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一張票退回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賀知遠正式接春賑主責那日,沒有把沈硯和顧逢春留在身邊。沈硯回戶部,顧逢春回禮部,三個人原來的差事照舊。京兆值房只多了一隻上鎖木匣,裡面放四張問事票:沈硯兩張,顧逢春兩張。每張最多買半日,受票的人可以拒,沒用完也不補錢。賀知遠下午便用了第一張,紙上只寫十幾個字:糧、藥、柴、夜巡四項如何統一。

  票送進戶部不到一刻鐘便退了回來。送票小吏站在門口不敢走,提醒這是賀少尹開的、御前准過的。沈硯沒有同他爭御前,只把四項逐一點開:「藥櫃我能看,柴也許能看一點;糧路要找熟糧路的人,夜巡我根本不懂。半日做不了四件事。」小吏還想求一個方向,沈硯把紙重新折好:「方向最容易讓人以為四件事我都看過。拿回去。」

  賀知遠臉色確實不好看,卻沒有再派小吏磨人。他自己去了戶部,當面聽完這四句話,把原票帶回京兆,撕掉糧、柴和夜巡,只留下五個字:城南棚藥櫃。那張票仍是原來的一張,並沒有因為改了題目就多生出一次額度。他也沒有立刻送出去,直到第二日一早,城南棚兩批退熱散同名不同色,一個郎中主張全停,一個倉吏卻說都能發,他才讓人把窄下來的票送給沈硯。

  這一次沈硯接了,報半日四兩。銀子由賀知遠按問事票結,沈硯到棚里先查批號和封蠟,沒碰別的事。第二批十七包有受潮跡象,第一、第三批包紙干、藥味正常;韓春娘被叫來連拆五包,挑出三包藥味不對的直接系紅繩退回藥鋪,其餘受潮藥散攤開晾曬。藥棚只停了一刻多,前排老人站得腿麻,抱孩子的婦人卻寧肯多等。沈硯把兩種話都照實寫在回條上,沒有替排隊的人說哪一種才算滿意。

  賀知遠站在藥櫃旁問:「下次又來一批顏色不一樣的呢?」沈硯沒給他留一張萬能表,只指著跟了半日的藥棚小吏:「先讓他挑。」五種包紙重新攤開,小吏第一遍錯了一包,第二遍才把三包問題藥全挑出來。賀知遠沒換人,讓他把那一包錯的也釘在櫃邊,旁邊只寫批號和錯處。下一班來接藥櫃,先看實物,再看記錄。

  半日一到,沈硯收四兩回戶部。賀知遠沒有趁人已經到場,順手把柴、糧、夜巡也塞給他;木匣里另外三張票一張沒動。裴九章當晚來對問事帳,看見只有一張四兩回條,三格空著,問顧逢春的票是不是忘記記。賀知遠說沒有合適的事,老掌柜在旁邊聽得難受:「御前給的票,月底空著,會不會不好看?」賀知遠把木匣蓋合上:「空著總比編三件事好看。」

  第四日,昭寧把回條送進宮。晟帝先看見的不是四兩,而是票背上那行「初題過大,退回一次」。他抬眼問,御前給的票也能退?昭寧把城南棚當天發藥數、停棚時辰和三包退貨一併擺在御案上,只說票上本來就寫了能拒。藥沒有斷,問題藥也沒發出去;晟帝翻過最初那張大票,看見糧、藥、柴、夜巡擠成一行,手指在紙邊停了片刻,沒有再問沈硯為什麼敢退。

  木匣當天送回京兆,鑰匙交給負責春賑文書的小吏。沈浪沒有替賀知遠規定哪一天必須問誰,裴九章也沒拿月底額度催人。三張空票繼續壓在匣里,邊角平整。賀知遠把那張最初被退的大票釘在匣蓋內側,旁邊才夾五字小票和四兩回條。新來的小吏第一次開匣時,一抬頭先看見「糧、藥、柴、夜巡四項如何統一」,再往下才看見五個字的成交票。

  「這張大的留著做什麼?」小吏問。

  賀知遠把匣蓋壓回去:「提醒我,票能買人半日,不能把四件事揉成一句以後,逼人替我負責。」

  第二天棚里沒有新事,三張票仍舊沒動。沒人為了把御前給的四張紙用滿,臨時造出第四件差事。

  第五日傍晚,城南棚又送來一車藥。包紙顏色與昨日不同,小吏本能地要開匣再請沈硯,手伸到鑰匙上卻停住。他先照昨日留下的批號看封蠟,又叫韓春娘拆兩包聞藥味。新貨來自另一家藥鋪,紙色雖深,封蠟、藥味和批號全能對上。兩個人把結果寫在櫃邊,沒有動問事票。賀知遠趕到時,藥已經開始發,隊伍也沒有停。


  小吏指了指牆上釘著的錯包:「能自己查清的,先不花半日。」

  賀知遠沒有因為省下四兩誇他,只讓他把今日新貨的藥鋪名也補上。第二天韓春娘故意從舊退貨里拿一包混進桌上,讓小吏再挑。那人看見紙色沒慌,先查批號,很快便把錯包挑出來。沈硯從頭到尾沒出現,第一張票留下的東西卻還在起作用。

  裴九章月底來封這半月問事帳時,又數了一遍:四張票,實際消耗一張;其餘三張仍在木匣。第一張曾被退回重寫,最後成交四兩,但沒有因此拆成四次收費。木匣蓋里留著那張過大的舊題,藥櫃旁留著三包退貨和那隻挑錯的小包。帳上沒有「成功率」,也沒有把沒用的票折成銀子。

  老掌柜看著三張空票還是心疼,問若到月底都不用,是不是白拿了御前的機會。賀知遠把鑰匙交回小吏:「機會不是欠債。沒有該問的事,就讓它白著。」這一次,沒人再提把空格補滿。

  木匣重新落鎖時,匣蓋上的那枚舊釘有些松。小吏想換一張乾淨紙,賀知遠讓他別動。大票上留下的摺痕、退字和後來縮成五字的小票,正好能看出這件事是怎樣變窄的。新紙會更好看,卻會把第一次問錯的痕跡一併抹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