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橫行無忌，滅黑風寨（求訂閱）
夜色如墨，鷹嘴崖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蹲踞在群山之間。
陳元將馬拴在山腳密林深處，換上一身黑衣，用布條將寒川槍裹緊背在身後，又將曹金華給的那份羊皮卷宗在腦中最後過了一遍。
四位當家，四顆人頭，兩百點貢獻，外加一株十二年血蓮。
他抬頭望了一眼崖頂那幾點零星的燈火，深吸一口帶著松脂氣味的夜風，身形無聲地融入了峭壁的陰影之中。
鷹嘴崖三面皆是陡峭的岩壁，唯有南面一條狹窄的山道蜿蜒而上，山道兩側設有明暗哨卡，每隔數十步便有一處。
尋常武者想要正面攻上去，光是應付這些哨卡便要耗盡大半氣力。
但陳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山道。
他選的是西面那片幾乎垂直的崖壁，根據卷宗上標註的地形圖，西崖上方是黑風寨的後寨，防守最為鬆懈，只有幾處簡單的警戒陷阱。
圓滿龍筋的氣力在體內無聲流轉，他的十指如鐵鉤般扣入岩縫，腳尖在幾乎不可見的凸起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壁虎般貼著岩壁無聲攀升。
凌波微步的步法在平地上是輕靈如燕，在這垂直的崖壁上雖不能全力施展，但那份對身體重心的精準掌控依舊讓他如履平地。
百丈高的鷹嘴崖，他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已攀至崖頂。
崖頂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林間隱約可見幾處簡陋的木屋和一座用粗木搭建的瞭望塔。
塔上掛著一盞風燈，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兩個值夜的山匪正靠在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陳元伏在松林邊緣的陰影中，將後寨的布局與卷宗上的標註一一比對。
後寨再往前，便是黑風寨的核心區域，四當家親自設計的機關陷阱層層疊疊地鋪在通往正堂的必經之路上。
根據卷宗的記錄，機關大多集中在南面山道的入口方向，而他從西崖潛入的這條路，只有幾處較為隱蔽的觸髮式陷阱。
他小心地繞過那些陷阱，沿著後寨的陰影無聲地往前摸去。
山寨內部比卷宗上標註的要大了不少。
幾排依山勢而建的木屋錯落分布，偶爾有幾個提刀巡視的山匪從巷道間穿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
陳元伏在一間木屋的陰影中，耐心地觀察著巡邏的規律。
根據卷宗的情報，二當家單獨住在正堂東側的一間獨立石屋內，此人精通暗器毒藥，性子孤僻多疑，從不與其他人混住。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他果然沒有猜錯。
那間石屋的構造顯然經過特殊改造，牆壁上鑿了幾個極隱秘的小孔，應該是用來釋放毒煙的暗孔。
門口的石板地面上隱隱有幾道細密的縫隙，縫隙深處隱約有微光閃爍，那是埋在下面的毒針機關。
陳元沒有靠近那扇門。
他繞到石屋側面，那裡有一扇極小的氣窗，離地面約有兩丈高，大小僅容一人勉強擠入。
他腳尖在石壁上輕輕一點，身形無聲地拔起，右手扣住氣窗的邊框，指尖發力將固定窗框的木楔一寸寸震松，整個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來之前準備好的解毒丹含在口中，又從腰間摸出一隻極小的油紙包，裡面是他特意在藥鋪買的迷煙。
讀完羊皮卷中相關的信息後，他便在心中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有心算無心，能將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他將油紙包從氣窗縫隙中塞進去，指尖輕輕一彈，紙包無聲地裂開，一股極淡極微的青煙在石屋內緩緩瀰漫開來。
片刻後，屋內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悶哼。
陳元不再猶豫，雙手扣住氣窗邊框，整個人如靈猴般無聲地翻入屋內。
石屋內光線晦暗，只有桌上一盞殘燈在微風中搖曳，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床榻上那個正掙扎著想要起身的人影。
二當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右手正伸向枕邊那隻從不離身的毒鏢囊，但他的動作明顯比平時遲緩了許多，指尖觸到鏢囊邊緣時竟滑了一下，沒能第一時間握住。
陳元的迷煙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一個毫無防備的髓關化勁圓滿強者在數息之內四肢麻痹。
而這數息的時間，對陳元來說已經足夠了。
寒川槍的劍形槍尖在燭火中無聲地划過一道冷弧，精準地刺穿了二當家的咽喉。
二當家的眼睛猛地瞪大，右手終於握住了那隻毒鏢囊，但他再也沒有力氣將它拿起來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從喉嚨里湧出來，發出幾聲極含混的氣泡聲。
