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賀知遠接春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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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晟帝把三個人叫進宮。沈浪沒去。昭寧進去前問他要不要知道結果。沈浪正在四海門口拆一塊舊問題板,只回:「回來告訴我誰要繼續幹活。」金殿旁的小暖閣里沒有百官,只有晟帝、三個人和一張石橋棚這幾日的流水。皇帝沒有問誰最好,先問誰願意接春賑三個月主責。

  賀知遠先說願意。沈硯搖頭。他說戶部還有自己的糧倉,春賑可以問他,但不能把戶部本職扔掉去京兆坐主桌。顧逢春也不接。他願意繼續處理輪值、告示和人與人之間的交接,卻不願每天盯糧、藥、柴三本帳。晟帝看著三個人:「那這幾日算什麼?」

  沒人回答。最後還是賀知遠開口:「算我知道以後該找誰。」晟帝把一張主責文書推給他,沒有立即蓋璽。「三個月。京兆主責。沈硯、顧逢春各留兩張問事票,每張半日,誰用誰寫問題。」沈硯問:「若我拒呢?」「可以拒。」顧逢春笑了一下:「那這票總算值錢。」

  文書籤下以後,御前名冊匣才第一次打開。裡面原本寫著三人的官階、履歷和舊評語。晟帝看了幾眼,沒把它們抄到新文書上。只讓內侍把這幾日石橋棚的實際回條一起封進卷宗。出宮不到一個時辰,新的事情已經發生。一家大型布莊派人來找沈硯,出六兩,請他看城西新倉的入庫交接。禮部一個致仕老官來找顧逢春,想請他幫家中私塾排一個月課程。賀知遠還沒回京兆,門房就收到了兩張私人帖子,一張問賑棚送藥路,一張問臨時用工。

  三個人忽然都忙起來。三張帖子也把宮外的人驚動了。京兆門房先來問四海,賀知遠既然接了春賑主責,是不是以後所有私單都得停。老掌柜不敢答,沈浪只讓門房回去問賀知遠本人。戶部那邊更直接,沈硯的上官讓人傳話:私倉可以看,戶部舊冊不能帶出去半頁。禮部兩個老博士則圍著顧逢春那張私塾帖子看了半天,一個說「這也算本事」,另一個已經開始問自家孫子的課表能不能順便看看。


  傍晚,布莊東家讓夥計送來一張六兩回條,私塾那邊只先付了一兩定錢,賀知遠的兩張帖子仍原樣壓著。三個人同一天從御前出來,落到四海帳上的卻是三種完全不同的結果。裴九章把三件事分成三欄記下,旁邊只寫付款人和時辰,沒有寫誰「勝」。昭寧回四海時,把三張新帖子拍到沈浪桌上:「父皇方才又問了一件事。」

  沈浪沒猜。「這三個人下值以後,都有人拿自己的錢找。那滿朝文武是不是也可以自己決定,哪些本事能賣,哪些不賣。」羅三川從後院探頭:「滿朝文武?」裴九章先把帳本合上:「先別急著做買賣。賀知遠這邊才剛接主責。」昭寧點頭。晟帝也沒讓四海第二日就掛百官名單。他只給賀知遠四張問事票:沈硯兩張,顧逢春兩張,一張半日。主責要問,得自己把問題寫窄;對方可以拒絕。用完再議。

  「父皇說,先看一個拿到權的人,能不能真讓別人說不。」昭寧把四張空票推過去,「一個月後,再談你們那面牆。」

  賀知遠當晚來領票,沒有拿鑰匙。鑰匙交給春賑文書小吏,每取一張都要寫問題和時辰。他把四張紙逐張翻過,問:「若我覺得糧、藥、柴、夜巡都急呢?」

  沈硯正好還沒走,隔著桌回他:「那你先想清哪一件該問我。」

  顧逢春也沒客氣:「明日禮部有差。你就算把四張全塞我袖裡,我也不來。」

  賀知遠手指停在票角,最後把四張都放回匣里。小吏當面落鎖,鑰匙掛到自己腰間。賀知遠伸手要了一次,又收回來:「算了。明日我真要用,你再開。」

  門外仍有人等著聽三個人誰高誰低。老掌柜把原先那三塊甲乙丙木牌翻過來,拿刨子一遍遍推,木屑落在門檻上。羅三川問要不要留作紀念,老掌柜說木頭貴,磨乾淨還能寫人名。最後三塊牌只剩淺淺凹痕,誰也看不出原來排過第一第二第三。

  昭寧把御前名冊匣帶回宮。沈硯回戶部,顧逢春回禮部,賀知遠也沒有留在四海吃晚飯,拿著春賑主責文書回京兆。臨上車前,昭寧又問沈浪:「滿朝文武那面牆,你真想掛?」

  「有人自己願意寫,我為什麼不掛?」

  「官帽、官印、本職都不能賣。」

  「那就不賣。」

  「有人拿我的名字來搶人呢?」

  沈浪抬眼:「你自己來砸牌。」

  昭寧盯了他兩息,轉身上馬。車輪走遠後,裴九章把四張票的編號抄進帳冊,只寫「未用」,一文錢也沒記。老掌柜看著四個空格,總覺得空得難受,想在旁邊先寫沈硯、顧逢春各值多少,被裴九章把筆拿走。

  夜裡京兆值房只剩兩盞燈。小吏把木匣放到賀知遠桌邊,問明日要不要先把一張票填好備用。賀知遠說不用。兩人正要收桌,城南棚送來一張急紙:新到退熱散兩批,同名不同色;另外糧車、柴門和夜巡也各有一處沒對上。賀知遠把四條並排看了一遍,伸手打開木匣。

  第一張空票壓在最上面。

  他把紙抽出來,筆尖懸到空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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