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雙雙離去，引蛇出動（求訂閱）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便已大致猜到了龐立波的來意。
龐家雖是東陽府三大家族之一，但比起四大宗門終究差了一截，龐立波身為龐家子弟，見著東極宗弟子主動上前結交，本就是這些世家子弟慣常的人情往來。
況且他這幾日一直守在青葦村，對那頭角木鱷的了解未必比他們少，多一個消息來源總歸不是壞事。
李長青朝龐立波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
「龐兄太客氣了，本該是我們做東才是，倒讓龐兄先開了口。」
龐立波笑著擺了擺手，邁步進了包廂，又朝陳元拱了拱手，陳元也起身還禮。
三人重新落座，李長青喚來小二又添了幾道菜和一壺燙好的黃酒。
這家客棧雖簡陋，但勝在食材都是江邊現撈的鮮貨，一碟清蒸白魚、一盆紅燒江蝦等等，還有幾樣時令小菜，倒也頗為豐盛。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便漸漸熱絡起來。
龐立波替兩人斟滿酒，舉杯笑道：
「東極宗這些年人才輩出，放眼四大宗門，已是當之無愧的翹楚。前有旭陽極星喻川橫壓同輩，如今又聽說東平峰的唐霄也已聚元無敵。
估計不久後將要舉行的四宗大比的魁首，又要落入貴宗之手了。在下雖身在龐家，但對貴宗的威名向來是佩服緊。」
陳元端起酒杯與他對飲了一杯，順著話頭笑道：
「龐兄過獎了。在下在東極宗也常聽聞龐家古道熱腸，門下弟子多行俠仗義，與東極宗匡扶正道的理念不謀而合。此番能因為青葦村角木鱷一事在此相聚，既是緣分，也是一種必然。」
龐立波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陳公子謬讚了。龐家說好聽是三大家族之一，但跟東極宗比起來，那可就差遠了。
不過說起淵源，倒還真有那麼一樁，龐家祖上曾有一位先祖，便是拜入東極宗修行的，受了宗門莫大的栽培。
後來龐家才慢慢轉了家風，從商賈之家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說起來，龐家與東極宗也算有幾分香火情。」
李長青舉杯與龐立波輕輕一碰，笑著說了句「原來還有這等淵源」，席間的氣氛又融洽了幾分。
又喝了幾杯，龐立波放下酒杯，面上浮起幾分真切的遺憾之色：
「可惜此番出門匆忙，沒帶幾瓶好酒來，不能好好招待二位，實在汗顏。若有機會，二位一定要去龐家坐坐，我定以好酒珍餚款待。」
李長青笑著搖了搖頭：
「龐兄不必掛懷。出門在外執行任務，物質上有所匱乏也是難免的，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自然地問道：
「對了，龐兄此番來青葦村，打算停留多久？說到底我們都是為了解決角木鱷而來，但也不可能無限期地耗在這裡，修行終究不能耽擱太久。」
龐立波略一思忖，坦然道：
「既然來了，好歹也待上個三四天。看看能不能等到那角木鱷再露頭。不過時間再長，我也確實沒辦法了，總不能角木鱷一直不出來，我便一直不走。」
說罷，他的目光又掃過陳元和李長青兩人，自然地問道：
「那兩位兄台呢？又是作何打算？我聽聞貴宗的宗門任務也是有時間期限的。」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陳元看了李長青一眼，心中頓時明白，長青兄故意把話題往停留時間上引，是想借龐立波之口，將他們明面上的行程透露出去。
客棧這種地方人多嘴雜，今天說的話，保不准明天便傳遍了半個村子。
若那角木鱷背後真有人在暗中操弄，這消息遲早會傳到該聽的人耳中。
同時也打探龐立波的行程，畢竟如果他一直待在這不離開，對於他們引誘角木鱷上岸也是個問題。
所幸照龐立波這語氣，應該也待不了幾天。
「不瞞龐兄，」陳元放下酒杯，面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此番是陪長青兄前來調查，但在東陽城中還有些私事需處理，恐怕待不了太久，明日便先行離開了。」
龐立波聞言，面露惋惜之色，卻也頗為理解地點了點頭，拱手道：
「陳公子當真是俠肝義膽，自身有事要辦，還願意陪著師兄跑這一趟，為這些素不相識的村民排憂解難，這份心意，在下佩服。」
陳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李長青便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思量：
「我倒是和龐兄差不多，應該也會再待個三四日。一直耗著確實不是辦法，實在不行，便只能建議村民們再往外搬一搬，別太靠近江邊。
那角木鱷既然狡猾，不敢深入村子作亂，把防線往後挪一挪，至少能保個平安。」
龐立波點了點頭：
「李兄說是。到時候也可以在江邊設個簡易的崗哨，找個眼神好使的村民輪班瞭望，一旦發現動靜便敲鑼示警。雖說擋不住那畜生，但至少能讓大伙兒來及往村子裡跑。」
話題便又從角木鱷身上轉到了別處。
三人又喝了一陣，直到桌上的菜盤子見了底，酒壺也空了，龐立波才起身告辭，與兩人約定明日再敘。