他至死都沒看清殺他的人長什麼樣，只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從氣窗翻入，然後喉嚨一涼，所有的力氣便都散了。
也想不通，為何會有一名惡徒能夠悄無聲息地潛伏進他的屋子，並且用迷煙將他殺死。
一個以暗器和毒藥著稱的山匪頭目，最終也沒能放出哪怕一枚毒鏢。
陳元抽出槍尖，在二當家的寢衣上擦淨血跡。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將石屋內仔細搜了一遍，將那隻毒鏢囊和幾瓶標註著「解藥」字樣的瓷瓶一併揣入懷中。
這些毒鏢和毒藥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或許派不上大用場，但既然已拿到了，便不能留給別人。
接下來是三當家。
根據卷宗的情報，此人擅長潛伏隱匿，行蹤不定，從不與人正面交鋒，最喜歡藏身於正堂周圍的陰影中伺機而動。
想要找到他，必須用誘餌。
陳元從石屋出來，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向正堂。
正堂前的空地上，幾個值夜的山匪正圍著一堆篝火烤火，其中一個看上去約莫是個小頭目，正罵罵咧咧地吹噓自己今日在山下劫了多少好東西。
陳元故意在他身側的陰影中製造了一絲極細微的動靜，只是腳尖輕輕擦過地面的聲音。
那小頭目立刻警覺地轉過頭，提起刀朝陰影中走了兩步，剛要開口喝問，一隻手已從黑暗中伸出來，精準地鎖住了他的咽喉。
陳元五指發力，將他的喉骨連同聲音一併捏碎，然後將他整個人提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故意讓他的屍體暴露在篝火的微光中。
圍著篝火的幾個山匪看見這一幕，嚇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往四面散開，嘴裡嚷著「有人摸上來了」。
但他們的聲音還沒來及傳遠，便被陳元以凌波微步追上，一人一槍，轉瞬便全部放倒，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動靜很快引來了更多山匪，但也引來了那條藏在陰影里的毒蛇。
三當家是從正堂側後方一根樑柱的陰影中無聲地掠出來的。
他的身形極瘦，一身黑衣緊貼著皮包骨頭的軀體，手中的短刃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出輪廓，只有刀尖上淬著的劇毒在月光下泛出極幽微的碧綠螢光。
他沒有出聲，沒有喝罵，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是如一條真正的蛇般貼著地面滑向陳元背後的視線死角，短刃無聲地刺向陳元的後腰。
陳元沒有回頭。
他的感知早已鋪開，那柄毒刃距他後腰尚有三尺，他便已捕捉到了那冰冷寒芒劃破空氣的細微聲音。
他左腳碾地，身形以龍折身之勢驟然側旋，三當家的毒刃擦著他腰側的衣襟掠過，刺了個空。
三當家瞳孔微縮，一擊不中立刻便要抽身退入陰影，他的身法極快，退勢比進勢更迅猛。
但陳元的反應比他更快，他在側身避過毒刃的同一瞬間，左臂已如靈蛇般纏了上去，龍形·龍盤繞，五指精準地扣住了三當家握刀的手腕，圓滿龍筋的恐怖指力猛然爆發，咔嚓一聲脆響，腕骨應聲而碎。
三當家悶哼一聲，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那柄淬毒的短刃從鬆脫的指間滑落，還未落地便被陳元右腳一勾，挑起接在左手中。
他的反應也極為狠辣，腕骨碎裂的劇痛之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借勢欺身，左手五指如鉤，直取陳元咽喉，指尖同樣淬著幽綠的毒光。
但陳元的速度比他更快，左手短刃反手撩起，一道冷芒自下而上掠過三當家的左臂，將他的左腕齊根斬斷。
斷手還未落地，陳元的右膝已頂了上來，雞形·金雞獨立，膝尖裹著龍象交泰的沉雄巨力狠狠撞在三當家胸口，胸骨碎裂的悶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三當家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像一條被抽去脊樑的蛇般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那雙陰冷如蛇的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潛伏了一輩子，從沒有人能在他出手之前發現他，更沒有人能在他一擊不中之後還留住他。
眼前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陳元沒有多看一眼他的屍體，只是將短刃上的毒血在他衣袍上擦淨，又順手將圍攏過來的幾個山匪一一解決，然後便提著槍往正堂深處走去。
此時整個黑風寨都已被驚動了。
火把次第亮起，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數十個山匪操著各色兵器從各個方向衝出，將陳元圍在正堂前的空地上。
但這些人沒有一個敢率先衝上來。
他們不是瞎子，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屍體，每一具都是他們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夥，每一個都是一槍斃命，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了被陳元提在手中的那柄淬毒短刃，那是三當家的貼身兵刃，從不離身。
