渾的元力，打得空氣嗡嗡作響，演武場邊的防護陣法被那股氣勢激得泛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陳元則穩紮穩打，心意六合槍在他手中使得通透圓融。
五行槍法與十二形槍交替而出，時而劈槍如斧，時而崩槍如錘，時而鑽槍如蛇，時而炮槍如雷。
徐沉的拳風越猛，他的槍勢便越沉穩，每一槍都精準地卡在對方拳勢轉換的間隙處，逼得徐沉不得不中途變招。
兩人在場中翻飛騰挪，槍影與拳影交織成一片。
陳元的槍法勝在變化多端，招式連綿不絕；徐沉的四象拳則勝在剛柔並濟，四象之形變化無方。
兩人一時鬥了個旗鼓相當，誰也壓不過誰。
一番過招之後，陳元也漸漸摸出了些門道。
徐沉的元力極為雄厚而精純。
與楚懷遠相比，兩人雖都是聚元小成的修為層次，但徐沉以八品根骨所修行的玄武心法，修出來的元力比尋常心法要沉渾厚重許多。
同樣是一拳，楚懷遠打出來，他可以用槍桿硬接；但徐沉這一拳轟過來，卻帶著一股難以撼動的雄渾之力，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若非他龍象交泰已練到了接近圓滿的地步，肉身力量遠超同階，單憑元力對抗，根本擋不住這傢伙。
不過陳元也發現了一個關鍵。
聚元境武者的元力雖強，但終究只能作用於自身。
元力在體內流轉增幅氣力與體魄，無法像凝罡境那樣自如地外放傷敵。
也就是說，聚元境與聚元境之間的交鋒，本質上還是肉身與武學技巧的對拼。
元力再渾厚，若沒有足夠強的體魄去承載，也發揮不出應有的效果。
：
陳元的龍象交泰將肉身打磨到了極致，這才能在元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與徐沉正面對撼。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兩人又拆了三十餘招，陳元槍法中的勁力轉換越來越流暢，槍勢也愈發凌厲。
徐沉臉上那抹笑容越來越深，眼中閃動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興奮。他猛地退後兩步，甩了甩手腕，朝陳元笑道：
「陳兄，你那套橫練功夫果然了得。我這四象拳已使了八九分力氣，竟還被你打得有些束手束腳，不簡單！不簡單！」
他頓了頓，又抬起拳頭在胸前一撞，語氣里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不過陳兄，你也不用試探了。讓我見識見識你的真本事吧，能夠擊敗聚元小成的武者，你真正的手段，可還遠遠沒使出來吧？」
陳元也退後一步，將槍桿往身側一拄，輕笑著搖了搖頭：
「徐兄這話該我來說才對。你的四象拳也已試探得差不多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的玄武伏朔拳才是正經。」
徐沉哈哈一笑，朝陳元點了點頭：「好！既然陳兄想見，那我便不藏了。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
原先那股剛柔並濟的四象拳勁被他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沉極厚的霸道氣息。
像是一頭從深潭中緩緩浮起的巨龜，四足所立之處，大地都隨之低了一寸。
玄武伏朔拳。
陳元面上也浮起了認真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氣，龍象交泰的力量悄然提升到十成。
體內炎黃血也隨之緩緩催動，屬於暗爪熊的那部分精血之力融入雙臂，十指間泛起一層極淡極內斂的暗金之色。
十二條元脈中的元力在身體表面繃緊到了極致，每一寸筋肉都像是一根被拉滿了的弓弦。
徐沉動了。
這一拳沒有花哨，沒有虛招。
他右腳在武石上重重一踏，地面被踩出一個極淺的凹坑，整個人的氣勢如出閘的猛獸般朝陳元撞了過來。
右拳緩緩遞出，拳鋒過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嗡鳴，還未臨體，陳元便覺得周身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幾分，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場在緩緩碾壓而來。
陳元瞳孔一縮，寒鐵長槍在他掌中驟然刺出。
這一槍他沒有留力。
十成龍象交泰加上常態炎黃血的雙重增幅，將他的力量拔高到了一個極為駭人的地步。
槍尖刺出的瞬間，空氣被洞穿，發出一聲極尖銳極短促的嘯叫。
槍勢沉穩而通透，正是心意六合槍中最為剛猛的那一記「炮槍」。
：
「轟！」
槍尖與拳鋒重重地撞在一處。
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浪將演武場邊那幾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花瓣盡數掀飛，防護陣法嗡嗡作響，漣漪四起。
陳元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尖湧來，整杆長槍都被壓得微微彎曲，他的雙腳在武石地面上往後滑了半尺，鞋底犁出兩道極淺極細的白痕。
徐沉也退了小半步。
他眉頭微微一挑，顯然沒料到陳元這一槍的力道竟比方才又強了整整一截。
他咧嘴一笑，第二拳已至。
