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路求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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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五點四十分,華清體院還裹在一層薄霧裡。

  宿舍樓下的空地上,一道白色身影正在舞槍。

  那是個少年,身量還未完全長開,但一招一式已有了凌厲的鋒芒。

  白色太極服寬大飄逸,袖口和衣擺處繡著暗銀色的龍紋,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

  他的頭髮半紮成狼尾,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

  面容精緻得過分,眉眼凌厲,嘴唇抿成一條線,雌雄莫辨的氣質讓人一時分不清男女。

  但沒人會懷疑他手裡那桿槍的分量。


  槍在他手裡卻像是活物。

  槍出如龍,破空聲壓過了清晨的鳥鳴。槍尖撕裂空氣的聲音不是普通的「嗚嗚」聲,而是尖銳的嘯叫,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開。

  銀亮的槍頭在朦朧的天光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快得只留下殘影。

  擁、拿、勾、捉——四個基本動作在他手裡變了味。本該是「擁」的防守架勢,他做出來帶著往前壓的侵略感;

  「拿」本是控制,他的槍桿一抖,震得空氣都跟著顫。

  持槍還槍,身隨槍走,步法快而不亂。太極服寬大的下擺揚起來,露出少年腰腹間繃緊的肌肉線條——不是那種刻意練出來的壯碩,而是經年累月習武打磨出的精瘦有力,一層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白蛇弄風。

  槍身在手中一轉,整個人騰空而起,槍尖在空中畫出一個滿月般的圓弧。落地時腳尖點地,幾乎沒有聲響,槍勢卻更猛了。

  槍尖連點,像是毒蛇吐信,一息之間刺出十餘槍,每一槍都帶著要貫穿一切的狠勁。

  少年停下來,槍尾頓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調整呼吸,胸腔起伏間,那身被汗浸濕的太極服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但有力的輪廓。

  宋鶴眠的游龍破甲槍是他哥花了一年的工資,用最好的材料為他鍛造的槍。

  槍頭是精鋼鍛造,四面開刃,每一面都做了透血凹槽,這就是扎到一頭豬的身上,憑著放血的速度。不一會也就死的透透的了。

  槍尖下方,二十個倒鉤刺排列成兩層,像是某種凶獸的獠牙。

  紅牛筋木做的槍桿韌性十足,雙手一掰能彎成弓形,一鬆手又彈得筆直,半點不變形。

  連尾纂都是精鋼打造,同樣開了刃——這桿槍從頭到尾都是兇器,沒有一寸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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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哥還特意配了一個青色的血擋,束在槍頭與槍身的連接處。

  槍名破軍。

  這種殺傷性極大的武器,學校明文規定不許帶進來。

  但宋鶴眠還是帶進來了,他把槍拆卸下來了,四棱破甲槍,在成為槍之前,它叫四棱破甲錐。

  院裡的領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因為他多特殊,是因為他輩分太高了。

  宋鶴眠出身戲曲世家,華清學院副院長、戲曲學院的院長——一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頭——見了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得規規矩矩喊一聲「師叔」。

  老頭每次看到他填報的是武術套路學院而不是戲曲學院,都痛心疾首地嘆氣,覺得自己這個小師叔是被耽誤了。

  但該孝順的一樣沒落下,特意給他安排了獨立宿舍——一幢二層小別墅,周圍住的全是單身的年輕教師。

  年輕教師們起得晚。

  所以宋鶴眠才能在每天清晨,肆無忌憚地練他的碎星破甲槍法。

  這是宋家的家傳槍法,他爹傳給他的。不是因為他爹多疼他,是因為他爹需要一個能繼承衣缽的人。

  他哥筋骨太硬不適合學戲,他爹就從孤兒院把他領了回來。

  從會走路會說話開始,身上就沒一塊好肉。

  學戲的都這樣,倒是沒什麼可抱怨的。

  宋鶴眠收槍站定,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也只是平凡日子中的一天。

  他是這麼以為的。

  然後天旋地轉。

  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身。宋鶴眠第一反應就是地震,身體比腦子快,直接往宿舍樓沖。

  兩層樓,正常走樓梯來不及。

  他把破軍往地上一撐,整個人借力騰空。

  一手緊握槍桿,另一隻手穩穩扣住二樓陽台的邊緣,腰腹發力,一個鷂子翻身,人已經穩穩落在陽台上。

  動作乾脆利落,前後不過兩秒。

  陽台上的狗已經醒了。

  那是一隻四眼鐵包金土松犬,體型高大,站起來能到人的腰際。

  黑色的背毛油亮,四隻爪子是金色的,眼眶上兩團金黃色的斑點,像是又長了兩隻眼睛。

  這是他和他哥養的狗叫可樂。

  宋鶴眠一把抓住可樂的後頸皮。可樂反應也快,下意識就叼起了旁邊那袋五十斤的純牛肉上等狗糧——

  就在宋鶴眠準備從陽台跳下去的時候,白光一閃。

  不是太陽光。

  是從腳下、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的白光,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吞沒進了一片純白里。沒有溫度,沒有聲音,只有白。

  宋鶴眠下意識閉上眼睛,把可樂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死死握住破軍。

  等他能看清東西的時候,腳下已經不是華清體院的宿舍樓陽台了。

  是公路。

  筆直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公路。

  路面是普通的柏油,帶著細碎的顆粒感,踩上去的觸感和真正的公路沒有任何區別。

  但公路兩側沒有護欄,沒有田野,沒有建築,沒有任何應該存在於公路兩側的東西。

  只有白霧。

  濃稠得像實質的白色霧氣,在公路兩側翻湧,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擋住,半點不往公路上蔓延。

  宋鶴眠往前方看了一眼。

  公路向前延伸,直到視野盡頭,看不到彎曲,看不到終點。

  他又往身後看了一眼。

  瞳孔驟然收縮。

  後方的公路盡頭,不是白霧,是黑色的霧氣。

  純粹的、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像是一堵正在緩慢移動的牆。

  可樂在他腋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狗糧袋子還叼在嘴裡。

  宋鶴眠把可樂放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可樂緊貼著他的腿站著,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四隻眼睛——算上那兩團金色斑點——警惕地盯著後方的黑霧。

  天空上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不是實體的存在,更像是一團不斷變幻的光影。似龍非龍,似虎非虎,周身籠罩著一層虛幻的光芒。

  宋鶴眠眯起眼看了兩秒,認出來了——和上古傳說中的麒麟很像,但又不太一樣。

  這東西沒有實體,像是一段被投射到天空中的影像,但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宋鶴眠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東西在看他們。

  不,是在看所有人。

  「歡迎各位來到公路求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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