三當家死了。
而二當家到現在都沒露面，石屋那邊安靜像一座墳。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都清楚。
就在這時，正堂的大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大踏步走了出來，他光著上身，渾身肌肉虬結，手中提著一柄足有半人高的開山斧，斧刃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瘦高、面白無須的中年文士，正是四當家。
大當家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體，又看了看陳元手中那柄淬毒短刃，臉上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暴射，聲如悶雷般在夜空中炸開：
「哪條道上的朋友，敢來我黑風寨撒野？殺我二弟三弟，今日不將你剁成肉泥，我黑風寨便不用在這鷹嘴崖上立足了！」
四當家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大當家身後，那雙陰沉的眼睛冷冷地打量著陳元，眼神中似乎已有什麼陰謀詭計在醞釀。
他的手始終攏在袖中，袖口隱約有金屬的冷光閃爍，那是機括的扳機，隨時可以觸發埋設在正堂周圍的機關陷阱。
他已經在暗中啟動了正堂周圍的三處機關，但讓他心頭微沉的是，那三處機關似乎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確定是機關年久失修出了問題，還是眼前這個人在進來之前便已將它們一一拆除。
如果是後者，那此人便比看上去要難纏多。
陳元沒有理會大當家的喝罵。
他只是將寒川槍緩緩抬起，槍尖對準大當家，聲音平淡如水：「既然都到了，剩下的人頭我便一併收了。」
「豎子猖狂，怎敢在我面前放肆？」
大當家暴喝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頭蠻牛般朝陳元撞來。
那柄開山斧被他掄虎虎生風，斧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嗚嗚聲，第一斧便是劈山之勢，力貫千鈞，直劈陳元頭頂。
陳元不退反進，寒川槍在掌中驟然一抖，攔槍。
槍桿前段精準地磕在斧刃側面，「當」的一聲火星迸濺，將那股劈山之力斜斜卸開。
大當家一斧落空，二斧又至，開山斧被他使大開大闔，每一斧都裹著髓關化勁圓滿的雄渾力道，斧風過處連空氣都被劈出肉眼可見的白浪。
陳元的五行槍法在他面前顯有些單薄，劈槍與崩槍的勁力雖沉，卻很難正面撼動那柄數十斤重的開山斧；橫槍的橫向抖擊也被大當家以蠻力硬生生格開。
槍斧相擊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斷迸濺，粗重的金鐵交擊聲震周圍的木屋都在微微發顫。
圍觀的數十個山匪起初還蠢蠢欲動，想要在混戰中暗算陳元，可幾輪交鋒下來，他們便連靠近的勇氣都沒了。
大當家的開山斧已是他們平日裡見過的最兇悍的兵器，可眼前這個黑衣人的槍法雖不花哨，卻每一槍都精準地卡在大當家發力最難受的位置。
大當家雖然看似占了上風，可越是打下去心裡越是發涼。
他的開山斧每劈出一斧都要耗費大量氣力，而眼前這個黑衣人的槍法卻越打越穩，越打越從容。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長槍似乎並不是他最拿手的手段。
有好幾次，槍斧相撞的瞬間，他都能捕捉到對方左手微不可察的停頓。
那是一個習慣了用拳的人在使槍時會有的本能遲疑。
此人的拳法恐怕比槍法更強。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當家眼中厲色一閃，借著與陳元對轟一斧的反震之力飄退半步。
隨即猛然吸氣，渾身肌肉驟然膨脹，開山斧高舉過頭，整個人如一座即將傾塌的鐵塔般朝陳元撞來。
這是他壓箱底的一式，破山斧，取的是同歸於盡的搏命打法，將所有力量都壓在斧刃上，不計後果，不留退路。
便在此時，四當家也動了。
他攏在袖中的右手猛然按下機括的扳機，正堂門前的青石板地面驟然裂開，七八枚淬毒的鋼針從地縫中暴射而出，封死了陳元所有退路。
陳元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將寒川槍猛然朝地上一插，槍桿入土三尺，借這一插之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凌波微步的燕子穿簾讓他在半空中以極不可思議的角度橫移三尺，堪堪避開了腳下射來的所有毒針。
與此同時，他的雙腳在槍桿頂端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鷂子鑽天般朝大當家正面撲去，右拳自腰間崩出。
這一拳說不上有多精妙，就是心意六合拳最樸實無華的崩拳架子。
但這一拳轟出的瞬間，圓滿龍筋、象骨、金肌、小有所成的龍象交泰四重疊加的肉身之力毫無保留地盡數貫入拳鋒，拳面破開空氣，發出一聲極沉悶極短促的音爆。