陳元和李長青將他送出包廂，又回到房中各自練功。
等待，便是眼下唯一要做的事。
與此同時，龐立波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將房門關上的一瞬，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也隨之消失，轉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平淡。
他坐在椅子上，指節一頓一頓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深沉，喃喃出聲：
「這就是東極宗的弟子嗎？是什麼讓你有了角木鱷不敢深入襲擊村莊的假象？設立哨塔？可笑。
如此天真，如此無能，不如趁早滾回東極宗，別來妨礙我辦事。」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又帶著一股篤定，像是在闡述將要發生的未來。
休息一會後，陳元與李長青便出了房間，在客棧後院尋了塊空地，各自習武。
李長青練的是八極拳的樁架，陳元則提著寒川槍打磨槍法。
兩人偶爾切磋幾招，權當消食，倒也不拘泥於勝負。
這般清閒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天多的時間轉眼便過去了。
這天傍晚，陳元在客棧後院收了槍，抬頭望了望天色。
夕陽正緩緩沉入白鷺江，將半條江面染成一片濃烈的赤金。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轉身往客棧二樓走去，在龐立波的房門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門。
龐立波拉開門，見是陳元，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拱手道：「陳兄，可是有什麼事？」
陳元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朝龐立波拱了拱手：
「龐兄，實在抱歉。我此番本就是陪長青兄過來，眼下東陽府城中還有些私事需處理，不不先行一步。角木鱷的事，只能拜託龐兄多費心了。」
龐立波聞言，臉上笑意不變，語氣頗為熱絡：
「陳兄說的哪裡話。既然有事，儘管去辦便是。此地有我和李兄在，定不會讓那角木鱷有可乘之機。你放心便是。」
陳元又道了聲謝，便轉身下了樓。
他牽出那匹紅鬃駿馬，在客棧門前翻身上馬，故意在村中主街上緩緩騎了一段，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聲傳老遠。
幾個正在街邊閒聊的村民抬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拉家常。
他策馬出了村子，沿著官道一路往東陽府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便被暮色吞沒。
為了逼真一些，他還真的沿路返回了東陽府城。
到了府城之後尋了間僻靜的客棧暫且落腳，將馬寄養在客棧的馬廄里，又在房中打坐修行了片刻。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換上那身早已備好的黑衣，為了方便行動，甚至連寒川槍都沒帶。
也沒有騎馬，他現在的速度已經不是尋常馬匹能夠媲美的了，借著夜色的掩護很快就悄然潛回了青葦村。
又是一日過去。
這天中午，龐立波正獨自在客棧包廂內用飯，李長青便敲門走了進來，面上帶著幾分歉意，朝龐立波拱手道：
「龐兄，實在對不住。宗門一位師兄突然傳信過來，說峰上有急事尋我，我不不提前回去一趟。角木鱷這邊的事，只能拜託龐兄多費心了。」
龐立波放下筷子，笑著擺了擺手：
「李兄說哪裡話。既然宗門有事，儘管去便是。這裡有我守著，你放心，一天兩天我還是撐住的。」
李長青又說了幾句「勞煩龐兄了」、「我此行大概兩日便能折返」之類的話，又替龐立波斟了杯酒，兩人碰了碰杯，他便也出了客棧，策馬沿著官道往東極宗的方向而去。
當然，他也沒有真的回東極宗，而是在事先與陳元約定好的官道岔口處勒轉馬頭，尋了處客棧暫且落腳。
至此，兩人明面上已全部離開，只剩下龐立波還留在村中。
昨天晚上，陳元已悄無聲息地潛伏回了青葦村。
他沒有去客棧，而是選了一間離江邊不算太遠、村民早已搬離的廢棄竹屋作為藏身之所。
這間竹屋的位置極佳，推開二樓的木窗，正好能將白鷺江那片角木鱷慣常上岸的淺灘盡收眼底。
而竹屋本身隱在一片茂密的青竹林中，若不湊近了仔細查看，根本發現不了裡面有人。
他盤膝坐在窗後，將寒川槍擱在膝上，目光穿過稀疏的竹葉縫隙，落在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眼下唯一的變數便是龐立波。
按照他之前所說，他會在村中待上三四日，如今才過了兩天多。
倘若龐立波明日還不走，他便只能夜中潛伏回客棧，向龐立波和盤托出計劃，讓他提前離開。
當然，這是下策。