這一拳比第一拳更沉，拳勢也更猛。
陳元卻不再硬接，腳下一轉，凌波微步全力催動，身形如風般側滑而出。
槍桿借勢在徐沉拳鋒側面輕輕一磕，槍尖已如毒蛇般從斜下方極刁鑽地鑽向他的肋下。
徐沉左手往下一按，以掌接槍，將那記鑽槍穩穩格開。
兩人再次戰到一處。
這一次的交手比第一輪要激烈許多，威勢也大不相同。
徐沉的玄武伏朔拳施展開來，拳拳都帶著一股鎮壓四方的沉雄大勢，像是一面緩緩收攏的巨網，不疾不徐，卻又無處不在。
他的招式並不快，甚至比方才的四象拳還要慢上幾分，可每一拳轟出，都讓陳元生出一種避無可避的感覺，仿佛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閃，那拳鋒最終都會落在他身上。
陳元則徹底放開了打。
龍象交泰運轉到了極致，圓滿龍筋與象骨在體內發出極細微極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一頭遠古巨獸在他體內緩緩甦醒。
寒鐵長槍在他手中或刺或掃，或崩或鑽，每一槍都裹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沉猛力道，槍尖所過之處空氣都泛出微微的白痕。
「砰砰砰砰！」
槍拳交擊的悶響連成一片，在院落上空迴蕩開來。
防護陣法的漣漪越來越密，整個演武場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幕之中。
兩人腳下的武石地面已裂開了數道細如蛛絲的紋路，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徐沉越打越心驚。
他本以為自己使出玄武伏朔拳之後，怎麼也能給陳元製造一些壓力。
：
可對面這個尚未踏入聚元的傢伙，竟然在這等攻勢下依舊從容不迫，甚至還能不時地抽冷子反攻一槍，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回防。
這份實力，比他想像中還要紮實得多。
這讓徐沉不由想起了那天聚會上，寒鴉朝陳元走來時，這小子那副淡定到近乎漠然的模樣。
他當時還以為陳元是仗著有喻川在附近，才敢那般有恃無恐。
如今看來，即便他不出手，寒鴉短時間內也未必拿得下陳元。
而只要拖上片刻，喻川便到了。
他還真覺得，寒鴉應該謝謝自己。
不過在這激烈交鋒之中，徐沉那敏銳到近乎本能的直覺，也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陳元確實動用了元力。
先前只覺他氣息沉穩，沒細看根骨，可此刻全力激鬥之下，那十二道元脈催發到極致時透出的幾分元力波動便藏不住了。
那股元力算不上多雄厚，卻精純得出奇，流轉間圓融無礙，沒有半點遲滯或虛浮。
這不太像是甲上根骨能修煉出來的元力。
「砰！」
徐沉又是一拳擊退陳元的槍勢，借勢後撤兩步，正想開口說點什麼，餘光忽然掃到了場邊幾道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
院落的門不知何時被人推開了。
宋雲澈第一個沖了進來，興沖沖地跑到演武場邊，雙手扶在欄杆上，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有好戲看」的興奮。
他朝徐沉嚷嚷道：「好你個徐沉，竟然這麼自私！跟陳兄切磋也不叫我，你們打完了我也要來！」
在他身後，宋景澄也緩步而來。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沉穩的模樣，手中還端著一杯茶，在演武場邊站定。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演武場之上，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兩人交手的細節。
待他看到陳元在與徐沉的玄武伏朔拳對拼之下依舊不落下風時，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了一抹異色。
陳元能戰勝聚元小成的武者，果然名不虛傳。
甚至比傳聞中還要更強一些。
再遠一點，蘇胭然也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淺黃色的收袖勁裝，髮髻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整個人顯得英氣而幹練。
：
她雙手抱胸站在一株老槐樹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演武場上的兩人。
晨光穿過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面上表情極淡，但那雙明澈的眼眸一直追著陳元的身影，若有所思。
演武場邊雖多了幾位旁觀者，可場上的兩人卻像是一無所覺。
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的拳與槍，耳中只有空氣被撕開的聲響，心神早已沉入這場切磋本身。
這既是對眼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這場較量的專注。
旁人來了便來了，看了便看了，不擾分毫。
陳元與徐沉又拆了二十餘招，仍舊不分上下。