大當家的破山斧剛劈到一半，便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從斧刃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中湧入他的手臂，震他虎口崩裂，開山斧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圈後轟然砸入一旁的木屋牆壁。
他低頭，看見陳元的拳頭已正正轟在他胸口。
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的皮肉、肋骨、臟腑，從他背後透體而出，將他身後那座正堂的大門震轟然倒塌。
大當家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睛瞪如銅鈴般大，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問一句「你到底是誰」，但喉嚨里湧上來的血將他的聲音堵只剩幾聲含混的氣泡音。
他的身體仰面倒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滿場死寂。
那數十個圍攏在周圍的山匪，手裡的兵器不約而同地垂了下來。
有人嘴唇發白，有人雙腿打顫，有人直接丟下兵器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往山道方向逃去。
可他們跑出沒幾步便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逃，鷹嘴崖只有一條下山的路，而那條路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啻於黃泉道。
四當家站在正堂門口，面白無須的臉上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鎮定。
大當家倒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他之所以還站在原地沒有逃跑，是因為他比那些山匪更清楚，跑不掉。
眼前這個人能在他的機關陷阱面前毫髮無傷，能正面一拳打死大當家，輕功更是高到能在半空中橫移三尺躲開他精心布置的七絕毒針陣，在這種人面前逃跑，死更快。
他攏在袖中的雙手緩緩抽了出來，十指張開，掌心朝天，示意自己沒有藏任何暗器。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近乎詭異：
「閣下，黑風寨已滅。我只求一條活路。這些年攢下的財物，還有二當家留下的暗器毒藥的配方，都歸你。
我還可以替你重新布置這山寨的機關，只要你留我一命。」
陳元將寒川槍從地上拔起，走到四當家面前，低頭看著這張白淨而陰冷的臉。
四當家仰頭看著陳元，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恭順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價值，一個精通機關陷阱的軍師，比一個只會掄斧子的莽夫值錢多。
這筆帳，對方應該算清。
然後他看見陳元抬起了槍尖。
四當家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急劇收縮，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顫抖：「等等——我還有——」
槍尖刺穿了他的咽喉。
四當家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順著門框緩緩滑落在地，那雙陰冷的眼睛瞪溜圓，最後凝固的是一絲極深的困惑。
他似乎至死都沒想明白，留他一命的價值明顯比殺死他要更大，為什麼對方還是不肯留他一命。
陳元抽出槍尖，在四當家的衣袍上擦淨血跡。
他沒有給四當家任何解釋，也不需要。
一個在情報中被標註為「軍師謀士」的人，一個將山寨防禦工事與機關陷阱布置滴水不漏的人，一個能在親眼目睹大當家慘死之後還能冷靜地表明誠意來換取活路的人。
這樣的人留著，才是最危險的。
他不會給任何可能在未來成為隱患的人留下喘息的機會。
而且，留著他，自己的貢獻從哪裡來？
正堂前的空地上已再無一個站立的黑風寨中人。
那些僥倖逃過一死的山匪早已作鳥獸散，沿著山道連滾帶爬地逃下山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都不會再靠近鷹嘴崖半步。
陳元沒有去追，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普通山匪。
他提著槍走進正堂，在四當家的書案上找到了一面黑風寨的號旗，將四位當家的首級依次割下，用號旗裹了，又順手將大當家枕邊一隻沉甸甸的鐵箱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銀票和幾株品相不錯的珍稀藥材，應該是黑風寨這些年劫掠積攢下來的財物。
他在黑風寨搜刮一番，把值錢的物件一併打包，又將裹著首級的號旗與包袱一併系在槍桿上，往肩頭一扛，便沿著南面山道大步下山。
那些明暗哨卡早已在方才的混亂中跟著潰匪一道跑了乾淨，山道兩側除了幾處無人觸發的機關陷阱之外，再無任何阻礙。
月過中天，陳元下了山，在密林中找到那匹紅鬃駿馬，將號旗裹著的首級與包袱一併掛在馬鞍上，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已被夜色吞沒的鷹嘴崖。
