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家電生態
第二天早上，蘇曉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他翻了個身，眯著眼摸到手機，按掉鬧鐘，先打開QQ看了一眼。
吳萌萌的頭像還是灰的。
他昨天晚上發的那條「晚安」還孤零零地掛在聊天框裡，連回都沒有。
蘇曉盯著那個灰色頭像看了兩秒，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回就不回吧。
他躺了一會兒，還是爬起來了。
今天要去深遠集團，總不能穿著一身汗味的T恤去。
他在衣櫃裡翻了一件還算乾淨的白色襯衫，牛仔褲，對著宿舍那塊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子，確認自己看上去還算像個人。
溫讓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眯著眼看他：「蘇哥，你這一大早打扮這麼精神，相親去啊？」
蘇曉頭也不回：「談生意。」
溫讓哦了一聲，把腦袋縮回去，繼續睡。
蘇曉出了學校，攔了一輛車，報了陸家嘴的地址。
計程車上了南浦大橋，黃浦江在左邊鋪開，江面泛著灰濛濛的亮光。
過了江，路面一下子開闊起來，高樓從兩邊冒出來，一棟比一棟高。
車子在世紀大道上行駛的時候，蘇曉把車窗降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吹得他頭髮有點亂。
他看著窗外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越變越近，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像一根豎起來的鏡子。
車子停在大樓門口，蘇曉下車，仰頭看了看。
深遠集團滬市總部。
他沒有立刻進去，先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腦子裡那些理了一晚上的思路又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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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襯衫領子，推開旋轉門走了進去。
大堂很大，大理石地面擦得反光，前台後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女孩。
蘇曉走過去報了名字，前台打了個電話，然後一個行政助理模樣的人領著他上了電梯。
十七樓，走廊盡頭。
助理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進」，助理推開門，側身讓蘇曉進去，然後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不小，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江面上的貨輪和遊船在窗格里緩緩移動。
趙欣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了一件黑色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可她的臉色不太好，臉頰瘦得顴骨都有些明顯了。
桌面上攤著厚厚一疊報表和董事會文件，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蘇曉心裡動了一下。
他認識趙欣這麼久，從來沒見她這麼疲憊。
趙欣抬起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曉坐下來，把帶來的那張草圖放在膝蓋上，沒急著攤開。
趙欣把桌上那疊報表翻了一下，抽出一份推過來：「這是上個月的報表，你看一下。」
蘇曉接過來翻開。
數據很難看。
渠道出貨量比上個月掉了四成，庫存積壓了將近一半的貨，回款周期從原本的四十五天拉長到了七十天。
翻到最後一頁，華中片區的虧損額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蘇曉合上報表，抬起頭。
趙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聲音平平的：「董事會給了三個月期限，要麼找到新方向，要麼砍掉華中片區。」
她在深遠幹了三年，從渠道經理做到華中片區負責人，這個片區是她一手搭起來的。
砍掉華中，等於把她三年的心血連根拔起。
蘇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趙姐，我的想法是，做家電，做家電生態。」
趙欣的眉頭挑了一下。
「家電生態？」
蘇曉把膝蓋上那張紙拿起來，展開，推到她面前。
「沒錯，就叫做深遠生態。」
趙欣低頭看那張草圖。
「我們不造空調，不造電視，不造冰箱。我們造一個遙控器，一個統一的中控系統。」
蘇曉伸出手指，點在草圖中央那塊屏幕上。
「所有家電，不管什麼牌子，只要接入我們的協議，就能被一個遙控器控制。圈圈線下店做體驗和售後，深遠做供應鏈和貼牌。」
趙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然後抬頭看他，語氣還是不冷不熱：「你知道現在家電市場什麼情況嗎？國產家電已經完成全面國產替代，高端被海外品牌牢牢占著。格力、美的、海爾，三家占了半壁江山。你現在入場，拿什麼跟人家拼？」
蘇曉說：「我們不跟他們拼單品，我們做標準。」
趙欣的眉毛動了動。
蘇曉把身子往前傾了半寸，語速快了些，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誰掌握標準，誰就掌握生態。趙姐你想，現在家裡買一台智能電視，配一個遙控器，買一個空調，再配一個遙控器。茶几上擺五六個遙控器，老人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按鍵一大堆，字又小，年輕人不在家，老人連電視都看不了。」
