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以臂代槍，玉龍破敵（求訂閱）
月色清冷，灑在青葦村沉睡的屋頂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村中最後幾盞燈火也已熄滅，整座村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入了水底，沉寂只剩下白鷺江隱約的濤聲。
一道黑影從村口的密林中無聲地滑了出來。
孔寒一身黑衣，只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整個人伏在牆根的陰影中，周身氣息收斂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沿著狹窄的石板巷往村尾那間客棧摸去，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之間，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並不知道陳元具體住在哪間客房，但這客棧本就不大，二樓的客房不過五六間，一間一間找便是。
他在客棧後院找到了外牆上的排水管，借著管道無聲地攀上了二樓的外廊，貼著牆壁的陰影，從最左邊那間客房開始，一間一間地聽過去。
每經過一扇窗戶，他便側耳凝神細聽片刻。
頭兩間都是空的，床鋪上連呼吸聲都沒有。
第三間裡傳來一陣粗重的鼾聲，是一個胖漢子。
第四間的窗戶虛掩著，他極輕極緩地湊近窗縫往裡看去，月光正好落在床榻上，一個灰衣年輕人正側身躺著，呼吸均勻而綿長，枕邊擱著一柄帶鞘的短刃。
孔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找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瓷瓶，拔開瓶塞，將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管從窗縫中極輕極緩地插了進去。
他不敢用力推窗，方才在樓下他便注意到這扇窗戶的窗框有些陳舊，木質已微微發脹，推開時多半會有聲響。
他將銅管含在口中，極輕極緩地往裡吹了一口氣，一縷極淡極微的青煙便從銅管另一端無聲地飄入了房內。
這迷魂香是他高價從黑市中購，無色無味，便是聚元境武者吸上幾口也要昏睡片刻。
他不打算殺了陳元，至少現在不打算。
他只想在保證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先將其擒住，再慢慢盤問妹妹的事。
他在心中默默數了數十息，然後從腰間拔出那柄彎刀，將刀尖極輕極緩地插進門縫，將門栓一點一點地往上挑開。
木質的門栓在刀尖上無聲地滑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緩緩推開房門，剛往裡邁出一步，袖口忽然碰到了一根極細的絲線。
那絲線就懸在門框內側，與黑暗融為一體，若不是他的袖口恰好拂過，便是湊近了細看也未必能察覺。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絲線的另一端繫著一枚極小的銅鈴鐺，掛在門後的木楔上。
「叮鈴。」
鈴鐺的聲音極輕極脆，在這死寂的深夜中卻像是一記驚雷。
孔寒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往後撤了半步。
這小子睡覺還在門口掛鈴鐺，是屬烏龜的嗎？
但他已來不及多想，因為床上的呼吸聲在這一刻驟然停住了。
陳元在鈴鐺響起的前一瞬便已睜開了眼。
他不是被鈴鐺吵醒的，他是被那縷極淡極微的迷魂香氣味驚醒的。
他曾在黑風寨與山匪交手時聞過類似的味道，那是用迷魂草混合幾種特殊藥材煉製的迷香。
他的炎黃之血在察覺到那股異味的瞬間便已自行催動，將吸入的迷香蒸騰乾乾淨淨。
他根本沒有昏睡，只是將計就計地保持著平穩的呼吸，靜待這不速之客自己送上門來。
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忽然被一道黑影遮住了。
鈴鐺響起的瞬間，陳元已翻身從床上躍起。
他沒有去點燈，也沒有出聲喝問，深夜摸上門來的不會是朋友，廢話只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他在翻身的同時右手已握緊了枕邊那柄短刃，腳底在床沿上猛然一蹬，整個人如一頭蟄伏已久的獵豹般朝門口那道黑影撲去。
孔寒的反應也極快。
他原本的計劃已被鈴鐺破壞，索性不再遮掩，彎刀在掌心翻轉，刀鋒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冷厲的弧線，反手便是一刀削向陳元咽喉。
這一刀快而刁鑽，刀勢陰狠，正是他為了偽裝身份而特意修習的一門邪道刀法，鬼影刀。
刀光在黑暗中如鬼魅般飄忽不定，刀鋒未至，那股陰寒的刀風已刺陳元頸間的皮膚微微發緊。