這種引蛇出洞的計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中午，龐立波獨自坐在客棧包廂里，面前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燙好的黃酒。
他夾了塊滷牛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空蕩蕩的村中主街上，嘴角緩緩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還以為東極宗的弟子有多大本事呢。」
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空無一人的街巷自言自語，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一頭聚元都不到的畜生作亂，來了兩個人，結果沒撐過三天全跑了。那個叫李長青的還說什麼『兩日便折返』，騙鬼呢？真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將杯中酒仰頭飲盡，又拿起酒壺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一杯，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意：
「不過也好，你們都跑了，我也該溜了。算起來我可是按你李長青說的，又多堅守了一天，回頭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也怪不到我龐立波頭上。」
他頓了頓，嘴角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這麼多天過去，那頭畜生也該餓了。餓了，自然便要出來找食吃。」
午後，龐立波找到老村長，拱了拱手，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丈，在下家中臨時有急事，需趕回去一趟，這兩日若有異動，你們多加防範，切勿靠近江邊便是。」
老村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只是嘆了口氣，朝他道了聲謝，目送他那匹高頭大馬揚起一路塵土，消失在村口官道的盡頭。
他們本是來此無償支援，願意前來已是出於仁義，若是強留，只會讓他們心生嫌惡。
只能在心中祈禱，那該死的孽畜，千萬別在這個時候上岸來作亂。
消息很快便在村子裡傳開了。
原本指望著龐家子弟和東極宗高徒能將角木鱷一舉剷除的村民們，這下徹底沒了指望。
老村長拄著拐杖站在村口望了好一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去叮囑村民們這幾日千萬別靠近江邊。
常平坐在自家武館的院子裡，聽著隔壁鄰居絮絮叨叨地轉述著「東極宗的少俠們全走啦」的消息，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想起陳元臨走前那篤定的語氣，「既然我們來了，定會將這角木鱷的事徹底解決」，現在想來，這句話簡直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話說最好聽，結果跑最快，來了兩天不到便溜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卻也無可奈何，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強。
青葦村也不是沒出過幾個聚元境的武者，如今就在東陽府城裡謀生，可如今村里遭了難，人家連回來看一眼都不願意，又有什麼資格去苛求這些萍水相逢的外人呢？
他壓下心頭的惱火，便向村長請纓，說去江邊警戒，盯防那頭角木鱷的動向。
便拖著還未完全恢復的右臂，來到離江邊不遠的一處竹屋外廊上，尋了張破舊的竹椅坐下，目光死死盯著江面。
來江邊為村民警戒，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過，他的到來早已被人察覺。
陳元就在離他不遠的另一間竹屋裡，與常平隔了不到20米，只是比他更靠近江邊。
聽見隔壁傳來的沉重腳步聲和竹椅被拖動的嘎吱聲響，陳元非但沒有感到緊張，心中反而浮起了一絲喜意。
常平忽然跑來江邊警戒，只能說明一件事，龐立波也走了。
至此，不到四天時間，前來支援的三人已全部「離開」。
萬事俱備，只等角木鱷上鉤。
他盤膝坐在窗後，目光穿過竹葉的縫隙，落在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心中默念道：
角木鱷，如果你真能知村中情報，那也該出來了，別再讓我久等了。
從這一刻開始，到明天中午之前，是角木鱷最可能出現的時間段。
警戒的同時，修行也沒落下，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元氣丸服下，閉目運轉玄元功，這是出發之前，他特意兌換的。
畢竟在外面，可沒有旭陽峰那般濃郁的天地元力。
陳元一邊吸收藥力滋養經脈，一邊將感知鋪開到極限，捕捉著周遭每一絲風吹草動。