他把手掌攤開，比劃著名：「如果有一個遙控器，按一下就能開空調、開電視、開燈。老人用得了，年輕人也省事。這個東西，就是入口。」
趙欣沒說話。
她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椅子扶手上。
蘇曉看得出來，她在想，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張草圖，她眼底那層疲憊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蘇曉繼續說：「而且我們可以先做小件，空調伴侶、智能插座、萬能遙控器，成本低，見效快。等用戶量起來了，再談標準。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那些家電廠接入我們的協議，是他們來找我們。」
趙欣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開口：「你有具體方案嗎？」
蘇曉搖頭：「沒有，但我可以去做調研。」
趙欣認可了這個想法，點了點頭說：「那就先做調研，我要看到真實數據，用戶需求、成本結構、競品分析。做出來，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試點權限。」
蘇曉點頭。
他把那張草圖折好，收進口袋。
趙欣站起來，走到旁邊的飲水機接了一杯咖啡，遞過來。
蘇曉接過去，順嘴叫了一聲：「謝謝小欣。」
趙欣瞪了他一眼，聲音冷冰冰的：「拿出調研報告再叫。」
他端著咖啡靠回沙發上，翻開手機里的備忘錄，開始跟她討論調研的方向。
用戶畫像怎麼定，樣本怎麼選，競品分析覆蓋哪幾個品牌，成本結構從哪幾個維度拆。
趙欣偶爾提一句，偶爾在紙上寫點什麼，偶爾又否定他一個想法。
兩個人就這麼聊了近好幾個小時。
等蘇曉從深遠總部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下午了。
太陽掛在西邊，把陸家嘴那些玻璃幕牆染成了暖金色。
他站在天橋上，靠著欄杆，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流，遠處黃浦江拐了個彎，消失在樓宇背後。
他掏出手機，給趙欣發了條消息：「趙姐，給我兩周，調研報告一定到。」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趙欣只回了一個字：「好。」
蘇曉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天橋欄杆上，低頭看著橋下的車流。
那些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快得像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他站在橋上，忽然覺得自己也像其中一輛，跑得停不下來。
他翻了個身，眯著眼摸到手機，按掉鬧鐘，先打開QQ看了一眼。
吳萌萌的頭像還是灰的。
他昨天晚上發的那條「晚安」還孤零零地掛在聊天框裡，連回都沒有。
蘇曉盯著那個灰色頭像看了兩秒，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回就不回吧。
他躺了一會兒，還是爬起來了。
今天要去深遠集團，總不能穿著一身汗味的T恤去。
他在衣櫃裡翻了一件還算乾淨的白色襯衫，牛仔褲，對著宿舍那塊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子，確認自己看上去還算像個人。
溫讓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眯著眼看他：「蘇哥，你這一大早打扮這麼精神，相親去啊？」
蘇曉頭也不回：「談生意。」
溫讓哦了一聲，把腦袋縮回去，繼續睡。
蘇曉出了學校，攔了一輛車，報了陸家嘴的地址。
計程車上了南浦大橋，黃浦江在左邊鋪開，江面泛著灰濛濛的亮光。
過了江，路面一下子開闊起來，高樓從兩邊冒出來，一棟比一棟高。
車子在世紀大道上行駛的時候，蘇曉把車窗降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吹得他頭髮有點亂。
他看著窗外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越變越近，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像一根豎起來的鏡子。
車子停在大樓門口，蘇曉下車，仰頭看了看。
深遠集團滬市總部。
他沒有立刻進去，先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腦子裡那些理了一晚上的思路又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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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襯衫領子，推開旋轉門走了進去。
大堂很大，大理石地面擦得反光，前台後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女孩。
蘇曉走過去報了名字，前台打了個電話，然後一個行政助理模樣的人領著他上了電梯。
十七樓，走廊盡頭。
助理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進」，助理推開門，側身讓蘇曉進去，然後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不小，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江面上的貨輪和遊船在窗格里緩緩移動。