陳元短刃橫架，「當」的一聲脆響，刀鋒與短刃在黑暗中迸出一串火星。
他只覺一股沉猛的力道從短刃上傳來，震他虎口微微發麻。
聚元小成，來人的修為比他高出不少。
但他沒有絲毫慌亂，借這一架的反震之力側身滑步，左手已從腰間翻出，半步崩拳直取對方面門。
孔寒刀鋒急轉，以刀柄格開這一拳。
兩人在狹窄的客房內閃電般交手數招，陳元的拳法剛猛而細膩，劈崩鑽炮橫輪番上陣，十二形拳的變化穿插其間；孔寒的鬼影刀法則陰狠刁鑽，刀刀直取要害。
客房內的桌椅在兩人的交鋒中被撞東倒西歪，茶壺茶碗嘩啦啦碎了一地。
這初次交手，雙方都留有餘地。
陳元只動用了龍象交泰的力量，圓滿的龍筋與象骨雙重加持之下，每一拳都沉像是山嶽壓頂，但招式之間仍留著三分餘地。
他想看看這黑衣人的路數，也想看看對方究竟為何而來。
孔寒的鬼影刀同樣只用了七分力，他在判斷陳元的真實戰力。
若這小子只是個普通的髓關化勁，數招之內便能擒下；若他當真隱藏了實力，再下狠手不遲。
然而數招過後，孔寒越打越心驚。
可眼前這小子不僅扛住了他的猛攻，甚至還能在防守的間隙抽冷子反擊。
更讓他心頭微沉的是，這小子的拳力沉離譜，每一拳與他的彎刀相撞，那股反震之力都讓他虎口隱隱發麻。
對方那點微薄的元力在拳鋒上流轉，雖遠不及他渾厚，卻透著一股極堅韌極頑強的力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元側身避開一記斜劈，短刃反撩逼退孔寒半步，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冰冷而平靜：「半夜摸上門來，我與你有什麼仇？」
孔寒沒有答話，只是刀勢又沉了幾分。
他不想開口，他的聲音陳元聽過，一旦開口便可能被認出身份。
陳元見他沉默，又問了一句：「鬼影刀，這不是正道的路數。你是極煞幫的人？」
他故意將話頭往極煞幫身上引，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你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難道不知道嗎？」
孔寒終於開口，聲音被他刻意壓沙啞低沉，與平日判若兩人。
他刀鋒一轉，鬼影刀中最為陰險的一式「鬼影纏身」已朝陳元劈去。
這一刀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帶了狠勁。
他已斷定陳元的實力遠超他之前的預估，能在正面硬撼中與他周旋這麼久，這份隱藏之深，若是放在當初清遠縣那夜，絕對足以殺死他妹妹。
今夜他不會再想著擒拿盤問了，先重傷這小子，再逼問真相。
陳元只覺對方刀勢陡然一變。
鬼影刀依舊是那套刀法，但力道比方才沉了不止一倍，刀鋒上隱隱有極淡的元力流轉，每一刀都不再是擒拿的路數，而是真正裹著殺意的狠招。
他不再硬接，腳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身形如一道貼地滑行的暗影般在狹窄的客房內左閃右避。
孔寒的彎刀擦著他的衣襟掠過，掠過他的肩頭，劈開他身後的木桌，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卻始終無法真正傷到他。
陳元的身法太過詭異，像是在風中飄蕩的柳絮，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刀鋒。
然而陳元也漸漸感到了壓力。
孔寒畢竟是聚元小成的修為，鬼影刀雖然生澀，但元力加持之下每一刀都裹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道。
他腳下的凌波微步已催發到極致，三道元脈中那點微薄的元力也已盡數灌注雙腿，方才勉強維持著閃避的節奏。
孔寒眼中殺意更盛。
他已將鬼影刀催發到極致，元力在刀身上流轉如蛇，客房內的空氣被刀風攪呼呼作響。
可陳元的身法太過詭異，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他的刀鋒。
他忽然暴喝一聲，鬼影刀的最後一式「百鬼夜行」直直朝陳元劈去。
這一刀他不再想擒拿，不再想逼問，只想將這個讓他日夜不安寧的小子斃於刀下。
陳元眼中那點僅存的溫度終於徹底冷了下去。
刀鋒距面門已不到三尺，他不再閃避。
體內炎黃之血驟然沸騰，金紅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瞳孔深處燃起極淡極亮的金紅色火焰。
墨玉龜的墨綠色紋路在銅皮之上層層浮現，暗爪熊的暗金之色悄然染上了雙手，迅靈兔的迅疾改造了腿部的肌肉。
他將龍象交泰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右拳，半步崩拳，這一拳正面迎上了劈來的刀鋒。
「轟！」