槍影如墨龍翻攪，拳風似山嶽橫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場邊的防護陣法漣漪四起。
兩人打得盡興，卻也心知肚明，打到這個份上，單純的招式對拼已再難分出高下。
徐沉沒有拿出全部的本事，陳元也有所保留。
切磋不是生死搏殺，本就不必非要將對方逼到牆角。
又對撞一記之後，兩人各自後撤。
徐沉雙腳踏在武石地面上，鞋底與石板摩擦出兩道極淺的白痕。
他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目光炯炯地看向陳元：
「陳兄，聽聞你最後擊敗你們東極宗那位聚元小成師兄時，所用的槍式相當高超。不知今日能否讓我也開開眼界？」
陳元提著槍立定，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聽了徐沉的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極認真地思量了好幾秒，面上浮起幾分略顯遲疑的神色：
「徐兄，並非我不願展示。只是這一式槍法，我目前也未能完全掌握。一旦使出，威力難以控制，若是不小心傷了你，那就不好了。」
徐沉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猶豫，反倒笑得更加爽朗自信。
他抬起拳頭在胸口上砰砰拍了兩下，語氣里滿是篤定與豪氣：
「陳兄放心，你儘管施展便是！我的玄武心法和玄武伏朔拳，修的就是個防禦。
若真被你所傷，那也只能說明我的本事還不到家，正好替我指出了弱點所在。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元便也不再推脫。
他點了點頭，面上那絲遲疑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專注極凝重的神色。
：
他後退兩步，雙手握槍的姿勢悄然一變。
從方才那套心意六合槍的標準架勢，轉為另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的姿態。
這一變，他整個人的氣勢便不同了。
一股極為荒涼悲愴的戰場殺伐之氣從他身上無聲地瀰漫開來。
那氣息並不如何猛烈，像是一陣從極遠處吹來的風，裹著黃沙與鐵鏽的味道，若有若無地拂過整個演武場。
場邊觀戰的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便捕捉到了這絲變化。
宋景澄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蘇胭然那雙明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越發專注。
宋雲澈更是直接停下了嘴裡的話，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徐沉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他離得最近，感受也最是直接。
那股殺伐之氣雖不濃烈，卻極純粹，仿佛真有一片古戰場在他面前徐徐鋪開，刀槍如林，戰馬嘶鳴，血染黃沙。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眼中的神采反而更亮了幾分，像是一個棋逢對手的武痴，終於等來了這最讓人興奮的時刻。
「這才對嘛。」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玄武心法已運轉到了極致。
一股沉渾厚重到極點的元力從他體內奔涌而出，將他周身的肌肉都撐得微微隆起。
那雙拳頭上套著的烏金拳套，此刻也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暗的金屬光澤。
他雙拳在身前一橫一豎架起，腳下不丁不八地站定，使出了玄武伏朔拳中最為重守的一式。
這一式沒有攻勢，沒有鋒芒，只有一堵無形的鐵壁，沉沉地擋在身前。
陳元的槍動了。
從槍式的變化到玉龍一式的爆發，前後不過一瞬。
戰場上的槍法，本就沒有太多猶豫的空間。
一呼一吸之間，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手中那杆寒鐵長槍化作一道幽冷的黑光，如同一條從深淵中驟然躍出的蒼龍，攜著滿身荒涼與肅殺，朝徐沉當胸刺去。
這一槍他只拿出了五成的力道，可那股悲愴蒼涼的意境卻半點不少。
槍尖破空時甚至沒有發出尖銳的嘯叫，只有一種極低沉極壓抑的嗡鳴，像是萬馬齊喑、百戰餘生的戰場上，最後一根長槍刺出的那聲嗚咽。
徐沉的瞳孔在槍尖逼近的那一瞬驟然收縮。
：
他低喝一聲，雙拳同時推出，玄武伏朔拳最厚重的防禦拳勢毫無保留地迎了上去。
「轟——！」
拳槍相交的那一瞬，整個演武場都劇烈地顫了一下。
防護陣法的光幕猛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氣浪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將場邊那排兵器架都吹得微微搖晃。
宋雲澈的衣袍被氣浪掀得獵獵作響，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嚯」了一聲。
