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分散和預警
九月里，賀虎臣把階州的周大旺平了，朝廷升他做寧夏鎮總兵。
去年固原兵變和陝北農民起義，對於朝廷來說都是嚴重的事件。
朝廷雖然立了以扶為主的策略，但剿為輔也沒有放下。
王二春間被商洛兵備劉應遇擒殺，餘部歸王嘉胤。
王大梁部正月部眾擴至漢南、中部、洛川等十餘州，二月劉應遇聯四川兵於漢中、西鄉、紫陽大石川圍殲，王被俘殺，殘部數百入川。
加上階州的周大旺叛被平息，從去年開始的西北變亂一下就有些被平息。
可是陳懷安卻知道，這只是被壓制住一時，底層農民依舊沒有糧食吃，依舊還是會反的。
就比如現在農民沒有糧食吃，他們被迫逃荒，可是李六叔依舊可以從軍官和糧商那裡購買到糧食。
有些糧食是沒有了，可是有些還存在。
賀虎臣新官到任，洪廣營的姜游擊按照規矩要準備賀禮。
這本是官場的規矩。但這禮他不肯自己掏，繞了一道彎，讓高豐裕傳話給李六叔，再傳到炭山峪。
你們出二十兩。
說是要給上官疏通，才能在山場打制鐵器。
要說按照朝廷的規制，他們炭山峪在山裡開礦，是要地方許可。
只是那種情況是地方衛所還能控制賀蘭山。
現在地方衛所根本就不管這邊生死，只固守東麓的關隘和墩堡。
現在居然還拿出來這樣的藉口。
上個中秋，炭山峪也沒有少了禮數，這也太得寸進尺。
二十兩不算多。
溝里這陣賣鐵器、賣牛羊、賣馬尾皮毛，攢了五十多兩，還是添了糧和布之後剩下的。
可這錢掏得讓人彆扭難受。
鐵器賣給裕隆號，價錢本來就壓得低，那一截讓利就是給姜游擊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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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他還張口，胃口還越來越大。
劉家子勸他：「這銀子給，咱的鐵器走的是他手下的墩堡，他卡一道，你連賣都賣不出去，二十兩就買條順路了。」
李六叔也說：「人在屋檐下，該低頭低頭。」
陳懷安聽著他們的勸，點頭給了。
但他心裡明白，從年初怕他們這裡鬧事，到現在感覺他們人口多了，還依靠著寧夏鎮。
這真是人善了，要被人騎呀！
也是跟洪廣營綁得太死，這不是好事，哪天人家翻臉，炭山峪的貨就出不了山。
他讓李六叔往後多跑跑平虜所那邊的路子，他們這邊地界橫跨洪廣營和平虜參將兩處，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只是這事急不得，先摸摸門道，找到合適的人再動。
銀子送出去沒幾天，北面墩堡的喬三派人來報。
十五月市，墩堡外來了不少套虜達子，可交易沒做成幾樁。
有伙人趕著瘦牛瘦馬，東看西看，東西問得細，就是不交易。
還有人往墩堡根底下湊，叫巡哨的趕開了。
守堡喬三說，這夥人不像是做買賣的，倒像是來探路的。
劉家子跟他說時，陳懷安聽了心裡就咯噔一下。
秋天了，秋高馬肥，正是達子愛動刀的時候。
林丹汗主力去年把土默特、永謝布、鄂爾多斯右翼那幾家打散在艾不蓋河，可蒙古人不是一個整塊，這家壞了那家還在。
被打過的部落丟了牲口財貨，總想從別處找補回來，挑軟柿子捏，是老規矩。
陳懷安不敢大意，「把火槍隊調去北墩堡吧！」
火槍隊現有十二個人，用的都是這半年一支一支攢出來的燧發線膛槍。
人不多，但仗著牆，火力比弓箭頂用。
「行，北面的人確實也太少了。」
去年的那場事，他忘不了。