元氣丸的藥力在經脈中緩緩化開，淡金色的元氣如涓涓細流般匯入丹田，又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滋養著尚未淬鍊完成的經脈內壁。
時間在修行中緩緩流逝。
夕陽漸漸沉入白鷺江，將整條江面染成一片濃烈的赤金，隨即又漸漸褪去，化為一片暗淡的灰藍。
初春的晚風從江面上灌進來，裹著冰冷的濕氣，將竹屋的窗板吹微微發顫。
村子裡的人家已陸續生起了炊煙，幾點昏黃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和孩童的嬉鬧聲。
常平縮在竹椅上，右臂的舊傷在寒風中隱隱作痛，他換了個姿勢，將左手靠在椅背上，目光依舊盯著江面，但眼皮已開始不自覺地往下沉。
便在這時，平靜了許久的白鷺江面忽然泛起了一陣極不尋常的漣漪。
那漣漪起初只是細細的一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極輕極緩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江水開始劇烈翻湧，一股濃烈的腥氣從江面上瀰漫開來。
一顆覆蓋著青黑色鱗甲的碩大頭顱緩緩從渾濁的江水中探出，鱷目如兩盞幽冷的燈籠般在暮色中亮起，豎瞳中滿是冷厲與嗜血。
它沒有在江邊停留，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先去禍害田裡的莊稼。
像是有所預謀一般，邁開四條粗壯如鐵柱的短腿，拖著一道沉重的濕痕，直直地往村子深處爬去。
常平正打著盹，忽然聽見江邊傳來的異響，猛地一個激靈抬起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從江水中緩緩爬出的龐然大物上時，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從竹椅上彈了起來。
「孽畜——給我站住！」
顧不內心的驚懼，他一聲暴喝，右手已經捏緊了拳頭，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這角木鱷來如此之巧，偏偏是三名援手全部離開後才露頭。
難道正如他們所說，這角木鱷有趨吉避凶的能力？否則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怒的是它這次竟不像前幾回那般在江邊徘徊，而是直直地往村子深處爬去，顯然是存了心要傷人。
他顧不右臂還在隱隱作痛，翻身便要往廊下跳。
但他還沒來及跳下去，便看見一道人影已先他一步，從前面那間竹屋的二樓窗口無聲地躍下。
殘陽斜照在來人的側臉上，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龐家雖是東陽府三大家族之一，但比起四大宗門終究差了一截，龐立波身為龐家子弟，見著東極宗弟子主動上前結交，本就是這些世家子弟慣常的人情往來。
況且他這幾日一直守在青葦村，對那頭角木鱷的了解未必比他們少，多一個消息來源總歸不是壞事。
李長青朝龐立波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
「龐兄太客氣了，本該是我們做東才是，倒讓龐兄先開了口。」
龐立波笑著擺了擺手，邁步進了包廂，又朝陳元拱了拱手，陳元也起身還禮。
三人重新落座，李長青喚來小二又添了幾道菜和一壺燙好的黃酒。
這家客棧雖簡陋，但勝在食材都是江邊現撈的鮮貨，一碟清蒸白魚、一盆紅燒江蝦等等，還有幾樣時令小菜，倒也頗為豐盛。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便漸漸熱絡起來。
龐立波替兩人斟滿酒，舉杯笑道：
「東極宗這些年人才輩出，放眼四大宗門，已是當之無愧的翹楚。前有旭陽極星喻川橫壓同輩，如今又聽說東平峰的唐霄也已聚元無敵。
估計不久後將要舉行的四宗大比的魁首，又要落入貴宗之手了。在下雖身在龐家，但對貴宗的威名向來是佩服緊。」
陳元端起酒杯與他對飲了一杯，順著話頭笑道：
「龐兄過獎了。在下在東極宗也常聽聞龐家古道熱腸，門下弟子多行俠仗義，與東極宗匡扶正道的理念不謀而合。此番能因為青葦村角木鱷一事在此相聚，既是緣分，也是一種必然。」
龐立波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陳公子謬讚了。龐家說好聽是三大家族之一，但跟東極宗比起來，那可就差遠了。
不過說起淵源，倒還真有那麼一樁，龐家祖上曾有一位先祖，便是拜入東極宗修行的，受了宗門莫大的栽培。
後來龐家才慢慢轉了家風，從商賈之家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說起來，龐家與東極宗也算有幾分香火情。」
李長青舉杯與龐立波輕輕一碰，笑著說了句「原來還有這等淵源」，席間的氣氛又融洽了幾分。
又喝了幾杯，龐立波放下酒杯，面上浮起幾分真切的遺憾之色：
「可惜此番出門匆忙，沒帶幾瓶好酒來，不能好好招待二位，實在汗顏。若有機會，二位一定要去龐家坐坐，我定以好酒珍餚款待。」
李長青笑著搖了搖頭：