陳元一擊即退，身形如被風吹起的柳絮般向後飄出丈許，穩穩站定。
他手臂微微發麻，虎口處泛起一陣極細微的酸脹，心中也對徐沉的防禦有了更為直觀的認識。
那一拳的防禦力，當真是他見過最厚實的。
他拱了拱手，面上浮起一絲由衷的笑意：「徐兄的玄武心法名不虛傳。這般防禦，讓在下佩服。」
徐沉也已收勢站定。
他那雙烏金拳套上多了一道極淺極淡的槍痕，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抬手看了看，又抬頭看向陳元，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而暢快，震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簌簌抖了幾下：
「陳兄，你這一槍果然強悍！不愧是越階擊敗聚元小成武者的一槍！」
他頓了頓，又朝陳元擠了擠眼，語氣里多了幾分促狹：「不過你也太仗義了。最後這一槍，留了不少力吧？」
陳元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這種事沒必要說太多。
切磋而已，點到為止便好。
該領教的都領教到了，該試探的也都有了答案。
若真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檯面上，那才叫不智。
畢竟兩年之後，他們說不定還真會在四宗大比的擂台之上相遇。
到那時，才是真正分高下的時候。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而坦蕩：「應該沒有徐兄你留的力多。此番與徐兄切磋，倒是受益匪淺。」
說著，他已收了槍勢，將長槍往身側一垂，邁步往演武場邊緣走去。這一舉動也意味著這場切磋到此為止。
：
打到這一步，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徐沉見狀，也不挽留，只是笑著跟在他身後。
他自然明白陳元的心思。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說透。
：
徐沉反應極快，左腳抬起用膝蓋一頂，將槍尾撞開，右手已如靈蛇般探出，五指張開便朝陳元手腕扣去。
這一扣是四象拳中的「龍爪擒拿」，看似輕巧，實則勁力內斂，一旦扣實，便是手腕骨也要被生生捏碎。
陳元豈會讓他得逞。
他手腕一抖，槍身如游龍般在掌中滑動，槍尾與槍頭交替變換，使出了心意六合槍中的「龍形槍」。
槍尖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像是出洞的靈蛇般繞著徐沉的手臂纏了上去，槍尖所指之處，儘是他的腕脈與肘彎。
徐沉「咦」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
他變拳為掌，雙掌在身前連連拍出，四象拳中的「白虎劈山」、「朱雀展翅」、「青龍探海」接連使出，拳風掌影鋪天蓋地地朝陳元壓了過去。
每一擊都帶著聚元小成武者那凝練而雄渾的元力，打得空氣嗡嗡作響，演武場邊的防護陣法被那股氣勢激得泛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陳元則穩紮穩打，心意六合槍在他手中使得通透圓融。
五行槍法與十二形槍交替而出，時而劈槍如斧，時而崩槍如錘，時而鑽槍如蛇，時而炮槍如雷。
徐沉的拳風越猛，他的槍勢便越沉穩，每一槍都精準地卡在對方拳勢轉換的間隙處，逼得徐沉不得不中途變招。
兩人在場中翻飛騰挪，槍影與拳影交織成一片。
陳元的槍法勝在變化多端，招式連綿不絕；徐沉的四象拳則勝在剛柔並濟，四象之形變化無方。
兩人一時鬥了個旗鼓相當，誰也壓不過誰。
一番過招之後，陳元也漸漸摸出了些門道。
徐沉的元力極為雄厚而精純。
與楚懷遠相比，兩人雖都是聚元小成的修為層次，但徐沉以八品根骨所修行的玄武心法，修出來的元力比尋常心法要沉渾厚重許多。
同樣是一拳，楚懷遠打出來，他可以用槍桿硬接；但徐沉這一拳轟過來，卻帶著一股難以撼動的雄渾之力，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若非他龍象交泰已練到了接近圓滿的地步，肉身力量遠超同階，單憑元力對抗，根本擋不住這傢伙。
不過陳元也發現了一個關鍵。
聚元境武者的元力雖強，但終究只能作用於自身。
元力在體內流轉增幅氣力與體魄，無法像凝罡境那樣自如地外放傷敵。
也就是說，聚元境與聚元境之間的交鋒，本質上還是肉身與武學技巧的對拼。
元力再渾厚，若沒有足夠強的體魄去承載，也發揮不出應有的效果。
：
陳元的龍象交泰將肉身打磨到了極致，這才能在元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與徐沉正面對撼。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兩人又拆了三十餘招，陳元槍法中的勁力轉換越來越流暢，槍勢也愈發凌厲。
徐沉臉上那抹笑容越來越深，眼中閃動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興奮。他猛地退後兩步，甩了甩手腕，朝陳元笑道：
「陳兄，你那套橫練功夫果然了得。我這四象拳已使了八九分力氣，竟還被你打得有些束手束腳，不簡單！不簡單！」