拳刀相撞，孔寒只覺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道從刀身上湧來，震他整條右臂都在劇烈發顫，虎口崩裂滲血，彎刀險些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道震連退了四五步，後背撞在客房的牆壁上，震牆皮簌簌落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已布滿裂紋的彎刀，又抬頭看向陳元那雙金紅色的瞳孔，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什麼力量，這絕不是一個髓關化勁該有的力量。
孔寒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克制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無比的殺意。
如此強悍的戰力，清遠縣那一夜的真相，定然不如陳元所說。
今夜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將這小子殺死在這裡。
他不再偽裝身份，將鬼影刀的架子盡數散去，彎刀在掌心緩緩翻轉。
一股更加凌厲、更加熟悉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玄虛刀法。
東極宗的內門武學。
與此同時，他體內玄元功全力催發，刀身上泛起一層極淡極薄的金色元力，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出尖銳的嗚咽。
他已顧不會不會暴露身份了，從陳元爆發出這等戰力開始，今晚便只有一個結局。
他們二人，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陳元的目光死死鎖住眼前這個黑衣蒙面人，心中最後一絲猜測也終於落定。
聚元小成，東極宗武學，對自己懷有殺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加上他在東極宗內也沒有什麼仇人，畢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旭陽峰上修行。
唯一有些過節的韓林，也不至於為了那點小事出來伏殺他。
因此，那就不是在東極宗的恩怨，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玄虛刀法。玄元功。」陳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冰冷而篤定，「你是孔寒。」
孔寒握刀的手猛地一震。
他沒想到陳元僅憑這幾招便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但他沒有答話。
身份已經暴露，今夜若不能將陳元殺死在這裡，他便是對同門弟子出手的叛徒，等待他的將是逐出師門、廢除修為，甚至是當場格殺。
孔寒握緊刀柄，玄元功催發到極致，刀身上的金色元力驟然暴漲。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玄虛刀法最凌厲的一式「玄虛斬元」直直劈向陳元面門。
這一刀凝聚了他聚元小成的全部修為，刀氣所過之處連腳下的木製地板都被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陳元側身避開。
刀氣擦過他的肩頭，在身後的牆壁上劈出一道尺許長的裂縫。
他沒有再退。
墨玉龜的防禦讓他硬扛這一刀也不會受重傷，暗爪熊的鋒銳足以洞穿對方的防禦，迅靈兔的速度讓孔寒的刀勢在他眼中慢如流水。
他將龍象交泰催發到極致，三種精血的力量在體內同時炸開，整條右臂在衣袍下隆起驚人的弧度。
他以手代槍，將那股蒼涼雄渾的戰場殺伐之氣盡數凝於指尖。
這一刻他的腦海仿佛有萬馬千軍在奔騰廝殺，後山崖壁上那道最深最直的豎劈槍痕在他意識深處驟然亮起。
玉龍百式第一式。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欺身而上。
這一式不是槍，是拳，但那股殺伐之意，那股將攔拿扎的母技、五行槍的勁力、十二形槍的變化全部熔於一爐的精髓，盡數凝於這一拳之中。
拳鋒破開空氣，發出一聲極沉悶極短促的音爆，仿佛有千軍萬馬在他身後奔騰廝殺。
孔寒的眼瞳中倒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拳鋒。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全身元力盡數灌入彎刀，玄虛斬元以最強之勢正面迎上。
拳刀相撞，「咔嚓」一聲脆響，彎刀刀身應聲而碎。
那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道從碎裂的刀身上湧入他體內，將他的虎口、手腕、小臂的骨骼逐級震裂。
陳元的拳鋒穿透了碎裂的刀片，穿透了元力的防護，穿透了皮肉與肋骨，精準地轟入他的胸口。
拳鋒從前胸貫入，勁力從後背透出，將他的心臟連同周圍的血肉一併震碎。