趙欣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了一件黑色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可她的臉色不太好，臉頰瘦得顴骨都有些明顯了。
桌面上攤著厚厚一疊報表和董事會文件，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蘇曉心裡動了一下。
他認識趙欣這麼久，從來沒見她這麼疲憊。
趙欣抬起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曉坐下來，把帶來的那張草圖放在膝蓋上，沒急著攤開。
趙欣把桌上那疊報表翻了一下，抽出一份推過來：「這是上個月的報表，你看一下。」
蘇曉接過來翻開。
數據很難看。
渠道出貨量比上個月掉了四成，庫存積壓了將近一半的貨，回款周期從原本的四十五天拉長到了七十天。
翻到最後一頁，華中片區的虧損額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蘇曉合上報表，抬起頭。
趙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聲音平平的：「董事會給了三個月期限，要麼找到新方向，要麼砍掉華中片區。」
她在深遠幹了三年，從渠道經理做到華中片區負責人，這個片區是她一手搭起來的。
砍掉華中，等於把她三年的心血連根拔起。
蘇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趙姐，我的想法是，做家電，做家電生態。」
趙欣的眉頭挑了一下。
「家電生態？」
蘇曉把膝蓋上那張紙拿起來，展開，推到她面前。
「沒錯，就叫做深遠生態。」
趙欣低頭看那張草圖。
「我們不造空調，不造電視，不造冰箱。我們造一個遙控器，一個統一的中控系統。」
蘇曉伸出手指，點在草圖中央那塊屏幕上。
「所有家電，不管什麼牌子，只要接入我們的協議，就能被一個遙控器控制。圈圈線下店做體驗和售後，深遠做供應鏈和貼牌。」
趙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然後抬頭看他，語氣還是不冷不熱：「你知道現在家電市場什麼情況嗎？國產家電已經完成全面國產替代，高端被海外品牌牢牢占著。格力、美的、海爾，三家占了半壁江山。你現在入場，拿什麼跟人家拼？」
蘇曉說：「我們不跟他們拼單品，我們做標準。」
趙欣的眉毛動了動。
蘇曉把身子往前傾了半寸，語速快了些，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誰掌握標準，誰就掌握生態。趙姐你想，現在家裡買一台智能電視，配一個遙控器，買一個空調，再配一個遙控器。茶几上擺五六個遙控器，老人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按鍵一大堆，字又小，年輕人不在家，老人連電視都看不了。」
他把手掌攤開，比劃著名：「如果有一個遙控器，按一下就能開空調、開電視、開燈。老人用得了，年輕人也省事。這個東西，就是入口。」
趙欣沒說話。
她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椅子扶手上。
蘇曉看得出來，她在想，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張草圖，她眼底那層疲憊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蘇曉繼續說：「而且我們可以先做小件，空調伴侶、智能插座、萬能遙控器，成本低，見效快。等用戶量起來了，再談標準。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那些家電廠接入我們的協議，是他們來找我們。」
趙欣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開口：「你有具體方案嗎？」
蘇曉搖頭：「沒有，但我可以去做調研。」
趙欣認可了這個想法，點了點頭說：「那就先做調研，我要看到真實數據，用戶需求、成本結構、競品分析。做出來，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試點權限。」
蘇曉點頭。
他把那張草圖折好，收進口袋。
趙欣站起來，走到旁邊的飲水機接了一杯咖啡，遞過來。
蘇曉接過去，順嘴叫了一聲：「謝謝小欣。」
趙欣瞪了他一眼，聲音冷冰冰的：「拿出調研報告再叫。」
他端著咖啡靠回沙發上，翻開手機里的備忘錄，開始跟她討論調研的方向。
用戶畫像怎麼定，樣本怎麼選，競品分析覆蓋哪幾個品牌，成本結構從哪幾個維度拆。
趙欣偶爾提一句，偶爾在紙上寫點什麼，偶爾又否定他一個想法。
兩個人就這麼聊了近好幾個小時。
等蘇曉從深遠總部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下午了。
太陽掛在西邊，把陸家嘴那些玻璃幕牆染成了暖金色。
他站在天橋上，靠著欄杆，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流，遠處黃浦江拐了個彎，消失在樓宇背後。
他掏出手機，給趙欣發了條消息：「趙姐，給我兩周，調研報告一定到。」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趙欣只回了一個字：「好。」
蘇曉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天橋欄杆上，低頭看著橋下的車流。
那些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快得像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他站在橋上，忽然覺得自己也像其中一輛，跑得停不下來。