他頓了頓，又抬起拳頭在胸前一撞，語氣里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不過陳兄，你也不用試探了。讓我見識見識你的真本事吧，能夠擊敗聚元小成的武者，你真正的手段，可還遠遠沒使出來吧？」
陳元也退後一步，將槍桿往身側一拄，輕笑著搖了搖頭：
「徐兄這話該我來說才對。你的四象拳也已試探得差不多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的玄武伏朔拳才是正經。」
徐沉哈哈一笑，朝陳元點了點頭：「好！既然陳兄想見，那我便不藏了。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
原先那股剛柔並濟的四象拳勁被他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沉極厚的霸道氣息。
像是一頭從深潭中緩緩浮起的巨龜，四足所立之處，大地都隨之低了一寸。
玄武伏朔拳。
陳元面上也浮起了認真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氣，龍象交泰的力量悄然提升到十成。
體內炎黃血也隨之緩緩催動，屬於暗爪熊的那部分精血之力融入雙臂，十指間泛起一層極淡極內斂的暗金之色。
十二條元脈中的元力在身體表面繃緊到了極致，每一寸筋肉都像是一根被拉滿了的弓弦。
徐沉動了。
這一拳沒有花哨，沒有虛招。
他右腳在武石上重重一踏，地面被踩出一個極淺的凹坑，整個人的氣勢如出閘的猛獸般朝陳元撞了過來。
右拳緩緩遞出，拳鋒過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嗡鳴，還未臨體，陳元便覺得周身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幾分，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場在緩緩碾壓而來。
陳元瞳孔一縮，寒鐵長槍在他掌中驟然刺出。
這一槍他沒有留力。
十成龍象交泰加上常態炎黃血的雙重增幅，將他的力量拔高到了一個極為駭人的地步。
槍尖刺出的瞬間，空氣被洞穿，發出一聲極尖銳極短促的嘯叫。
槍勢沉穩而通透，正是心意六合槍中最為剛猛的那一記「炮槍」。
：
「轟！」
槍尖與拳鋒重重地撞在一處。
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浪將演武場邊那幾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花瓣盡數掀飛，防護陣法嗡嗡作響，漣漪四起。
陳元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尖湧來，整杆長槍都被壓得微微彎曲，他的雙腳在武石地面上往後滑了半尺，鞋底犁出兩道極淺極細的白痕。
徐沉也退了小半步。
他眉頭微微一挑，顯然沒料到陳元這一槍的力道竟比方才又強了整整一截。
他咧嘴一笑，第二拳已至。
這一拳比第一拳更沉，拳勢也更猛。
陳元卻不再硬接，腳下一轉，凌波微步全力催動，身形如風般側滑而出。
槍桿借勢在徐沉拳鋒側面輕輕一磕，槍尖已如毒蛇般從斜下方極刁鑽地鑽向他的肋下。
徐沉左手往下一按，以掌接槍，將那記鑽槍穩穩格開。
兩人再次戰到一處。
這一次的交手比第一輪要激烈許多，威勢也大不相同。
徐沉的玄武伏朔拳施展開來，拳拳都帶著一股鎮壓四方的沉雄大勢，像是一面緩緩收攏的巨網，不疾不徐，卻又無處不在。
他的招式並不快，甚至比方才的四象拳還要慢上幾分，可每一拳轟出，都讓陳元生出一種避無可避的感覺，仿佛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閃，那拳鋒最終都會落在他身上。
陳元則徹底放開了打。
龍象交泰運轉到了極致，圓滿龍筋與象骨在體內發出極細微極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一頭遠古巨獸在他體內緩緩甦醒。
寒鐵長槍在他手中或刺或掃，或崩或鑽，每一槍都裹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沉猛力道，槍尖所過之處空氣都泛出微微的白痕。
「砰砰砰砰！」
槍拳交擊的悶響連成一片，在院落上空迴蕩開來。
防護陣法的漣漪越來越密，整個演武場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幕之中。
兩人腳下的武石地面已裂開了數道細如蛛絲的紋路，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徐沉越打越心驚。
他本以為自己使出玄武伏朔拳之後，怎麼也能給陳元製造一些壓力。
：
可對面這個尚未踏入聚元的傢伙，竟然在這等攻勢下依舊從容不迫，甚至還能不時地抽冷子反攻一槍，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回防。
這份實力，比他想像中還要紮實得多。
這讓徐沉不由想起了那天聚會上，寒鴉朝陳元走來時，這小子那副淡定到近乎漠然的模樣。
他當時還以為陳元是仗著有喻川在附近，才敢那般有恃無恐。
如今看來，即便他不出手，寒鴉短時間內也未必拿得下陳元。
而只要拖上片刻，喻川便到了。