孔寒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那隻貫穿了自己胸膛的手臂，嘴唇翕動著，似乎想問一句「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但喉嚨里湧上來的血將他的聲音堵只剩幾聲極含混極微弱的氣泡音。
他的膝蓋緩緩彎曲，整個人仰面倒下。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不甘與困惑。
他堂堂東極宗內門弟子，聚元小成修為，居然會栽在一個剛剛接觸元脈的小子身上。
在死亡的最後時刻，他咳出一大片鮮血，發出尖澀的聲音：「我妹妹的死，究竟是不是你乾的？」
陳元抽回手臂，低頭看著地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跟你妹妹，真是一丘之貉。這個問題，你下去問她吧。」
他在屍體的衣袍上擦淨手臂上的血跡，蹲下身開始摸索。
孔寒身上帶的東西很少，一瓶普通的元力丹，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攏共不過幾千兩，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想來是為了方便行動，沒有帶太多東西在身上。
陳元將銀票與丹藥揣入懷中，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沉默了好一會兒。
孔寒對他動手的動機很清楚，無非是懷疑他妹妹的死與他有關。
現在人已被他反殺，接下來該如何善後？
隱瞞的話，若東極宗的情報網真如他之前所見識的那般無孔不入，孔寒失蹤遲早會被追查到他頭上。
坦白的話，他一個髓關化勁弟子正面斬殺聚元小成的內門師兄，這份戰力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他沉吟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此事等回宗門後跟喻川師叔說一聲，問問他的意見。
反正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占理，孔寒深夜潛入他的住處意圖襲殺，他只是正當防衛。
至於戰力方面，大不了就把龍象交泰的底子亮出去，正好展露天賦，多換些資源。
他將孔寒的屍體拖到後院，用枯枝和泥土暫且掩好，又將客房門窗旁的鈴鐺陷阱重新布置妥當，這才回到床邊躺下。
月光從窗欞縫隙間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銀白。
他閉上眼，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村中最後幾盞燈火也已熄滅，整座村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入了水底，沉寂只剩下白鷺江隱約的濤聲。
一道黑影從村口的密林中無聲地滑了出來。
孔寒一身黑衣，只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整個人伏在牆根的陰影中，周身氣息收斂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沿著狹窄的石板巷往村尾那間客棧摸去，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之間，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並不知道陳元具體住在哪間客房，但這客棧本就不大，二樓的客房不過五六間，一間一間找便是。
他在客棧後院找到了外牆上的排水管，借著管道無聲地攀上了二樓的外廊，貼著牆壁的陰影，從最左邊那間客房開始，一間一間地聽過去。
每經過一扇窗戶，他便側耳凝神細聽片刻。
頭兩間都是空的，床鋪上連呼吸聲都沒有。
第三間裡傳來一陣粗重的鼾聲，是一個胖漢子。
第四間的窗戶虛掩著，他極輕極緩地湊近窗縫往裡看去，月光正好落在床榻上，一個灰衣年輕人正側身躺著，呼吸均勻而綿長，枕邊擱著一柄帶鞘的短刃。
孔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找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瓷瓶，拔開瓶塞，將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管從窗縫中極輕極緩地插了進去。
他不敢用力推窗，方才在樓下他便注意到這扇窗戶的窗框有些陳舊，木質已微微發脹，推開時多半會有聲響。
他將銅管含在口中，極輕極緩地往裡吹了一口氣，一縷極淡極微的青煙便從銅管另一端無聲地飄入了房內。
這迷魂香是他高價從黑市中購，無色無味，便是聚元境武者吸上幾口也要昏睡片刻。
他不打算殺了陳元，至少現在不打算。
他只想在保證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先將其擒住，再慢慢盤問妹妹的事。
