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熟手都往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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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那八十個人已經排好,第一批十個一看就是熟手。包袱系在同一邊,名牒折成一樣寬,查牒書吏剛抬眼,他們便知道該把哪一面遞過去。紀衡走到隊尾,將這十個人全換到了後頭。徐主事從案後站起,臉色立刻不好看:舊檔房來的一個人,連貢院門檻還沒邁過,就先動他的安排。

  「昨日禮部那十兩買完了,今日誰叫你來管貢院?」

  陶主事在旁邊接下了這句話,說人是自己請來先看,不合適可以不續。紀衡沒拿舊官階爭高低,只將最前面的一個雜役叫到案前,讓他照領到的假名牒和包袱試走。人一站近,問題便出來了。第一桌問姓名,第二桌要查包袱,第三桌又喊前一個人的名字。雜役以為全在叫自己,一手遞名牒,一手忙著解繩,硯台從布里滑下來,他彎腰去撿,身後已經頂上另一個人。

  紀衡沒替他引路,躲到第二道門後看。那人被放過去以後不知道該往哪邊,先跟著一個老書吏走,走到第二桌才發現夾帶紙冊不許入院,又被叫回第一桌補記。一個往回,幾個往前,門內的人肩膀碰著肩膀。

  一個老書吏伸手去提地上的包袱,雜役反倒攥得更緊。他領來時被囑咐丟了要賠,幾個人同時叫他開,他越急越解不開死結。

  「讓他慢慢解。」紀衡擋住伸過去的手。徐主事急道:「照他這麼磨,等到天黑也進不完。」

  「真考生的盤纏、書、筆都在裡面。今日他只怕賠一個舊包,開考那日怕的還不止這個。」

  老書吏鬆手,雜役終於將結解開。繩子在掌心勒出紅印,他把東西一件件擺齊,站起來時仍攥著空布,像怕別人催得太快,連這塊布也要被扔掉。徐主事連叫三次別亂,查驗才勉強繼續。第一炷香燒完,裴九章在紙上記下二十七。不是漏數,有些人雖過了前兩桌,第三道未核清,仍站在院內,算不得辦完。徐主事親自將每一處該做什麼重講一遍。第二回果然快了一些,偏偏喊名字又出了岔。有人只聽見姓,不知是不是叫自己,跟著往前應;該來的人還在翻包袱,以為那一聲已經有人替他答了。

  門外人聲夾著車馬聲,一齊湧進來。徐主事喊到嗓子發澀,抬眼才看見謝聽雪站在最後,不拿琴,正將小匣擱到牆根。陶主事請她來的。他在東宮親耳聽過前鼓到後隊變成什麼樣,不想等貢院正式開考再請人收場。半日二兩仍照舊,徐主事聽見又要添錢,臉色更差,卻沒再趕人。謝聽雪先沿著牆根站了一會兒,又挪到門口,最後停在第二桌側面。三處聽見的名字各不相同,尤其靠牆那段,書吏只要同時開口,聲便糊在一起。她撿起一塊空木牌,在上面寫號,交給最前的人試著拿。


  幾個號碼叫過去,後面的人不用再扭著脖子聽自己的姓,包袱也不必一遍遍放下又提起。謝聽雪把第三桌挪近一點,報號的書吏不用扯著嗓子,對面的人反而聽得明白。另一頭,紀衡將補記桌搬到側邊。錯牒、夾帶或攜物有爭議的人先退到這裡,原隊接著查,補清以後再回下一批末尾。查名牒、查攜物、覆核名籍,一道沒省,他只是不肯再讓一個人逆著所有人擠回去。

  第三炷香燃盡,過了四十六個人。徐主事伸手要拿那張新數,先看見裴九章將側桌尚未核完的幾人圈在外面,手便停了一下。多過十九人是真的,還有人被留下也是真的,沒人把後者藏到門外去。

  他走到側桌,親自核過那個帶了紙冊的人。東西還在,補記也在,才把四十六的紙拿走,壓到第一回二十七旁邊。

  紀衡在門口坐下,腳底已經有些麻。徐主事以為他要等一句夸,走過來問八百人是否就可以照此安排,紀衡卻看了一眼院中的八十個人:都是借來的,包袱里不少是湊數的舊物,真考生的書囊比這重,緊張起來也未必比這些人聽話。

  「今日不能給你包這個。」他把第二遍的記錄也放到桌上,「再換真些的包袱,挑幾處錯牒,看看側桌夠不夠。」徐主事剛松的一口氣又提起來。把新法交上去說能辦,只要一句;找人重走,卻又得借院、借吏、磨一日。他在案前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沒將前兩張不好看的數字抽掉,而是取來空紙,開始記明日要借什麼。

  最後那十個熟手也終於輪到。他們過得快,第二桌還沒叫便提前把東西攤開,後排見了跟著學,幾隻包袱又在地上絆成一片。徐主事這回自己抬手叫停,讓人先系回去,到了桌前再解。紀衡沒有在旁邊說早知道。他幫著將一隻滾到門邊的硯台拾起,遞給那個早先被換到末尾的老書吏,對方接過時沒再拿眼白看他,只悶聲道了句謝。謝聽雪收匣出門,第三桌已經能用正常聲音報號。陶主事要留她再看半日,她說今日只買半日,明日若還是照舊位置,不必叫她來站著領錢。她把點位記到紙上,交給報號的人,自己回了四海。

  徐主事等她走了,才向紀衡開口,問能否把後兩日也留下,將今日起合成三日的差。紀衡這回沒望陶主事,直接報了十二兩,只管這套入場法,不接別的雜事。

  「若最後仍不夠八百?」紀衡把筆拿起來,在第一天的二十七和四十六下面寫了自己的名字。墨還沒幹,他又留出兩日空白,沒有先替貢院寫一個漂亮的總數。

  「哪裡不通,我寫在哪裡。三日錢歸我,名字也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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