他還真覺得，寒鴉應該謝謝自己。
不過在這激烈交鋒之中，徐沉那敏銳到近乎本能的直覺，也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陳元確實動用了元力。
先前只覺他氣息沉穩，沒細看根骨，可此刻全力激鬥之下，那十二道元脈催發到極致時透出的幾分元力波動便藏不住了。
那股元力算不上多雄厚，卻精純得出奇，流轉間圓融無礙，沒有半點遲滯或虛浮。
這不太像是甲上根骨能修煉出來的元力。
「砰！」
徐沉又是一拳擊退陳元的槍勢，借勢後撤兩步，正想開口說點什麼，餘光忽然掃到了場邊幾道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
院落的門不知何時被人推開了。
宋雲澈第一個沖了進來，興沖沖地跑到演武場邊，雙手扶在欄杆上，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有好戲看」的興奮。
他朝徐沉嚷嚷道：「好你個徐沉，竟然這麼自私！跟陳兄切磋也不叫我，你們打完了我也要來！」
在他身後，宋景澄也緩步而來。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沉穩的模樣，手中還端著一杯茶，在演武場邊站定。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演武場之上，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兩人交手的細節。
待他看到陳元在與徐沉的玄武伏朔拳對拼之下依舊不落下風時，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了一抹異色。
陳元能戰勝聚元小成的武者，果然名不虛傳。
甚至比傳聞中還要更強一些。
再遠一點，蘇胭然也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淺黃色的收袖勁裝，髮髻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整個人顯得英氣而幹練。
：
她雙手抱胸站在一株老槐樹下，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演武場上的兩人。
晨光穿過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面上表情極淡，但那雙明澈的眼眸一直追著陳元的身影，若有所思。
演武場邊雖多了幾位旁觀者，可場上的兩人卻像是一無所覺。
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的拳與槍，耳中只有空氣被撕開的聲響，心神早已沉入這場切磋本身。
這既是對眼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這場較量的專注。
旁人來了便來了，看了便看了，不擾分毫。
陳元與徐沉又拆了二十餘招，仍舊不分上下。
槍影如墨龍翻攪，拳風似山嶽橫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場邊的防護陣法漣漪四起。
兩人打得盡興，卻也心知肚明，打到這個份上，單純的招式對拼已再難分出高下。
徐沉沒有拿出全部的本事，陳元也有所保留。
切磋不是生死搏殺，本就不必非要將對方逼到牆角。
又對撞一記之後，兩人各自後撤。
徐沉雙腳踏在武石地面上，鞋底與石板摩擦出兩道極淺的白痕。
他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目光炯炯地看向陳元：
「陳兄，聽聞你最後擊敗你們東極宗那位聚元小成師兄時，所用的槍式相當高超。不知今日能否讓我也開開眼界？」
陳元提著槍立定，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聽了徐沉的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極認真地思量了好幾秒，面上浮起幾分略顯遲疑的神色：
「徐兄，並非我不願展示。只是這一式槍法，我目前也未能完全掌握。一旦使出，威力難以控制，若是不小心傷了你，那就不好了。」
徐沉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猶豫，反倒笑得更加爽朗自信。
他抬起拳頭在胸口上砰砰拍了兩下，語氣里滿是篤定與豪氣：
「陳兄放心，你儘管施展便是！我的玄武心法和玄武伏朔拳，修的就是個防禦。
若真被你所傷，那也只能說明我的本事還不到家，正好替我指出了弱點所在。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元便也不再推脫。
他點了點頭，面上那絲遲疑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專注極凝重的神色。
：
他後退兩步，雙手握槍的姿勢悄然一變。
從方才那套心意六合槍的標準架勢，轉為另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的姿態。
這一變，他整個人的氣勢便不同了。
一股極為荒涼悲愴的戰場殺伐之氣從他身上無聲地瀰漫開來。