黑風寨，今夜之後便不復存在了。
他勒轉馬頭，踏著月光往東陽府城的方向策馬而去。
陳元將馬拴在山腳密林深處，換上一身黑衣，用布條將寒川槍裹緊背在身後，又將曹金華給的那份羊皮卷宗在腦中最後過了一遍。
四位當家，四顆人頭，兩百點貢獻，外加一株十二年血蓮。
他抬頭望了一眼崖頂那幾點零星的燈火，深吸一口帶著松脂氣味的夜風，身形無聲地融入了峭壁的陰影之中。
鷹嘴崖三面皆是陡峭的岩壁，唯有南面一條狹窄的山道蜿蜒而上，山道兩側設有明暗哨卡，每隔數十步便有一處。
尋常武者想要正面攻上去，光是應付這些哨卡便要耗盡大半氣力。
但陳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山道。
他選的是西面那片幾乎垂直的崖壁，根據卷宗上標註的地形圖，西崖上方是黑風寨的後寨，防守最為鬆懈，只有幾處簡單的警戒陷阱。
圓滿龍筋的氣力在體內無聲流轉，他的十指如鐵鉤般扣入岩縫，腳尖在幾乎不可見的凸起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壁虎般貼著岩壁無聲攀升。
凌波微步的步法在平地上是輕靈如燕，在這垂直的崖壁上雖不能全力施展，但那份對身體重心的精準掌控依舊讓他如履平地。
百丈高的鷹嘴崖，他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已攀至崖頂。
崖頂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林間隱約可見幾處簡陋的木屋和一座用粗木搭建的瞭望塔。
塔上掛著一盞風燈，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兩個值夜的山匪正靠在欄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陳元伏在松林邊緣的陰影中，將後寨的布局與卷宗上的標註一一比對。
後寨再往前，便是黑風寨的核心區域，四當家親自設計的機關陷阱層層疊疊地鋪在通往正堂的必經之路上。
根據卷宗的記錄，機關大多集中在南面山道的入口方向，而他從西崖潛入的這條路，只有幾處較為隱蔽的觸髮式陷阱。
他小心地繞過那些陷阱，沿著後寨的陰影無聲地往前摸去。
山寨內部比卷宗上標註的要大了不少。
幾排依山勢而建的木屋錯落分布，偶爾有幾個提刀巡視的山匪從巷道間穿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
陳元伏在一間木屋的陰影中，耐心地觀察著巡邏的規律。
根據卷宗的情報，二當家單獨住在正堂東側的一間獨立石屋內，此人精通暗器毒藥，性子孤僻多疑，從不與其他人混住。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他果然沒有猜錯。
那間石屋的構造顯然經過特殊改造，牆壁上鑿了幾個極隱秘的小孔，應該是用來釋放毒煙的暗孔。
門口的石板地面上隱隱有幾道細密的縫隙，縫隙深處隱約有微光閃爍，那是埋在下面的毒針機關。
陳元沒有靠近那扇門。
他繞到石屋側面，那裡有一扇極小的氣窗，離地面約有兩丈高，大小僅容一人勉強擠入。
他腳尖在石壁上輕輕一點，身形無聲地拔起，右手扣住氣窗的邊框，指尖發力將固定窗框的木楔一寸寸震松，整個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來之前準備好的解毒丹含在口中，又從腰間摸出一隻極小的油紙包，裡面是他特意在藥鋪買的迷煙。
讀完羊皮卷中相關的信息後，他便在心中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有心算無心，能將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他將油紙包從氣窗縫隙中塞進去，指尖輕輕一彈，紙包無聲地裂開，一股極淡極微的青煙在石屋內緩緩瀰漫開來。
片刻後，屋內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悶哼。
陳元不再猶豫，雙手扣住氣窗邊框，整個人如靈猴般無聲地翻入屋內。
石屋內光線晦暗，只有桌上一盞殘燈在微風中搖曳，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床榻上那個正掙扎著想要起身的人影。
二當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右手正伸向枕邊那隻從不離身的毒鏢囊，但他的動作明顯比平時遲緩了許多，指尖觸到鏢囊邊緣時竟滑了一下，沒能第一時間握住。
陳元的迷煙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一個毫無防備的髓關化勁圓滿強者在數息之內四肢麻痹。
而這數息的時間，對陳元來說已經足夠了。
寒川槍的劍形槍尖在燭火中無聲地划過一道冷弧，精準地刺穿了二當家的咽喉。
二當家的眼睛猛地瞪大，右手終於握住了那隻毒鏢囊，但他再也沒有力氣將它拿起來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從喉嚨里湧出來，發出幾聲極含混的氣泡聲。
他至死都沒看清殺他的人長什麼樣，只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從氣窗翻入，然後喉嚨一涼，所有的力氣便都散了。
也想不通，為何會有一名惡徒能夠悄無聲息地潛伏進他的屋子，並且用迷煙將他殺死。