也額度台吉帶了二百多部眾，從北面撲過來，先砸了北墩堡，再殺進溝里，一路推到內寨。
那次要不是陳懷安領著人穿上布面甲，豁出去沖了一波，把也額度殺退，內寨真就完了。
溝里死了那麼多的人，還被燒了房，劉家子也不想再看到。
……
他在賀蘭山後蒲草泉那邊，依附永謝布的亦卜剌台吉過活。
只是山後水草稀薄，養不住人馬，他手下的部眾越跑越少。
今年烏審那邊有個巴圖爾台吉，被林丹汗從榆林西、烏審一帶攆出來，帶了部屬三百帳往西走，到橫城一帶靠著明邊落腳。
也額度聽說，趕緊派人去聯絡，說要合起來干一票。
他給巴圖爾出的主意是打炭山峪。
巴圖爾原本想的是打橫城或者平虜所。
他的部落離開時，損失也很大，而且這兩年西北乾旱，水草不豐。
過這一夏秋，牲畜都沒有長起來，讓他直到今冬，他的部落可能很難渡過難關。
可他聽說賀虎臣剛升了寧夏鎮總兵，這人常年跟他們打仗，名聲大不好惹。
也額度卻跟他說，炭山峪沒有明軍駐紮。
去年那事，他琢磨了大半年，認定是碰上了小股明軍。
要不然，打散他們之後哪有不追擊的道理？
他那些部眾大半是潰逃路上被馬踏死的，追兵根本沒跟多遠。
這話巴圖爾也只信了一半，不敢全信，先派了手下的額森把都兒，趁月市去炭山峪北面墩堡探虛實。
額森把都兒趕著牛馬進了月市，眼睛沒落在貨上，盡在牆頭上打轉。
墩堡修過，看著比較齊整，有壕溝，木柵，牆加高加寬，有缺口的地方都用石頭堵嚴實了。
可守牆的人不多，數來數去不到十個，剩下的都是忙活交易的人。
他把這話帶回去，巴圖爾心裡有了底。
牆再結實，人少就擋不住事。
而且看他們交易時擺的貨還不少，額森把都兒說，有上百件。
如果能打進去，一定能夠搶更多的鐵器，實在不行再搶一些打鐵的匠人，他們也可以自己打鐵。
他跟也額度合兵一處，湊了三百上下的人馬，定在一個沒月亮的夜裡摸過來。
……
陳懷安安排了火槍隊北上，又考慮了一下，他還是決定親自看看。
「劉哥，咱倆一同過去看看，我總感覺這樣也不保險。」
「咱們的兵太少。」劉家子直言，之前就他就跟陳懷安說過，要收北面墩堡和東面的寨門，少了一百人怕是不夠。
可是溝里人口雖然不斷增加，但現在也不過400口子。
雖然大部分是青壯，可都用在了生產上了。
「先看看再說。」陳懷安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慮。
但了北面墩堡，站在牆頭上，把兩翼看了一遍。
墩堡本身沒說的了，壕溝挖了，木柵立了，牆加高到五十來步長，去年的口子也堵了。
可兩翼還是讓人不放心。
墩堡兩側到山根底下，只攔了一道簡單的土牆，低矮，擋羊擋馬行，擋人不夠看。
去年的達子就是從兩翼翻過來的，包圍了墩堡。
現在一樣，人加著短梯子一扒就上來，石頭堵了口子，土牆還是那個土牆。
他估了估溝里的家底。
巡哨、馬隊、火槍隊，加一塊兒四十來個人。
擱在四百口人的溝里，這個數已經不少了。
這些人不種地、不打鐵、不養牛羊，天天吃飯放哨練兵，再添就要吃垮自家糧庫了。
可光靠這四十人守這條防線，並不夠。
同時東寨門那裡不能沒有人，他可不信任洪廣營的兵。
所以要辦民兵。
這是他早就有這個想法的，本來等著天氣冷了，人們閒下來在這麼幹，現在看來就得辦起來。
不能指望個個練成好漢，可青壯得能拿傢伙。
平時各干各的活，隔幾天操練一回。
不練弓馬刀槍那些費年頭的功夫，就練火槍裝填、放槍、聽號令。
火槍上手快，普通人學會裝藥、搗實、放槍，比學會射箭快得多。
可火槍得有槍，有藥。
槍，這半年攢了四十枝，不算少。
就是火藥，快見底了。
溝里現在的火藥，除了大部分還是之前遺留，後來李六叔買了一些硝和硫磺，溝里也配置了一些，並沒有囤積太多。