他在心中默默數了數十息，然後從腰間拔出那柄彎刀，將刀尖極輕極緩地插進門縫，將門栓一點一點地往上挑開。
木質的門栓在刀尖上無聲地滑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緩緩推開房門，剛往裡邁出一步，袖口忽然碰到了一根極細的絲線。
那絲線就懸在門框內側，與黑暗融為一體，若不是他的袖口恰好拂過，便是湊近了細看也未必能察覺。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絲線的另一端繫著一枚極小的銅鈴鐺，掛在門後的木楔上。
「叮鈴。」
鈴鐺的聲音極輕極脆，在這死寂的深夜中卻像是一記驚雷。
孔寒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往後撤了半步。
這小子睡覺還在門口掛鈴鐺，是屬烏龜的嗎？
但他已來不及多想，因為床上的呼吸聲在這一刻驟然停住了。
陳元在鈴鐺響起的前一瞬便已睜開了眼。
他不是被鈴鐺吵醒的，他是被那縷極淡極微的迷魂香氣味驚醒的。
他曾在黑風寨與山匪交手時聞過類似的味道，那是用迷魂草混合幾種特殊藥材煉製的迷香。
他的炎黃之血在察覺到那股異味的瞬間便已自行催動，將吸入的迷香蒸騰乾乾淨淨。
他根本沒有昏睡，只是將計就計地保持著平穩的呼吸，靜待這不速之客自己送上門來。
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忽然被一道黑影遮住了。
鈴鐺響起的瞬間，陳元已翻身從床上躍起。
他沒有去點燈，也沒有出聲喝問，深夜摸上門來的不會是朋友，廢話只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他在翻身的同時右手已握緊了枕邊那柄短刃，腳底在床沿上猛然一蹬，整個人如一頭蟄伏已久的獵豹般朝門口那道黑影撲去。
孔寒的反應也極快。
他原本的計劃已被鈴鐺破壞，索性不再遮掩，彎刀在掌心翻轉，刀鋒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冷厲的弧線，反手便是一刀削向陳元咽喉。
這一刀快而刁鑽，刀勢陰狠，正是他為了偽裝身份而特意修習的一門邪道刀法，鬼影刀。
刀光在黑暗中如鬼魅般飄忽不定，刀鋒未至，那股陰寒的刀風已刺陳元頸間的皮膚微微發緊。
陳元短刃橫架，「當」的一聲脆響，刀鋒與短刃在黑暗中迸出一串火星。
他只覺一股沉猛的力道從短刃上傳來，震他虎口微微發麻。
聚元小成，來人的修為比他高出不少。
但他沒有絲毫慌亂，借這一架的反震之力側身滑步，左手已從腰間翻出，半步崩拳直取對方面門。
孔寒刀鋒急轉，以刀柄格開這一拳。
兩人在狹窄的客房內閃電般交手數招，陳元的拳法剛猛而細膩，劈崩鑽炮橫輪番上陣，十二形拳的變化穿插其間；孔寒的鬼影刀法則陰狠刁鑽，刀刀直取要害。
客房內的桌椅在兩人的交鋒中被撞東倒西歪，茶壺茶碗嘩啦啦碎了一地。
這初次交手，雙方都留有餘地。
陳元只動用了龍象交泰的力量，圓滿的龍筋與象骨雙重加持之下，每一拳都沉像是山嶽壓頂，但招式之間仍留著三分餘地。
他想看看這黑衣人的路數，也想看看對方究竟為何而來。
孔寒的鬼影刀同樣只用了七分力，他在判斷陳元的真實戰力。
若這小子只是個普通的髓關化勁，數招之內便能擒下；若他當真隱藏了實力，再下狠手不遲。
然而數招過後，孔寒越打越心驚。
可眼前這小子不僅扛住了他的猛攻，甚至還能在防守的間隙抽冷子反擊。
更讓他心頭微沉的是，這小子的拳力沉離譜，每一拳與他的彎刀相撞，那股反震之力都讓他虎口隱隱發麻。
對方那點微薄的元力在拳鋒上流轉，雖遠不及他渾厚，卻透著一股極堅韌極頑強的力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元側身避開一記斜劈，短刃反撩逼退孔寒半步，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冰冷而平靜：「半夜摸上門來，我與你有什麼仇？」
孔寒沒有答話，只是刀勢又沉了幾分。
他不想開口，他的聲音陳元聽過，一旦開口便可能被認出身份。
陳元見他沉默，又問了一句：「鬼影刀，這不是正道的路數。你是極煞幫的人？」
他故意將話頭往極煞幫身上引，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你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難道不知道嗎？」
孔寒終於開口，聲音被他刻意壓沙啞低沉，與平日判若兩人。
他刀鋒一轉，鬼影刀中最為陰險的一式「鬼影纏身」已朝陳元劈去。
這一刀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帶了狠勁。
他已斷定陳元的實力遠超他之前的預估，能在正面硬撼中與他周旋這麼久，這份隱藏之深，若是放在當初清遠縣那夜，絕對足以殺死他妹妹。
今夜他不會再想著擒拿盤問了，先重傷這小子，再逼問真相。
陳元只覺對方刀勢陡然一變。