一個以暗器和毒藥著稱的山匪頭目，最終也沒能放出哪怕一枚毒鏢。
陳元抽出槍尖，在二當家的寢衣上擦淨血跡。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將石屋內仔細搜了一遍，將那隻毒鏢囊和幾瓶標註著「解藥」字樣的瓷瓶一併揣入懷中。
這些毒鏢和毒藥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或許派不上大用場，但既然已拿到了，便不能留給別人。
接下來是三當家。
根據卷宗的情報，此人擅長潛伏隱匿，行蹤不定，從不與人正面交鋒，最喜歡藏身於正堂周圍的陰影中伺機而動。
想要找到他，必須用誘餌。
陳元從石屋出來，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向正堂。
正堂前的空地上，幾個值夜的山匪正圍著一堆篝火烤火，其中一個看上去約莫是個小頭目，正罵罵咧咧地吹噓自己今日在山下劫了多少好東西。
陳元故意在他身側的陰影中製造了一絲極細微的動靜，只是腳尖輕輕擦過地面的聲音。
那小頭目立刻警覺地轉過頭，提起刀朝陰影中走了兩步，剛要開口喝問，一隻手已從黑暗中伸出來，精準地鎖住了他的咽喉。
陳元五指發力，將他的喉骨連同聲音一併捏碎，然後將他整個人提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故意讓他的屍體暴露在篝火的微光中。
圍著篝火的幾個山匪看見這一幕，嚇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往四面散開，嘴裡嚷著「有人摸上來了」。
但他們的聲音還沒來及傳遠，便被陳元以凌波微步追上，一人一槍，轉瞬便全部放倒，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動靜很快引來了更多山匪，但也引來了那條藏在陰影里的毒蛇。
三當家是從正堂側後方一根樑柱的陰影中無聲地掠出來的。
他的身形極瘦，一身黑衣緊貼著皮包骨頭的軀體，手中的短刃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出輪廓，只有刀尖上淬著的劇毒在月光下泛出極幽微的碧綠螢光。
他沒有出聲，沒有喝罵，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是如一條真正的蛇般貼著地面滑向陳元背後的視線死角，短刃無聲地刺向陳元的後腰。
陳元沒有回頭。
他的感知早已鋪開，那柄毒刃距他後腰尚有三尺，他便已捕捉到了那冰冷寒芒劃破空氣的細微聲音。
他左腳碾地，身形以龍折身之勢驟然側旋，三當家的毒刃擦著他腰側的衣襟掠過，刺了個空。
三當家瞳孔微縮，一擊不中立刻便要抽身退入陰影，他的身法極快，退勢比進勢更迅猛。
但陳元的反應比他更快，他在側身避過毒刃的同一瞬間，左臂已如靈蛇般纏了上去，龍形·龍盤繞，五指精準地扣住了三當家握刀的手腕，圓滿龍筋的恐怖指力猛然爆發，咔嚓一聲脆響，腕骨應聲而碎。
三當家悶哼一聲，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那柄淬毒的短刃從鬆脫的指間滑落，還未落地便被陳元右腳一勾，挑起接在左手中。
他的反應也極為狠辣，腕骨碎裂的劇痛之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借勢欺身，左手五指如鉤，直取陳元咽喉，指尖同樣淬著幽綠的毒光。
但陳元的速度比他更快，左手短刃反手撩起，一道冷芒自下而上掠過三當家的左臂，將他的左腕齊根斬斷。
斷手還未落地，陳元的右膝已頂了上來，雞形·金雞獨立，膝尖裹著龍象交泰的沉雄巨力狠狠撞在三當家胸口，胸骨碎裂的悶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三當家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像一條被抽去脊樑的蛇般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那雙陰冷如蛇的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潛伏了一輩子，從沒有人能在他出手之前發現他，更沒有人能在他一擊不中之後還留住他。
眼前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陳元沒有多看一眼他的屍體，只是將短刃上的毒血在他衣袍上擦淨，又順手將圍攏過來的幾個山匪一一解決，然後便提著槍往正堂深處走去。
此時整個黑風寨都已被驚動了。
火把次第亮起，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數十個山匪操著各色兵器從各個方向衝出，將陳元圍在正堂前的空地上。
但這些人沒有一個敢率先衝上來。
他們不是瞎子，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屍體，每一具都是他們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夥，每一個都是一槍斃命，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了被陳元提在手中的那柄淬毒短刃，那是三當家的貼身兵刃，從不離身。