真要跟三百達子打起來，這點藥撐不了多久。
陳懷安在牆頭上站了，確定應該行動起來。
不管達子來不來，都要準備起來，就當是練兵了。
去年固原兵變和陝北農民起義，對於朝廷來說都是嚴重的事件。
朝廷雖然立了以扶為主的策略，但剿為輔也沒有放下。
王二春間被商洛兵備劉應遇擒殺，餘部歸王嘉胤。
王大梁部正月部眾擴至漢南、中部、洛川等十餘州，二月劉應遇聯四川兵於漢中、西鄉、紫陽大石川圍殲，王被俘殺，殘部數百入川。
加上階州的周大旺叛被平息，從去年開始的西北變亂一下就有些被平息。
可是陳懷安卻知道，這只是被壓制住一時，底層農民依舊沒有糧食吃，依舊還是會反的。
就比如現在農民沒有糧食吃，他們被迫逃荒，可是李六叔依舊可以從軍官和糧商那裡購買到糧食。
有些糧食是沒有了，可是有些還存在。
賀虎臣新官到任，洪廣營的姜游擊按照規矩要準備賀禮。
這本是官場的規矩。但這禮他不肯自己掏，繞了一道彎，讓高豐裕傳話給李六叔，再傳到炭山峪。
你們出二十兩。
說是要給上官疏通，才能在山場打制鐵器。
要說按照朝廷的規制，他們炭山峪在山裡開礦，是要地方許可。
只是那種情況是地方衛所還能控制賀蘭山。
現在地方衛所根本就不管這邊生死，只固守東麓的關隘和墩堡。
現在居然還拿出來這樣的藉口。
上個中秋，炭山峪也沒有少了禮數，這也太得寸進尺。
二十兩不算多。
溝里這陣賣鐵器、賣牛羊、賣馬尾皮毛，攢了五十多兩，還是添了糧和布之後剩下的。
可這錢掏得讓人彆扭難受。
鐵器賣給裕隆號，價錢本來就壓得低，那一截讓利就是給姜游擊的好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頭來他還張口，胃口還越來越大。
劉家子勸他：「這銀子給，咱的鐵器走的是他手下的墩堡，他卡一道，你連賣都賣不出去，二十兩就買條順路了。」
李六叔也說：「人在屋檐下，該低頭低頭。」
陳懷安聽著他們的勸，點頭給了。
但他心裡明白，從年初怕他們這裡鬧事，到現在感覺他們人口多了，還依靠著寧夏鎮。
這真是人善了，要被人騎呀！
也是跟洪廣營綁得太死，這不是好事，哪天人家翻臉，炭山峪的貨就出不了山。
他讓李六叔往後多跑跑平虜所那邊的路子，他們這邊地界橫跨洪廣營和平虜參將兩處，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只是這事急不得，先摸摸門道，找到合適的人再動。
銀子送出去沒幾天，北面墩堡的喬三派人來報。
十五月市，墩堡外來了不少套虜達子，可交易沒做成幾樁。
有伙人趕著瘦牛瘦馬，東看西看，東西問得細，就是不交易。
還有人往墩堡根底下湊，叫巡哨的趕開了。
守堡喬三說，這夥人不像是做買賣的，倒像是來探路的。
劉家子跟他說時，陳懷安聽了心裡就咯噔一下。
秋天了，秋高馬肥，正是達子愛動刀的時候。
林丹汗主力去年把土默特、永謝布、鄂爾多斯右翼那幾家打散在艾不蓋河，可蒙古人不是一個整塊，這家壞了那家還在。
被打過的部落丟了牲口財貨，總想從別處找補回來，挑軟柿子捏，是老規矩。
陳懷安不敢大意，「把火槍隊調去北墩堡吧！」
火槍隊現有十二個人，用的都是這半年一支一支攢出來的燧發線膛槍。
人不多，但仗著牆，火力比弓箭頂用。
「行，北面的人確實也太少了。」
去年的那場事，他忘不了。
也額度台吉帶了二百多部眾，從北面撲過來，先砸了北墩堡，再殺進溝里，一路推到內寨。
那次要不是陳懷安領著人穿上布面甲，豁出去沖了一波，把也額度殺退，內寨真就完了。
溝里死了那麼多的人，還被燒了房，劉家子也不想再看到。
……
他在賀蘭山後蒲草泉那邊，依附永謝布的亦卜剌台吉過活。