那氣息並不如何猛烈，像是一陣從極遠處吹來的風，裹著黃沙與鐵鏽的味道，若有若無地拂過整個演武場。
場邊觀戰的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便捕捉到了這絲變化。
宋景澄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蘇胭然那雙明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越發專注。
宋雲澈更是直接停下了嘴裡的話，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徐沉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他離得最近，感受也最是直接。
那股殺伐之氣雖不濃烈，卻極純粹，仿佛真有一片古戰場在他面前徐徐鋪開，刀槍如林，戰馬嘶鳴，血染黃沙。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眼中的神采反而更亮了幾分，像是一個棋逢對手的武痴，終於等來了這最讓人興奮的時刻。
「這才對嘛。」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玄武心法已運轉到了極致。
一股沉渾厚重到極點的元力從他體內奔涌而出，將他周身的肌肉都撐得微微隆起。
那雙拳頭上套著的烏金拳套，此刻也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暗的金屬光澤。
他雙拳在身前一橫一豎架起，腳下不丁不八地站定，使出了玄武伏朔拳中最為重守的一式。
這一式沒有攻勢，沒有鋒芒，只有一堵無形的鐵壁，沉沉地擋在身前。
陳元的槍動了。
從槍式的變化到玉龍一式的爆發，前後不過一瞬。
戰場上的槍法，本就沒有太多猶豫的空間。
一呼一吸之間，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手中那杆寒鐵長槍化作一道幽冷的黑光，如同一條從深淵中驟然躍出的蒼龍，攜著滿身荒涼與肅殺，朝徐沉當胸刺去。
這一槍他只拿出了五成的力道，可那股悲愴蒼涼的意境卻半點不少。
槍尖破空時甚至沒有發出尖銳的嘯叫，只有一種極低沉極壓抑的嗡鳴，像是萬馬齊喑、百戰餘生的戰場上，最後一根長槍刺出的那聲嗚咽。
徐沉的瞳孔在槍尖逼近的那一瞬驟然收縮。
：
他低喝一聲，雙拳同時推出，玄武伏朔拳最厚重的防禦拳勢毫無保留地迎了上去。
「轟——！」
拳槍相交的那一瞬，整個演武場都劇烈地顫了一下。
防護陣法的光幕猛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氣浪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將場邊那排兵器架都吹得微微搖晃。
宋雲澈的衣袍被氣浪掀得獵獵作響，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嚯」了一聲。
陳元一擊即退，身形如被風吹起的柳絮般向後飄出丈許，穩穩站定。
他手臂微微發麻，虎口處泛起一陣極細微的酸脹，心中也對徐沉的防禦有了更為直觀的認識。
那一拳的防禦力，當真是他見過最厚實的。
他拱了拱手，面上浮起一絲由衷的笑意：「徐兄的玄武心法名不虛傳。這般防禦，讓在下佩服。」
徐沉也已收勢站定。
他那雙烏金拳套上多了一道極淺極淡的槍痕，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抬手看了看，又抬頭看向陳元，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而暢快，震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簌簌抖了幾下：
「陳兄，你這一槍果然強悍！不愧是越階擊敗聚元小成武者的一槍！」
他頓了頓，又朝陳元擠了擠眼，語氣里多了幾分促狹：「不過你也太仗義了。最後這一槍，留了不少力吧？」
陳元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這種事沒必要說太多。
切磋而已，點到為止便好。
該領教的都領教到了，該試探的也都有了答案。
若真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檯面上，那才叫不智。
畢竟兩年之後，他們說不定還真會在四宗大比的擂台之上相遇。
到那時，才是真正分高下的時候。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而坦蕩：「應該沒有徐兄你留的力多。此番與徐兄切磋，倒是受益匪淺。」
說著，他已收了槍勢，將長槍往身側一垂，邁步往演武場邊緣走去。這一舉動也意味著這場切磋到此為止。
：
打到這一步，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徐沉見狀，也不挽留，只是笑著跟在他身後。
他自然明白陳元的心思。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說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