三當家死了。
而二當家到現在都沒露面，石屋那邊安靜像一座墳。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都清楚。
就在這時，正堂的大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大踏步走了出來，他光著上身，渾身肌肉虬結，手中提著一柄足有半人高的開山斧，斧刃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瘦高、面白無須的中年文士，正是四當家。
大當家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體，又看了看陳元手中那柄淬毒短刃，臉上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暴射，聲如悶雷般在夜空中炸開：
「哪條道上的朋友，敢來我黑風寨撒野？殺我二弟三弟，今日不將你剁成肉泥，我黑風寨便不用在這鷹嘴崖上立足了！」
四當家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大當家身後，那雙陰沉的眼睛冷冷地打量著陳元，眼神中似乎已有什麼陰謀詭計在醞釀。
他的手始終攏在袖中，袖口隱約有金屬的冷光閃爍，那是機括的扳機，隨時可以觸發埋設在正堂周圍的機關陷阱。
他已經在暗中啟動了正堂周圍的三處機關，但讓他心頭微沉的是，那三處機關似乎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確定是機關年久失修出了問題，還是眼前這個人在進來之前便已將它們一一拆除。
如果是後者，那此人便比看上去要難纏多。
陳元沒有理會大當家的喝罵。
他只是將寒川槍緩緩抬起，槍尖對準大當家，聲音平淡如水：「既然都到了，剩下的人頭我便一併收了。」
「豎子猖狂，怎敢在我面前放肆？」
大當家暴喝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頭蠻牛般朝陳元撞來。
那柄開山斧被他掄虎虎生風，斧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嗚嗚聲，第一斧便是劈山之勢，力貫千鈞，直劈陳元頭頂。
陳元不退反進，寒川槍在掌中驟然一抖，攔槍。
槍桿前段精準地磕在斧刃側面，「當」的一聲火星迸濺，將那股劈山之力斜斜卸開。
大當家一斧落空，二斧又至，開山斧被他使大開大闔，每一斧都裹著髓關化勁圓滿的雄渾力道，斧風過處連空氣都被劈出肉眼可見的白浪。
陳元的五行槍法在他面前顯有些單薄，劈槍與崩槍的勁力雖沉，卻很難正面撼動那柄數十斤重的開山斧；橫槍的橫向抖擊也被大當家以蠻力硬生生格開。
槍斧相擊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斷迸濺，粗重的金鐵交擊聲震周圍的木屋都在微微發顫。
圍觀的數十個山匪起初還蠢蠢欲動，想要在混戰中暗算陳元，可幾輪交鋒下來，他們便連靠近的勇氣都沒了。
大當家的開山斧已是他們平日裡見過的最兇悍的兵器，可眼前這個黑衣人的槍法雖不花哨，卻每一槍都精準地卡在大當家發力最難受的位置。
大當家雖然看似占了上風，可越是打下去心裡越是發涼。
他的開山斧每劈出一斧都要耗費大量氣力，而眼前這個黑衣人的槍法卻越打越穩，越打越從容。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長槍似乎並不是他最拿手的手段。
有好幾次，槍斧相撞的瞬間，他都能捕捉到對方左手微不可察的停頓。
那是一個習慣了用拳的人在使槍時會有的本能遲疑。
此人的拳法恐怕比槍法更強。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當家眼中厲色一閃，借著與陳元對轟一斧的反震之力飄退半步。
隨即猛然吸氣，渾身肌肉驟然膨脹，開山斧高舉過頭，整個人如一座即將傾塌的鐵塔般朝陳元撞來。
這是他壓箱底的一式，破山斧，取的是同歸於盡的搏命打法，將所有力量都壓在斧刃上，不計後果，不留退路。
便在此時，四當家也動了。
他攏在袖中的右手猛然按下機括的扳機，正堂門前的青石板地面驟然裂開，七八枚淬毒的鋼針從地縫中暴射而出，封死了陳元所有退路。
陳元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將寒川槍猛然朝地上一插，槍桿入土三尺，借這一插之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凌波微步的燕子穿簾讓他在半空中以極不可思議的角度橫移三尺，堪堪避開了腳下射來的所有毒針。
與此同時，他的雙腳在槍桿頂端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鷂子鑽天般朝大當家正面撲去，右拳自腰間崩出。
這一拳說不上有多精妙，就是心意六合拳最樸實無華的崩拳架子。
但這一拳轟出的瞬間，圓滿龍筋、象骨、金肌、小有所成的龍象交泰四重疊加的肉身之力毫無保留地盡數貫入拳鋒，拳面破開空氣，發出一聲極沉悶極短促的音爆。
大當家的破山斧剛劈到一半，便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從斧刃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中湧入他的手臂，震他虎口崩裂，開山斧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圈後轟然砸入一旁的木屋牆壁。
