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苦素
寧夏鎮長城北面的，賀蘭山和黃河之間，這一片地區，雖然沒有實際的歸屬，但也不是沒有人類的生存。
明軍雖然已經不北出，但這裡還是希望有一個相對親近些的部落駐牧。
否則三天兩頭的作戰，邊牆以南不僅不能好好種地，邊牆以北也難以消停。
他們部住在平虜所北面，威鎮關外頭，水頭、蒲草泉、野雞湖灘一帶都是他們的草場，離邊牆並不遠，也是平虜所對北面貿易重要的中間商。
也是依靠他們把漢地生產的鐵器、布匹、向北面更多的部落銷售出去。
丑氣把都兒有個弟弟叫苦素，一樣是個台吉。
兄弟倆在一個部族裡，但套虜跟漢人的聚族而居不一樣，哥哥領著一部分人，弟弟領著一部分人，各放各的牧，各管各的營生，日子久了，跟分了家也差不離。
先前那些在營盤外頭探頭探腦的套虜馬探，就是他們手下的人。
漢人在長城外頭扎了莊子，丑氣把都兒查看之後，就不在意了。
他不想多事。
一來莊子靠著長城，還算明軍的眼皮底下，真打起來，平虜所那邊未必乾瞪眼。
二來這些漢人種地，往後拿牲畜、皮張、鹽鹼草場的出產，總能跟他們換些糧食和鐵器，比動刀兵划算。
他跟平虜所互市十多年，這套規則他熟悉。
只是他把這層意思跟苦素說了，苦素卻不同意。
苦素這幾年日子過得緊巴。
分家的時候，他手裡那片草場本來就是哥哥挑剩下的，加上連著幾年雨水少，草長得稀稀拉拉，牲畜掉膘掉得厲害。
到了冬天，別說拿牲口去換鐵器，連熬過一冬都難。
他不像丑氣把都兒可以依靠互市可以賺那麼多的錢，更可以養更多的勇士。
他看著新開堡里那些鐵鍬鐵鎬、那些鋤頭犁鏵，還有那麼多幹活的人，心裡燒得慌。
有了這些，他就能招人、就能擴大部眾，往後草場、牛羊、人口，什麼都不會缺。
他日再進一步，也不是不能想的事。
只是依靠他自己的部眾，是啃不動這個莊子，於是暗地裡派人去聯絡旁邊幾個同樣日子過不下去的小部落，話遞過去：漢人在長城外頭扎了個莊子，裡頭有糧食，有鐵器，有女人和孩子，明朝廷正亂著，騰不出手來管。
大家搭夥干一票，都比在草原上餓死強。
這幾年西北旱，蒙古人一樣遭災。
互市上拿不出東西來，日子全靠硬撐。
明軍的長城有邊牆和軍堡護著，烽燧相連，打草谷也不敢往那邊去。
如今漢人自己鑽到長城外頭來，這不是送上來一塊肉麼？
苦素的話遞出去，真有好幾家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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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苦素不傻。
要動手，先得摸清虛實。
他派出的探子一撥接一撥，遠遠繞著莊子四周打轉，看裡頭有多少人，外頭有多少地，晚上什麼時辰換崗、哪裡守得松。
這些探子不敢靠得太近，但繞的圈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密。
王大牛早就看在眼裡。
炭山峪出來的夜不收，還都是明軍的老手，地上那些馬蹄印、斷草、牲口的糞，在他們眼裡都是字。
套虜探子從哪個方向來，在哪個地方停，停多久，退走走哪條路，連著幾天看下來，也就摸清了他們的習慣。
兩邊頭一回碰上，是在莊子東面一片矮坡。三個套虜探馬遠遠勒住馬看了一陣，正要回走，忽然發現回頭路上已經有人等著了。
伏擊他們的人不到一五，提的是短火銃，也不吭聲，迎面就打。
夜不收用的火器是炭山峪新造的燧發手槍，短管，單手拿得住，一個人帶兩把，都是提前裝好藥的。
近戰裡頭，頭一把打響，對面還沒回神，第二把又響了，比抽弓搭箭快了不止一息。