「龐兄不必掛懷。出門在外執行任務，物質上有所匱乏也是難免的，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自然地問道：
「對了，龐兄此番來青葦村，打算停留多久？說到底我們都是為了解決角木鱷而來，但也不可能無限期地耗在這裡，修行終究不能耽擱太久。」
龐立波略一思忖，坦然道：
「既然來了，好歹也待上個三四天。看看能不能等到那角木鱷再露頭。不過時間再長，我也確實沒辦法了，總不能角木鱷一直不出來，我便一直不走。」
說罷，他的目光又掃過陳元和李長青兩人，自然地問道：
「那兩位兄台呢？又是作何打算？我聽聞貴宗的宗門任務也是有時間期限的。」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陳元看了李長青一眼，心中頓時明白，長青兄故意把話題往停留時間上引，是想借龐立波之口，將他們明面上的行程透露出去。
客棧這種地方人多嘴雜，今天說的話，保不准明天便傳遍了半個村子。
若那角木鱷背後真有人在暗中操弄，這消息遲早會傳到該聽的人耳中。
同時也打探龐立波的行程，畢竟如果他一直待在這不離開，對於他們引誘角木鱷上岸也是個問題。
所幸照龐立波這語氣，應該也待不了幾天。
「不瞞龐兄，」陳元放下酒杯，面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此番是陪長青兄前來調查，但在東陽城中還有些私事需處理，恐怕待不了太久，明日便先行離開了。」
龐立波聞言，面露惋惜之色，卻也頗為理解地點了點頭，拱手道：
「陳公子當真是俠肝義膽，自身有事要辦，還願意陪著師兄跑這一趟，為這些素不相識的村民排憂解難，這份心意，在下佩服。」
陳元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李長青便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思量：
「我倒是和龐兄差不多，應該也會再待個三四日。一直耗著確實不是辦法，實在不行，便只能建議村民們再往外搬一搬，別太靠近江邊。
那角木鱷既然狡猾，不敢深入村子作亂，把防線往後挪一挪，至少能保個平安。」
龐立波點了點頭：
「李兄說是。到時候也可以在江邊設個簡易的崗哨，找個眼神好使的村民輪班瞭望，一旦發現動靜便敲鑼示警。雖說擋不住那畜生，但至少能讓大伙兒來及往村子裡跑。」
話題便又從角木鱷身上轉到了別處。
三人又喝了一陣，直到桌上的菜盤子見了底，酒壺也空了，龐立波才起身告辭，與兩人約定明日再敘。
陳元和李長青將他送出包廂，又回到房中各自練功。
等待，便是眼下唯一要做的事。
與此同時，龐立波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將房門關上的一瞬，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也隨之消失，轉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平淡。
他坐在椅子上，指節一頓一頓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深沉，喃喃出聲：
「這就是東極宗的弟子嗎？是什麼讓你有了角木鱷不敢深入襲擊村莊的假象？設立哨塔？可笑。
如此天真，如此無能，不如趁早滾回東極宗，別來妨礙我辦事。」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又帶著一股篤定，像是在闡述將要發生的未來。
休息一會後，陳元與李長青便出了房間，在客棧後院尋了塊空地，各自習武。
李長青練的是八極拳的樁架，陳元則提著寒川槍打磨槍法。
兩人偶爾切磋幾招，權當消食，倒也不拘泥於勝負。
這般清閒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天多的時間轉眼便過去了。
這天傍晚，陳元在客棧後院收了槍，抬頭望了望天色。
夕陽正緩緩沉入白鷺江，將半條江面染成一片濃烈的赤金。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轉身往客棧二樓走去，在龐立波的房門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門。
龐立波拉開門，見是陳元，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拱手道：「陳兄，可是有什麼事？」
陳元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朝龐立波拱了拱手：
「龐兄，實在抱歉。我此番本就是陪長青兄過來，眼下東陽府城中還有些私事需處理，不不先行一步。角木鱷的事，只能拜託龐兄多費心了。」
龐立波聞言，臉上笑意不變，語氣頗為熱絡：
「陳兄說的哪裡話。既然有事，儘管去辦便是。此地有我和李兄在，定不會讓那角木鱷有可乘之機。你放心便是。」
陳元又道了聲謝，便轉身下了樓。
他牽出那匹紅鬃駿馬，在客棧門前翻身上馬，故意在村中主街上緩緩騎了一段，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聲傳老遠。