只是山後水草稀薄，養不住人馬，他手下的部眾越跑越少。
今年烏審那邊有個巴圖爾台吉，被林丹汗從榆林西、烏審一帶攆出來，帶了部屬三百帳往西走，到橫城一帶靠著明邊落腳。
也額度聽說，趕緊派人去聯絡，說要合起來干一票。
他給巴圖爾出的主意是打炭山峪。
巴圖爾原本想的是打橫城或者平虜所。
他的部落離開時，損失也很大，而且這兩年西北乾旱，水草不豐。
過這一夏秋，牲畜都沒有長起來，讓他直到今冬，他的部落可能很難渡過難關。
可他聽說賀虎臣剛升了寧夏鎮總兵，這人常年跟他們打仗，名聲大不好惹。
也額度卻跟他說，炭山峪沒有明軍駐紮。
去年那事，他琢磨了大半年，認定是碰上了小股明軍。
要不然，打散他們之後哪有不追擊的道理？
他那些部眾大半是潰逃路上被馬踏死的，追兵根本沒跟多遠。
這話巴圖爾也只信了一半，不敢全信，先派了手下的額森把都兒，趁月市去炭山峪北面墩堡探虛實。
額森把都兒趕著牛馬進了月市，眼睛沒落在貨上，盡在牆頭上打轉。
墩堡修過，看著比較齊整，有壕溝，木柵，牆加高加寬，有缺口的地方都用石頭堵嚴實了。
可守牆的人不多，數來數去不到十個，剩下的都是忙活交易的人。
他把這話帶回去，巴圖爾心裡有了底。
牆再結實，人少就擋不住事。
而且看他們交易時擺的貨還不少，額森把都兒說，有上百件。
如果能打進去，一定能夠搶更多的鐵器，實在不行再搶一些打鐵的匠人，他們也可以自己打鐵。
他跟也額度合兵一處，湊了三百上下的人馬，定在一個沒月亮的夜裡摸過來。
……
陳懷安安排了火槍隊北上，又考慮了一下，他還是決定親自看看。
「劉哥，咱倆一同過去看看，我總感覺這樣也不保險。」
「咱們的兵太少。」劉家子直言，之前就他就跟陳懷安說過，要收北面墩堡和東面的寨門，少了一百人怕是不夠。
可是溝里人口雖然不斷增加，但現在也不過400口子。
雖然大部分是青壯，可都用在了生產上了。
「先看看再說。」陳懷安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慮。
但了北面墩堡，站在牆頭上，把兩翼看了一遍。
墩堡本身沒說的了，壕溝挖了，木柵立了，牆加高到五十來步長，去年的口子也堵了。
可兩翼還是讓人不放心。
墩堡兩側到山根底下，只攔了一道簡單的土牆，低矮，擋羊擋馬行，擋人不夠看。
去年的達子就是從兩翼翻過來的，包圍了墩堡。
現在一樣，人加著短梯子一扒就上來，石頭堵了口子，土牆還是那個土牆。
他估了估溝里的家底。
巡哨、馬隊、火槍隊，加一塊兒四十來個人。
擱在四百口人的溝里，這個數已經不少了。
這些人不種地、不打鐵、不養牛羊，天天吃飯放哨練兵，再添就要吃垮自家糧庫了。
可光靠這四十人守這條防線，並不夠。
同時東寨門那裡不能沒有人，他可不信任洪廣營的兵。
所以要辦民兵。
這是他早就有這個想法的，本來等著天氣冷了，人們閒下來在這麼幹，現在看來就得辦起來。
不能指望個個練成好漢，可青壯得能拿傢伙。
平時各干各的活，隔幾天操練一回。
不練弓馬刀槍那些費年頭的功夫，就練火槍裝填、放槍、聽號令。
火槍上手快，普通人學會裝藥、搗實、放槍，比學會射箭快得多。
可火槍得有槍，有藥。
槍，這半年攢了四十枝，不算少。
就是火藥，快見底了。
溝里現在的火藥，除了大部分還是之前遺留，後來李六叔買了一些硝和硫磺，溝里也配置了一些，並沒有囤積太多。
真要跟三百達子打起來，這點藥撐不了多久。
陳懷安在牆頭上站了，確定應該行動起來。
不管達子來不來，都要準備起來，就當是練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