三個探馬，當場撂倒兩個，剩下那一個打馬拼命衝出去，還是中了一槍，只可惜打在了肩頭，啃下來一塊肉來。
那個探馬忍著痛，繼續打馬快跑，就沒有追上。
王大牛布置在後頭的伏路軍也沒有追上。
從那以後，套虜不敢貼得那麼近。
但他們還是在遠處兜圈子，遠遠地看著，想要把堡外的布置慢慢摸清。
陳懷安心裡明白，這些套虜不是閒著沒事來觀光的。
他們這是要動手了。
陳懷安讓王大牛把夜不收和伏路軍往外再撒遠一些，凡靠近莊子三五里地的探馬，能截就截，不能截也要攆走，不讓他們從容把地形看個乾淨。
營里的青壯也沒閒著。
白天種地，晚上操練，練長刀，練長槍。田埂地頭上插著一排一排長槍，號角一響，幹活的人撂下鋤頭就能拔槍列陣。
工事這邊，陳懷安琢磨的不是再往高了加牆。
牆砌得再高也有個限度，他們防的是騎兵。
他從現代購買了一批鐵絲網過來，一人來高，帶刺的。
他沒想著把整個莊子外圍包起來，只在幾段關鍵的地方布置，有面北的正面，有東西兩翼的斜角。
每段都不長，特意留著空當。
那些空當看著像缺口，實際上都是看過的地形，人馬要是順著空當往裡沖，鐵絲網不讓他們順順噹噹直跑，逼著他們繞、勒馬、減速，擠到一處去。
到那時候，網後頭的火槍手一排放過去，正好往裡頭收。
當然還要配合小墩堡，土牆、壕溝、鐵蒺藜、木刺等等布置。
這些布置也是陳懷安和王大牛帶著人不斷調整，出來的結果。
田地就在這裡，他不能讓這些套虜把他們辛苦幾個月的成果毀壞。
雖然人抱住才最重要，但這會讓許多人失去希望，同時也會讓他在北部的計劃減緩。
代價還是很大的。
雖然哪怕他需要賣出去一塊金挺，風險更大，他還是選擇冒一下險。
好在他沒有選擇拍賣，只是找熟悉的渠道，直接聯繫買家出手。
雖然價格要低一些，但影響力不大，或者說就沒有影響，保證了他的資金安全。
四月種下的麥子，眼見著天氣一天比一天的熱，它們也一天比一天高，麥穗也越來越飽滿。
軍戶們下地回來，經過那些鐵絲網的時候，眼神跟先前不太一樣。
他們的莊稼就在那兒，誰要敢在這時候來動他們的地，他們是要跟人拼命的。
陳懷安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
就等著炭山峪會在6月再次來一次支援，那時這些套虜不來找來，他也要去找他們。
明軍雖然已經不北出，但這裡還是希望有一個相對親近些的部落駐牧。
否則三天兩頭的作戰，邊牆以南不僅不能好好種地，邊牆以北也難以消停。
他們部住在平虜所北面，威鎮關外頭，水頭、蒲草泉、野雞湖灘一帶都是他們的草場，離邊牆並不遠，也是平虜所對北面貿易重要的中間商。
也是依靠他們把漢地生產的鐵器、布匹、向北面更多的部落銷售出去。
丑氣把都兒有個弟弟叫苦素，一樣是個台吉。
兄弟倆在一個部族裡，但套虜跟漢人的聚族而居不一樣，哥哥領著一部分人，弟弟領著一部分人，各放各的牧，各管各的營生，日子久了，跟分了家也差不離。
先前那些在營盤外頭探頭探腦的套虜馬探，就是他們手下的人。
漢人在長城外頭扎了莊子，丑氣把都兒查看之後，就不在意了。
他不想多事。
一來莊子靠著長城，還算明軍的眼皮底下，真打起來，平虜所那邊未必乾瞪眼。
二來這些漢人種地，往後拿牲畜、皮張、鹽鹼草場的出產，總能跟他們換些糧食和鐵器，比動刀兵划算。
他跟平虜所互市十多年，這套規則他熟悉。
只是他把這層意思跟苦素說了，苦素卻不同意。
苦素這幾年日子過得緊巴。
分家的時候，他手裡那片草場本來就是哥哥挑剩下的，加上連著幾年雨水少，草長得稀稀拉拉，牲畜掉膘掉得厲害。
到了冬天，別說拿牲口去換鐵器，連熬過一冬都難。
他不像丑氣把都兒可以依靠互市可以賺那麼多的錢，更可以養更多的勇士。
他看著新開堡里那些鐵鍬鐵鎬、那些鋤頭犁鏵，還有那麼多幹活的人，心裡燒得慌。