幾個正在街邊閒聊的村民抬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拉家常。
他策馬出了村子，沿著官道一路往東陽府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便被暮色吞沒。
為了逼真一些，他還真的沿路返回了東陽府城。
到了府城之後尋了間僻靜的客棧暫且落腳，將馬寄養在客棧的馬廄里，又在房中打坐修行了片刻。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換上那身早已備好的黑衣，為了方便行動，甚至連寒川槍都沒帶。
也沒有騎馬，他現在的速度已經不是尋常馬匹能夠媲美的了，借著夜色的掩護很快就悄然潛回了青葦村。
又是一日過去。
這天中午，龐立波正獨自在客棧包廂內用飯，李長青便敲門走了進來，面上帶著幾分歉意，朝龐立波拱手道：
「龐兄，實在對不住。宗門一位師兄突然傳信過來，說峰上有急事尋我，我不不提前回去一趟。角木鱷這邊的事，只能拜託龐兄多費心了。」
龐立波放下筷子，笑著擺了擺手：
「李兄說哪裡話。既然宗門有事，儘管去便是。這裡有我守著，你放心，一天兩天我還是撐住的。」
李長青又說了幾句「勞煩龐兄了」、「我此行大概兩日便能折返」之類的話，又替龐立波斟了杯酒，兩人碰了碰杯，他便也出了客棧，策馬沿著官道往東極宗的方向而去。
當然，他也沒有真的回東極宗，而是在事先與陳元約定好的官道岔口處勒轉馬頭，尋了處客棧暫且落腳。
至此，兩人明面上已全部離開，只剩下龐立波還留在村中。
昨天晚上，陳元已悄無聲息地潛伏回了青葦村。
他沒有去客棧，而是選了一間離江邊不算太遠、村民早已搬離的廢棄竹屋作為藏身之所。
這間竹屋的位置極佳，推開二樓的木窗，正好能將白鷺江那片角木鱷慣常上岸的淺灘盡收眼底。
而竹屋本身隱在一片茂密的青竹林中，若不湊近了仔細查看，根本發現不了裡面有人。
他盤膝坐在窗後，將寒川槍擱在膝上，目光穿過稀疏的竹葉縫隙，落在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眼下唯一的變數便是龐立波。
按照他之前所說，他會在村中待上三四日，如今才過了兩天多。
倘若龐立波明日還不走，他便只能夜中潛伏回客棧，向龐立波和盤托出計劃，讓他提前離開。
當然，這是下策。
這種引蛇出洞的計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中午，龐立波獨自坐在客棧包廂里，面前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燙好的黃酒。
他夾了塊滷牛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空蕩蕩的村中主街上，嘴角緩緩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還以為東極宗的弟子有多大本事呢。」
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空無一人的街巷自言自語，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一頭聚元都不到的畜生作亂，來了兩個人，結果沒撐過三天全跑了。那個叫李長青的還說什麼『兩日便折返』，騙鬼呢？真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將杯中酒仰頭飲盡，又拿起酒壺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一杯，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意：
「不過也好，你們都跑了，我也該溜了。算起來我可是按你李長青說的，又多堅守了一天，回頭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也怪不到我龐立波頭上。」
他頓了頓，嘴角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這麼多天過去，那頭畜生也該餓了。餓了，自然便要出來找食吃。」
午後，龐立波找到老村長，拱了拱手，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丈，在下家中臨時有急事，需趕回去一趟，這兩日若有異動，你們多加防範，切勿靠近江邊便是。」
老村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只是嘆了口氣，朝他道了聲謝，目送他那匹高頭大馬揚起一路塵土，消失在村口官道的盡頭。
他們本是來此無償支援，願意前來已是出於仁義，若是強留，只會讓他們心生嫌惡。
只能在心中祈禱，那該死的孽畜，千萬別在這個時候上岸來作亂。
消息很快便在村子裡傳開了。
原本指望著龐家子弟和東極宗高徒能將角木鱷一舉剷除的村民們，這下徹底沒了指望。
老村長拄著拐杖站在村口望了好一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去叮囑村民們這幾日千萬別靠近江邊。