鬼影刀依舊是那套刀法，但力道比方才沉了不止一倍，刀鋒上隱隱有極淡的元力流轉，每一刀都不再是擒拿的路數，而是真正裹著殺意的狠招。
他不再硬接，腳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身形如一道貼地滑行的暗影般在狹窄的客房內左閃右避。
孔寒的彎刀擦著他的衣襟掠過，掠過他的肩頭，劈開他身後的木桌，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卻始終無法真正傷到他。
陳元的身法太過詭異，像是在風中飄蕩的柳絮，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刀鋒。
然而陳元也漸漸感到了壓力。
孔寒畢竟是聚元小成的修為，鬼影刀雖然生澀，但元力加持之下每一刀都裹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道。
他腳下的凌波微步已催發到極致，三道元脈中那點微薄的元力也已盡數灌注雙腿，方才勉強維持著閃避的節奏。
孔寒眼中殺意更盛。
他已將鬼影刀催發到極致，元力在刀身上流轉如蛇，客房內的空氣被刀風攪呼呼作響。
可陳元的身法太過詭異，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他的刀鋒。
他忽然暴喝一聲，鬼影刀的最後一式「百鬼夜行」直直朝陳元劈去。
這一刀他不再想擒拿，不再想逼問，只想將這個讓他日夜不安寧的小子斃於刀下。
陳元眼中那點僅存的溫度終於徹底冷了下去。
刀鋒距面門已不到三尺，他不再閃避。
體內炎黃之血驟然沸騰，金紅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瞳孔深處燃起極淡極亮的金紅色火焰。
墨玉龜的墨綠色紋路在銅皮之上層層浮現，暗爪熊的暗金之色悄然染上了雙手，迅靈兔的迅疾改造了腿部的肌肉。
他將龍象交泰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右拳，半步崩拳，這一拳正面迎上了劈來的刀鋒。
「轟！」
拳刀相撞，孔寒只覺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道從刀身上湧來，震他整條右臂都在劇烈發顫，虎口崩裂滲血，彎刀險些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道震連退了四五步，後背撞在客房的牆壁上，震牆皮簌簌落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已布滿裂紋的彎刀，又抬頭看向陳元那雙金紅色的瞳孔，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什麼力量，這絕不是一個髓關化勁該有的力量。
孔寒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克制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無比的殺意。
如此強悍的戰力，清遠縣那一夜的真相，定然不如陳元所說。
今夜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將這小子殺死在這裡。
他不再偽裝身份，將鬼影刀的架子盡數散去，彎刀在掌心緩緩翻轉。
一股更加凌厲、更加熟悉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玄虛刀法。
東極宗的內門武學。
與此同時，他體內玄元功全力催發，刀身上泛起一層極淡極薄的金色元力，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出尖銳的嗚咽。
他已顧不會不會暴露身份了，從陳元爆發出這等戰力開始，今晚便只有一個結局。
他們二人，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陳元的目光死死鎖住眼前這個黑衣蒙面人，心中最後一絲猜測也終於落定。
聚元小成，東極宗武學，對自己懷有殺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加上他在東極宗內也沒有什麼仇人，畢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旭陽峰上修行。
唯一有些過節的韓林，也不至於為了那點小事出來伏殺他。
因此，那就不是在東極宗的恩怨，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玄虛刀法。玄元功。」陳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冰冷而篤定，「你是孔寒。」
孔寒握刀的手猛地一震。
他沒想到陳元僅憑這幾招便認出了自己的身份，但他沒有答話。