有了這些，他就能招人、就能擴大部眾，往後草場、牛羊、人口，什麼都不會缺。
他日再進一步，也不是不能想的事。
只是依靠他自己的部眾，是啃不動這個莊子，於是暗地裡派人去聯絡旁邊幾個同樣日子過不下去的小部落，話遞過去：漢人在長城外頭扎了個莊子，裡頭有糧食，有鐵器，有女人和孩子，明朝廷正亂著，騰不出手來管。
大家搭夥干一票，都比在草原上餓死強。
這幾年西北旱，蒙古人一樣遭災。
互市上拿不出東西來，日子全靠硬撐。
明軍的長城有邊牆和軍堡護著，烽燧相連，打草谷也不敢往那邊去。
如今漢人自己鑽到長城外頭來，這不是送上來一塊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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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動手，先得摸清虛實。
他派出的探子一撥接一撥，遠遠繞著莊子四周打轉，看裡頭有多少人，外頭有多少地，晚上什麼時辰換崗、哪裡守得松。
這些探子不敢靠得太近，但繞的圈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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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套虜不敢貼得那麼近。
但他們還是在遠處兜圈子，遠遠地看著，想要把堡外的布置慢慢摸清。
陳懷安心裡明白，這些套虜不是閒著沒事來觀光的。
他們這是要動手了。
陳懷安讓王大牛把夜不收和伏路軍往外再撒遠一些，凡靠近莊子三五里地的探馬，能截就截，不能截也要攆走，不讓他們從容把地形看個乾淨。
營里的青壯也沒閒著。
白天種地，晚上操練，練長刀，練長槍。田埂地頭上插著一排一排長槍，號角一響，幹活的人撂下鋤頭就能拔槍列陣。
工事這邊，陳懷安琢磨的不是再往高了加牆。
牆砌得再高也有個限度，他們防的是騎兵。
他從現代購買了一批鐵絲網過來，一人來高，帶刺的。
他沒想著把整個莊子外圍包起來，只在幾段關鍵的地方布置，有面北的正面，有東西兩翼的斜角。
每段都不長，特意留著空當。
那些空當看著像缺口，實際上都是看過的地形，人馬要是順著空當往裡沖，鐵絲網不讓他們順順噹噹直跑，逼著他們繞、勒馬、減速，擠到一處去。
到那時候，網後頭的火槍手一排放過去，正好往裡頭收。
當然還要配合小墩堡，土牆、壕溝、鐵蒺藜、木刺等等布置。
這些布置也是陳懷安和王大牛帶著人不斷調整，出來的結果。
田地就在這裡，他不能讓這些套虜把他們辛苦幾個月的成果毀壞。
雖然人抱住才最重要，但這會讓許多人失去希望，同時也會讓他在北部的計劃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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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莊稼就在那兒，誰要敢在這時候來動他們的地，他們是要跟人拼命的。
陳懷安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
就等著炭山峪會在6月再次來一次支援，那時這些套虜不來找來，他也要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