常平坐在自家武館的院子裡，聽著隔壁鄰居絮絮叨叨地轉述著「東極宗的少俠們全走啦」的消息，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想起陳元臨走前那篤定的語氣，「既然我們來了，定會將這角木鱷的事徹底解決」，現在想來，這句話簡直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話說最好聽，結果跑最快，來了兩天不到便溜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卻也無可奈何，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強。
青葦村也不是沒出過幾個聚元境的武者，如今就在東陽府城裡謀生，可如今村里遭了難，人家連回來看一眼都不願意，又有什麼資格去苛求這些萍水相逢的外人呢？
他壓下心頭的惱火，便向村長請纓，說去江邊警戒，盯防那頭角木鱷的動向。
便拖著還未完全恢復的右臂，來到離江邊不遠的一處竹屋外廊上，尋了張破舊的竹椅坐下，目光死死盯著江面。
來江邊為村民警戒，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過，他的到來早已被人察覺。
陳元就在離他不遠的另一間竹屋裡，與常平隔了不到20米，只是比他更靠近江邊。
聽見隔壁傳來的沉重腳步聲和竹椅被拖動的嘎吱聲響，陳元非但沒有感到緊張，心中反而浮起了一絲喜意。
常平忽然跑來江邊警戒，只能說明一件事，龐立波也走了。
至此，不到四天時間，前來支援的三人已全部「離開」。
萬事俱備，只等角木鱷上鉤。
他盤膝坐在窗後，目光穿過竹葉的縫隙，落在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心中默念道：
角木鱷，如果你真能知村中情報，那也該出來了，別再讓我久等了。
從這一刻開始，到明天中午之前，是角木鱷最可能出現的時間段。
警戒的同時，修行也沒落下，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元氣丸服下，閉目運轉玄元功，這是出發之前，他特意兌換的。
畢竟在外面，可沒有旭陽峰那般濃郁的天地元力。
陳元一邊吸收藥力滋養經脈，一邊將感知鋪開到極限，捕捉著周遭每一絲風吹草動。
元氣丸的藥力在經脈中緩緩化開，淡金色的元氣如涓涓細流般匯入丹田，又沿著經脈緩緩流轉，滋養著尚未淬鍊完成的經脈內壁。
時間在修行中緩緩流逝。
夕陽漸漸沉入白鷺江，將整條江面染成一片濃烈的赤金，隨即又漸漸褪去，化為一片暗淡的灰藍。
初春的晚風從江面上灌進來，裹著冰冷的濕氣，將竹屋的窗板吹微微發顫。
村子裡的人家已陸續生起了炊煙，幾點昏黃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和孩童的嬉鬧聲。
常平縮在竹椅上，右臂的舊傷在寒風中隱隱作痛，他換了個姿勢，將左手靠在椅背上，目光依舊盯著江面，但眼皮已開始不自覺地往下沉。
便在這時，平靜了許久的白鷺江面忽然泛起了一陣極不尋常的漣漪。
那漣漪起初只是細細的一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極輕極緩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江水開始劇烈翻湧，一股濃烈的腥氣從江面上瀰漫開來。
一顆覆蓋著青黑色鱗甲的碩大頭顱緩緩從渾濁的江水中探出，鱷目如兩盞幽冷的燈籠般在暮色中亮起，豎瞳中滿是冷厲與嗜血。
它沒有在江邊停留，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先去禍害田裡的莊稼。
像是有所預謀一般，邁開四條粗壯如鐵柱的短腿，拖著一道沉重的濕痕，直直地往村子深處爬去。
常平正打著盹，忽然聽見江邊傳來的異響，猛地一個激靈抬起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從江水中緩緩爬出的龐然大物上時，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從竹椅上彈了起來。
「孽畜——給我站住！」
顧不內心的驚懼，他一聲暴喝，右手已經捏緊了拳頭，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這角木鱷來如此之巧，偏偏是三名援手全部離開後才露頭。
難道正如他們所說，這角木鱷有趨吉避凶的能力？否則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怒的是它這次竟不像前幾回那般在江邊徘徊，而是直直地往村子深處爬去，顯然是存了心要傷人。
他顧不右臂還在隱隱作痛，翻身便要往廊下跳。
但他還沒來及跳下去，便看見一道人影已先他一步，從前面那間竹屋的二樓窗口無聲地躍下。
殘陽斜照在來人的側臉上，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