身份已經暴露，今夜若不能將陳元殺死在這裡，他便是對同門弟子出手的叛徒，等待他的將是逐出師門、廢除修為，甚至是當場格殺。
孔寒握緊刀柄，玄元功催發到極致，刀身上的金色元力驟然暴漲。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玄虛刀法最凌厲的一式「玄虛斬元」直直劈向陳元面門。
這一刀凝聚了他聚元小成的全部修為，刀氣所過之處連腳下的木製地板都被割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陳元側身避開。
刀氣擦過他的肩頭，在身後的牆壁上劈出一道尺許長的裂縫。
他沒有再退。
墨玉龜的防禦讓他硬扛這一刀也不會受重傷，暗爪熊的鋒銳足以洞穿對方的防禦，迅靈兔的速度讓孔寒的刀勢在他眼中慢如流水。
他將龍象交泰催發到極致，三種精血的力量在體內同時炸開，整條右臂在衣袍下隆起驚人的弧度。
他以手代槍，將那股蒼涼雄渾的戰場殺伐之氣盡數凝於指尖。
這一刻他的腦海仿佛有萬馬千軍在奔騰廝殺，後山崖壁上那道最深最直的豎劈槍痕在他意識深處驟然亮起。
玉龍百式第一式。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欺身而上。
這一式不是槍，是拳，但那股殺伐之意，那股將攔拿扎的母技、五行槍的勁力、十二形槍的變化全部熔於一爐的精髓，盡數凝於這一拳之中。
拳鋒破開空氣，發出一聲極沉悶極短促的音爆，仿佛有千軍萬馬在他身後奔騰廝殺。
孔寒的眼瞳中倒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拳鋒。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全身元力盡數灌入彎刀，玄虛斬元以最強之勢正面迎上。
拳刀相撞，「咔嚓」一聲脆響，彎刀刀身應聲而碎。
那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道從碎裂的刀身上湧入他體內，將他的虎口、手腕、小臂的骨骼逐級震裂。
陳元的拳鋒穿透了碎裂的刀片，穿透了元力的防護，穿透了皮肉與肋骨，精準地轟入他的胸口。
拳鋒從前胸貫入，勁力從後背透出，將他的心臟連同周圍的血肉一併震碎。
孔寒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那隻貫穿了自己胸膛的手臂，嘴唇翕動著，似乎想問一句「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但喉嚨里湧上來的血將他的聲音堵只剩幾聲極含混極微弱的氣泡音。
他的膝蓋緩緩彎曲，整個人仰面倒下。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不甘與困惑。
他堂堂東極宗內門弟子，聚元小成修為，居然會栽在一個剛剛接觸元脈的小子身上。
在死亡的最後時刻，他咳出一大片鮮血，發出尖澀的聲音：「我妹妹的死，究竟是不是你乾的？」
陳元抽回手臂，低頭看著地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跟你妹妹，真是一丘之貉。這個問題，你下去問她吧。」
他在屍體的衣袍上擦淨手臂上的血跡，蹲下身開始摸索。
孔寒身上帶的東西很少，一瓶普通的元力丹，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攏共不過幾千兩，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想來是為了方便行動，沒有帶太多東西在身上。
陳元將銀票與丹藥揣入懷中，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沉默了好一會兒。
孔寒對他動手的動機很清楚，無非是懷疑他妹妹的死與他有關。
現在人已被他反殺，接下來該如何善後？
隱瞞的話，若東極宗的情報網真如他之前所見識的那般無孔不入，孔寒失蹤遲早會被追查到他頭上。
坦白的話，他一個髓關化勁弟子正面斬殺聚元小成的內門師兄，這份戰力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他沉吟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此事等回宗門後跟喻川師叔說一聲，問問他的意見。
反正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占理，孔寒深夜潛入他的住處意圖襲殺，他只是正當防衛。
至於戰力方面，大不了就把龍象交泰的底子亮出去，正好展露天賦，多換些資源。
他將孔寒的屍體拖到後院，用枯枝和泥土暫且掩好，又將客房門窗旁的鈴鐺陷阱重新布置妥當，這才回到床邊躺下。
月光從窗欞縫隙間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銀白。
他閉上眼，很快便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