他低頭，看見陳元的拳頭已正正轟在他胸口。
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的皮肉、肋骨、臟腑，從他背後透體而出，將他身後那座正堂的大門震轟然倒塌。
大當家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睛瞪如銅鈴般大，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問一句「你到底是誰」，但喉嚨里湧上來的血將他的聲音堵只剩幾聲含混的氣泡音。
他的身體仰面倒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滿場死寂。
那數十個圍攏在周圍的山匪，手裡的兵器不約而同地垂了下來。
有人嘴唇發白，有人雙腿打顫，有人直接丟下兵器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往山道方向逃去。
可他們跑出沒幾步便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逃，鷹嘴崖只有一條下山的路，而那條路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啻於黃泉道。
四當家站在正堂門口，面白無須的臉上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鎮定。
大當家倒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他之所以還站在原地沒有逃跑，是因為他比那些山匪更清楚，跑不掉。
眼前這個人能在他的機關陷阱面前毫髮無傷，能正面一拳打死大當家，輕功更是高到能在半空中橫移三尺躲開他精心布置的七絕毒針陣，在這種人面前逃跑，死更快。
他攏在袖中的雙手緩緩抽了出來，十指張開，掌心朝天，示意自己沒有藏任何暗器。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近乎詭異：
「閣下，黑風寨已滅。我只求一條活路。這些年攢下的財物，還有二當家留下的暗器毒藥的配方，都歸你。
我還可以替你重新布置這山寨的機關，只要你留我一命。」
陳元將寒川槍從地上拔起，走到四當家面前，低頭看著這張白淨而陰冷的臉。
四當家仰頭看著陳元，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恭順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價值，一個精通機關陷阱的軍師，比一個只會掄斧子的莽夫值錢多。
這筆帳，對方應該算清。
然後他看見陳元抬起了槍尖。
四當家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急劇收縮，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顫抖：「等等——我還有——」
槍尖刺穿了他的咽喉。
四當家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順著門框緩緩滑落在地，那雙陰冷的眼睛瞪溜圓，最後凝固的是一絲極深的困惑。
他似乎至死都沒想明白，留他一命的價值明顯比殺死他要更大，為什麼對方還是不肯留他一命。
陳元抽出槍尖，在四當家的衣袍上擦淨血跡。
他沒有給四當家任何解釋，也不需要。
一個在情報中被標註為「軍師謀士」的人，一個將山寨防禦工事與機關陷阱布置滴水不漏的人，一個能在親眼目睹大當家慘死之後還能冷靜地表明誠意來換取活路的人。
這樣的人留著，才是最危險的。
他不會給任何可能在未來成為隱患的人留下喘息的機會。
而且，留著他，自己的貢獻從哪裡來？
正堂前的空地上已再無一個站立的黑風寨中人。
那些僥倖逃過一死的山匪早已作鳥獸散，沿著山道連滾帶爬地逃下山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都不會再靠近鷹嘴崖半步。
陳元沒有去追，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普通山匪。
他提著槍走進正堂，在四當家的書案上找到了一面黑風寨的號旗，將四位當家的首級依次割下，用號旗裹了，又順手將大當家枕邊一隻沉甸甸的鐵箱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銀票和幾株品相不錯的珍稀藥材，應該是黑風寨這些年劫掠積攢下來的財物。
他在黑風寨搜刮一番，把值錢的物件一併打包，又將裹著首級的號旗與包袱一併系在槍桿上，往肩頭一扛，便沿著南面山道大步下山。
那些明暗哨卡早已在方才的混亂中跟著潰匪一道跑了乾淨，山道兩側除了幾處無人觸發的機關陷阱之外，再無任何阻礙。
月過中天，陳元下了山，在密林中找到那匹紅鬃駿馬，將號旗裹著的首級與包袱一併掛在馬鞍上，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已被夜色吞沒的鷹嘴崖。
黑風寨，今夜之後便不復存在了。
他勒轉馬頭，踏著月光往東陽府城的方向策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